
《饮酒(其五)》(东晋)陶渊明的用典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这两句化用了古代哲学家庄子的文句。
《庄子·齐物论》:“圣人怀之,众人辩之以相示也。
……夫大道不称,大辩不言。
”(圣人默默体认一切事理,众人则喋喋争辩而竞相夸示。
……大道是不可名称的,大辩是不可言说的。
)又《庄子·外物》: “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
”(语言是用来表达意义的,把握了意义便忘了语言。
)陶渊明这两句诗化用了《庄子》的这些文句,表达的意思是:由于景物与人心高度契合,已经领会到了人生的真意,而这种真意是不可言说的,因为“大辩不言”;也无须言说,因为“得意而忘言”。
陶渊明的诗赏析
陶渊明《饮酒》其五赏析 作者:佚名 人气:2694 日期:2006-10-12 17:09:29 出处:会员转发 [大 中 小] 《饮酒》诗一组二十首,是归隐之初写的,大抵表述醉中的乐趣和对人生的感想。
这首诗写心远世俗、欣赏自然的兴致和领悟。
艺术特色: 平淡而醇厚。
情景理的融合。
译文: 生活在人间,却没有车马的嚣喧。
你问我何能如此,心灵清远,地自静偏。
采摘菊花在东篱之下,悠然间,那远处的南山映人眼帘。
山气氤氲,夕阳西落,傍晚的景色真好,更兼有飞鸟,结着伴儿归还。
这其中有多少滋味要表达,欲要说明,却又忘记了语言。
赏析: 陶渊明是东晋开国元勋陶侃的后代。
只是到了他这一代,这个家族已经衰落了。
他也断断续续做了一阵官,无奈靠山不硬,脾气却分外高傲,玩不来官场中钻营取巧的一套,终于回家乡当隐士去了。
《饮酒》诗一组二十首,就是归隐之初写的,大抵表述醉中的乐趣和对人生的感想。
本篇是其中最有名的一首。
人活在世上,总要找到生命的价值,否则人就会处在焦虑和不安之中。
而社会总是有一套公认的价值标准,多数人便以此为安身立命的依据。
拿陶渊明的时代来说,权力、地位、名誉,就是主要的价值尺度。
但陶渊明通过自己的经历,已经深深地懂得:要得到这一切,必须费尽心机去钻营、去争夺,装腔作势,吹牛拍马,察言观色,翻云覆雨,都是少不了的。
在这里没有什么尊严可说。
他既然心甘情愿从官场中退出来,就必须对社会公认的价值尺度加以否定,并给自己的生命存在找到新的解释。
这诗前四句就是表现一种避世的态度,也就是对权位、名利的否定。
开头说,自己的住所虽然建造在人来人往的环境中,却听不到车马的喧闹。
所谓“车马喧”是指有地位的人家门庭若市的情景。
陶渊明说来也是贵族后代,但他跟那些沉浮于俗世中的人们却没有什么来往,门前冷寂得很。
这便有些奇怪,所以下句自问:你怎么能做到这样
而后就归结到这四句的核心——“心远地自偏”。
精神上已经对这争名夺利的世界采取疏远、超脱、漠然的态度,所住的地方自然会变得僻静。
“心远”是对社会生活轨道的脱离,必然导致与奔逐于这一轨道上的人群的脱离。
那么,排斥了社会的价值尺度,人从什么地方建立生存的基点呢
这就牵涉到陶渊明的哲学思想。
这种哲学可以叫作“自然哲学”,它一方面强调自耕自食、俭朴寡欲的生活方式,另一方面重视人和自然的统一与和谐。
在陶渊明看来,人不仅是在社会、在人与人的关系中存在,而且,甚至更重要的是,每一个个体生命作为独立的精神主体,都是面对着整个自然和宇宙而存在的。
从本源上说,人的生命是自然的一部分,只是由于人们把自己从自然中分离出来,在虚幻的、毫无真实价值的权位、名利中竞争、追逐不已,生命才充满了一得一失喜忧无常的焦虑与矛盾。
因而,完美的生命,只能在归复自然中求得。
这些道理,如果直接写在诗里,就变成论文了;真正的诗,是要通过形象来表现的。
所以接着四句,作者还是写人物活动和自然景观,而把哲理寄寓在形象之中。
诗中写到,自己在庭园中随意地采摘菊花,无意中抬起头来,目光恰与南山(庐山)相会。
“悠然见南山”,这“悠然”既是人的清淡而闲适的状态,也是山的静穆而自在的情味,似乎在那一瞬间,有一种共同的旋律从人心和山峰中同时发出,融合成一支轻盈的乐曲。
所见的南山,飘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岚气,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出不可名状的美,而成群的鸟儿,正结伴向山中飞回。
