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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根谭》全文本书在日本甚是走红,孙子兵并为企业家所看重。
古刹,于残经败纸中拾得〔菜根谭〕一录。
翻视之,虽属禅宗,然于身心性命之学,实有隐隐相发明者。
亟携归,重加校雠,缮写成帙。
旧有序,文不雅驯,且于是书无关涉语,故芟之。
著是书者为洪应明,究不知其为何许人也。
乾隆五十九年二月二日,遂初堂主人识修 身欲做精金美玉的人品,定从烈火中煅来;思立掀天揭地的事功,须向薄冰上履过。
一念错,便觉百行皆非,防之当如渡海浮囊,勿容一针之罅漏;万善全,始得一生无愧。
修之当如凌云宝树,须假众木以撑持。
忙处事为,常向闲中先检点,过举自稀。
动时念想,预从静里密操持,非心自息。
为善而欲自高胜人,施恩而欲要名结好,修业而欲惊世骇俗,植节而欲标异见奇,此皆是善念中戈矛,理路上荆棘,最易夹带,最难拔除者也。
须是涤尽渣滓,斩绝萌芽,才见本来真体。
能轻富贵,不能轻一轻富贵之心;能重名义,又复重一重名义之念。
是事境之尘氛未扫,而心境之芥蒂未忘。
此处拔除不净,恐石去而草复生矣。
纷扰固溺志之场,而枯寂亦槁心之地。
故学者当栖心元默,以宁吾真体。
亦当适志恬愉,以养吾圆机。
昨日之非不可留,留之则根烬复萌,而尘情终累乎理趣;今日之是不可执,执之则渣滓未化,而理趣反转为欲根。
无事便思有闲杂念想否。
有事便思有粗浮意气否。
得意便思有骄矜辞色否。
失意便思有怨望情怀否。
时时检点,到得从多入少、从有入无处,才是学问的真消息。
士人有百折不回之真心,才有万变不穷之妙用。
立业建功,事事要从实地着脚,若少慕声闻,便成伪果;讲道修德,念念要从虚处立基,若稍计功效,便落尘情。
身不宜忙,而忙于闲暇之时,亦可儆惕惰气;心不可放,而放于收摄之后,亦可鼓畅天机。
钟鼓体虚,为声闻而招击撞;麋鹿性逸,因豢养而受羁糜。
可见名为招祸之本,欲乃散志之媒。
学者不可不力为扫除也。
一念常惺,才避去神弓鬼矢;纤尘不染,方解开地网天罗。
一点不忍的念头,是生民生物之根芽;一段不为的气节,是撑天撑地之柱石。
故君子于一虫一蚁不忍伤残,一缕一丝勿容贪冒,变可为万物立命、天地立心矣。
拨开世上尘氛,胸中自无火焰冰竞;消却心中鄙吝,眼前时有月到风来。
学者动静殊操、喧寂异趣,还是锻炼未熟,心神混淆故耳。
须是操存涵养,定云止水中,有鸢飞鱼跃的景象;风狂雨骤处,有波恬浪静的风光,才见处一化齐之妙。
心是一颗明珠。
以物欲障蔽之,犹明珠而混以泥沙,其洗涤犹易;以情识衬贴之,犹明珠而饰以银黄,其洗涤最难。
故学者不患垢病,而患洁病之难治;不畏事障,而畏理障之难除。
躯壳的我要看得破,则万有皆空而其心常虚,虚则义理来居;性命的我要认得真,则万理皆备而其心常实,实则物欲不入。
面上扫开十层甲,眉目才无可憎;胸中涤去数斗尘,语言方觉有味。
完得心上之本来,方可言了心;尽得世间之常道,才堪论出世。
我果为洪炉大冶,何患顽金钝铁之不可陶熔。
我果为巨海长江,何患横流污渎之不能容纳。
白日欺人,难逃清夜之鬼报;红颜失志,空贻皓首之悲伤。
以积货财之心积学问,以求功名之念求道德,以爱妻子之心爱父母,以保爵位之策保国家,出此入彼,念虑只差毫末,而超凡入圣,人品且判星渊矣。
人胡不猛然转念哉
立百福之基,只在一念慈祥;开万善之门,无如寸心挹损。
塞得物欲之路,才堪辟道义之门;驰得尘俗之肩,方可挑圣贤之担。
容得性情上偏私,便是一大学问;消得家庭内嫌雪,才为火内栽莲。
事理因人言而悟者,有悟还有迷,总不如自悟之了了;意兴从外境而得者,有得还有失,总不如自得之休休。
情之同处即为性,舍情则性不可见,欲之公处即为理,舍欲则理不可明。
故君子不能灭情,惟事平情而已;不能绝欲,惟期寡欲而已。
欲遇变而无仓忙,须向常时念念守得定;欲临死而无贪恋,须向生时事事看得轻。
一念过差,足丧生平之善;终身检饬,难盖一事之愆。
从五更枕席上参勘心体,气未动,情未萌,才见本来面目;向三时饮食中谙练世味,浓不欣,淡不厌,方为切实工夫。
应 酬操存要有真宰,无真宰则遇事便倒,何以植顶天立地之砥柱
应用要有圆机,无圆机则触物有碍,何以成旋乾转坤之经纶
士君子之涉世,於人不可轻为喜怒,喜怒轻,则心腹肝胆皆为人所窥;於物不可重为爱憎,爱憎重,则意气精神悉为物所制。
倚高才而玩世,背后须防射影之虫;饰厚貌以欺人,面前恐有照胆之镜。
心体澄彻,常在明镜止水之中,则天下自无可厌之事;意气和平,赏在丽日光风之内,则天下自无可恶之人。
当是非邪正之交,不可少迁就,少迁就则失从违之正;值利害得失之会,不可太分明,太分明则起趋避之私。
苍蝇附骥,捷则捷矣,难辞处后之羞;萝茑依松,高则高矣,未免仰攀之耻。
所以君子宁以风霜自挟,毋为鱼鸟亲人。
好丑心太明,则物不契;贤愚心太明,则人不亲。
士君子须是内精明而外浑厚,使好丑两得其平,贤愚共受其益,才是生成的德量。
伺察以为明者,常因明而生暗,故君子以恬养智;奋迅以为速者,多因速度而致迟,故君子以重持轻。
士君子济人利物,宜居其实,不宜居其名,居其名则德损;士大夫忧国为民,当有其心,不当有其语,有其语则毁来。
遇大事矜持者,小事必纵弛;处明庭检饰者,暗室必放逸。
君子只是一个念头持到底,自然临小事如临大敌,坐密室若坐通衢。
使人有面前之誉,不若使其无背后之毁;使人有乍交之欢,不若使其无久处之厌。
善启迪人心者,当因其所明而渐通之,毋强开其所闭;善移风化者,当因其所易而渐及之,毋轻矫其所难。
彩笔描空,笔不落色,而空亦不受染;利刀割水,刀不损锷,而水亦不留痕。
得此意以持身涉世,感与应俱适,心与境两忘矣。
己之情欲不可纵,当用逆之之法以制之,其道只在一忍字;人之情欲不可拂,当用顺之之法以调之,其道只在一恕字。
今人皆恕以适己而忍以制人,毋乃不可乎
好察非明,能察能不察之谓明;必胜非勇,能胜能不胜之谓勇。
随时之内善救时,若和风之消酷暑;混俗之中能脱俗,似淡月之映轻云。
思入世而有为者,须先领得世外风光,否则无以脱垢浊之尘缘;思出世而无染者,须先谙尽世中滋味。
否则无以持空寂之后苦趣。
与人者,与其易疏于终,不若难亲于始;御事者,与其巧持于后,不若拙守于前。
酷烈之祸,多起于玩忽之人;盛满之功,常败于细微之事。
故语云:“人人道好,须防一人着脑;事事有功,须防一事不终。
”功名富贵,直从灭处观究竟,则贪恋自轻;横逆困穷,直从起处究由来,则怨尤自息。
宇宙内事要力担当,又要善摆脱。
不担当,则无经世之事业;不摆脱,则无出世之襟期。
待人而留有余,不尽之恩礼,则可以维系无厌之人心;御事而留有余,不尽之才智,则可以提防不测之事变。
了心自了事,犹根拔而草不生;逃世不逃名,似膻存蚋而仍集。
仇边之弩易避,而恩里之戈难防;苦时之坎易逃,而乐处之阱难脱。
膻秽则蝇蚋丛嘬,芳馨则蜂蝶交侵。
故君子不作垢业,亦不立芳名。
只是元气浑然,圭角不露,便是持身涉世一安乐窝也。
从静中观物动,向闲处看人忙,才得超尘脱俗的趣味;遇忙处会偷闲,处闹中能取静,便是安身立命的工。
邀千百人之欢,不如释一人之怨;希千百事之荣,不如免一事之丑。
落落者,难合亦难分;欣欣者,易亲亦易散。
是以君子宁以刚方见惮,毋以媚悦取容。
意气与天下相期,如春风之鼓畅庶类,不宜存半点隔阂之形;肝胆与天下相照,似秋月之洞彻群品,不可作一毫暧昧之状。
仕途虽赫奕,常思林下的风味,则权且之念自轻;世途虽纷华,常思泉下的光景,则利欲之心自淡。
鸿未至先援弓,兔已亡再呼矢,总非当机作用;风息时休起浪,岸到处便离船,才是了手工夫。
从热闹场中出几句清冷言语,便扫除无限杀机;向寒微路上用一点赤热心肠,自培植许多生意。
随缘便是遣缘,似舞蝶与飞花共适;顺事自然无事,若满月偕盂水同圆。
淡泊之守,须从浓艳场中试来;镇定之操,还向纷纭境上勘过。
不然操持未定,应用未圆,恐一临机登坛,而上品禅师又成一下品俗士矣。
