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下句是什么
小重山 春到长门春草青.江梅些子破,未开匀.碧云笼碾玉成尘.留晓梦,惊破一瓯春.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好黄昏.二年三度负东君.归来也,著意过今春 渔家傲 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珑珑地,共赏金尊沈绿蚁.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
描写春天湖面划船的句子
换个环境好吧
描写雨中景色的句子
初夏出游好去处 好玩的地方现代桃花源——水墨婺源 地理位置:位于江西省东北部,处于黄山、庐山、三清山和景德镇旅游金三角区域。
必去理由:倒映水中的错落的村屋、河畔的垂柳,伴随着傍晚时分袅袅上升的炊烟,犹如一幅刚描绘好的水墨画。
傍晚时分,行走在烟雨中,看袅袅的炊烟从白墙黑瓦中升起,仿如进入了一个桃源仙境、画里乡村……初夏出游好去处 好玩的地方风雨边城——凤凰古城 地理位置:位于湖南西部沱江之畔。
必去理由:一座青山抱古城,一湾沱水绕城过,一条红红石板街,一排小巧吊脚楼,一道风雨古城墙,一座沧桑老城堡,一个奇绝奇梁洞,一座雄伟古石桥,一群闻名世界的人……一切,都美到极致,因此,才有了沈从文一曲《边城》,将他魂梦牵系的故土描绘得如诗如画、如梦如歌、荡气回肠。
初夏出游好去处 好玩的地方人间天上,天上人间——九寨沟 地理位置:位于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九寨沟县境内,距成都400多公里。
必去理由:这片未被污染过的土地,以春夏秋冬四季更替的景色赢得了“人间天上,天上人间”的美誉。
春天时,它冰雪消融、春水泛涨、山花烂漫;夏日里,它掩映在苍翠欲滴的浓阴之中,五色的海子、银帘般的瀑布抒发四季中最为恣意的激情;秋日,它配合明净的水和湛蓝而碧净的天空,演绎着七彩梦幻组合;冬日的九寨沟,淡淡的飞雪,纷纷扬扬地飞舞,使人忘却了世间纷争……
带“绵”的优美诗句。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白居易《长恨歌》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
陆游 《沈园》枝上柳棉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苏轼 《蝶恋花》来何汹涌须挥剑,去尚缠绵可付箫。
龚自珍今宵有幸宿泰山, 愿与星辰共缠绵。
忘了是谁的每愧尚书情眷眷,自怜居士病绵绵。
白居易就能想起这儿么多了,抱歉没有五言的放最后的~~~~
描写夏天夜晚景色的句子
夏天的夜晚,常在路丛林、溪边散步,去感受和享受夏日夜晚意和舒心。
宁静的夜晚,银色的月光照在大地上,一望无边,闪烁的星光眨着眼睛,腼腆而羞涩,为夜晚增添了几分妩媚。
微风吹拂,树叶摇曳,林间小溪潺潺流向远方……沿溪而上,一个小潭出现在眼前,凉风吹来,荡漾起层层水波。
月亮和星星映在潭水里了,轻轻捧起一些水洗脸,感到特别凉爽,完全没有夏天的炎热之感。
望着这清幽的夜晚,我轻轻地闭上眼睛,任我想象,放纵驰骋……
柳林风声第五章简介
《柳林风声》第五章 重返家园 第五章 重返家园 羊群紧紧挤在一起,薄薄的鼻孔喷着气,纤细的前蹄不停地跺着地面,仰着脑袋朝羊栏奔去。
羊群里腾起一股蒸气,冉冉上升到寒冷的空气里。
河鼠和鼹鼠边说边笑,兴冲冲地匆匆走过羊群。
一整天。
他们和水獭一道在广阔的高地上打猎探奇,那儿是注入他们那条大河的几条山洞的源头。
现在他们正穿越田野往家走。
冬天短短的白昼将尽,暮色向他们逼来,可他们离家还有相当的路程。
他们正踉踉跄跄在耕地里乱走时,听到绵羊的哗哗声,就寻声走来。
现在,他们看到从羊栏那边伸过来一条踩平的小道,路好走多了。
而且,他们凭着所有的动物天生具有的那种嗅觉,准确地知道,“没错,这条路是通向家的
” “看来,前面像是一个村庄,”鼹鼠放慢了脚步,疑疑惑惑地说。
因为,那条被脚踩出来的小道,先是变成了一条小径,然后又扩大成一条树夹道,最后引他们走上了一条碎石子路。
村庄不大合两只动物的口味,他们平时常常过往的公路,是另一股道,避开了教堂、邮局或酒店。
“噢,没关系,”河鼠说。
“在这个季节,这个时辰,男人呀,女人呀,小孩呀,狗呀,猫呀,全都安安静静呆在家里烤火。
咱们可以人不知鬼不觉地溜过去,不会惹事生非的。
如果你愿意,咱们还可以从窗外偷瞧几眼,看看他们都在干什么。
” 当他们迈着轻柔的脚步,踏着薄薄一层粉状的雪走进村庄时,十二月中旬迅速降临的黑夜已经笼罩了小小的村庄。
除了街道两边昏暗的橘红色方块,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透过那些窗子,每间农舍里的炉火光和灯光,涌流到外面黑洞洞的世界。
这些低矮的格子窗,多半都不挂窗帘,屋里的人也不避讳窗外的看客。
他们围坐在茶桌旁,一心一意在干手工活,或者挥动手臂大声说笑,人人都显得优雅自如,那正是技艺高超的演员所渴求达到的境界——丝毫没有意识到面对观众的一种自然境界。