这就是自然的平静与完美,它不会像世俗中的人那样焦虑不安,那样拼命追求生命以外的东西。
诗人好象完全融化在自然之中了,生命在那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境界。
最后二句,是全诗的总结:在这里可以领悟到生命的真谛,可是想要把它说出来,却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
实际的意思,是说人与自然的和谐,根本上是生命的感受,逻辑的语言不足以表现它的微妙与整体性。
陶渊明的诗,大多在字面上写得很浅,好象很容易懂;内蕴却很深,需要反复体会。
对于少年人来说,有许多东西恐怕要等生活经历丰富了以后才能真正懂得。
开头四句,以具体的生活体验,用一问一答的形式,揭示出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很有理趣的生活现象——“心远地自偏”。
“采菊”四句,即由“心远地自偏”生出,言东篱采菊,在无意中偶然得见南山,于是目注心摇,又为南山傍晚时出现的绚丽景色所吸引。
结庐人境,而采菊东篱;身在东篱,而又神驰南山,全篇主旨总在显示“心远”二字。
最后两句所说的“真意”在此,“忘言”亦在此。
所谓“真意”,其实就是这种“心运”所带来的任真自得的生活意趣;所谓“忘言”,就是在陶渊明看来,世间总有那么一些趋炎附势,同流合污的人是无法体验到这种生活理趣的
结合具体作品比较陶渊明和谢灵山水田园诗的不同之处
陶谢诗歌艺术的比较 对于陶谢的诗歌艺术,既可作横向的比较,又可作纵向的比较。
横向的比较,是把他们放到同一个层面上,静止地比较其艺术的异同。
纵向的比较,是从文学史的角度,用发展的眼光,考察从陶到谢诗歌艺术的变化及其意义。
本文主要采用后一种方法。
论年龄,谢灵运比陶渊明只小二十岁。
论诗歌艺术,他们却分别属于两个不同的时代。
陶渊明结束了一个时代,谢灵运开启了一个时代。
但是因为陶谢一向并称,这个区别反不被人注意了。
文学史上通常将魏晋南朝作为一整个时期来研究。
其实,魏晋和南朝属于两个不同的时期,至少可以说是两个不同的阶段。
魏晋诗歌上承汉诗,总的看来诗风是古朴的。
南朝诗歌则一变魏晋的古朴,开始追求声色。
而诗歌艺术的这种转变,就是从陶谢的差异开始的。
陶渊明是魏晋古朴诗歌的集大成者,魏晋诗歌在他那里达到了高峰。
谢灵运却另辟蹊径,开创了南朝的一代新风。
正如明陆时雍所说:“诗至于宋,古之终而律之始也。
体制一变,便觉声色俱开。
谢康乐鬼斧默运,其梓庆之镳乎。
”①汪师韩曰:“何仲默谓:‘古诗之法亡于谢’,洵特识也,独不当先谓诗溺于陶耳。
②我们如果研究诗人的系列,很明显地,陶渊明属于阮籍、左思等老一辈诗人的行列;而谢灵运则属于沈约、谢脁等新一代诗人的队伍。
诗风嬗递的痕迹是显而易见的。
在晋宋之际,谢灵运代表了诗歌艺术发展的主要趋势,所以在生前就赢得极高的声誉,死后又受到普遍的推崇。
沈约修《宋书》,单独为他列传,并在他的传后写了一篇长论,论述了自先秦至宋代文学发展的历史,可见谢灵运在南朝文坛上占有何等重要的地位。
若论诗歌的艺术成就,谢灵运显然远不及陶渊明,但他迈出了必须有人迈出的一步,他在艺术上的探索和创新具有不可忽视的意义。
可以说,如果没有谢灵运所开创的新诗风,就没有唐诗艺术的高度成就。
没有谢灵运等人潜心于艺术技巧的研究与实践,就没有唐诗的多彩与多姿。
评论家们一致认为盛唐的杰出诗人王维得力于陶渊明,殊不知王维得力于谢灵运的地方也不少。
王维是继承了陶谢这两种诗歌传统,再加以发展,才创造出足以代表盛唐山水诗的作儡。
广而言之,整个盛唐诗歌也是吸取了这两种传统的精华,才达到了诗歌艺术的高峰。
从陶到谢,诗歌艺术的转变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首先是从写意转到摹象。
在谢灵运之前,中国诗歌主要是写意,摹写物象只占从属的地位。
就拿“山水”来说,《诗经》三百零五篇没有一篇以山水为主要描写对象,山水只是作为生活的背景或比兴的媒介。
这种情况在《楚辞》里也没有多大变化。
直到汉末建安时期,曹操写了《观沧海》,中国诗歌史上才有了最早的一首完整的山水诗。
此后,诗中的山水描写虽然逐渐增多,但仍然是以写意为主。
