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萑琦的质料
一 秋风不住的飒飒的吹着,秋雨不住滴沥滴沥的下着,窗外的梧桐和芭蕉叶子一声声的响 着,做出十分的秋意。
墨绿色的窗帘,垂得低低的。
灯光之下,我便坐在窗前书桌旁边,寂 寂无声的看着书。
桌上瓶子里几枝桂花,似乎太觉得幽寂不堪了,便不时的将清香送将过来 。
要我抬头看它。
又似乎对我微笑说:“冰心呵
窗以外虽是‘秋雨秋风愁煞人’,窗以内 却是温煦如春呵
” 我手里拿着的是一本《绝妙好词笺》,是今天收拾书橱,无意中捡了出来的,我同它已 经阔别一年多了。
今天晚上拿起来阅看,竟如同旧友重逢一般的喜悦。
看到一同《木兰花慢 》:“故人知健否,又过了一番秋……更何处相逢,残更听雁,落日呼鸥……”到这里一页 完了,便翻到那篇去。
忽然有一个信封,从书页里,落在桌上。
翻过信面一看,上面写着“ 冰心亲启”四个字。
我不觉呆了。
莫非是眼花了吗
这却分明是许久不知信息的同学英云的 笔迹啊
是什么时候夹在这本书里呢
满腹狐疑地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了以后 ,神经忽然错乱起来。
一年前一个悲剧的印象,又涌现到眼前来了。
英云是我在中学时候的一个同班友,年纪不过比我大两岁,要论到她的道德和学问,真 是一个绝特的青年。
性情更是十分的清高活泼,志向也极其远大。
同学们都说英云长得极合 美人的态度。
以我看来,她的面貌身材,也没有什么特别美丽的地方。
不过她天然的自有一 种超群旷世的丰神,便显得和众人不同了。
她在同班之中,同我和淑平最合得来。
淑平又比英云大一岁,性格非常的幽娴静默。
资 质上虽然远不及英云,却是极其用功。
因此功课上也便和英云不相上下,别的才干却差得远 了。
前年冬季大考的时候,淑平因为屡次的半夜里起来温课,受了寒,便咳嗽起来,得了咯血的病。
她还是挣扎着日日上课,加以用功过度,脑力大伤,病势便一天一天的沉重。
她的 家又在保定,没有人朝夕的伺候着,师长和同学都替她担心。
便赶紧地将她从宿舍里迁到医 院。
不到一个礼拜,便死了。
淑平死的那一天的光景,我每回一追想,就如同昨日事情一样的清楚。
那天上午还出了 一会子的太阳,午后便阴了天,下了几阵大雪。
饭后我和英云从饭厅里出来,一面说着话便走到球场上。
树枝上和地上都压满了雪,脚底下好象踏着雨后的青苔一般,英云一面走着, 一面拾起一条断枝,便去敲那球场边的柳树。
枝上的积雪,便纷纷的落下来,随风都吹在我 脸上。
我连忙回过头去说道:“英云
你不要淘气。
” 她笑了一笑,忽然问道:“你今天下午去看淑平吗
”我说: “还不定呢,要是她已经好一点,我就不必去了。
”这时我们同时站住。
英云说:“昨 天雅琴回来,告诉我说淑平的病恐怕不好,连说话都不清楚了。
她站在淑平床前,淑平拉着 她的手,只哭着叫娘,你看……”我就呆了一呆便说:“哪里便至于……少年人的根基究竟 坚固些,这不过是发烧热度太高了,信口胡言就是了。
”英云摇头道:“大夫说她是脑膜炎 。
盼她好却未必是容易呢。
”我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我们放了学再告假出去看看罢。
”这时上堂铃已经响了,我们便一齐走上楼去。
二 四点钟以后,我和英云便去到校长室告假去看淑平。
校长半天不言语。
过了一会,便用 很低的声音说:“你们不必去了,今天早晨七点钟,淑平已经去世了。