这两位远离自己家园的观众,随意从一家剧院看到另一家剧院。
当他们看到一只猫被人抚摸,一个瞌睡的小孩被抱到床上,或者一个倦乏的男人伸懒腰,并在一段冒烟的木柴尾端磕打烟斗时,他们的眼睛里不由得露出某种渴望的神情。
然而,有一扇拉上窗帘的小窗,在黑暗里,只显出半透明的一方空白。
只有在这里,家的感觉,斗室内帷帘低垂的小天地的感觉,把外面的自然界那个紧张的大世界关在门外并且遗忘掉的感觉,才最为强烈、紧靠白色的窗帘,挂着一只鸟笼,映出一个清晰的剪影。
每根铁丝,每副栖架,每件附属物,甚至昨天的一块舐圆了角的方糖,都清晰可辨、栖在笼子中央一根栖架上的那个毛茸茸的鸟儿,把头深深地埋在羽翼里,显得离他们很近,仿佛伸手就能摸到似的。
他那圆滚滚的羽毛身子,甚至那些细细的羽尖,都像在那块发光的屏上描出来的铅笔画。
正当他俩看着,那只睡意沉沉的小东西不安地动了动,醒了,他抖抖羽毛,昂起头。
在他懒洋洋地打呵欠时,他们能看到他细小的喙张得大大的,他向四周看了看,又把头埋进翅下,蓬松的羽毛渐渐收拢,静止不动了。
这时,一阵凛冽的风刮进他俩的后脖子,冰冷的雨雪刺痛了他们的皮肤,他们仿佛从梦中惊醒,感到脚趾发冷,两腿酸累,这才意识到,他们离自己的家还有一段长长的跋涉。
一出村庄,茅屋立时就没有了。
在道路两旁,他们又闻到友好的田地的气息,穿过黑暗向他们扑来。
于是他们打起精神,走上最后一段征途。
这是回家的路,这段路,他们知道早晚是有尽头的。
那时,门闩咔嚓一响,眼前突然出现炉火,熟悉的事物像迎接久别归来的海外游子一样欢迎他们。
他们坚定地走着,默默不语,各想各的心事。
鼹鼠一心想着晚饭。
天已经全黑了,四周都是陌生的田野,所以他只管乖乖地跟在河鼠后面,由着河鼠给他带路。
河鼠呢,他照常走在前面,微微佝偻着双肩,两眼紧盯着前面那条笔直的灰色道路。
因此,他没怎么顾到可怜的鼹鼠。
就在这当儿,一声召唤,如同电击一般,突然触到了鼹鼠。
我们人类,久已失去了较细微的生理感觉,甚至找不到恰当的词汇,来形容一只动物与他的环境——有生命的或无生命的——之间那种息息相通的交流关系。
比如说,动物的鼻孔内日夜不停地发出嗡嗡作响的一整套细微的颤动,如呼唤、警告、挑逗、排拒等等,我们只会用一个“嗅”字来概括。
此刻,正是这样一种来自虚空的神秘的仙气般的呼声,透过黑暗,传到了鼹鼠身上。
它那十分熟悉的呼吁,刺激得鼹鼠浑身震颤,尽管他一时还记不起那究竟是什么。
走着走着。
他忽然定在那儿,用鼻子到处嗅,使劲去捕捉那根细丝,那束强烈地触动了他的电流。
只一会,他就捉住它了,随之而来的是狂潮般涌上心头的回忆。
家
这就是它们向他传递的信息
一连串亲切的吁求,一连串从空中飘来的轻柔的触摸。
一只只无形的小手又拉又拽,全都朝着一个方向
啊,此刻,它一定就近在眼前,他的老家,自打他第一次发现大河,就匆匆离去,再也不曾返顾的家
现在,它派出了探子和信使,来寻访他,带他回来。
自打那个明媚的早晨离家出走后,他就沉浸在新的生活里,享受这生活带给他的一切欢乐、异趣、引人入胜的新鲜体验;至于老家,他连想也不曾想过。
现在,历历往事,一涌而上,老家便在黑暗中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他的家尽管矮小简陋,陈设贫乏,却是属于他的,是他为自己建造的家园,是他在劳碌一天之后愉快地回归的家园。
这个家,显然也喜欢他,思念他,盼他回来。
家正在通过他的鼻子,悲切地、哀怨地向他诉说,并不愤控,并不恼怒,只是凄楚地提醒他:家就在这儿,它需要他。
这呼声是清晰的,这召唤是明确的。
他必须立即服从,回去。
“鼠儿
”他满腔喜悦,兴奋地喊道,“停一下
回来
我需要你,快
” “噢,走吧,鼹鼠,快来呀
”河鼠兴冲冲地喊,仍旧不停脚地奋力朝前走。
“停一停吧,求求你啦,鼠儿
”可怜的鼹鼠苦苦哀求,他的心在作痛。
“你不明白
这是我的家,我的老家
我刚刚闻到了它的气味,它就近在眼前,近极了。
我一定得回去,一定,一定
回来吧,鼠儿,求求你,求求你啦
” 这时河鼠已走在前面很远了,没听清鼹鼠在喊什么,也没听出鼹鼠的声音里那种苦苦哀求的尖厉的腔调。
而且,他担心要变天,因为他也闻到了某种气味——他怀疑可能要下雪了。
“鼹鼠,咱们现在停不得,真的停不得
”他回头喊道。
“不管你找到了什么,咱们明天再来瞧。
可现在我不敢停下来——天已经晚了,马上又要下雪,这条路线我不太熟悉。
鼹鼠,我需要依靠你的鼻子,所以,快来吧,好小伙
”河鼠不等鼹鼠回答,只顾闷头向前赶路。
可怜的鼹鼠独自站在路上,他的心都撕裂了。
他感到,胸中有一大股伤心泪,正在聚积,胀满,马上就要涌上喉头,迸发出来。
不过即便面临这样严峻的考验,他对朋友的忠诚仍毫不动摇,一刻儿也没想过要抛弃朋友。
但同时,从他的老家发出的信息在乞求,在低声哺哺,在对他施放魔力,最后竟专横地勒令他绝对服从。
他不敢在它的魔力圈内多耽留,猛地挣断了自己的心弦,下狠心把脸朝向前面的路,顺从地追随河鼠的足迹走去。
虽然,那若隐若现的气味,仍旧附着在他那逐渐远去的鼻端,责怪他有了新朋友,忘了老朋友。
他费了好大劲才撵上河鼠。
河鼠对他的隐情毫无觉察,只顾高高兴兴地跟他唠叨,讲他们回家后要干些啥。
客厅里升起一炉柴火是多么惬意。