廉所以戒贪。
我果不贪,又何必标一廉名,以来贪夫之侧目。
让所以戒争。
我果不争,又何必立一让的,以致暴客之弯弓。
无事常如有事时,提防才可以弥意外之变;有事常如无事时,镇定方可以消局中之危。
处世而欲人感恩,便为敛怨之道;遇事而为人除害,即是导利之机。
持身如泰山九鼎凝然不动,则愆尤自少;应事若流水落花悠然而逝,则趣味常多。
君子严如介石而畏其难亲,鲜不以明珠为怪物而起按剑之心;小人滑如脂膏而喜其易合,鲜不以毒螫为甘饴而纵染指之欲。
遇事只一味镇定从容,纵纷若乱丝,终当就绪;待人无半毫矫伪欺隐,虽狡如山鬼,亦自献诚。
肝肠煦若春风,虽囊乏一文,还怜茕独;气骨清如秋水,纵家徒四壁,终傲王公。
讨了人事的便宜,必受天道的亏;贪了世味的滋益,必招性分的损。
涉世者宜蕃择之,慎毋贪黄雀而坠深井,舍隋珠而弹飞禽也。
费千金而结纳贤豪,孰若倾半瓢之粟,以济饥饿之人;构千楹而招来宾客,孰若葺数椽之茅,以庇孤寒之士。
解斗者助之以威,则怒气自平;惩贪者济之以欲,则利心反淡。
所谓因其势而利导之,亦救时应变一权宜法也。
市恩不如报德之为厚。
雪忿不若忍耻为高。
要誉不如逃名之为适。
矫情不若直节之为真。
救既败之事者,如驭临崖之马,休轻策一鞭;图垂成之功者,如挽上滩之舟,莫少停一棹。
先达笑弹冠,休向侯门轻曳裾;相知犹按剑,莫从世路暗投珠。
杨修之躯见杀于曹操,以露己之长也;韦诞之墓见伐于钟繇,以秘己之美也。
故哲士多匿采以韬光,至人常逊美而公善。
少年的人,不患其不奋迅,常患畚迅而成卤莽,故当抑其躁心;老成的人,不患其不持重,常患以持重而成退缩,故当振其惰气。
望重缙绅,怎似寒微之颂德。
朋来海宇,何如骨肉之孚心。
舌存常见齿亡,刚强终不胜柔弱;户朽未闻枢蠹,偏执岂能及圆融。
评 议物莫大于天地日月,而子美云:“日月笼中鸟,乾坤水上萍。
”事莫大于揖逊征诛,而康节云:“唐虞揖逊三杯酒,汤武征诛一局棋。
”人能以此胸襟眼界吞吐六合,上下千古,事来如沤生大海,事去如影灭长空,自经纶万变而不动一尘矣。
君子好名,便起欺人之念;小人好名,犹怀畏人之心。
故人而皆好名,则开诈善之门。
使人而不好名,则绝为善之路。
此讥好名者,当严责君子,不当过求于小人也。
大恶多从柔处伏,哲士须防绵里之针;深仇常自爱中来,达人宜远刀头之蜜。
持身涉世,不可随境而迁。
须是大火流金而清风穆然,严霜杀物而和气蔼然,阴霾翳空而慧日朗然,洪涛倒海而坻柱屹然,方是宇宙内的真人品。
爱是万缘之根,当知割舍。
识是众欲之本,要力扫除。
作人要脱俗,不可存一矫俗之心;应世要随时,不可起一趋时之念。
宁有求全之毁,不可有过情之誉;宁有无妄之灾,不可有非分之福。
毁人者不美,而受人毁者遭一番讪谤便加一番修省,可释回而增美;欺人者非福,而受人欺者遇一番横逆便长一番器宇,可以转祸而为福。
梦里悬金佩玉,事事逼真,睡去虽真觉后假;闲中演偈谈元,言言酷似,说来虽是用时非。
天欲祸人,必先以微福骄之,所以福来不必喜,要看他会受;天欲福人,必先以微祸儆之,所以祸来不必忧,要看他会救。
荣与辱共蒂,厌辱何须求荣;生与死同根,贪生不必畏死。
作人只是一味率真,踪迹虽隐还显;存心若有半毫未净,事为虽公亦私。
鹩占一枝,反笑鹏心奢侈;兔营三窟,转嗤鹤垒高危。
智小者不可以谋大,趣卑者不可与谈高。
信然矣
贫贱骄人,虽涉虚骄,还有几分侠气;英雄欺世,纵似挥霍,全没半点真心。
糟糠不为彘肥,何事偏贪钩下饵;锦绮岂因牺贵,谁人能解笼中囵〔囗+化〕。
琴书诗画,达士以之养性灵,而庸夫徒赏其迹象;山川云物,高人以之助学识,而俗子徒玩其光华。
可见事物无定品,随人识见以为高下。
故读书穷理,要以识趣为先。
姜女不尚铅华,似疏梅之映淡月;禅师不落空寂,若碧沼之吐青莲。
廉官多无后,以其太清也;痴人每多福,以其近厚也。
故君子虽重廉介,不可无含垢纳污之雅量。
虽戒痴顽,亦不必有察渊洗垢之精明。
密则神气拘逼,疏则天真烂漫,此岂独诗文之工拙从此分哉
吾见周密之人纯用机巧,疏狂之士独任性真,人心之生死亦於此判也。
翠筱傲严霜,节纵孤高,无伤冲雅;红蕖媚秋水,色虽艳丽,何损清修。
贫贱所难,不难在砥节,而难在用情;富贵所难,不难在推恩,而难在好礼。
簪缨之士,常不及孤寒之子可以抗节致忠;庙堂之士,常不及山野之夫可以料事烛理。
何也
彼以浓艳损志,此以淡泊全真也。
荣宠旁边辱等待,不必扬扬;困穷背后福跟随,何须戚戚。
古人闲适处,今人却忙过了一生;古人实受处,今人又虚度了一世。
总是耽空逐妄,看个色身不破,认个法身不真耳。
芝草无根醴无源,志士当勇奋翼;彩云易散琉璃脆,达人当早回头。
少壮者,事事当用意而意反轻,徒汛汛作水中凫而已,何以振云霄之翮
衰老者,事事宜忘情而情反重,徒碌碌为辕下驹而已,何以脱缰锁之身
帆只扬五分,船便安。
水只注五分,器便稳。
如韩信以勇备震主被擒,陆机以才名冠世见杀,霍光败于权势逼君,石崇死于财赋敌国,皆以十分取败者也。
康节云:“饮酒莫教成酩酊,看花慎勿至离披。
”旨哉言乎
附势者如寄生依木,木伐而寄生亦枯;窃利者如□〔虫营〕□〔虫丁〕盗人,人死而□〔虫营〕□〔虫丁〕亦灭。
始以势利害人,终以势利自毙。
势利之为害也,如是夫
失血于杯中,堪笑猩猩之嗜酒;为巢于幕上,可怜燕燕之偷安。
鹤立鸡群,可谓超然无侣矣。
然进而观于大海之鹏,则眇然自小。
又进而求之九霄之凤,则巍乎莫及。
所以至人常若无若虚,而盛德多不矜不伐也。
贪心胜者,逐兽而不见泰山在前,弹雀而不知深井在后;疑心胜者,见弓影而惊杯中之蛇,听人言而信市上之虎。
人心一偏,遂视有为无,造无作有。
如此,心可妄动乎哉
蛾扑火,火焦蛾,莫谓祸生无本;果种花,花结果,须知福至有因。
车争险道,马骋先鞭,到败处未免噬脐;粟喜堆山,金夸过斗,临行时还是空手。
花逞春光,一番雨、一番风,催归尘土;竹坚雅操,几朝霜、几朝雪,傲就琅□〔王干〕。
富贵是无情之物,看得他重,他害你越大;贫贱是耐久之交,处得他好,他益你深。
故贪商於而恋金谷者,竟被一时之显戮;乐箪瓢而甘敝温(“纟”旁)者,终享千载之令名。
鸽恶铃而高飞,不知敛翼而铃自息;人恶影而疾走,不知处阴而影自灭。
故愚夫徒疾走高飞,而平地反为苦海;达士知处阴敛翼,而CHAN岩亦是坦途。
秋虫春鸟共畅天机,何必浪生悲喜;老树新花同含生意,胡为妄别媸妍。
多栽桃李少栽荆,便是开条福路;不积诗书偏积玉,还如筑个祸基。
万境一辙原无地,著个穷通;万物一体原无处,分个彼我。
世人迷真逐妄,乃向坦途上自设一坷坎,从空洞中自筑一藩蓠。
良足慨哉
大聪明的人,小事必朦胧;大懵懂的人,小事必伺察。
盖伺察乃懵懂之根,而朦胧正聪明之窟也。
大烈鸿猷,常出悠闲镇定之士,不必忙忙;休徵景福,多集宽洪长厚之家,何须琐琐。
贫士肯济人,才是性天中惠泽;闹场能学道,方为心地上工夫。
人生只为欲字所累,便如马如牛,听人羁络;为鹰为犬,任物鞭笞。
若果一念清明,淡然无欲,天地也不能转动我,鬼神也不能役使我,况一切区区事物乎
贫得者身富而心贫,知足者身贫而心富;居高者形逸而神劳,处下者形劳而神逸。
孰得孰失,孰幻孰真,达人当自辨之。
众人以顺境为乐,而君子乐自逆境中来;众人以拂意为忧,而君子忧从快意处起。
盖众人忧乐以情,而君子忧乐以理也。
谢豹覆面,犹知自愧;唐鼠易肠,犹知自悔。
盖愧悔二字,乃吾人去恶迁善之门,起死回生之路也。
人生若无此念头,便是既死之寒灰,已枯之槁木矣。
何处讨些生理
异宝奇琛,俱民必争之器;瑰节奇行,多冒不祥之名。
总不若寻常历履易简行藏,可以完天地浑噩之真,享民物和平之福。
福善不在杳冥,即在食息起居处牖其衷;祸淫不在幽渺,即在动静语默间夺其魄。
可见人之精爽常通于天,于之威命即寓于人,天人岂相远哉
闲 适昼闲人寂,听数声鸟语悠扬,不觉耳根尽彻;夜静天高,看一片云光舒卷,顿令眼界俱空。
世事如棋局,不着得才是高手;人生似瓦盆,打破了方见真空。