”这句话好像平地一 声雷,我和英云都呆了,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以后还是英云说道:“校长
能否许可我们 去送她一送。
”校长迟疑一会,便道:“听说已经装殓起来,大夫还说这病招人,还是不去 为好,她们的家长也已经来到。
今天晚车就要走了。
”英云说: “既然已经装殓起来,况且一会儿便要走了,去看看料想不妨事,也不枉我们和她同学 相好了一场。
”说着便滚下泪来,我一阵心酸也不敢抬头。
校长只得允许了,我们退了出来 ,便去到医院。
灵柩便停在病室的廊子上,我看见了,立刻心头冰冷,才信淑平真是死了。
难道这一个 长方形的匣子,便能够把这个不可多得的青年,关在里面,永远出不来了吗
这时反没有眼 泪,只呆呆的看着这灵柩。
一会子抬起头来,只见英云却拿着沉寂的目光,望着天空,一语 不发。
直等到淑平的家长出来答礼,我们才觉得一阵的难过,不禁流下泪来,送着灵柩,出 了院门。
便一同无精打采地回来。
我也没有用晚饭,独自拿了几本书,踏着雪回到宿舍。
地下白灿灿的,好像月光一般。
一面走着,听见琴室里,有人弹着钢琴,音调却十分的凄切。
我想:“这不是英云吗
”慢 慢地走到琴室门口听了一会,便轻轻地推门进去。
灯光之下,她回头看我一眼,又回过头去 。
我将书放在琴台上,站了一会,便问道:“你弹的是什么谱
”英云仍旧弹着琴,一面答 道:“这调叫做‘风雪英雄’,是一个撒克逊的骑将,雪夜里逃出敌堡,受伤很重,倒在林 中雪地上,临死的时候做的。
” 说完了这话,我们又半天不言语。
我便坐在琴椅的那边,一面翻着琴谱,一面叹口气说 :“有志的青年,不应当死去。
中国的有志青年,更不应当死。
你看像淑平这样一个人物, 将来还怕不是一个女界的有为者,却又死了,她的学问才干志向都灭没了,一向的预备磨砺 ,却得了这样的收场,真是叫人灰心。
”英云慢慢地住了琴,抬起头来说:“你以为肉体死 了,是一件悲惨的事情。
却不知希望死了,更是悲惨的事情呵
”我点一点头,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英云又说道: “率性死了,一切苦痛,自己都不知道不觉得了。
只可怜那肉体依旧是活着,希望却如 同是关闭在坟墓里。
那个才叫做……”这时她又低下头去,眼泪便滴在琴上。
我十分的惊讶 ,因为她这些话,却不是感悼淑平,好像有什么别的感触,便勉强笑劝道:“你又来了,好 好的又伤起心来,都是我这一席话招的。
”英云无精打采地站起来,擦了眼泪说:“今夜晚 上我也不知为何非常的烦恼焦躁,本来是要来弹琴散心,却不知不觉弹起这个凄惨的调来。
”我便盖上琴盖,拿起书籍道: “我们走罢,不要太抱悲观了。
”我们便一同步出琴室,从雪花隙里,各自回到宿舍。
三 春天又来了,大地上蓬蓬勃勃地充满了生意。
我们对于淑平的悲感,也被春风扇得渐渐 的淡下去了,依旧快快乐乐地过那学校的生活。
春季的大考过去了,只等甲班的毕业式行过,便要放暑假。
毕业式是那一天下午四点钟的。
七点钟又有本堂师生的一个集会。
也是话别,也是欢送 毕业生。
预备有游艺等等,总是终业娱乐的意思。
那天晚上五点钟,同学们都在球场上随意 的闲谈游玩。
英云因为今晚要扮演游艺,她是剧中的一个希腊的女王,便将头发披散了,用 纸条卷得鬈曲着。
不敢出来,便躲在我的屋里倚在床上看书。
我便坐在窗台上,用手摘着藤 萝的叶子,和英云谈话。
楼下的青草地上玫瑰花下,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坐着走着,黄金似的 斜阳,笼住这一片花红柳绿的世界。