晚饭要吃些什么。
他一点没留心同伴的沉默和忧郁的神情。
不过后来,当他们已经走了相当一段路,经过路旁矮树丛边的一些树桩时,他停下脚步,关切地说:“喂,鼹鼠,老伙计,你像是累坏了、一句话不说,你的腿像绑上了铅似的。
咱们在这儿坐下歇会儿吧。
好在雪到现在还没下,大半路程咱们已经走过了。
” 鼹鼠凄凄惨惨地在一个树桩上坐下,竭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他觉得自己就要哭出来了。
他一直苦苦挣扎,强压哭泣,可哭泣偏不听话,硬是一点一点往上冒,一声,又一声,跟着是紧锣密鼓的一连串,最后他只得不再挣扎,绝望地放声痛哭起来。
因为他知道,他已经失去他几乎找到的东西,一切都完了。
河鼠被鼹鼠那突如其来的大悲恸惊呆了,一时竟不敢开口。
末了,他非常安详而同情地说:“到底怎么回事,老伙计
把你的苦恼说给咱听听,看我能不能帮点忙。
” 可怜的鼹鼠简直说不出话来,他胸膛剧烈起伏,话到口中又给噎了回去。
后来,他终于断断续续哽咽着说:“我知道,我的家是个——又穷又脏的小屋,比不上——你的住所那么舒适——比不上蟾宫那么美丽——也比不上獾的屋子那么宽大——可它毕竟是我自己的小家——我喜欢它——我离家以后,就把它忘得干干净净——可我忽然又闻到了它的气味——就在路上,在我喊你的时候,可你不理会——过去的一切像潮水似的涌上我心头——我需要它
——天哪
天哪
——你硬是不肯回头,河鼠——我只好丢下它,尽管我一直闻到它的气味——我的心都要碎了——其实咱们本可以回去瞅它一眼的,鼠儿——只瞅一眼就行——它就在附近——可你偏不肯回头,鼠儿,你不肯回头嘛
天哪
天哪
” 回忆掀起了他新的悲伤狂涛,一阵猛烈的啜泣,噎得他说不下去了。
河鼠直楞楞地盯着前面,一声不吭,只是轻轻地拍着鼹鼠的肩。
过了一会,他沮丧地喃喃说:“现在我全明白了
我真是只猪
——一只猪——就是我
——不折不扣一只猪——地地道道一只猪
” 河鼠等着,等到鼹鼠的哭泣逐渐缓和下来,不再是狂风暴雨,而变得多少有节奏了,等到鼹鼠只管抽鼻子,间或夹杂几声啜泣。
这时,河鼠从树桩上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说:“好啦,老伙计,咱们现在动手干起来吧
”说着,他就朝他们辛辛苦苦走过来的原路走去。
“你上(嗝)哪去(嗝),鼠儿
”泪流满面的鼹鼠抬头望着他,惊叫道。
“老伙计,咱们去找你的那个家呀,”河鼠高兴地说,“你最好也一起来,找起来或许要费点劲,需要借助你的鼻子呀。
” “噢,回来,鼠儿,回来
”鼹鼠站起来追赶河鼠。
“我跟你说,这没有用
太晚了,也太黑了,那地方太远,而且马上又要下雪
再说——我并不是有意让你知道我对它的那份感情——这纯粹是偶然的,是个错误
还是想想河岸,想想你的晚饭吧
” “什么河岸,什么晚饭,见鬼去吧
”河鼠诚心诚意地说。
“我跟你说,我非去找你的家不可,哪怕在外面呆一整夜也在所不惜。
老朋友,打起精神,挽着我的臂,咱们很快就会回到原地的。
” 鼹鼠仍在抽鼻子,恳求,勉勉强强由着朋友把他强拽着往回走。
河鼠一路滔滔不绝地给他讲故事,好提起他的情绪,使这段乏味的路程显得短些。
后来,河鼠觉得他们似乎已经来到鼹鼠当初给“绊住”的地方,就说,“现在,别说话了,干正事
用你的鼻子,用你的心来找。
” 他们默默地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突然,河鼠感到有一股微弱的电颤,通过鼹鼠的全身,从他挽着的胳臂传来。
他立即抽出胳臂,往后退一步,全神贯注地等待着。
有一刻,鼹鼠僵直地站定不动,翘鼻子微微颤动,嗅着空气。
然后,他向前急跑了几步——错了——止步——又试一次;然后,他慢慢地、坚定地、信心十足地向前走去。
河鼠特兴奋,亦步亦趋地紧跟在鼹鼠身后。
鼹鼠像梦游者似的,在昏暗的星光下,跨过一条干涸的水沟,钻过一道树篱,用鼻子嗅着,横穿一片宽阔的、光秃秃没有路径的田野。
猛地,没有作出任何警告,他一头钻到了地下。
幸亏河鼠高度警觉,他立刻也跟着钻了下去,进到他那灵敏的鼻子嗅出的地道。
地道很狭窄,憋闷,有股刺鼻的土腥味。
河鼠觉得他们走了很久很久,才走到尽头,他才能直起腰来,伸展四肢,抖抖身子。
鼹鼠划着一根火柴,借着火光,河鼠看到他们站在一块空地上。
地面扫得于干净净,铺了一层沙子,正对他们的是鼹鼠家的小小前门,门旁挂着铃索,门的上方,漆着三个黑体字:“鼹鼠居”。
鼹鼠从墙上摘下一盏灯笼,点亮了,河鼠环顾四周,看到他们是在一个前庭里。
门的一侧,摆着一张花园坐椅,另一侧,有个石磙子。
这是因为,鼹鼠在家时爱好整洁,不喜欢别的动物把他的地面蹴出一道道足痕,踢成一个个小土堆。
墙上,挂着几只金属丝篮子,插着些羊齿植物,花篮之间隔着些托架,上面摆着泥塑像——有加里波的,有年幼的萨缪尔,有维多利亚女王,还有其他意大利英雄们。
在前庭的下首,有个九柱戏场,周围摆着条凳和小木桌,桌上印着一些圆圈,是摆啤酒杯的标志。
庭院中央有个圆圆的小池塘,养着金鱼,四周镶着海扇贝壳砌的边。
池塘中央,矗立着一座用海扇贝壳贴面的造型奇特的塔,塔顶是一只很大的银白色玻璃球,反照出来的东西全都走了样,怪滑稽的。
看到这些亲切的物件,鼹鼠的脸上绽开了愉快的笑意。