龙可豢非真龙,虎可搏非真虎,故爵禄可饵荣进之辈,必不可笼淡然无欲之人;鼎镬可及宠利之流,必不可加飘然远引之士。
一场闲富贵,狠狠争来,虽得还是失;百岁好光阴,忙忙过了,纵寿亦为夭。
高车嫌地僻,不如鱼鸟解亲人。
驷马喜门高,怎似莺花能避俗。
红烛烧残,万念自然厌冷;黄梁梦破,一身亦似云浮。
千载奇逢,无如好书良友;一生清福,只在碗茗炉烟。
蓬茅下诵诗读书,日日与圣贤晤语,谁云贫是病
樽垒边幕天席地,时时共造化氤氲,孰谓非禅
兴来醉倒落花前,天地即为衾枕。
机息坐忘盘石上,古今尽属蜉蝣。
昴藏老鹤虽饥,饮啄犹闲,肯同鸡鹜之营营而竞食
偃蹇寒松纵老,丰标自在,岂似桃李之灼灼而争妍
吾人适志于花柳烂漫之时,得趣于笙歌腾沸之处,乃是造花之幻境,人心之荡念也。
须从木落草枯之后,向声希味淡之中,觅得一些消息,才是乾坤的橐龠,人物的根宗。
静处观人事,即伊吕之勋庸、夷齐之节义,无非大海浮沤;闲中玩物情,虽木石之偏枯、鹿豕之顽蠢,总是吾性真如。
花开花谢春不管,拂意事休对人言;水暖水寒鱼自知,会心处还期独赏。
闲观扑纸蝇,笑痴人自生障碍;静觇竞巢鹊,叹杰士空逞英雄。
看破有尽身躯,万境之尘缘自息;悟入无坏境界,一轮之心月独明。
木床石枕冷家风,拥衾时魂梦亦爽;麦饭豆羹淡滋味,放箸处齿颊犹香。
谈纷华而厌者,或见纷华而喜;语淡泊而欣者,或处淡泊而厌。
须扫除浓淡之见,灭却欣厌之情,才可以忘纷华而甘淡泊也。
“鸟惊心”“花溅泪”,怀此热肝肠,如何领取得冷风月;“山写照”“水传神”,识吾真面目,方可摆脱得幻乾坤。
富贵得一世宠荣,到死时反增了一个恋字,如负重担;贫贱得一世清苦,到死时反脱了一个厌字,如释重枷。
人诚想念到此,当急回贪恋之首而猛舒愁苦之眉矣。
人之有生也,如太仓之粒米,如灼目之电光,如悬崖之朽木,如逝海之一波。
知此者如何不悲
如何不乐
如何看他不破而怀贪生之虑
如何看他不重而贻虚生之羞
鹬蚌相持,兔犬共毙,冷觑来令人猛气全消;鸥凫共浴,鹿豕同眠,闲观去使我机心顿息。
迷则乐境成苦海,如水凝为冰;悟则苦海为乐境,犹冰涣作水。
可见苦乐无二境,迷悟非两心,只在一转念间耳。
遍阅人情,始识疏狂之足贵;备尝世味,方知淡泊之为真。
地宽天高,尚觉鹏程之窄小;云深松老,方知鹤梦之悠闲。
两个空拳握古今,握住了还当放手;一条竹杖挑风月,挑到时也要息肩。
阶下几点飞翠落红,收拾来无非诗料;窗前一片浮青映白,悟入处尽是禅机。
忽睹天际彩云,常疑好事皆虚事;再观山中闲木,方信闲人是福人。
东海水曾闻无定波,世事何须扼腕
北邙山未省留闲地,人生且自舒眉。
天地尚无停息,日月且有盈亏,况区区人世能事事园满而时时暇逸乎
只是向忙里偷闲,遇缺处知足,则操纵在我,作息自如,即造物不得与之论劳逸较亏盈矣
“霜天闻鹤唳,雪夜听鸡鸣,”得乾坤清纯之气。
“晴空看鸟飞,活水观鱼戏,”识宇宙活泼之机。
闲烹山茗听瓶声,炉内识阴阳之理;漫履楸枰观局戏,手中悟生杀之机。
芳菲园林看蜂忙,觑破几般尘情世态;寂寞衡茅观燕寝,引起一种冷趣幽思。
会心不在远,得趣不在多。
盆池拳石间,便居然有万里山川之势,片言只语内,便宛然见万古圣贤之心,才是高士的眼界,达人的胸襟。
心与竹俱空,问是非何处安脚
貌偕松共瘦,知忧喜无由上眉。
趋炎虽暖,暖后更觉寒威;食蔗能甘,甘余便生苦趣。
何似养志于清修而炎凉不涉,栖心于淡泊而甘苦俱忘,其自得为更多也。
席拥飞花落絮,坐林中锦绣团□〔衤因〕;炉烹白雪清冰,熬天上玲珑液髓。
逸态闲情,惟期自尚,何事处修边幅;清标傲骨,不愿人怜,无劳多买胭脂。
天地景物,如山间之空翠,水上之涟漪,潭中之云影,草际之烟光,月下之花容,风中之柳态。
若有若无,半真半幻,最足以悦人心目而豁人性灵。
真天地间一妙境也。
“乐意相关禽对语,生香不断树交花”,此是无彼无此得真机。
“野色更无山隔断,天光常与水相连”,此是彻上彻下得真意。
吾人时时以此景象注之心目,何患心思不活泼,气象不宽平
鹤唳、雪月、霜天、想见屈大夫醒时之激烈;鸥眠、春风、暖日,会知陶处士醉里之风流。
黄鸟情多,常向梦中呼醉客;白云意懒,偏来僻处媚幽人。
栖迟蓬户,耳目虽拘而神情自旷;结纳山翁,仪文虽略而意念常真。
满室清风满几月,坐中物物见天心;一溪流水一山云,行处时时观妙道。
炮凤烹龙,放箸时与□盐无异;悬金佩玉,成灰处共瓦砾何殊。
“扫地白云来”,才着工夫便起障。
“凿池明月入”,能空境界自生明。
造花唤作小儿,切莫受渠戏弄;天地丸为大块,须要任我炉锤。
想到白骨黄泉,壮士之肝肠自冷;坐老清溪碧嶂,俗流之胸次亦闲。
夜眠八尺,日啖二升,何须百般计较;书读五车,才分八斗,未闻一日清闲。
君子之心事,天青日白,不可使人不知;君子之才华,玉韫珠藏,不可使人易知。
耳中常闻逆耳之言,心中常有拂心之事,才是进德修行的砥石。
若言言悦耳,事事快心,便把此生埋在鸩毒中矣。
疾风怒雨,禽鸟戚戚;霁月光风,草木欣欣,可见天地不可一日无和气,人心不可一日无喜神。
□〔酉农〕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神奇卓异非至人,至人只是常。
夜深人静独坐观心;始知妄穷而真独露,每于此中得大机趣;既觉真现而妄难逃,又于此中得大惭忸。
恩里由来生害,故快意时须早回头;败后或反成功,故拂心处切莫放手。
藜口苋肠者,多冰清玉洁;衮衣玉食者,甘婢膝奴颜。
盖志以淡泊明,而节从肥甘丧矣。
面前的田地要放得宽,使人无不平之叹;身后的惠泽要流得长,使人有不匮之思。
路径窄处留一步,与人行;滋味浓的减三分,让人嗜。
此是涉世一极乐法。
作人无甚高远的事业,摆脱得俗情便入名流;为学无甚增益的工夫,减除得物累便臻圣境。
宠利毋居人前,德业毋落人后,受享毋逾分外,修持毋减分中。
处世让一步为高,退步即进步的张本;待人宽一分是福,利人实利己的根基。
盖世的功劳,当不得一个矜字;弥天的罪过,当不得一个悔字。
完名美节,不宜独任,分些与人,可以远害全身;辱行污名,不宜全推,引些归己,可以韬光养德。
事事要留个有余不尽的意思,便造物不能忌我,鬼神不能损我。
若业必求满,功必求盈者,不生内变,必招外忧。
家庭有个真佛,日用有种真道,人能诚心和气、愉色婉言,使父母兄弟间形体万倍也。
攻人之恶毋太严,要思其堪受;教人以善毋过高,当使其可从。
粪虫至秽变为蝉,而饮露于秋风;腐草无光化为荧,而耀采于夏月。
故知洁常自污出,明每从暗生也。
矜高倨傲,无非客气降伏得,客气下而后正气伸;情欲意识,尽属妄心消杀得,妄心尽而后真心现。
饱后思味,,则浓淡之境都消;色后思淫,则男女之见尽绝。
故人当以事后之悔,悟破临事之痴迷,则性定而动无不正。
居轩冕之中,不可无山林的气味;处林泉之下,须要怀廊庙的经纶。
处世不必邀功,无过便是功;与人不要感德,无怨便是德。
忧勤是美德,太苦则无以适性怡情;淡泊是高风,太枯则无以济人利物。
事穷势蹙之人,当原其初心;功成行
留一步 与人
路径窄处,留一步与人行;滋味浓处,减三分让人尝!出自〔明〕 洪应明菜根谭 余过古刹,于残经败纸中拾得《菜根谭》一录。
翻视之,虽属禅宗,然于身心性命之学,实有隐隐相发明者。
亟携归,重加校雠,缮写成帙。
旧有序,文不雅驯,且于是书无关涉语,故芟之。
著是书者为洪应明,究不知其为何许人也。
乾隆五十九年二月二日,遂初堂主人识 修 身 欲做精金美玉的人品,定从烈火中煅来;思立掀天揭地的事功,须向薄冰上履过 一念错,便觉百行皆非,防之当如渡海浮囊,勿容一针之罅漏;万善全,始得一生无愧。
修之当如凌云宝树,须假众木以撑持。
忙处事为,常向闲中先检点,过举自稀。
动时念想,预从静里密操持,非心自息。
为善而欲自高胜人,施恩而欲要名结好,修业而欲惊世骇俗,植节而欲标异 见奇,此皆是善念中戈矛,理路上荆棘,最易夹带,最难拔除者也。
须是涤尽渣滓,斩绝萌芽,才见本来真体。
能轻富贵,不能轻一轻富贵之心;能重名义,又复重一重名义之念。
是事境之尘氛未扫,而心境之芥蒂未忘。
此处拔除不净,恐石去而草复生矣。