中间却安放着一班快乐活泼的青年,这斜阳芳草是可以 描画出来的,但是青年人快乐活泼的心胸,是不能描画的呵
晚上的饯别会,我们都非常的快乐满意。
剧内英云的女王,尤其精彩。
同学们都异口同 声地夸奖,说她有“婉若游龙、翩若惊鸿”的态度。
随后有雅琴说了欢送词,毕业生代表的 答词,就闭了会。
那时约有九点多种,出得礼堂门来,只见月光如水,同学们便又在院子里 游玩。
我和英云一同坐在台阶上,说着闲话。
这时一阵一阵的凉风吹着,衣袂飘举。
英云一面用手撩开额上的头发,一面笑着说着: “冰心
要晓得明年这时候,便是我们毕业了。
”我不禁好笑,便道:“毕了业又算得了什 么。
”英云说:“不是说算得什么,不过离着服务社会的日子,一天一天的近了。
要试试这 健儿好身手了。
”我便问道:“毕业以后,你还想入大学么
”英云点首道:“这个自然, 现在中学的毕业生,车载斗量,不容易得社会的敬重。
而且我年纪还小,阅历还浅,自然应 当再往下研究高深的学问,为将来的服务上,岂不更有益处吗
” 我和英云一同站了起来,在廊子上来回地走着谈话。
廊下的玫瑰花影,照在廊上不住的 动摇。
我们行走的时候,好像这廊子是活动的,不敢放心踏着,这月也正到了十分圆满的时 节,清光激射,好像是特意照着我们。
英云今晚十分的喜悦,时时的微笑,也问我道:“世 界上的人,还有比我们更快乐的吗
”我也笑道:“似乎没有。
”英云说:“最快乐的时代 ,便是希望的时代。
希望愈大,快乐也愈大。
”我点一点头,心中却想到:“希望愈大,要 是遇见挫折的时候,苦痛也是愈大的。
” 这时忽然又忆起淑平来,只是不敢说出,恐怕打消了英云的兴趣。
唉
现在追想起来, 也深以当时不说为然。
因为那晚上英云意满志得的莞然微笑,在我目中便是末一次了。
暑假期内,没有得着英云的半封信,我十分的疑惑,又有一点怪她。
秋季上学的头一天,同学都来了,还有许多的新学生,礼堂里都坐满了。
我走进礼堂, 便四下里找英云,却没有找着。
正要问雅琴,忽然英云从外面走了进来,容光非常的消瘦,我便站起来,要过去同她说 话。
这时有几个同学笑着叫她道: “何太太来了。
”我吃了一惊。
同时看见英云脸红了,眼圈也红了。
雅琴连忙对那几个 同学使个眼色,她们不知所以,便都止住不说。
我慢慢地过去,英云看见我只惨笑着,点一 点头,颜色更见凄惶。
我也不敢和她说话,回到自己座上,心中十分疑讶。
行完了开学礼, 我便拉着雅琴,细细的打听英云的事情。
雅琴说:“我和她的家离的不远,所以知道一点。
暑假以后,英云回到天津,不到一个礼拜,就出阁了,听说是聘给她的表兄,名叫士芝 的,她的姨夫是个司令,家里极其阔绰。
英云过去那边,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夸她好的。
对 于英云何以这般的颓丧,我却不知道,只晓得她很不愿意人提到这件事。
” 从此英云便如同变了一个人,不但是不常笑,连话都不多说了。
成天里沉沉静静地坐在 自己座上,足迹永远不到球场,读书作事,都是孤孤零零的。
也不愿意和别人在一处,功课也不见得十分好。
同学们说:“英云出阁以后,老成的多了。
” 又有人说:“英云近来更苗条了。
”我想英云哪里是老成,简直是“心死”。
哪里是苗 条,简直是形销骨立。
我心中常常的替她难过,但是总不敢和她做长时的谈话。
也不敢细问 她的境况,恐怕要触动她的悲伤。
因此外面便和她生分了许多,并且她的态度渐渐的趋到消 极,我却仍旧是积极,无形中便更加疏远了。
一年的光阴又过去了。