他把河鼠推进大门,点着了厅里的一盏灯,匆匆扫了一眼他的旧居。
他看到,所有的东西都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看到长久被他遗忘的屋子的凄凉景象,看到它的开间是那么狭小,室内陈设又是那么简陋陈旧,禁不住又沮丧起来,颓然瘫倒在椅子上,双爪捂住鼻子。
“鼠儿啊
”他悲悲戚戚地哭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干
为什么在这样寒冷的深夜,把你拉到这个穷酸冰冷的小屋里来
要不然,你这时已经回到河岸,对着熊熊的炉火烤脚,周边都是你的那些好东西
” 河鼠没有理会他悲哀的自责,只顾跑来跑去奔忙着,把各扇门打开,察看各个房间和食品柜,点着许多盏灯和蜡烛,摆得满屋子都是。
“真是一所顶呱呱的小屋
”他开心地大声说。
“多紧凑啊
设计得多巧妙啊
什么都不缺,一切都井然有序
今晚咱俩会过得很愉快的。
头一件事,是升起一炉好火,这我来办——找东西,我最拿手。
看来,这就是客厅啰
太好了
安装在墙上的这些小卧榻,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真棒
我这就去取木柴和煤,你呢,鼹鼠,去拿一把掸子——厨桌抽屉里就有一把——把灰尘掸掸干净。
动手干起来吧,老伙计
” 同伴热情的激励,使鼹鼠大受鼓舞,他振作起来,认真努力地打扫擦拭。
河鼠一趟又一趟抱来柴禾,不多会就升起一炉欢腾的火,火苗呼呼地直窜上烟囱。
他招呼鼹鼠过来烤火取暖。
可是鼹鼠忽然又忧愁起来,沮丧地跌坐在一张躺椅上,用掸子捂着脸。
“鼠儿呀,”他呜咽道,“你的晚饭可怎么办
你这个又冷又饿又累的可怜的动物,我没有一点吃的招待你——连点面包屑都没有
” “你这个人哪,怎么这样灰溜溜
”河鼠责备他说。
“你瞧。
刚才我还清清楚楚看见橱柜上有把开沙丁鱼罐头的起子,既然有起子,还愁没有罐头
打起精神来,跟我一道去找。
” 他们于是翻橱倒柜,满屋子搜寻。
结果虽不太令人满意,倒也不太叫人失望,果然找到一听沙丁鱼,差不多满满一盒饼干,一段包在银纸里的德国香肠。
“够你开宴席的了
”河鼠一面摆饭桌,一面说。
“我敢说,有些动物今晚要是能和我们一道吃晚饭,简直求之不得啦
” “没有面包
”鼹鼠哭丧着脸呻吟道;“没有黄油,没有——” “没有鹅肝酱,没有香摈酒
”河鼠撇着嘴嘲笑说。
“我倒想起来了——过道尽头那扇小门里面是什么
当然是你的储藏室啰
你家的好东西全都在那儿藏着哪
你等着。
” 他走进储藏室,不多会儿又走出来,身上沾了点灰,两只爪子各握着一瓶啤酒,两腋下也各夹着瓶啤酒。
“鼹鼠,看来你还是个挺会享受的美食家哩,”他评论说。
“凡是好吃的,一样不少哇。
这小屋比哪儿都叫人高兴。
喂,这些画片,你打哪儿弄来的
挂上这些画,这小屋更显得像个家了。
给咱说说,你是怎么把它布置成这个样儿
” 在河鼠忙着拿盘碟刀叉,往蛋杯里调芥末时,鼹鼠还因为刚才的感情激动而胸膛起伏,他开始给河鼠讲起来,起先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后来越讲越带劲,无拘无束了。
他告诉他,这个是怎样设计的,那个是怎样琢磨出来的,这个是从一位姑妈那儿意外得来的,那个是一项重大发现,买的便宜货,而这件东西是靠省吃俭用,辛苦攒钱买来的。
说着说着,他的情绪好了起来,不由得用手去抚弄他的那些财物。
他提着一盏灯,向客人详细介绍它们的特点,把他俩都急需的晚饭都给忘到脑后了。
河鼠呢,尽管他饿极了,可还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于,认真地点着头,皱起眉头仔细端详,瞅空子就说“了不起”,“太棒了”。
末了,河鼠终于把他哄回到饭桌旁,正要认真打开沙丁鱼罐头时,庭院里传来一阵声响——像是小脚丫儿在沙地上乱跺,还有小嗓门儿七嘴八舌在说话。
有些话断断续续传到他们耳中——“好,现在大家站成一排——托米,把灯笼举高点——先清清你们的嗓子——我喊一、二、三以后,就不许再咳嗽——小比尔在哪
快过来,我们都等着呐——” “出什么事啦
”河鼠停下手里的活,问道。
“准是田鼠们来了,“鼹鼠回答说,露出颇为得意的神色。
“每年这个时节,他们照例要上各家串门唱圣诞歌,成了这一带的一种风尚。
他们从不漏过我家——总是最后来到鼹鼠居。
我总要请他们喝点热饮料,要是供得起,还请他们吃顿晚饭。
听到他们唱圣诞歌,就像回到了过去的时光。
” “咱们瞧瞧去
”河鼠喊道,他跳起来,向门口跑去。
他们一下子把门打开,眼前呈现出一幅美丽动人的节日景象。
前庭里,在一盏牛角灯笼的幽光照耀下,八只或十只小田鼠排成半圆形站着,每人脖子上围着红色羊毛长围巾,前爪深深插进衣袋,脚丫子轻轻跺着地面保暖。
珠子般的亮眼睛,腼腆地互视了一眼,窃笑了一声,抽了抽鼻子,又把衣袖拽了好一阵子。
大门打开时,那个提灯笼的年纪大些的田鼠喊了声“预备——一、二、三
”跟着尖细的小嗓就一齐唱了起来,唱的是一首古老的圣诞歌。
这首歌,是他们的祖辈们在冰霜覆盖的休耕地里,或者在大雪封门的炉边创作的,一代又一代传了下来。
每逢圣诞节,田鼠们就站在泥泞的街道上,对着灯光明亮的窗子,唱这些圣诗。