纷扰固溺志之场,而枯寂亦槁心之地。
故学者当栖心元默,以宁吾真体。
亦当适志恬愉,以养吾圆机。
昨日之非不可留,留之则根烬复萌,而尘情终累乎理趣;今日之是不可执,执之则渣滓未化,而理趣反转为欲根。
无事便思有闲杂念想否。
有事便思有粗浮意气否。
得意便思有骄矜辞色否。
失意便思有怨望情怀否。
时时检点,到得从多入少、从有入无处,才是学问的真消息。
士人有百折不回之真心,才有万变不穷之妙用。
立业建功,事事要从实地着脚,若少慕声闻,便成伪果;讲道修德,念念要从虚处立基,若稍计功效,便落尘情。
身不宜忙,而忙于闲暇之时,亦可儆惕惰气;心不可放,而放于收摄之后,亦可鼓畅天机。
钟鼓体虚,为声闻而招击撞;麋鹿性逸,因豢养而受羁糜。
可见名为招祸之本,欲乃散志之媒。
学者不可不力为扫除也。
一念常惺,才避去神弓鬼矢;纤尘不染,方解开地网天罗。
一点不忍的念头,是生民生物之根芽;一段不为的气节,是撑天撑地之柱石 。
故君子于一虫一蚁不忍伤残,一缕一丝勿容贪冒,变可为万物立命、天地立心矣。
拨开世上尘氛,胸中自无火焰冰竞;消却心中鄙吝,眼前时有月到风来。
学者动静殊操、喧寂异趣,还是锻炼未熟,心神混淆故耳。
须是操存涵养,定云止水中,有鸢飞鱼跃的景象;风狂雨骤处,有波恬浪静的风光,才见处一化齐之妙。
心是一颗明珠。
以物欲障蔽之,犹明珠而混以泥沙,其洗涤犹易;以情识衬贴之,犹明珠而饰以银黄,其洗涤最难。
故学者不患垢病,而患洁病之难治;不畏事障,而畏理障之难除。
躯壳的我要看得破,则万有皆空而其心常虚,虚则义理来居;性命的我要认得真,则万理皆备而其心常实,实则物欲不入。
面上扫开十层甲,眉目才无可憎;胸中涤去数斗尘,语言方觉有味。
完得心上之本来,方可言了心;尽得世间之常道,才堪论出世。
我果为洪炉大冶,何患顽金钝铁之不可陶熔。
我果为巨海长江,何患横流污渎之不能容纳。
白日欺人,难逃清夜之鬼报;红颜失志,空贻皓首之悲伤。
以积货财之心积学问,以求功名之念求道德,以爱妻子之心爱父母,以保爵之策保国家,出此入彼,念虑只差毫末,而超凡入圣,人品且判星渊矣。
人胡猛然转念哉
立百福之基,只在一念慈祥;开万善之门,无如寸心挹损。
塞得物欲之路,才堪辟道义之门;驰得尘俗之肩,方可挑圣贤之担。
容得性情上偏私,便是一大学问;消得家庭内嫌雪,才为火内栽莲。
事理因人言而悟者,有悟还有迷,总不如自悟之了了;意兴从外境而得者,有得还有失,总不如自得之休休。
情之同处即为性,舍情则性不可见,欲之公处即为理,舍欲则理不可明 。
故君子不能灭情,惟事平情而已;不能绝欲,惟期寡欲而已。
欲遇变而无仓忙,须向常时念念守得定;欲临死而无贪恋,须向生时事事看得轻。
一念过差,足丧生平之善;终身检饬,难盖一事之愆。
从五更枕席上参勘心体,气未动,情未萌,才见本来面目;向三时饮食中谙练世味,浓不欣,淡不厌,方为切实工夫。
应 酬 操存要有真宰,无真宰则遇事便倒,何以植顶天立地之砥柱
应用要有圆机,无圆机则触物有碍,何以成旋乾转坤之经纶
士君子之涉世,於人不可轻为喜怒,喜怒轻,则心腹肝胆皆为人所窥;於物不可重为爱憎,爱憎重,则意气精神悉为物所制。
倚高才而玩世,背后须防射影之虫;饰厚貌以欺人,面前恐有照胆之镜。
心体澄彻,常在明镜止水之中,则天下自无可厌之事;意气和平,赏在丽日 光风之内,则天下自无可恶之人。
当是非邪正之交,不可少迁就,少迁就则失从 违之正;值利害得失之会,不可太分明,太分明则起趋避之私。
苍蝇附骥,捷则捷矣,难辞处后之羞;萝茑依松,高则高矣,未免仰攀之耻 。
所以君子宁以风霜自挟,毋为鱼鸟亲人。
好丑心太明,则物不契;贤愚心太明,则人不亲。
士君子须是内精明而外浑 厚,使好丑两得其平,贤愚共受其益,才是生成的德量。
伺察以为明者,常因明而生暗,故君子以恬养智;奋迅以为速者,多因速度 而致迟,故君子以重持轻。
士君子济人利物,宜居其实,不宜居其名,居其名则 德损;士大夫忧国为民,当有其心,不当有其语,有其语则毁来。
遇大事矜持者,小事必纵弛;处明庭检饰者,暗室必放逸。
君子只是一个念 头持到底,自然临小事如临大敌,坐密室若坐通衢。
使人有面前之誉,不若使其无背后之毁;使人有乍交之欢,不若使其无久处 之厌。
善启迪人心者,当因其所明而渐通之,毋强开其所闭;善移风化者,当因其 所易而渐及之,毋轻矫其所难。
彩笔描空,笔不落色,而空亦不受染;利刀割水,刀不损锷,而水亦不留痕 。
得此意以持身涉世,感与应俱适,心与境两忘矣。
己之情欲不可纵,当用逆之之法以制之,其道只在一忍字;人之情欲不可拂 ,当用顺之之法以调之,其道只在一恕字。
今人皆恕以适己而忍以制人,毋乃不 可乎
好察非明,能察能不察之谓明;必胜非勇,能胜能不胜之谓勇。
随时之内善救时,若和风之消酷暑;混俗之中能脱俗,似淡月之映轻云。
思入世而有为者,须先领得世外风光,否则无以脱垢浊之尘缘;思出世而无 染者,须先谙尽世中滋味。
否则无以持空寂之后苦趣。
与人者,与其易疏于终,不若难亲于始;御事者,与其巧持于后,不若拙守 于前。
酷烈之祸,多起于玩忽之人;盛满之功,常败于细微之事。
故语云:“人人 道好,须防一人着脑;事事有功,须防一事不终。
” 功名富贵,直从灭处观究竟,则贪恋自轻;横逆困穷,直从起处究由来,则 怨尤自息。
宇宙内事要力担当,又要善摆脱。
不担当,则无经世之事业;不摆脱,则无 出世之襟期。
待人而留有余,不尽之恩礼,则可以维系无厌之人心;御事而留有余,不尽 之才智,则可以提防不测之事变。
了心自了事,犹根拔而草不生;逃世不逃名,似膻存蚋而仍集。
仇边之弩易避,而恩里之戈难防;苦时之坎易逃,而乐处之阱难脱。
膻秽则蝇蚋丛嘬,芳馨则蜂蝶交侵。
故君子不作垢业,亦不立芳名。
只是元 气浑然,圭角不露,便是持身涉世一安乐窝也。
从静中观物动,向闲处看人忙,才得超尘脱俗的趣味;遇忙处会偷闲,处闹 中能取静,便是安身立命的工。
邀千百人之欢,不如释一人之怨;希千百事之荣,不如免一事之丑。
落落者,难合亦难分;欣欣者,易亲亦易散。
是以君子宁以刚方见惮,毋以 媚悦取容。
意气与天下相期,如春风之鼓畅庶类,不宜存半点隔阂之形;肝胆与天下相 照,似秋月之洞彻群品,不可作一毫暧昧之状。
仕途虽赫奕,常思林下的风味,则权且之念自轻;世途虽纷华,常思泉下的 光景,则利欲之心自淡。
鸿未至先援弓,兔已亡再呼矢,总非当机作用;风息时 休起浪,岸到处便离船,才是了手工夫。
从热闹场中出几句清冷言语,便扫除无限杀机;向寒微路上用一点赤热心肠 ,自培植许多生意。
随缘便是遣缘,似舞蝶与飞花共适;顺事自然无事,若满月 偕盂水同圆。
淡泊之守,须从浓艳场中试来;镇定之操,还向纷纭境上勘过。
不然操持未 定,应用未圆,恐一临机登坛,而上品禅师又成一下品俗士矣。
廉所以戒贪。
我果不贪,又何必标一廉名,以来贪夫之侧目。
让所以戒争。
我果不争,又何必立一让的,以致暴客之弯弓。
无事常如有事时,提防才可以弥意外之变;有事常如无事时,镇定方可以消 局中之危。
处世而欲人感恩,便为敛怨之道;遇事而为人除害,即是导利之机。
持身如泰山九鼎凝然不动,则愆尤自少;应事若流水落花悠然而逝,则趣味 常多。
君子严如介石而畏其难亲,鲜不以明珠为怪物而起按剑之心;小人滑如脂膏 而喜其易合,鲜不以毒螫为甘饴而纵染指之欲。
遇事只一味镇定从容,纵纷若乱丝,终当就绪;待人无半毫矫伪欺隐,虽狡 如山鬼,亦自献诚。
肝肠煦若春风,虽囊乏一文,还怜茕独;气骨清如秋水,纵家徒四壁,终傲 王公。
讨了人事的便宜,必受天道的亏;贪了世味的滋益,必招性分的损。
涉世者 宜蕃择之,慎毋贪黄雀而坠深井,舍隋珠而弹飞禽也。
费千金而结纳贤豪,孰若 倾半瓢之粟,以济饥饿之人;构千楹而招来宾客,孰若葺数椽之茅,以庇孤寒之 士。
解斗者助之以威,则怒气自平;惩贪者济之以欲,则利心反淡。
所谓因其势 而利导之,亦救时应变一权宜法也。
市恩不如报德之为厚。
雪忿不若忍耻为高。
要誉不如逃名之为适。
矫情不若 直节之为真。