这一年中因为英云的态度大大的改变了,我也受了不少的损失, 在功课一方面少得许多琢磨切磋的益处。
并且别的同学,总不能像英云这样的知心,便又少 了许多的乐趣。
然而那一年我便要毕业,心中总是存着快乐和希望,眼光也便放到前途上去 ,目前一点的苦痛,也便不以为意了。
四 我们的毕业式却在上午十点钟举行,事毕已经十二点多钟。
吃过了饭,就到雅琴屋里。
还有许多的同学,也在那里,我们便都在一处说笑。
三点钟的时候,天色忽然昏黑,一会儿 电光四射,雷声便隆隆地震响起来,接着下了几阵大雨。
水珠都跳进屋里来,我们便赶紧关 了窗户,围坐在一处,谈起古事来。
这雨下到五点钟,便渐渐地止住了。
开起门来一看,球 场旁边的雨水还没有退去,被微风吹着,好像一湖春水。
树下的花和叶子,都被雨水洗得青 翠爽肌,娇红欲滴。
夕阳又出来了,晚霞烘彩,空气更是非常的清新。
我们都喜欢道: “今天的饯别会,决不至于减了兴趣了。
” 开会的时候,同学都到齐了。
毕业生里面,却没有英云。
主席便要叫人去请,雅琴便站起来,替她向众人道歉,说她有一点不舒服,不能到会。
众人也只得罢了。
那晚上扮演的游艺,很有些意思。
会中的秩序,也安排得很整齐,我们都 极其快乐。
满堂里都是欢笑的声音,只是我忽然觉得头目眩晕。
我想是这堂里,人太多了, 空气不好的缘故。
便想下去换一换空气,就悄悄的对雅琴说:“我有一点头晕,要去疏散一 会子,等到毕业生答词的时候,再去叫我罢。
”她答应了。
我便轻轻的走下楼去。
我站在廊子上,凉风吹着,便觉清醒了许多。
这时月光又从云隙里转了出来。
因为是雨 后天气,月光便好似加倍的清冷。
我就想起两句诗:“冷月破云来,白衣坐幽女。
”不禁毛 骨悚然。
这时忽然听见廊子下有吁叹的声音,低头一看玫瑰花下草垫上,果然坐着一个白衣 幽女。
我吃了一惊,扶住阑干再看时,月光之下,英云抬着头微笑着:“不要紧的,是我在 这里坐着呢。
”我定了神便走下台阶,一面悄悄的笑道: “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雅琴说你病了,现在好了吗
”英云道:“我何尝是病着, 只为一人向隅满座不乐,不愿意去搅乱大家的兴趣就是了。
”我知道她又生了感触,便也不 言语,拉过一个垫子来,坐在她旁边。
住了一会,英云便叹一口气说:“月还是一样的月, 风还是一样的风,为何去年今夜的月,便十分的皎洁,去年今夜的风,便吹面不寒,好像助 我们的兴趣。
今年今夜的月,却十分的黯淡,这风也一阵一阵的寒侵肌骨,好像助我们的凄 感呢
”我说:“它们本来是无意识的,千万年中,偶然的和我们相遇。
虽然有时好像和我 们很有同情,其实都是我们自己的心理作用,它们却是绝对没有感情的。
”英云点首道:“ 我也知道的,我想从今以后,我永远不能再遇见好风月了。
”说话的声音,满含着凄惨。
— —我心中十分的感动,便恳切地对她说道:“英云——这一年之中,我总没有和你谈过心, 你的事情,虽然我也知道一点,到底为何便使你颓丧到这个地步,我是始终不晓得的,你能 否告诉我,或者我能以稍慰你的苦痛。
”这时英云竟呜呜咽咽地哭将起来。
我不禁又难受又 后悔,只得慢慢地劝她。
过了一会,她才渐渐的止住了,便说:“冰心
你和我疏远的原故 ,我也深晓得的,更是十分的感激。
我的苦痛,是除你以外,也无处告诉了。
去年回家以后 ,才知道我的父母,已经在半年前,将我许给我的表兄士芝。
便是淑平死的那一天下的聘, 婚期已定在一个礼拜后。
我知道以后,所有的希望都绝了。
因为我们本来是亲戚,姨母家里 的光景,我都晓得,是完完全全的一个旧家庭。