《圣诞颂歌》 全村父老乡亲们,在这严寒时节, 大开你们的家门, 让我们在你炉边稍歇, 尽管风雪会趁虚而入, 明朝你们将得欢乐
我们站在冰霜雨雪里, 呵着手指,跺着脚跟, 远道而来为你们祝福—— 你们坐在火旁,我们站在街心—— 祝愿你们明晨快乐
因为午夜前的时光, 一颗星星指引我们前行, 天降福祉与好运—— 明朝赐福,常年得福, 朝朝欢乐无穷尽
善人约瑟在雪中跋涉—— 遥见马厩上空星一颗; 玛丽亚无须再前行—— 欢迎啊,茅屋,屋顶下的产床
明晨她将得欢乐
于是他们听到天使说: “首先欢呼圣诞的谁
是所有的动物, 因为他们栖身在马厩, 明晨欢乐将属于他们
” 歌声停止了,歌手们忸怩地微笑着,相互斜睨一眼,然后是一片寂静——但只一会儿。
接着,由远远的地面上,通过他们来时经过的隧道,隐隐传来嗡嗡的钟声,丁丁当当,奏起了一首欢快的乐曲。
“唱得太好了,孩子们
”河鼠热情地喊道。
“都进屋来,烤烤火,暖和暖和,吃点热东西
” “对,田鼠们,快进来,”鼹鼠忙喊道。
“跟过去一个样
关上大门。
把那条长凳挪到火边。
现在,请稍候一下,等我们——唉,鼠儿
”他绝望地喊,颓然坐在椅子上,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咱们都干些什么呀
咱们没有东西请他们吃
” “这个,就交给我吧,”主人气派十足的河鼠说。
“喂,这位打灯笼的,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告诉我,这个时辰,还有店铺开门吗
” “当然,先生,”那只田鼠恭恭敬敬地回答。
“每年这个季节,我们的店铺昼夜都开门。
” “那好
”河鼠说。
“你马上打着灯笼去,给我买——” 接着他俩又低声嘀咕了一阵,鼹鼠只零星听到几句,什么——“注意,要新鲜的
——不,一磅就够了——一定要伯金斯的出品,别家的我不要——不,只要最好的——那家要是没有,试试别家——对,当然是要家制的,不要罐头——好吧,尽力而为吧
”然后,只听得一串丁当声,一把硬币从一只爪子落进另一只爪子,又递给田鼠一只购物的大篮子,于是田鼠提着灯笼,飞快地出去了。
其余的田鼠,在条凳上坐成一排,小腿儿悬挂着,前后摆动,尽情享受炉火的温暖。
他们在火上烤脚上的冻疮,直烤得刺痒痒的。
鼹鼠想引着他们无拘无束地谈话,可没成功,就讲起家史来,要他们逐个儿报自己那许多弟弟的名字、看来,他们的弟弟因为年纪还小,今年还不让出门唱圣诞歌,不过也许不久就能获得父母的恩准。
这时,河鼠在忙着细看啤酒瓶上的商标。
“看得出来,这是老伯顿牌的,”他赞许地评论说。
“鼹鼠很识货呀
是地道货
现在我们可以用它来调热甜酒了
鼹鼠,准备好家什,我来拔瓶塞。
” 甜酒很快就调好了,于是把盛酒的锡壶深深插进红红的火焰里;不一会,每只田鼠都在啜着,咳着,呛着(因为一点点热甜酒劲头就够大的),又擦眼泪,又笑,忘记了他们这辈子曾经挨冻来着。
“这些小家伙还会演戏哩,”鼹鼠向河鼠介绍说。
“戏全是由他们自编自演的。
演得还真棒
去年,他们给我们演了一出精彩的戏,讲的是一只田鼠,在海上被北非的海盗船俘虏了,被迫在船舱里划桨。
后来他逃了出来,回到家乡时,他心爱的姑娘却进了修道院。
喂,你
你参加过演出的,我记得。
站起来,给咱们朗诵一段台词吧。
” 那只被点名的田鼠站起来,害羞地格格笑着,朝四周扫了一眼,却张口结舌,一句也念不出。
同伴们给他打气,鼹鼠哄他,鼓励他,河鼠甚至抓住他的肩膀一个劲摇晃,可什么都不管用,他硬是摆脱不了上场昏。
他们围着他团团转,就像一帮子水手,按照皇家溺水者营救协会的规则,抢救一个长时间溺水的人那样。
这时,门闩卡嗒一声,门开了,打灯笼的田鼠被沉甸甸的篮子压得趔趔趄趄,走了进来。
等到篮子里那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一股脑倾倒在餐桌上时,演戏的事就再也没人提了。
在河鼠的调度下,每只动物都动手去干某件事或取某件东西。
不消几分钟,晚饭就准备停当。
鼹鼠仿佛做梦似的,在餐桌主位坐定,看到刚才还是空荡荡的桌面,现在堆满了美味佳肴,看到他的小朋友们个个喜形于色,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他自己也放开肚皮大嚼那些魔术般变出来的食物。
他心想,这次回家,想不到结果竟如此圆满。
他们边吃边谈,说些往事。
田鼠们告诉他最近的当地新闻,还尽力回答他提出的上百个问题。
河鼠很少说话,只关照客人们各得所需,多多享用,好让鼹鼠一切不必操心。
最后,田鼠们卿卿喳喳,一迭连声地道谢,又祝贺主人节日愉快,告辞离去了,他们的衣兜里都塞满了纪念品,那是带给家里的小弟妹们的。
等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大门关上,灯笼的叮咚声渐渐远去时,鼹鼠和河鼠把炉火拨旺,拉过椅子来,给自己热好睡前的最后一杯甜酒,就议论起这长长的一天里发生的事情。
末了,河鼠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说,“鼹鼠,老朋友,我实在累得要死啦。
‘瞌睡’这个词儿远远不够了。
你自己的床在那边是吧
那我就睡这张床了。
这小屋真是妙极了