陶渊明就是一个写意的能手。
他的生活是诗化的,感情也是诗化的,写诗不过是自然的流露,所谓“不待安排,胸中自然流出。
”(朱熹语)“如风吹水,自成文理。
”(黄彻引东坡语)陶渊明虽被称为田园诗人,但陶诗里写景的句子并不多。
陶集中称得上是山水诗的只有一首《游斜川》。
乔亿说:“陶公尝往来庐山,集中无庐山诗。
古人胸中无感触时,虽遇胜景,不苟作如此。
”③陶诗是写心,是写与景物融合为一的心境。
他根本无意于模山范水,也不在乎什么似与不似,以及形似与神似。
这种情况到谢灵运遂发生了变化。
在谢诗里,山姿水态已经占据了主导地位,穷貌极物成为主要的艺术追求。
陶诗里互相交融的情景,在谢诗里割裂了。
谢灵运着力地勾勒描绘,想把山水四时、朝昏、阴晴的变化一一地再现出来,达到巧似的地步。
他不满足于陶诗那种浑然天成的境界,他要分解,把景物分解成一个又一个镜头显示给读者。
且看下列诗句,是何等费力地在摹写物象: 岩峭岭稠叠,洲萦渚连绵。
白云抱幽石,绿筱媚清涟。
(《过始宁墅》) 连障叠巘崿,青翠杳深沉。
晓霜枫叶丹,夕曛岚气阴。
(《晚出西射堂》) 时雨夕澄霁,云归日西驰。
密林含余清,远峰隐半规。
(《游南亭》) 乱流趋正绝,孤屿媚中川。
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
(《登江中孤屿》) 出谷日尚早,入舟阳已微。
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
(《石壁精舍还湖中作》) 从以上例句可以看出,谢灵运讲究炼字,喜用骈句,注意色彩的对比和构图的和谐。
“白云抱幽石”的“抱”字,“绿筱媚清涟”的“媚”字,“远峰隐半规”的“隐”字,“林壑敛暝色”的“敛”字,这些动词都是锤炼而成,决非脱口而出。
以“洲萦”对“岩峭”,以“夕曛”对“晓霜”,以“空水”对“云日”,以“云霞”对“林壑”,也处处显示了谢灵运的匠心。
《南史·颜延之传》载:“延之尝问鲍照己与灵运优劣,照曰:‘谢五言如初发芙蓉,自然可爱;君诗若铺锦列绣,亦雕缋满眼。
’”受这段话的影响,后人常以“自然”二字评论谢诗,细细想来是不够恰切的。
所谓“自然”,只是相对于颜延之而言,决不能概括谢诗的风格。
真正当得起“自然”二字的是陶渊明,而不是谢灵运。
方东树说:“陶公不烦绳削,谢则全由绳削,一天事,一人功也。
”④是很有见地的。
从启示性的语言转向写实性的语言,是从陶到谢的又一转变。
陶渊明对言不尽意的道理似乎深有体会。
既然语言本身有这种局限,那就注重言外的效果,发挥语言的启示性,以调动读者的联想和想象,去体会那些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东西。
所以我们读陶诗,越是反复咀嚼便越觉得余味无穷。
这也就是苏轼所谓“外枯而中膏”(《东坡题跋》),“癯而实腴”(《与苏辙书》)。
从表面看,看诗的字句词藻,陶诗的确是干枯清癯的,但是它们启示给读者的意义和情趣却是饱满丰富的。
朱自清先生写过一篇题为《陶诗的深度》的文章,说“陶诗并不如一般人所想的那么平易,平易里有的是‘多义’。
”他还写过一篇《诗多义举例》,也举了陶诗的例子。
⑤陶诗的这种“多义性”,就是由其语言的启示性造成的。
朱自清先生所说的“多义性”,仅仅指由典故和出处所引起的多种联想。
然而,陶诗语言的启示性并不仅仅在用典上或字句的来历上,还有其他构成的因素。
例如象征和暗喻就起着很大的作用。
陶渊明常常写到青松、秋菊、孤云、归鸟。
它们象征着诗人自己的性格,通过它们表现了诗人坚贞孤高的情操和爱好自由的感情。
特别是菊花,由于陶渊明的爱好和赞美,有了固定的象征意义,在后人心目中几乎成了陶渊明的化身。
这些词语启示给读者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它们本身的含义。
然而以上所讲的都属于修辞的技巧,陶诗语言的启示性主要不是来自修辞。
陶诗的语言达到了两个统一:平淡与醇美的统一;情趣与理趣的统一。
这才是陶诗意味隽永、富于启示性的主要原因。
前人常常用平淡概括陶诗的语言风格,这是不错的。
然而如果仅仅是平淡就不能启发人的艺术想象。
陶诗语言的好处是在平淡的外表下含蓄着炽热的感情和浓郁的生活气息。
淡是因为滤去了杂质,更醇,更美,因而更耐人寻味。