但是我的父母总是觉得很满意,以为姨母家 里很从容,我将来的光景,是决没有差错的,并且已经定聘,也没有反复的余地了。
”这时 英云暂时止住了,一阵风来,将玫瑰花叶上的残滴,都洒在我们身上。
我觉得凉意侵人,便 向英云说:“你觉得凉吗
我们进去好不好
”她摇一摇头,仍旧翻来复去的弄那一块湿透 的手巾,一面便又说:“姨母家里上上下下有五六十人,庶出的弟妹,也有十几个,都和士 芝一块在家里念一点汉文,学做些诗词歌赋,新知识上是一窍不通。
几乎连地图上的东西南 北都不知道,别的更不必说了。
并且纨绔公子的习气,沾染的十足。
我就想到这并不是士芝的过错,以他们的这样家庭 教育,自然会陶冶出这般高等游民的人材来。
处在今日的世界和社会,是危险不过的,便极 意的劝他出去求学。
他却说:‘难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还用愁到衣食吗
’仍旧洋洋得意 的过这养尊处优的日子。
我知道他积锢太深,眼光太浅,不是一时便能以劝化过来的。
我姨 母更是一个顽固的妇女,家政的设施,都是可笑不过的。
有一天我替她记帐,月间的出款内 ,奢侈费,应酬费,和庙寺里的香火捐,几乎占了大半。
家庭内所叫做娱乐的,便是宴会打 牌听戏。
除此之外便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乐境。
姨母还叫我学习打牌饮酒,家里宴会的时 候,方能做个主人。
不但这个,连服饰上都有了限制,总是不愿意我打扮得太素淡,说我也 不怕忌讳。
必须浓装艳裹,抹粉涂脂,简直是一件玩具。
而且连自己屋里的琐屑事情,都不 叫我亲自去做,一概是婢媪代劳。
‘戏罢曾无理曲时,妆成只是熏香坐。
’便是替我写照了 。
有时我烦闷已极,想去和雅琴谈一谈话,但是我每一出门,便是车马呼拥,比美国总统夫 人还要声势。
这样的服装,这样的侍从,实在叫我羞见故人,也只得终日坐在家里。
五月十 五我的生日,还宴客唱戏,做的十分热闹。
我的父母和姨母想,这样的待遇,总可以叫我称 心满意的了。
哪知我心里比囚徒还要难受,因为我所要做的事情,都要消极的摒绝,我所不 要做的事情,都要积极的进行。
像这样被动的生活,还有一毫人生的乐趣吗
” 五 我听到这里,觉得替她痛惜不过。
却不得不安慰她,便说:“听说你姨母家里的人,都 和你很有感情的,你如能想法子慢慢的改良感化,也未必便没有盼望。
”英云摇头道:“不 中用的,他们喜欢我的缘由:第一是说我美丽大方,足以夸耀戚友。
第二便是因为我的性情 温柔婉顺,没有近来女学生浮嚣的习气。
假如我要十分的立异起来,他们喜悦我的心,便完 全的推翻了,而且家政也不是由我主持,便满心的想改良,也无从下手。
有时我想到‘天生 我材必有用’和‘大丈夫勉为其难者’这两句话,就想或者是上天特意的将我安置在这个黑 暗的家庭里,要我去整顿去改造。
虽然家政不在我手里,这十几个弟妹的教育,也更是一件 要紧的事情。
因此我便想法子和他们联络,慢慢的要将新知识,灌输在他们的小脑子里。
无 奈我姨父很不愿意我们谈到新派的话。
弟妹们和我亲近的时候很少,他们对于‘科学游戏’ 的兴味,远不如听戏游玩。
我的苦心又都付与东流,而且我自己也卷入这酒食征逐的旋涡, 一天到晚,脑筋都是昏乱的。
要是这一天没有宴会的事情,我还看一点书,要休息清净我的 脑筋,也没有心力去感化他们。
日久天长,不知不觉地渐渐衰颓下来。
我想这家里一切的现 象,都是衰败的兆头,子弟们又一无所能,将来连我个人,都不知是落个什么结果呢。
”这 时英云说着,又泪如雨下。
我说:“既然如此,为何又肯叫你再来求学