什么都特方便顺手
” 河鼠爬进他的床铺,用毯子把自己紧紧裹住,立刻沉入了梦乡的怀抱,就像一行大麦落进了收割机的怀抱一样。
倦乏的鼹鼠也巴不得快点睡觉,马上就把脑袋倒在枕头上,觉得非常舒心快意。
不过在合眼之前,他还要环视一下自己的房间。
在炉火的照耀下,这房间显得十分柔和温煦。
火光闪烁,照亮了他所熟悉的友好的物件。
这些东西早就不知不觉成了他的一部分,现在都在笑眯眯毫无怨言地欢迎他回来。
他现在的心境,正是机敏的河鼠不声不响引他进入的那种状态。
他清楚地看到,他的家是多么平凡简陋,多么狭小,可同时也清楚,它们对他有多么重要,在他的一生中,这样的一种避风港具有多么特殊的意义。
他并不打算抛开新的生活和明朗的广阔天地,不打算离开阳光空气和它们赐予他的一切欢乐,爬到地下,呆在家里。
地面世界的吸引力太强大了,就是在地下,也仍不断地召唤着他。
他知道,他必须回到那个更大的舞台上去。
不过,有这么个地方可以回归,总是件好事。
这地方完全是属于他的,这些物件见到他总是欢天喜地,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总会受到同样亲切的接待。
柳如是 由来
柳如是(1618-1664 年) 本姓杨,名影怜,改姓柳,名隐。
后改名是,字如是,号河东君,又号蘼芜君,浙江嘉兴人,幼年被卖到盛泽归家院名妓徐佛家为养女。
受徐教养,柳诗擅近体七言,分题步韵,作书得虞世南、诸遂良笔法。
年稍长,流落青楼。
在松江,她以绝世才貌,与复社、几社、东林党人相交往,常着儒服男装,与诸文人纵谈时势,诗歌唱和。
明崇祯十四年(1641年),东林领袖、常熟钱谦益与柳如是结秦晋之好。
两人同居绛云楼,读书论诗相对甚欢。
钱戏称柳如是柳儒士。
明亡,柳劝钱殉节,在刀、绳、水三种死法中选一。
钱面有难色,如是奋身跳入荷花池,以身殉未遂。
钱谦益降清后,遭猜忌被逐回乡,郁郁而死。
钱氏家族乘机向柳如是逼索,如是投缳自尽。
柳如是是活动于明清易代之际的著名歌妓才女。
她个性坚强,正直聪慧,魄力奇伟,声名不亚于李香君、卞玉京和顾眉生。
柳如是本名爱柳,因读辛弃疾词:“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故自号如是;后又称“河东君”、“蘼芜君”。
柳如是幼即聪慧好学,但由于家贫,从小就被掠卖到吴江为婢。
妙龄时坠入章台,易名柳隐,在乱世风尘中往来于江浙金陵之间。
由于她美艳绝代,才气过人,遂成秦淮名姬。
她留下了不少值得传颂的轶事佳话和颇有文采的诗稿《湖上草》、《戊寅卓》与尺牍。
柳如是曾与南明复社领袖张缚、陈子龙友好,与陈情投意合,但陈在抗清起义中不幸战败而死。
柳氏择婿要求很高,许多名士求婚她都看不中,有的只停留在友谊阶段。
最后于崇祯十四年她20余岁时,嫁给了年过半百的东林党领袖、文名颇著的大官僚钱谦益。
钱氏娶柳后,为她在虞山盖了壮观华丽的“绛云楼”和“红豆馆”,金屋藏娇。
柳氏后生有一女。
有“红学”者认为,曹雪芹设计的绛云轩是来自柳氏的绛云楼。
当崇祯帝自缢,清军占领北京后,南京建成了弘光小朝廷,柳如是支持钱谦益当了南明的礼部尚书。
不久清军南下,当兵临城下时,柳氏劝钱与其一起投水殉国,钱沉思无语,最后走下水池试了一下水,说:“水太冷,不能下”。
柳氏“奋身欲沉池水中”,却给钱氏硬托住了。
于是钱便腼颜迎降了。
钱降清去北京,柳氏留在南京不去。
钱做了清朝的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由于受柳氏影响,半年后便称病辞归。
后来又因案件株连,吃了两次官司。
柳如是在病中代他贿赂营救出狱,并鼓励他与尚在抵抗的郑成功、张煌言、瞿式耜、魏耕等联系。
柳氏尽全力资助,慰劳抗清义军,这些都表现出她强烈的爱国民族气节。
钱谦益降清,本应为后世所诟病,但赖有柳如是的义行,而冲淡了人们对他的反感。
就文学和艺术才华,她可以称为“秦淮八艳”之首。
清人认为她的尺牍“艳过六朝,情深班蔡”。
柳氏还精通音律,长袖善舞,书画也负名气,她的画娴熟简约,清丽有致;书法深得后人赞赏,称其为“铁腕怀银钩,曾将妙踪收”。
1666年钱谦益去世时,柳如是还不到五十岁,从此,厄运便降临到柳如是身上。
乡里族人聚众欲夺其房产,柳氏为了保护钱家产业,吮血立下遗嘱,然后解下腰间孝带悬梁自尽,情形极为悲惨。
一代风流奇女,香消玉殒,余恨不禁,而此时距钱谦益去世仅两个月。
柳如是死后,不但未能与钱谦益合葬,反而被逐出钱家坟地,柳如是的墓在虞山脚下,那是一座孤坟,墓前石碑只一米多一点,上面刻有:河东君(柳如是曾自号河东君)。
百步之外,钱谦益与原配夫人合葬一墓。
陈寅恪先生著有《柳如是别传》。
红颜舛命 明崇祯十三年冬天,原朝廷礼部侍郎钱谦益削籍归乡已经两年,这年的冬夭奇冷,他所居住的“半野堂”门前也特别冷清,已好久不曾有友人来访了。
一个冬日淡淡的午后,钱谦益坐在书房中打吨,忽听得家人传报:“有客人来访
”不一会儿,拜贴就送到了书桌上,钱谦益来了精神,拿过拜帖一看,上面写着:“晚生柳儒士叩拜钱学士。
”“柳儒士
”他心里起了疑问,这名字似乎未曾听说过,是谁呢
也许是慕名前来造访的无名晚辈吧,这种人钱谦益接待得不少,如今反正闲居无事,有个人聊聊也好,于是他让家人有请来客。