救既败之事者,如驭临崖之马,休轻策一鞭;图垂成之功者,如挽上滩之舟 ,莫少停一棹。
先达笑弹冠,休向侯门轻曳裾;相知犹按剑,莫从世路暗投珠。
杨修之躯见杀于曹操,以露己之长也;韦诞之墓见伐于钟繇,以秘己之美也 。
故哲士多匿采以韬光,至人常逊美而公善。
少年的人,不患其不奋迅,常患畚迅而成卤莽,故当抑其躁心;老成的人, 不患其不持重,常患以持重而成退缩,故当振其惰气。
望重缙绅,怎似寒微之颂德。
朋来海宇,何如骨肉之孚心。
舌存常见齿亡,刚强终不胜柔弱;户朽未闻枢蠹,偏执岂能及圆融。
评 议 物莫大于天地日月,而子美云:“日月笼中鸟,乾坤水上萍。
”事莫大于揖 逊征诛,而康节云:“唐虞揖逊三杯酒,汤武征诛一局棋。
”人能以此胸襟眼界 吞吐六合,上下千古,事来如沤生大海,事去如影灭长空,自经纶万变而不动一 尘矣。
君子好名,便起欺人之念;小人好名,犹怀畏人之心。
故人而皆好名,则开 诈善之门。
使人而不好名,则绝为善之路。
此讥好名者,当严责君子,不当过求 于小人也。
大恶多从柔处伏,哲士须防绵里之针;深仇常自爱中来,达人宜远刀头之蜜 。
持身涉世,不可随境而迁。
须是大火流金而清风穆然,严霜杀物而和气蔼然 ,阴霾翳空而慧日朗然,洪涛倒海而坻柱屹然,方是宇宙内的真人品。
爱是万缘 之根,当知割舍。
识是众欲之本,要力扫除。
作人要脱俗,不可存一矫俗之心;应世要随时,不可起一趋时之念。
宁有求全之毁,不可有过情之誉;宁有无妄之灾,不可有非分之福。
毁人者不美,而受人毁者遭一番讪谤便加一番修省,可释回而增美;欺人者 非福,而受人欺者遇一番横逆便长一番器宇,可以转祸而为福。
梦里悬金佩玉,事事逼真,睡去虽真觉后假;闲中演偈谈元,言言酷似,说 来虽是用时非。
天欲祸人,必先以微福骄之,所以福来不必喜,要看他会受;天欲福人,必 先以微祸儆之,所以祸来不必忧,要看他会救。
荣与辱共蒂,厌辱何须求荣;生与死同根,贪生不必畏死。
作人只是一味率真,踪迹虽隐还显;存心若有半毫未净,事为虽公亦私。
鹩占一枝,反笑鹏心奢侈;兔营三窟,转嗤鹤垒高危。
智小者不可以谋大, 趣卑者不可与谈高。
信然矣
贫贱骄人,虽涉虚骄,还有几分侠气;英雄欺世,纵似挥霍,全没半点真心 。
糟糠不为彘肥,何事偏贪钩下饵;锦绮岂因牺贵,谁人能解笼中囵〔囗+化〕 。
琴书诗画,达士以之养性灵,而庸夫徒赏其迹象;山川云物,高人以之助 学识,而俗子徒玩其光华。
可见事物无定品,随人识见以为高下。
故读书穷理, 要以识趣为先。
姜女不尚铅华,似疏梅之映淡月;禅师不落空寂,若碧沼之吐青莲。
廉官多无后,以其太清也;痴人每多福,以其近厚也。
故君子虽重廉介,不 可无含垢纳污之雅量。
虽戒痴顽,亦不必有察渊洗垢之精明。
密则神气拘逼,疏则天真烂漫,此岂独诗文之工拙从此分哉
吾见周密之人 纯用机巧,疏狂之士独任性真,人心之生死亦於此判也。
翠筱傲严霜,节纵孤高,无伤冲雅;红蕖媚秋水,色虽艳丽,何损清修。
贫贱所难,不难在砥节,而难在用情;富贵所难,不难在推恩,而难在好礼 。
簪缨之士,常不及孤寒之子可以抗节致忠;庙堂之士,常不及山野之夫可以 料事烛理。
何也
彼以浓艳损志,此以淡泊全真也。
荣宠旁边辱等待,不必扬扬;困穷背后福跟随,何须戚戚。
古人闲适处,今人却忙过了一生;古人实受处,今人又虚度了一世。
总是耽 空逐妄,看个色身不破,认个法身不真耳。
芝草无根醴无源,志士当勇奋翼;彩云易散琉璃脆,达人当早回头。
少壮者,事事当用意而意反轻,徒汛汛作水中凫而已,何以振云霄之翮
衰 老者,事事宜忘情而情反重,徒碌碌为辕下驹而已,何以脱缰锁之身
帆只扬五分,船便安。
水只注五分,器便稳。
如韩信以勇备震主被擒,陆机 以才名冠世见杀,霍光败于权势逼君,石崇死于财赋敌国,皆以十分取败者也。
康节云:“饮酒莫教成酩酊,看花慎勿至离披。
”旨哉言乎
附势者如寄生依木,木伐而寄生亦枯;窃利者如□〔虫营〕□〔虫丁〕盗人 ,人死而□〔虫营〕□〔虫丁〕亦灭。
始以势利害人,终以势利自毙。
势利之为 害也,如是夫
失血于杯中,堪笑猩猩之嗜酒;为巢于幕上,可怜燕燕之偷安。
鹤立鸡群,可谓超然无侣矣。
然进而观于大海之鹏,则眇然自小。
又进而求 之九霄之凤,则巍乎莫及。
所以至人常若无若虚,而盛德多不矜不伐也。
贪心胜 者,逐兽而不见泰山在前,弹雀而不知深井在后;疑心胜者,见弓影而惊杯中之 蛇,听人言而信市上之虎。
人心一偏,遂视有为无,造无作有。
如此,心可妄动 乎哉
蛾扑火,火焦蛾,莫谓祸生无本;果种花,花结果,须知福至有因。
车争险道,马骋先鞭,到败处未免噬脐;粟喜堆山,金夸过斗,临行时还是 空手。
花逞春光,一番雨、一番风,催归尘土;竹坚雅操,几朝霜、几朝雪,傲就 琅〔王干〕。
富贵是无情之物,看得他重,他害你越大;贫贱是耐久之交,处得他好,他 益你深。
故贪商於而恋金谷者,竟被一时之显戮;乐箪瓢而甘敝温(“纟”旁) 者,终享千载之令名。
鸽恶铃而高飞,不知敛翼而铃自息;人恶影而疾走,不知处阴而影自灭。
故 愚夫徒疾走高飞,而平地反为苦海;达士知处阴敛翼,而CHAN岩亦是坦途。
秋虫春鸟共畅天机,何必浪生悲喜;老树新花同含生意,胡为妄别媸妍。
多栽桃李少栽荆,便是开条福路;不积诗书偏积玉,还如筑个祸基。
万境一辙原无地,著个穷通;万物一体原无处,分个彼我。
世人迷真逐妄, 乃向坦途上自设一坷坎,从空洞中自筑一藩蓠。
良足慨哉
大聪明的人,小事必朦胧;大懵懂的人,小事必伺察。
盖伺察乃懵懂之根, 而朦胧正聪明之窟也。
大烈鸿猷,常出悠闲镇定之士,不必忙忙;休徵景福,多集宽洪长厚之家, 何须琐琐。
贫士肯济人,才是性天中惠泽;闹场能学道,方为心地上工夫。
人生只为欲字所累,便如马如牛,听人羁络;为鹰为犬,任物鞭笞。
若果一 念清明,淡然无欲,天地也不能转动我,鬼神也不能役使我,况一切区区事物乎
贫得者身富而心贫,知足者身贫而心富;居高者形逸而神劳,处下者形劳而 神逸。
孰得孰失,孰幻孰真,达人当自辨之。
众人以顺境为乐,而君子乐自逆境中来;众人以拂意为忧,而君子忧从快意 处起。
盖众人忧乐以情,而君子忧乐以理也。
谢豹覆面,犹知自愧;唐鼠易肠,犹知自悔。
盖愧悔二字,乃吾人去恶迁善 之门,起死回生之路也。
人生若无此念头,便是既死之寒灰,已枯之槁木矣。
何 处讨些生理
异宝奇琛,俱民必争之器;瑰节奇行,多冒不祥之名。
总不若寻常历履易简 行藏,可以完天地浑噩之真,享民物和平之福。
福善不在杳冥,即在食息起居处牖其衷;祸淫不在幽渺,即在动静语默间夺 其魄。
可见人之精爽常通于天,于之威命即寓于人,天人岂相远哉
闲 适 昼闲人寂,听数声鸟语悠扬,不觉耳根尽彻;夜静天高,看一片云光舒卷, 顿令眼界俱空。
世事如棋局,不着得才是高手;人生似瓦盆,打破了方见真空。
龙可豢非真龙,虎可搏非真虎,故爵禄可饵荣进之辈,必不可笼淡然无欲之 人;鼎镬可及宠利之流,必不可加飘然远引之士。
一场闲富贵,狠狠争来,虽得还是失;百岁好光阴,忙忙过了,纵寿亦为夭 。
高车嫌地僻,不如鱼鸟解亲人。
驷马喜门高,怎似莺花能避俗。
红烛烧残,万念自然厌冷;黄梁梦破,一身亦似云浮。
千载奇逢,无如好书良友;一生清福,只在碗茗炉烟。
蓬茅下诵诗读书,日日与圣贤晤语,谁云贫是病
樽垒边幕天席地,时时共 造化氤氲,孰谓非禅
兴来醉倒落花前,天地即为衾枕。
机息坐忘盘石上,古今 尽属蜉蝣。
昴藏老鹤虽饥,饮啄犹闲,肯同鸡鹜之营营而竞食
偃蹇寒松纵老,丰标自 在,岂似桃李之灼灼而争妍
吾人适志于花柳烂漫之时,得趣于笙歌腾沸之处,乃是造花之幻境,人心之 荡念也。
须从木落草枯之后,向声希味淡之中,觅得一些消息,才是乾坤的橐龠 ,人物的根宗。
静处观人事,即伊吕之勋庸、夷齐之节义,无非大海浮沤;闲中玩物情,虽 木石之偏枯、鹿豕之顽蠢,总是吾性真如。
花开花谢春不管,拂意事休对人言;水暖水寒鱼自知,会心处还期独赏。
闲观扑纸蝇,笑痴人自生障碍;静觇竞巢鹊,叹杰士空逞英雄。