陶渊明有一首五言诗《答庞参军》,不太为人注意,却是难得的佳作。
诗前小序就可以当诗来读:“三复来贶,欲罢不能。
自尔邻曲,冬春再交。
款然良对,忽成旧游。
俗谚云:‘数面成亲旧’,况情过此者乎?人事好乖,便当语离。
杨公所叹,岂惟常悲。
吾抱疾多年,不复为文。
本既不丰,复老病继之。
辄依周礼往复之义,且为别后相思之资。
”话语平平常常,毫无渲染,读起来却觉得醇厚而隽美。
至性深情,确非常人所及。
诗曰: 相知何必旧,倾盖定前言。
有客赏我趣,每每顾林园。
谈谐无俗调,所 说圣人篇。
或有数斗酒,闲饮自欢然。
我实幽居士,无复东西缘。
物新人 惟旧,弱毫多所宣。
情通万里外,形迹滞江山。
君其爱体素,来会在何年。
这首诗里没有奇特的想象,如李白的“狂风吹我心,西挂咸阳树。
”没有新颖的构思,如柳宗元的“春风无限潇湘意,欲采苹花不自由。
”也没有感情的跌宕和结构上的波澜,如韩愈的《八月十五日夜赠张功曹》。
更没有字句的雕琢,如谢灵运的《酬从弟惠连》。
陶渊明只是把一篇平平淡淡的话组织成诗,就让读者联想起自己和好友的深挚情谊,而得到美的享受。
特别是“相知何必旧”,“物新人惟旧”,“情通万里外,形迹滞江山。
”这些诗句,越嚼越有味,越读越觉得美,决不是一般手笔所能写出来的。
陶诗大都是抒情之作,诗人的感情像一股泉水渗透在诗中,景物也总是饱含着感情。
那些在南风吹拂下张开了翅膀的麦苗;陪伴他锄草归来的月亮;依依升起的炊烟;以及不嫌他门庭荒芜,重返旧巢的春燕,无不富于情趣。
陶诗不但富于情趣,也富于理趣。
他常在抒情写景之中,用朴素的语言阐说人生的哲理,给读者以启示。
他的诗不是在一般意义上反映着他的世界观,而是在更高的层次上表现了他对宇宙和人生的认识,是探求人生的奥秘和意义,认真思索和实践的结晶。
而这一切又是用格言一样既有情趣又有理趣的语言加以表现的。
如“人生归有道,衣食固其端。
”(《庚戌岁九月中于西田获早稻》)“不觉知有我,安知物为贵。
”(《饮酒》)“吁嗟身后名,于我若浮烟。
”(《怨诗楚调示庞主簿邓治中》)“形迹凭化往,灵府长独闲。
”(《戊申岁六月中遇火》)“连林人不觉,独树众乃奇。
”(《饮酒》)无不言简意赅,发人深省。
和陶渊明那种启示性的语言不同,谢灵运的诗歌语言是写实性的。
他发挥了语言的表现力,增强了语言描写实景实物的效果。
陶渊明写松意不必在松;写菊意不必在菊;写归鸟意不必在归鸟。
言在此而旨归于彼。
谢灵运写风就是风;写月就是月;写山就要描尽山姿;写水就要写尽水态。
《文心雕龙·明诗》曰:“俪采百字之偶,争价一句之奇;情必极貌以写物,辞必穷力而追新。
”这几句话正好概括了谢灵运诗歌语言的特点。
陶渊明常常遇到语言表达的苦恼,他说:“拥怀累代下,言尽意不舒。
”(《赠羊长史》)又说:“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饮酒》)陶渊明的方法是以不辨为辨,启发读者自己去想象补充。
谢灵运也曾感到语言表达的苦恼,山水的姿态万千,变化无穷,有时很难形诸笔墨,所以他也说:“空翠难强名”(《过白岸亭》)。
但他还是要运用各种技巧去形容它们。
语言的写实性也就在他的努力下发展起来了。
如“春晚绿野秀,岩高白云屯。
”(《入彭蠡湖口》)突出暮春时节山野间绿白两种色调,以绿野作底色,白云作点缀,再现了春天充满阳光、洋溢着生命力的特点。
又如“野旷沙岸净,天高秋月明。
”(《初去郡》)用“旷”、“净”、“高”、“明”四个形容词形容秋天的田野、沙岸、天空和月亮,再现了秋天的特点。
至于“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
”(《登池上楼》)“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
”(《岁暮》)更是脍炙人口的名句。
这些诗句的好处就在于充分发挥了语言的写实性,说出了别人也能感受到却说不出的印象,从不同角度揭示和再现了大自然的美。
总之,陶渊明和谢灵运诗歌艺术的不同,不仅是他们个人的差异,也是时代风尚的差异。
从陶渊明到谢灵运的转变,反映了两代诗风的嬗递。
正如沈德潜《说诗啐语》所说:“诗至于宋,性情渐隐,声色大开,诗运转关也。
”中国古典诗歌的发展,先后经历了重性情的阶段和重声色的阶段。