待钱谦益慢条斯礼地踱进客厅,来客已站在屋里翘首欣赏墙上的字画了,听到脚步声,来客连忙转过身来,朝钱谦益深深一辑,恭恭敬敬地称礼道:“晚生见过钱老先生,冒昧造访还望见谅
” 钱谦益打量着来客,见他一身兰缎儒衫,青巾束发,一副典型的富家书生打扮,举止虽有板有眼,身材却异常的娇小,似乎缺少一种男子的阳刚之气。
再瞧面貌,明眸生辉,鼻挺嘴秀,皮肤白嫩,清秀有余而刚健不足。
看着看着,钱谦益猛觉得有几分面熟,可搜索枯肠,始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来客看着钱谦益若有所思的神态,不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似乎猜中了主人在想什么,他也不去打断,只是轻悠悠地吟出一首诗: 草衣家住断桥东,好句清如湖上风; 近日西冷夸柳隐,桃花得气美人中。
“真没想到啊
柳姑娘光临寒舍,有失远迎,得罪
得罪
”钱谦益热情地请所谓的“柳姑娘”落了座,又忙着命侍婢上茶奉酒,说是要为柳姑娘驱寒消疲。
这个女扮男装的柳姑娘是谁呢,竟如此惊动名重一方的钱谦益
柳姑娘原来就是苏州一代名妓柳如是。
说起柳如是与钱谦益的交情,那还是两年前的事。
那是崇祯十一年初冬,供职京师的江左才士钱谦益,本已高居礼部侍郎之职,眼看又要提升,却因贿赂上司之事被揭露,不但受了廷杖之责,而且免去了官职,被迫返回原籍常熟。
那时他已五十七岁高龄,猝遭巨变,心境黯淡悲凉,一路透迤南归。
途经杭州时,顺便前往西湖上荡舟闲游,排遣愁怀,疲倦时便落脚在杭州名妓草衣道人家中。
当时恰逢柳如是也客居杭州,是草衣道人门上的常客,那天正巧将一首游湖时即兴作的小诗搁在了草衣道人的客厅里。
钱谦益无意中发现了那帧诗笺,拿过来轻声诵读: 垂杨小宛绣帘东,莺花残枝蝶趁风; 最是西冷寒食路,桃花得气美人中。
好清丽别致的诗句,诗词大家钱谦益不由得击节称赞,善解人意的草衣道人看在眼中,心领神会,凑过来道:“明日何不请来柳姑娘一同游湖
”钱谦益自然求之不得。
第二天,一只画舫果然载着三个人悠悠荡荡于西子湖上。
一见到柳如是,钱谦益立即生出一份怜爱之情,这姑娘长得娇小玲戏,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嵌在俊秀的脸蛋上,显得分外动人。
这般小巧的可人儿,腹内竟藏着锦绣诗情,着实令人感叹。
柳如是是个性格开朗的姑娘,虽是与鼎鼎有名的钱谦益初次相见,却毫无拘束之态,谈诗论景,随心所欲。
那活泼可爱的神情,使钱谦益暂时忘却了心中的悒郁,感觉自己也变得年轻起来,一时兴起,竟一口气吟了十六首绝句,以表示对伊人的倾慕之情。
柳如是吟来唤起他记忆的就是其中的一首。
西湖一别,钱谦益万万没想到这姑娘还会跑到常熟来看他,女扮男装而至,又给了他一分额外的惊喜。
一番寒暄问候之后,钱谦益留柳如是在“半野堂”住上一段时间,柳如是欣然应允,似乎她就是抱着这个打算来的。
于是,寂静的“半野堂”中荡漾起一老一少一对忘年之交的笑声,他们一同踏雪赏梅、寒舟垂钓,相处得竟是那么和谐。
为了感谢柳如是的相慰之情,钱谦益命人在附近的红豆山庄中为柳如是特筑一楼,他亲临现场督工,仅以十天时间,一座精美典雅的小楼就建成了。
钱谦益根据《金刚经》中“如是我闻”之句,将小楼命名为“我闻室”,以暗合柳如是的名字。
小楼落成之日,他还特写诗抒怀: 清樽细雨不知愁,鹤引遥空凤下楼; 红烛恍如花月夜,绿窗还似木兰舟。
曲中杨柳齐舒眼,诗里芙蓉亦并头; 今夕梅魂共谁语
任他疏影蘸寒流。
钱谦益的一片深情,让柳如是感动不已。
她是一个历尽坎坷的女子,成名后虽然也有千人万人捧着,可无非都是逢场作戏,又有几人能付出真情呢
钱谦益虽是花甲老人,可那份浓浓情意比一般的少年公子要纯真的多,也许是同样尝过生命的苦涩,才有这种深切的相知相感吧,感念之余,柳如是回赠了一首“春日我闻室作呈牧翁”的诗: 裁红晕碧泪漫漫,南国春来正薄寒; 此去柳花如梦里,向来烟月是愁端。
画堂消息何人晓,翠帐容颜独自看; 珍贵君家兰桂室,东风取次一凭栏。
几场春雪过后,春风又绿江南岸。
桃红柳绿中,钱谦益带着柳如是徜徉于山水间。
湖上泛舟,月下赏山,诗酒作伴,日子过得象神仙一般。
这其间,柳如是几次露出以身相许的心意,而钱谦益每次都在一阵激动之后,悄悄避开这个话题。
钱谦益颇有他的一些顾虑:一是两人年龄悬殊太大,柳如是今年二十四岁,整整比自己小了三十六岁;二是自己身为罪臣,前途无望,岂不耽搁了人家姑娘的前程
如此想来,他迟迟不肯接纳她,心中却又一刻也舍不下她。
柳如是则有她的想法:她十五岁沦落风尘,阅人可谓丰富。
多才多情的公子为数不少,可有几个能情有独钟
几个能真正关心体贴女人
十六岁时她曾委身于松江举人陈子龙。
陈公子也算才情横溢,热心教她诗词音律,使她获益不小,可偏偏又性情不合,终于闹得各奔东西,让她心伤欲碎。
如今遇到的钱谦益,才华自不用说,二十八岁就考成了探花郎,诗词享誉一方。
虽说年纪大些,可有情有趣,对她又是这般关照,与他在一起,她觉得生活是那么安稳恬静、有滋有味,年纪相悬又算得了什么呢
既然两人情投意合,其它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面对柳如是的一片痴情,钱谦益无法再犹豫退缩,终于在这年夏天,正式将柳如是娶进了家门。