看破有尽身躯,万境之尘缘自息;悟入无坏境界,一轮之心月独明。
木床石枕冷家风,拥衾时魂梦亦爽;麦饭豆羹淡滋味,放箸处齿颊犹香。
谈纷华而厌者,或见纷华而喜;语淡泊而欣者,或处淡泊而厌。
须扫除浓淡 之见,灭却欣厌之情,才可以忘纷华而甘淡泊也。
“鸟惊心”“花溅泪”,怀此热肝肠,如何领取得冷风月;“山写照”“水 传神”,识吾真面目,方可摆脱得幻乾坤。
富贵得一世宠荣,到死时反增了一个 恋字,如负重担;贫贱得一世清苦,到死时反脱了一个厌字,如释重枷。
人诚想 念到此,当急回贪恋之首而猛舒愁苦之眉矣。
人之有生也,如太仓之粒米,如灼目之电光,如悬崖之朽木,如逝海之一波 。
知此者如何不悲
如何不乐
如何看他不破而怀贪生之虑
如何看他不重而贻 虚生之羞
鹬蚌相持,兔犬共毙,冷觑来令人猛气全消;鸥凫共浴,鹿豕同眠,闲观去 使我机心顿息。
迷则乐境成苦海,如水凝为冰;悟则苦海为乐境,犹冰涣作水。
可见苦乐无 二境,迷悟非两心,只在一转念间耳。
遍阅人情,始识疏狂之足贵;备尝世味,方知淡泊之为真。
地宽天高,尚觉鹏程之窄小;云深松老,方知鹤梦之悠闲。
两个空拳握古今,握住了还当放手;一条竹杖挑风月,挑到时也要息肩。
阶下几点飞翠落红,收拾来无非诗料;窗前一片浮青映白,悟入处尽是禅机 。
忽睹天际彩云,常疑好事皆虚事;再观山中闲木,方信闲人是福人。
东海水曾闻无定波,世事何须扼腕
北邙山未省留闲地,人生且自舒眉。
天地尚无停息,日月且有盈亏,况区区人世能事事园满而时时暇逸乎
只是 向忙里偷闲,遇缺处知足,则操纵在我,作息自如,即造物不得与之论劳逸较亏 盈矣
“霜天闻鹤唳,雪夜听鸡鸣,”得乾坤清纯之气。
“晴空看鸟飞,活水观鱼 戏,”识宇宙活泼之机。
闲烹山茗听瓶声,炉内识阴阳之理;漫履楸枰观局戏,手中悟生杀之机。
芳菲园林看蜂忙,觑破几般尘情世态;寂寞衡茅观燕寝,引起一种冷趣幽思 。
会心不在远,得趣不在多。
盆池拳石间,便居然有万里山川之势,片言只语 内,便宛然见万古圣贤之心,才是高士的眼界,达人的胸襟。
心与竹俱空,问是非何处安脚
貌偕松共瘦,知忧喜无由上眉。
趋炎虽暖,暖后更觉寒威;食蔗能甘,甘余便生苦趣。
何似养志于清修而炎 凉不涉,栖心于淡泊而甘苦俱忘,其自得为更多也。
席拥飞花落絮,坐林中锦绣团〔衤因〕;炉烹白雪清冰,熬天上玲珑液髓。
逸态闲情,惟期自尚,何事处修边幅;清标傲骨,不愿人怜,无劳多买胭脂 。
天地景物,如山间之空翠,水上之涟漪,潭中之云影,草际之烟光,月下之 花容,风中之柳态。
若有若无,半真半幻,最足以悦人心目而豁人性灵。
真天地 间一妙境也。
“乐意相关禽对语,生香不断树交花”,此是无彼无此得真机。
“野色更无 山隔断,天光常与水相连”,此是彻上彻下得真意。
吾人时时以此景象注之心目 ,何患心思不活泼,气象不宽平
鹤唳、雪月、霜天、想见屈大夫醒时之激烈;鸥眠、春风、暖日,会知陶处 士醉里之风流。
黄鸟情多,常向梦中呼醉客;白云意懒,偏来僻处媚幽人。
栖迟蓬户,耳目虽拘而神情自旷;结纳山翁,仪文虽略而意念常真。
满室清风满几月,坐中物物见天心;一溪流水一山云,行处时时观妙道。
炮凤烹龙,放箸时与□盐无异;悬金佩玉,成灰处共瓦砾何殊。
“扫地白云来”,才着工夫便起障。
“凿池明月入”,能空境界自生明。
造花唤作小儿,切莫受渠戏弄;天地丸为大块,须要任我炉锤。
想到白骨黄泉,壮士之肝肠自冷;坐老清溪碧嶂,俗流之胸次亦闲。
夜眠八尺,日啖二升,何须百般计较;书读五车,才分八斗,未闻一日清闲 。
君子之心事,天青日白,不可使人不知;君子之才华,玉韫珠藏,不可使人 易知。
耳中常闻逆耳之言,心中常有拂心之事,才是进德修行的砥石。
若言言悦耳 ,事事快心,便把此生埋在鸩毒中矣。
疾风怒雨,禽鸟戚戚;霁月光风,草木欣欣,可见天地不可一日无和气,人 心不可一日无喜神。
〔酉农〕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神奇卓异非至人,至人只是常。
夜深人静独坐观心;始知妄穷而真独露,每于此中得大机趣;既觉真现而妄 难逃,又于此中得大惭忸。
恩里由来生害,故快意时须早回头;败后或反成功,故拂心处切莫放手。
藜口苋肠者,多冰清玉洁;衮衣玉食者,甘婢膝奴颜。
盖志以淡泊明,而节 从肥甘丧矣。
面前的田地要放得宽,使人无不平之叹;身后的惠泽要流得长,使人有不匮 之思。
路径窄处留一步,与人行;滋味浓的减三分,让人嗜。
此是涉世一极乐法。
作人无甚高远的事业,摆脱得俗情便入名流;为学无甚增益的工夫,减除得 物累便臻圣境。
宠利毋居人前,德业毋落人后,受享毋逾分外,修持毋减分中。
处世让一步为高,退步即进步的张本;待人宽一分是福,利人实利己的根基 。
盖世的功劳,当不得一个矜字;弥天的罪过,当不得一个悔字。
完名美节,不宜独任,分些与人,可以远害全身;辱行污名,不宜全推,引 些归己,可以韬光养德。
事事要留个有余不尽的意思,便造物不能忌我,鬼神不能损我。
若业必求满 ,功必求盈者,不生内变,必招外忧。
家庭有个真佛,日用有种真道,人能诚心和气、愉色婉言,使父母兄弟间形 体万倍也。
攻人之恶毋太严,要思其堪受;教人以善毋过高,当使其可从。
粪虫至秽变为蝉,而饮露于秋风;腐草无光化为荧,而耀采于夏月。
故知洁 常自污出,明每从暗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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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分寻求《菜根谭》全本
《把栏杆拍遍》是我国当代著名散文作家、新闻理论家梁衡所写的一篇人物评传性质的散文,塑造了一个叱咤风云而又命运多舛【chuan】的爱国词人辛弃疾的形象,揭示的是辛弃疾怎么从一个爱国志士成为爱国词人的过程,是解读南宋爱国词人辛弃疾的散文名篇。
被许多人誉为是影响自己青年时代的一篇好文,是一流作家的一流作品。
作者在介绍辛弃疾的人生遭际时主要围绕他的以下几个经历:行伍经历:这一段介绍充满了神奇色彩,他单人独马追杀偷印之贼,他跃马横刀突入敌营生擒叛将,活脱脱一个血气方刚,骁勇善战的武夫。
中国历史上的大文豪有谁有这样的能耐
为官经历:作者用数据作了这样的介绍:“他作为南宋臣民共生活了45年,倒有把栏杆拍遍近20年的时间被闲置一旁,而在断断续续被使用的20多年间又有37次频繁调动。
”其二,他工作特别认真,简直是个工作狂,于是招来许多诽谤,甚至说他独裁,犯上,皇上也就对他时用时弃;其三,他爱提意见,45年间,他都不停地上书,不停地唠叨,不停地要求痛杀贼寇,收复失地,这怎能不让主和苟安的朝廷心烦
辛弃疾的这些特点在今天看来都是优点,是大大的优点,但在当时的朝廷看来却都成了令他们心烦的缺点,是不能容忍的缺点。
于是他就只能痛拍栏杆,吟诗寄恨了。
心路经历从一个沙场英雄对军营的渴望,到一个忧国游子对苍天的发问,从“金瓯缺,月未圆,山河碎”的心病,到“艰辛做就,悲辛滋味,总是辛酸辛苦”的内痛,这里有悲壮的呼喊,有遗憾的叹息,也有把栏杆拍遍无奈的自嘲。
作者在介绍辛弃疾的人生遭际时穿插引用了他的八首词,这些词几乎都是辛弃疾的代表作,作者在引用这些词作时既没有一引了之,也没有详加赏析,而是结合人物的命运作了精当的点评。
作者首先总评辛弃疾的由行伍经历到弃戎从笔的无奈:“南归之后,他手里立即失去了钢刀利剑,就只剩下一枝羊毫软笔,他也再没有机会奔走沙场,血溅战袍,而只能笔走龙蛇,泪洒纸笺,为历史留下一声声悲壮的呼喊、遗憾的叹息和无奈的自嘲。
”这里有“钢刀利剑”与“羊毫软笔”的对比,这里有“奔走沙场”与“笔走龙蛇”的对比,我们还透过“只剩下”、“泪洒”等词语真切感受到作者对诗人的同情和惋惜。
文章主体部分巧妙地把人物的自身命运、作品以及作者的阅读感受、评说融为一体,读来饶有兴味。