一旦性情和声色完美地统一起来,就形成了诗歌的高潮,这就是盛唐时代的到来。
陶渊明的归园田居其一哪几句重要
主旨句: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归园田居·其一 作者:陶渊明 (魏晋)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
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
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
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
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赏析: 起首四句,先说个性与既往人生道路的冲突。
韵、性,都是指为人品格与精神气质。
所谓“适俗韵”无非是逢迎世俗、周旋应酬、钻营取巧的那种情态、那种本领吧,这是诗人从来就未曾学会的东西。
作为一个真诚率直的人,其本性与淳朴的乡村、宁静的自然,似乎有一种内在的共通之处,所以“爱丘山”。
前二句表露了作者清高孤傲、与世不合的性格,为全诗定下一个基调,同时又是一个伏笔,它是诗人进入官场却终于辞官归田的根本原因。
但是,人生常不得已。
作为一个官宦人家的子弟,步入仕途乃是通常的选择;作为一个熟读儒家经书、欲在社会中寻求成功的知识分子,也必须进入社会的权力组织;便是为了供养家小、维持较舒适的日常生活,也需要做官。
所以不能不违逆自己的“韵”和“性”,奔波于官场。
回头想起来,那是误入歧途,误入了束缚人性而又肮脏无聊的世俗之网。
“一去三十年”,当是“十三年”之误。
从陶渊明开始做官到最终归隐,正好是十三年。
这一句看来不过是平实的纪述,但仔细体味,却有深意。
诗人对田园,就像对一位情谊深厚的老朋友似地叹息道:“呵,这一别就是十三年了
”内中无限感慨,无限眷恋,但写来仍是隐藏不露。
下面四句是两种生活之间的过渡。
虽是“误入尘网”,却是情性未移。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两句集中描写做官时的心情,从上文转接下来,语气顺畅,毫无阻隔。
因为连用两个相似的比喻,又是对仗句式,便强化了厌倦旧生活、向往新生活的情绪;再从这里转接下文:“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就显得自然妥贴,丝毫不着痕迹了。
“守拙”回应“少无适俗韵”——因为不懂得钻营取巧,不如抱守自己的愚拙,无须勉强混迹于俗世;“归园田”回应“性本爱丘山”——既有此天性,便循此天性,使这人生自然舒展,得其所好。
开始所写的冲突,在这里得到了解决。
从冲突中摆脱出来,心中欢喜,情绪开张,以下八句,便以欣欣之笔,咏唱居所一带的风光。
这里描写的一切,是极为平常的。
土地,草房;榆柳,桃李;村庄,炊烟;狗吠,鸡鸣。
但正是这些平平常常的事物,在诗人笔下,构成了一幅十分恬静幽美、清新喜人的图画。
在这画面上,田园风光以其清淡平素的、毫无矫揉造作的天然之美,呈现在读者面前,使人悠然神往。
这是有点儿像世外桃源的光景的。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桃花源记》)其实,幻想的桃源也好,现实的乡村也好,都是表现着陶渊明的一种理想:合理的社会,应当是没有竞争、没有虚伪、没有外加的礼仪束缚,人人自耕自食的社会。
这种社会当然不可能实现;陶渊明笔下的乡村,也有意忽略了生活艰难和残酷的一面。
但作为诗的构造,却给人以美的安慰。
——文学常常起着这样的作用。
这一段初读起来,只觉得自然平淡,其实构思安排,颇有精妙。
“方(同“旁”)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是简笔的勾勒,以此显出主人生活的简朴。
但虽无雕梁画栋之堂皇宏丽,却有榆树柳树的绿荫笼罩于屋后,桃花李花竞艳于堂前,素淡与绚丽交掩成趣。
前四句构成一个近景。
但陶渊明要描写出和平安宁的意境,单这近景还不足显示。