他俩的婚礼办得别出心裁,租了一只宽大华丽的芙蓉舫,在舫中摆下丰盛的酒宴,请来十几个好友,一同荡舟于松江波涛之中。
舫上还有乐伎班子,在热闹悠扬的萧鼓声中,高冠博带的钱谦益与凤冠霞帔的柳如是拜了天地,又在朋友们的喝彩声中,回到酒席边,喝下了交杯酒。
婚后,他们老夫少妻相携出游名山秀水,杭州、苏州、扬州、南京、黄山,处处留下他们相偎相依的身影。
柳如是问丈夫爱她什么,钱谦益说道:“我爱你白的面、黑的发啊
”言外之意是无一处不爱她;接着,钱谦益又反问娇妻,柳如是偏着头想了想,娇嗔地说:“我爱你白的发、黑的面啊
”说完,两人嘻笑成一团,俨然是一对打情骂俏的小情人。
一番游历之后,他们都特别钟情于杭州西湖的明丽风光,于是在西湖畔修筑了一座五楹二层的“绛云楼”,画梁雕栋,极其富丽堂皇。
夫妻俩安居其中,日日欣赏西湖上的朝霞夕雨。
春花秋月,时光如诗一般地静静流过。
甲申之变,崇祯帝自缢于煤山,江南旧臣谋划着拥立新君。
马士英推崇福王朱由崧,钱谦益则拥护潞王朱常范,最后福王得势做了弘光皇帝。
钱谦益害怕新朝廷与自己过不去,就赶忙巴结当权的马士英,竟也获了个礼部尚书之职,虽是空衔,却让他觉得安稳而风光。
可是不久清军攻破了南都,弘光朝廷为时一年的生命宣告结束,中国顿时成了满清的天下。
钱谦益作为旧朝遗臣,又是一方名士,必定会引起新政权的注意。
不奉新朝便忠旧主,他面临着命运的选择。
柳如是目睹了清兵破城、扫荡江南的种种惨象,内心悲愤不已,如今既然已是清朝的天下,她劝钱谦益以死全节,表示忠贞之心。
钱谦益思索再三,终于点头同意了柳如是的建议,两人说好同投西湖自尽。
这是一个初夏的夜晚,钱谦益与柳如是两人自己驾了一叶小舟,飘进了西湖。
朦胧的月光冷冷地照着他们,柳如是一脸悲切而圣洁的表情,而钱谦益却露出几分不安。
船上摆着几样菜肴和一壶酒,柳如是斟好酒,端一杯给丈夫,自己举起一杯,缓缓说道:“妾身得以与钱君相识相知,此生已足矣,今夜又得与君同死,死而无憾
”钱谦益受她的感染,也升出一股豪壮的气概,举杯道:“不求同生,但求同死,柳卿真是老夫的红颜知己啊
”两人幽幽地饮完一壶酒,月儿也已偏西,柳如是率先站起身来,拉着钱谦益的手,平静地说:“我们去吧
”钱谦益从酒意中猛地惊醒过来,忙伸手到船外搅了搅水,抬头对柳如是说:“今夜水太凉,我们不如改日再来吧
”“水冷有何妨
”“老夫体弱,不堪寒凉。
”柳如是知道他是难舍此生,心有悔意,此时她也满怀悲凉,无心劝他什么,只有紧紧偎在他怀中,一直坐到天亮。
钱谦益推说水凉不肯再去投湖自尽,柳如是只好退让二步,说:“隐居世外,不事清廷,也算对得起故朝了。
”钱谦益唯唯表示赞同。
几天后,钱谦益从外面回来,柳如是发现他竟剃掉了额发,把脑后的头发梳成了辫子,这不是降清之举吗
柳如是气愤得说不出话来,钱谦益却抽着光光的脑门,解嘲道:“这不也很舒服吗
”柳如是气得冲回了卧室。
其实,钱谦益不但是剃了发,甚至还已经答应了清廷召他入京为官的意图。
柳如是百般劝说无济于事。
临行前夕,正逢中秋佳节,柳如是与钱谦益泛舟西湖之上,一个是悲伤缠绵,一个是满怀喜悦,这一夜,两人与往常不一样,都闷闷地饮酒,很少说话。
柳如是看着眼前熟悉的湖光月色,吟了一首诗给钱谦益: 素瑟清樽迥不愁,柂楼云雾似妆楼; 夫君本志期安桨,贱妾宁辞学归舟。
烛下鸟笼看拂枕,凤前鹦鹅唤梳头; 可怜明月三五夜,度曲吹萧向碧流。
她想用柔情和宁静甜蜜的生活图景挽留住丈夫,可钱谦益已动功名之心,一下子哪里收得回来。
钱谦益到京城后混得并不理想,他一心想着宰相的高位,最终还只是得了个礼部侍郎的闲职,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而远在西湖畔独居的柳如是接二连三地写来书信,一面倾诉相思之苦,一面劝他急流勇退,回去与她同享纵情山水之间的隐居生活。
慢慢地,钱谦益动了心,想到:“功名富贵,贵在知足,年逾花甲,夫复何求
”终于下定了决心,于是向朝廷托病辞官,很快便获得了应允,脱下官袍,再度回乡。
西湖边,钱谦益与柳如是又开始了那种田园牧歌式的生活。
顺治五年,柳如是生下了一个女儿,老年得千金,钱谦益喜不胜收,更加醉心于平淡而欢乐的小家庭生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这一年,一件飞来的横祸又落在了钱谦益的头上。
他的门生黄毓琪因写诗讽刺清廷而受责,事情牵连到钱谦益身上,他被总督衙门捕入了大牢。
丈夫的性命危在旦夕,产后卧病在床的柳如是挣扎着起来,冒死上书总督府,要求代夫受刑。
总督府感其诚心苦意,又查证钱谦益确无乱上之举,便将他放了出来。
经历了四十天牢狱之苦的钱谦益无惊无险地度过了劫难,更加看破了尘世,对柳如是也更加敬重了。
宁静的生活又过了十余年,钱谦益八十三岁那年病殁于杭州。
丈夫死后,四十七岁的柳如是受到钱氏家族的排斥。
为了家产之事,族人与她纠缠不休。
丈夫去了,柳如是失去了依靠,也失去了生活的希望,就在当年,她用三尺白绫,结束了自己风风雨雨的一生,追随钱谦益于九泉之下。
一代奇女,香消玉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