文章最后一部分也就是最后一小节,作者点明了以“把栏杆拍遍”为题的原因,回应了开头,揭示了辛弃疾从一个爱国志士而成为一个“连叹一口气,也是一首好词”的爱国诗人成熟之由。
原文摘选中国历史上由行伍出身,以武起事,而最终以文为业,成为大诗词作家的只有一人,这就是辛弃疾。
这也注定了他的词及他这个人在文人中的唯一性和在历史上的独特地位。
在我看到的资料里,辛弃疾至少是快刀利剑地杀过几次人的。
他天生孔武高大,从小苦修剑法。
他又生于金宋乱世,不满金人的侵略蹂躏,22岁时他就拉起了一支数千人的义军,后又与耿京为首的义军合并,并兼任书记长,掌管印信。
一次义军中出了叛徒,将印信偷走,准备投金。
辛弃疾手提利剑单人独马追贼两日,第三天提回一颗人头。
为了光复大业,他又说服耿京南归,南下临安亲自联络。
不想就这几天之内又变生肘腋,当他完成任务返回时,部将叛变,耿京被杀。
辛大怒,跃马横刀,只率数骑突入敌营生擒叛将,又奔突千里,将其押解至临安正法,并率万人南下归宋。
说来,他干这场壮举时还只是一个英雄少年,正血气方刚,欲为朝廷痛杀贼寇,收复失地。
但世上的事并不能心想事成。
南归之后,他手里立即失去了钢刀利剑,就只剩下一支羊毫软笔,他也再没有机会奔走沙场,血溅战袍,而只能笔走龙蛇,泪洒宣纸,为历史留下一声声悲壮的呼喊,遗憾的叹息和无奈的自嘲。
应该说,辛弃疾的词不是用笔写成,而是用刀和剑刻成的。
他是以一个沙场英雄和爱国将军的形像留存在历史上和自己的诗词中。
时隔千年,当今天我们重读他的作品时,仍感到一种凛然杀气和磅礴之势。
比如这首著名的《破阵子》: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马做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我敢大胆说一句,这首词除了武圣岳飞的《满江红》可与之媲美外,在中国上下五千年的文人堆里,再难找出第二首这样有金戈之声的力作。
虽然杜甫也写过:“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军旅诗人卢纶也写过:“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但这些都是旁观式的想象、抒发和描述,哪一个诗人曾有他这样亲身在刀刃剑尖上滚过来的经历
“列舰层楼”、“投鞭飞渡”、“剑指三秦”、“西风塞马”,他的诗词简直是一部军事辞典。
他本来是以身许国,准备血洒大漠,马革裹尸的。
但是南渡后他被迫脱离战场,再无用武之地。
像屈原那样仰问苍天,像共工那样怒撞不周,他临江水,望长安,登危楼,拍栏杆,只能热泪横流。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
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
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水龙吟》)谁能懂得他这个游子,实际上是亡国浪子的悲愤之心呢
这是他登临建康城赏心亭时所作。
此亭遥对古秦淮河,是历代文人墨客赏心雅兴之所,但辛弃疾在这里发出的却是一声悲怆的呼喊。
他痛拍栏杆时一定想起过当年的拍刀催马,驰骋沙场,但今天空有一身力,一腔志,又能向何处使呢
我曾专门到南京寻找过这个辛公拍栏杆处,但人去楼毁,早已了无痕迹,唯有江水悠悠,似词人的长叹,东流不息。
辛词比其它文人更深一层的不同,是他的词不是用墨来写,而是蘸着血和泪涂抹而成的。
我们今天读其词,总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一个爱国臣子,一遍一遍地哭诉,一次一次地表白;总忘不了他那在夕阳中扶栏远眺、望眼欲穿的形象。
辛弃疾南归后为什么这样不为朝廷喜欢呢
他在一首《戒酒》的戏作中说:“怨无大小,生于所爱;物无美恶,过则成灾”。
这首小品正好刻画出他的政治苦闷。
他因爱国而生怨,因尽职而招灾。
他太爱国家、爱百姓、爱朝廷了。
但是朝廷怕他,烦他,忌用他。
他作为南宋臣民共生活了40年,倒有近20年的时间被闲置一旁,而在断断续续被使用的20多年间又有37次频繁调动。
但是,每当他得到一次效力的机会,就特别认真,特别执着地去工作。
本来有碗饭吃便不该再多事,可是那颗炽热的爱国心烧得他浑身发热。
40年间无论在何地何时任何职,甚至赋闲期间,他都不停地上书,不停地唠叨,一有机会还要真抓实干,练兵、筹款,整饬政务,时刻摆出一副要冲上前线的样子。
你想这能不让主和苟安的朝廷心烦
他任湖南安抚使,这本是一个地方行政长官,他却在任上创办了一支2500人的“飞虎军”,铁甲烈马,威风凛凛,雄镇江南。
建军之初,造营房,恰逢连日阴雨,无法烧制屋瓦。
他就令长沙市民,每户送瓦20片,立付现银,两日内便全部筹足。
其施政的干练作风可见一斑。
后来他到福建任地方官,又在那里招兵买马。
闽南与漠北相隔何远,但还是隔不断他的忧民情、复国志。
他这个书生,这个工作狂,实在太过了,“过则成灾”,终于惹来了许多的诽谤,甚至说他独裁、犯上。
皇帝对他也就时用时弃。
国有危难时招来用几天;朝有谤言,又弃而闲几年,这就是他的基本生活节奏,也是他一生最大的悲剧。
别看他饱读诗书,在词中到处用典,甚至被后人讥为“掉书袋”。
但他至死,也没有弄懂南宋小朝廷为什么只图苟安而不愿去收复失地。
辛弃疾名弃疾,但他那从小使枪舞剑、壮如铁塔的五尺身躯,何尝有什么疾病
他只有一块心病,金瓯缺,月未圆,山河碎,心不安。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江晚正愁予,山深闻鹧鸪。
(《菩萨蛮》)这是我们在中学课本里就读过的那首著名的《菩萨蛮》。
他得的是心郁之病啊。
他甚至自嘲自己的姓氏:烈日秋霜,忠肝义胆,千载家谱。
得姓何年,细参辛字,一笑君听取。
艰辛做就,悲辛滋味,总是酸辛苦。
更十分,向人辛辣,椒桂捣残堪吐。
世间应有,芳甘浓美,不到吾家门户。
(《永遇乐》)你看“艰辛”、“酸辛”、“悲辛”、“辛辣”,真是五内俱焚。
世上许多甜美之事,顺达之志,怎么总轮不到他呢
他要不就是被闲置,要不就是走马灯似地被调动。
1179年,他从湖北调湖南,同僚为他送行时他心情难平,终于以极委婉的口气叹出了自己政治的失意。
这便是那首著名的《摸鱼儿》: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
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
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
怨春不语。
算只有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
蛾眉曾有人妒。
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
闲愁最苦。
休去依危楼,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据说宋孝宗看到这首词后很不高兴。
梁启超评曰:“回肠荡气,至于此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长门事”,是指汉武帝的陈皇后遭忌被打入长门宫里。
辛以此典相比,一片忠心、痴情和着那许多辛酸、辛苦、辛辣,真是打翻了五味坛子。
今天我们读时,每一个字都让人一惊,直让你觉得就是一滴血,或者是一行泪。
确实,古来文人的惜春之作,多得可以堆成一座纸山。
但有哪一首,能这样委婉而又悲愤地将春色化入政治,诠释政治呢