所以接着把笔移向远处的景象:“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暧暧,是模糊不清的样子,村落相隔很远,所以显得模糊,就像国画家画远景时,往往也是淡淡勾上几笔水墨一样。
依依,形容炊烟轻柔而缓慢地向上飘升。
这两句所描写的景致,给人以平静安详的感觉,好像这世界不受任何力量的干扰。
从四句近景转到两句远景,犹如电影镜头慢慢拉开,将一座充满农家风味的茅舍融化到深远的背景之中。
画面是很淡很淡,味道却是很浓很浓,令人胸襟开阔、心旷神怡。
读到这里,人们或许会觉得还缺少点什么。
是的,这景象太过清静,似乎少一点生气。
但诗人并没有忘记这一点,请听,“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一下子,这幅美好的田园画就活起来了。
这二句套用汉乐府《鸡鸣》“鸡鸣高树颠,狗吠深宫中”而稍加变化。
但诗人绝无用典炫博的意思,不过是信手拈来。
他不写虫吟鸟唱,却写了极为平常的鸡鸣狗吠,因为这鸡犬之声相闻,才最富有农村环境的特征,和整个画面也最为和谐统一。
隐隐之中,是否也渗透了《老子》所谓“小国寡民”、“鸡犬之声相闻,民老死不相往来”的理想社会观念,那也难说。
单从诗境本身来看,这二笔是不可缺少的。
它恰当地表现出农村的生活气息,又丝毫不破坏那一片和平的意境,不会让你感到喧嚣和烦躁。
以此比较王籍的名句“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那种为人传诵的所谓“以动写静”的笔法,未免太强调、太吃力。
从写景转下来,是这样两句:“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
”尘杂是指尘俗杂事,虚室就是静室。
既是做官,总不免有许多自己不愿干的蠢事,许多无聊应酬吧。
如今可是全都摆脱了,在虚静的居所里生活得很悠闲。
不过,最令人愉快的,倒不在这悠闲,而在于从此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全诗便以这样两句收结:“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自然,既是指自然的环境,又是指顺适本性、无所扭曲的生活。
这两句再次同开头“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相呼应,同时又是点题之笔,揭示出《归园田居》的主旨。
但这一呼应与点题,丝毫不觉勉强。
全诗从对官场生活的强烈厌倦,写到田园风光的美好动人,新生活的愉快,一种如释重负的心情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
这样的结尾,既是用笔精细,又是顺理成章。
自来评陶诗者,多强调其自然简淡的风格,至有“陶渊明直是倾倒所有,借书于手,初不自知为语言文字”,“渊明所谓不烦绳削而自合”之类的说法。
其实,诗总是诗,“自然”的艺术仍然是艺术,甚至是一种不易求得的艺术。
真正随意倾吐、毫不修磨,也许称得上“自然”,但绝非“自然”的艺术。
从这诗来看,在谋篇布局、逐层推进,乃至每个细节的刻画方面,都非草率从事,实是精心构思、斟字酌句、反覆锤炼的结晶。
只是有一种真实的情感始终贯穿在诗歌中,并呈现为一个完整的意境,诗的语言完全为呈现这意境服务,不求表面的好看,于是诗便显得自然。
总之,这是经过艺术追求、艺术努力而达到的自然。
你的认可是我解答的动力,请采纳。
陶渊明与谢灵运比较
与陶渊明差不多同时的谢灵运(385--433)是开创山水诗派的第一人。
他的山水诗特点 谢灵运画像 是,能把自己的感情贯注其中,但有些诗字句过于雕琢,描写冗长,用典、排偶不够自然 谢灵运是中国历史上伟大的诗人,也是见诸史册的第一位大旅行家。
谢灵运画像 其诗充满道法自然的精神,贯穿着一种清新自然恬静之韵味,一改魏晋以来晦涩的玄言诗之风。
谢灵运的诗歌虽不乏名句,他的诗文大都是一半写景,一半谈玄,仍带有玄言诗的尾巴。
但尽管如此,谢灵运以他的创作极大地丰富和开拓了诗的境界,使山水的描写从玄言诗中独立了出来,从而扭转了东晋以来的玄言诗风,确立了山水诗的地位。
从此山水诗成为中国诗歌发展史上的一个流派。
对于自己的才华,谢灵运曾说过一句很狂放的话:“天下才共一石(即十斗),子建(即曹植)独占八斗,吾占一斗,天下才共分一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陶渊明大约生于东晋哀帝兴宁三年(365——427)字元亮,一说名潜,号“五柳先生”,私谥“靖节”,浔阳柴桑(今江西九江西南)人,出身于破落仕宦家庭。
曾祖父陶侃,是东晋开国元勋,军功显著,官至大司马,都督八州军事,荆、江二州刺史、封长沙郡公。
祖父陶茂、父亲陶逸都做过太守。
他是我国第一位田园诗人。
曾任江州祭酒,建威参军,镇军参军,彭泽县令等,后弃官归隐。
后世称靖节先生 陶渊明被称为“隐逸诗人之宗”。
他的创作开创了田园诗一体,为我国古典诗歌开创了一个新的境界。
从古至今,有很多人喜欢陶渊明固守寒庐,寄意田园,超凡脱俗的人生哲学,以及他冲淡渺远,恬静自然,无与伦比的艺术风格 陶渊明少年时受家统和儒经的影响,怀有兼济天下大济苍生的壮志 陶渊明是汉魏南北朝800年间最杰出的诗人,也是杰出的辞赋家与散文家。
陶渊明的诗感情真挚,朴素自然,有时流露出逃避现实、乐天知命的老庄思想,因此,陶渊明有“田园诗人”之称,也是田园诗派的鼻祖。
他的诗从内容上可分为饮酒诗、咏怀诗和田园诗三大类。
陶渊明的田园诗数量最多,成就最高。
这类诗充分表现了诗人鄙夷功名利禄的高远志趣和守志不阿的高尚节操;充分表现了诗人对黑暗官场的极端憎恶和彻底决裂;充分表现了诗人对淳朴的田 陶渊明像 [5]园生活的热爱,对劳动的认识和对劳动人民的友好感情;充分表现了诗人对理想世界的追求和向往。
作为一个文人士大夫,这样的思想感情,这样的内容,出现在文学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尤其是在门阀制度和观念森严的社会里显得特别可贵。
陶渊明的田园诗中也有一些是反映自己晚年困顿状况的,可使读者间接地了解到当时农民阶级的悲惨生活。
陶渊明的《桃花源诗并记》大约作于南朝宋初年。
它描绘了一个乌托邦式的理想社会。
表现了诗人对现存社会制度彻底否定与对理想世界的无限追慕之情。
它标志着陶渊明的思想达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
陶渊明是田园诗的开创者。
他的田园诗以纯朴自然的语言、高远拔俗的意境,为中国诗坛开辟了新天地,并直接影响到唐代田园诗派。
《挽歌(其三) 陶渊明》 这首诗的前八句描写了怎样的景象?这样写有什么作用
拟挽歌辞 其三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
严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
四面无人居,高坟正嶕峣。
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
幽室一已闭,千年不复朝。
千年不复朝,贤达无奈何。
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注释】:(1)嶕峣:很高的样子。
(2)幽室:指坟穴。
(3)向来:刚才。
(4)或余悲:也许有些人还有悲伤。
亦已歌:也开始唱歌了。
(5)何所道:有什么可说的呢
山阿:山陵。
这首诗通篇写送葬下葬的过程,突出写了送葬者。
把墓地的环境、气份写得历历在目,把送葬者的表现也写得合情合理。
最后说:“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意思是说人死后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把尸体托付给大自然,化作大山脚下的一杯土,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谁也无可奈何这样的命运。
陶渊明这样豁达是空前的。
其叁是写下葬的情形。
对下葬后的幽冥世界不猜测,也认为贤达也不能逃避死亡。
这与当时追求神仙得道的风气迥异。
第一首开宗明义,说明人有生必有死,即使死得早也不算短命。
这是贯穿此三诗的主旨,也是作者对生死观的中心思想。
然后接下去具体写从生到死,只要一停止呼吸,便已名登鬼录。