美人相思也是旧文人写滥了的题材,有哪一首能这样深刻贴切地寓意国事,评论正邪,抒发忧愤呢
但是南宋朝廷毕竟是将他闲置了20年。
20年的时间让他脱离政界,只许旁观,不得插手,也不得插嘴。
辛在他的词中自我解嘲道:“君恩重,且教种芙蓉
”这有点像宋仁宗说柳永:“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
”柳永倒是真的去浅斟低唱了,结果唱出一个纯粹的词人艺术家。
辛与柳不同,你想,他是一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痛拍栏杆,大声议政的人。
报国无门,他便到赣南修了一座带湖别墅,咀嚼自己的寂寞。
带湖吾甚爱,千丈翠奁开。
先生杖履无事,一日走千回。
凡我同盟鸥鹭,今日既盟之后,来往莫相猜。
白鹤在何处,尝试与谐来。
破青萍,排翠藻,立苍苔。
窥鱼笑汝痴计,不解举吾杯。
废沼荒丘畴昔,明月清风此夜,人世几欢哀。
东岸绿荫少,杨柳更须栽。
(《水调歌头》)这回可真的应了他的号:“稼轩”,要回乡种地了。
一个正当壮年又阅历丰富、胸怀大志的政治家,却每天在山坡和水边踱步,与百姓聊一聊农桑收成之类的闲话,再对着飞鸟游鱼自言自语一番,真是“闲愁最苦”,“脉脉此情谁诉”
说到辛弃疾的笔力多深,是刀刻也罢,血写也罢,其实他的追求从来不是要作一个词人。
郭沫若说陈毅:“将军本色是诗人”,辛弃疾这个人,词人本色是武人,武人本色是政人。
他的词是在政治的大磨盘间磨出来的豆浆汁液。
他由武而文,又由文而政,始终在出世与入世间矛盾,在被用或被弃中受煎熬。
作为封建知识分子,对待政治,他不像陶渊明那样浅尝辄止,便再不染政;也不像白居易那样长期在任,亦政亦文。
对国家民族他有一颗放不下、关不住、比天大、比火热的心;他有一身早炼就、憋不住、使不完的劲。
他不计较“五斗米折腰”,也不怕谗言倾盆。
所以随时局起伏,他就大忙大闲,大起大落,大进大退。
稍有政绩,便招谤而被弃;国有危难,便又被招而任用。
他亲自组练过军队,上书过《美芹十论》这样著名的治国方略。
他是贾谊、诸葛亮、范仲淹一类的时刻忧心如焚的政治家。
他像一块铁,时而被烧红锤打,时而又被扔到冷水中淬火。
有人说他是豪放派,继承了苏东坡,但苏的豪放仅止于“大江东去”,山水之阔。
苏正当北宋太平盛世,还没有民族仇、复国志来炼其词魂,也没有胡尘飞、金戈鸣来壮其词威。
真正的诗人只有被政治大事(包括社会、民族、军事等矛盾)所挤压、扭曲、拧绞、烧炼、锤打时才可能得到合乎历史潮流的感悟,才可能成为正义的化身。
诗歌,也只有在政治之风的鼓荡下,才能飞翔,才能燃烧,才能炸响,才能振聋发聩。
学诗功夫在诗外,诗歌之效在诗外。
我们承认艺术本身的魅力,更承认艺术加上思想的爆发力。
有人说辛词其实也是婉约派,多情细腻处不亚于柳永、李清照。
近来愁似天来大,谁解相怜
谁解相怜
又把愁来做个天。
都将今古无穷事,放在愁边。
放在愁边,却自移家向酒泉。
(《丑奴儿》)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
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丑奴儿》)柳李的多情多愁仅止于“执手相看泪眼”、“梧桐更兼细雨”,而辛词中的婉约言愁之笔,于淡淡的艺术美感中,却含有深沉的政治与生活哲理。
真正的诗人,最善以常人之心言大情大理,能于无声处炸响惊雷。
我常想,要是为辛弃疾造像,最贴切的题目就是“把栏杆拍遍”。
他一生大都是在被抛弃的感叹与无奈中度过的。
当权者不使为官,却为他准备了锤炼思想和艺术的反面环境。
他被九蒸九晒,水煮油炸,千锤百炼。
历史的风云,民族的仇恨,正与邪的搏击,爱与恨的纠缠,知识的积累,感情的浇铸,艺术的升华,文字的锤打,这一切都在他的胸中、他的脑海,翻腾、激荡,如地壳内岩浆的滚动鼓胀,冲击积聚。
既然这股能量一不能化作刀枪之力,二不能化作施政之策,便只有一股脑地注入诗词,化作诗词。
他并不想当词人,但武途政路不通,历史歪打正着地把他逼向了词人之道。
终于他被修炼得连叹一口气,也是一首好词了。
说到底,才能和思想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
像石缝里的一棵小树,虽然被扭曲、挤压,成不了旗杆,却也可成一条遒劲的龙头拐杖,别是一种价值。
但这前提,你必须是一棵树,而不是一棵草。
从“沙场秋点兵”到“天凉好个秋”;从决心为国弃疾去病,到最后掰开嚼碎,识得辛字含义,再到自号“稼轩”,同盟鸥鹭,辛弃疾走过了一个爱国志士、爱国诗人的成熟过程。
诗,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写的吗
诗人,能在历史上留下名的诗人,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当的吗
“一将成名万骨枯”,一员武将的故事,还要多少持刀舞剑者的鲜血才能写成。
那么,有思想光芒而又有艺术魅力的诗人呢
他的成名,要有时代的运动,像地球大板块的冲撞那样,他时而被夹其间感受折磨,时而又被甩在一旁被迫冷静思考。
所以积300年北宋南宋之动荡,才产生了一个辛弃疾
唐雎不辱使命 虚词
以:用,用作介词。
之:的。
若:如果。
以:凭借。
者:原因。
以:因为。
唐雎不辱使命 秦王使人谓安陵君曰:“寡人欲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其许寡人
”安陵君曰:“大王加惠,以大易小,甚善;虽然,受地于先王,愿终守之,弗敢易
”秦王不说。
安陵君因使唐雎使于秦。
秦王谓唐雎曰:“寡人欲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安陵君不听寡人,何也
且秦灭韩亡魏,而君以五十里之地存者,以君为长者,故不错意也。
今吾以十倍之地,请广于君,而君逆寡人者,轻寡人与
”唐雎对曰:“否,非若是也。
安陵君受地于先王而守之,虽千里不敢易也,岂直五百里哉
” 秦王怫(fú)然怒,谓唐雎曰:“公亦尝闻天子之怒乎
”唐雎对曰:“臣未尝闻也。
”秦王曰:“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唐雎曰:“大王尝闻布衣之怒乎
”秦王曰:“布衣之怒,亦免冠徒跣(xiǎn),以头抢(qiāng)地耳。
”唐雎曰:“此庸夫之怒也,非士之怒也。
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guī)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
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怀怒未发,休祲(jìn)降于天,与臣而将四矣。
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gǎo)素,今日是也。
”挺剑而起。
秦王色挠,长跪而谢之曰:“先生坐
何至于此
寡人谕矣:夫韩、魏灭亡,而安陵以五十里之地存者,徒以有先生也。
” 《唐雎不辱使命》选自《战国策·魏策四》,题目为后人所加。
公元前225年,即秦始皇二十二年,秦国灭掉魏国之后,想以“易地”之名占领安陵,安陵君派唐雎出使秦国,最终折服秦王,这篇文章写的就是唐雎完成使命的经过。
文章内容精彩,情节完整,引人人胜;人物形象生动,秦王的色厉内荏、前倨后恭,唐雎的不畏强暴、英勇沉着,都写得栩栩如生。
此篇文章入选初中语文,人民教育出版社九年级(上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