从诗的具体描写看,作者是懂得人死气绝就再无知觉的道理的,是知道没有什么所谓灵魂之类的,所以他说:“魂气散何之,枯形寄空木。
”只剩下一具尸体纳入空棺而已。
以下“娇儿”、“良友”二句,乃是根据生前的生活经验,设想自己死后孩子和好友仍有割不断的感情。
“得失”四句乃是作者大彻大悟之言,只要人一断气,一切了无所知,身后荣辱,当然也大可不必计较了。
最后二句虽近诙谐,却见出渊明本性。
他平生俯仰无愧怍,毕生遗憾只在于家里太穷,嗜酒不能常得。
此是纪实,未必用典。
不过陶既以酒与身后得失荣辱相提并论,似仍有所本。
盖西晋时张翰有云:“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
”(见《晋书·文苑》本传)与此诗命意正复相近似。
此三诗前后衔接,用的是不明显的顶针续麻手法。
第一首以“饮酒不得足”为结语,第二首即从“在昔无酒饮”写起。
而诗意却由入殓写到受奠,过渡得极自然,毫无针线痕迹。
“湛”训没,训深,训厚,训多(有的注本训澄,训清,似未确),这里的“湛空觞”指觞中盛满了酒。
“今但湛空觞”者,意思说生前酒觞常空,现在灵前虽然觞中盛满了酒,却只能任其摆在那里了。
“春醪”,指春天新酿熟的酒。
一般新酒,大抵于秋收后开始酝酿,第二年春天便可饮用。
“浮蚁”,酒的表面泛起一层泡沫,如蚁浮于上,语出张衡《南都赋》。
这里说春酒虽好,已是来年的事,自己再也尝不到了。
“肴案”四句,正面写死者受奠。
“昔在”四句,预言葬后情状,但这时还未到殡葬之期。
因“一朝出门去”是指不久的将来,言一旦棺柩出门就再也回不来了,可见这第二首还没有写到出殡送葬。
末句是说这次出门之后,再想回家,只怕要等到无穷无尽之日了。
一本作“归来夜未央”,意指自己想再回家,而地下长夜无穷,永无见天日的机会了。
亦通。
从三诗的艺术成就看,第三首写得最好,故萧统《文选》只选了这一首。
此首通篇写送殡下葬过程,而突出写了送葬者。
“荒草”二句既承前篇,又写出基地背景,为下文烘托出凄惨气氛。
“严霜”句点明季节,“送我”句直写送葬情状。
“四面”二句写墓地实况,说明自己也只能与鬼为邻了。
然后一句写“马”,一句写“风”,把送葬沿途景物都描绘出来,虽仅点到而止,却历历如画。
然后以“幽室”二句作一小结,说明圹坑一闭,人鬼殊途,正与第二首末句相呼应。
但以上只是写殡葬时种种现象,作者还没有把真正的生死观表现得透彻充分,于是把“千年”句重复了一次,接着正面点出“贤达无奈何”这一层意思。
盖不论贤士达人,对有生必有死的自然规律总是无能为力的。
这并非消极,而实是因勘得破看得透而总结出来的。
而一篇最精彩处,全在最后六句。
“向来”犹言“刚才”。
刚才来送殡的人,一俟棺入穴中,幽室永闭,便自然而然地纷纷散去,各自回家。
这与上文写死者从此永不能回家又遥相对照。
“亲戚”二句,是识透人生真谛之后提炼出来的话。
家人亲眷,因为跟自己有血缘关系,可能想到死者还有点儿难过;而那些同自己关系不深的人则早已把死者忘掉,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
《论语·述而篇》:“子于是日哭,则不歌。
”这是说孔子如果某一天参加了别人的丧礼,为悼念死者而哭泣过,那么他在这一天里面就一定不唱歌。
这不但由于思想感情一时转不过来,而且刚哭完死者便又高兴地唱起歌来,也未免太不近人情。
其实孔子这样做,还是一个有教养的人诉诸理性的表现;如果是一般人,为人送葬不过是礼节性的周旋应酬,从感情上说,他本没有什么悲伤,只要葬礼一毕,自然可以歌唱了。
陶渊明是看透了世俗人情的,所以他反用《论语》之意,爽性直截了当地把一般人的表现从思想到行动都如实地写了出来,这才是作者思想上的真正达观而毫无矫饰的地方。
陶之可贵处亦正在此。
而且在作者的人生观中还是有着唯物的思想因素的,所以他在此诗的最后两句写道:“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大意是,人死之后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他把尸体托付给大自然,使它即将化为尘埃,同山脚下的泥土一样。
这在佛教轮回观念大为流行的晋宋之交,真是十分难能可贵的唯物观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