”英云道:“姨母 原是十分的不愿意,她说我们家里,又不靠着你教书挣钱。
何必这样的用功,不如在家里和 我作伴。
孝顺我,便更胜于挣钱养活我了。
我说:‘就是去也不过是一年的功夫,中学毕业 了就不再去了,这样学业便也有个收束。
并且同学们也阔别了好些日子,去会一会也好。
我 侍奉你老人家的日子还长着呢。
’以后还是姨夫答应了,才叫我来的。
我回到学校,和你们 相见,真如同隔世一般,又是喜欢,又是悲感,又是痛惜自己,又是羡慕你们。
虽然终日坐 在座上,却因心中百般的纠纷,也不能用功。
因为我本来没有心肠来求学,不过是要过这一 年较快乐清净的日子,可怜今天便是末一天了。
冰心呵
我今日所处的地位,真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
”说到这里,英云又幽咽无声。
我的神经都错乱了,便站起来拉着她说:“英云
你不要……”这时楼上的百叶窗忽然开了 一扇,雅琴凭在窗口唤道:“冰心
你在哪里
到了你答词的时候了。
” 我正要答应,英云道:“你快上去罢,省得她又下来找你。
”我只得撇了英云走上楼去。
我聆了英云这一席话,如同听了秋坟鬼唱一般,心中非常的难过。
到了会中,只无精打 采地说了几句,完了下得楼来,英云已经走了。
我也不去找她,便自己回到宿舍,默默的坐 着。
第二天早晨七点钟,英云便叩门进来,面色非常的黯淡。
手里拿着几本书,说:“这是你的《绝妙好词笺》,我已经看完了,谢谢你
”说着便 将书放在桌子上,我看她已经打扮好了,便说:“你现在就要走吗
”英云说:“是的。
冰 心
我们再见罢。
”说完了,眼圈一红,便转身出去。
我也不敢送她,只站在门口,直等到 她的背影转过大楼,才怅怅的进来。
咳
数年来最知心的同学,从那一天起,不但隔了音容,也绝了音信。
如今又过了一年多了 ,我自己的功课很忙,似乎也渐渐的把英云淡忘了,但是我还总不敢多忆起她的事情。
因为 一想起来,便要伤感。
想不到今天晚上,又发现了这封信。
这时我慢慢地拾起掉在地上的信,又念了一遍。
以下便是她信内的话。
敬爱的冰心呵
我心中满了悲痛,也不能多说什么 话。
淑平是死了,我也可以算是死了。
只有你还是生龙活虎一般的活动着
我和淑平的 责任和希望,都并在你一人的身上了。
你要努力,你要奋斗,你要晓得你的机会地位,是不 可多得的,你要记得我们的目的是“牺牲自己服务社会”。
二十七夜三点钟 英云 淑平呵
英云呵
要以你们的精神,常常的鼓励我。
要使我不负死友,不负生友,也不 负我自己。
秋风仍旧飒飒的吹着,秋雨也依旧滴沥滴沥的下着,瓶子里的桂花却低着头,好像惶惶 不堪的对我说:“请你饶恕我,都是我说了一句过乐的话。
如今窗以内也是‘秋雨秋风愁煞 人’的了。
”
马鞍山端午节的来历和习俗
马鞍山端午习俗 农月初五的端午节是一个大众化的传统节日,又阳节、节、艾节、夏节等。
马鞍山人传统的端午节习俗虽然与其他地方总体一致,但从吃、穿、玩等方面来看,也还有一定的地方民俗特色。
传统节日一般都带有人们良好的祈愿,端午节也不例外。
除纪念屈原外,每年的这一天,马鞍山人大都将艾叶及菖蒲摆放在正堂、香案之上或插于门楣。
以艾叶为神器、菖蒲作神剑,祈求驱魔祛鬼、避邪清毒。
不少人家还悬挂钟馗像,以镇宅驱邪,祈求平安。
遇上有的人家当年有长者仙逝,这一天,晚辈们还得带上粽子等物品上新坟祭祀,以祈愿家人平安。
端午节,在当涂县还有“大送小”的习俗。
节前或过节当天,长辈们主动给小孩送来“端午线”、“端午龙”、夏令衣物等礼物,以求晚辈少儿健康成长。
每逢节日,丰盛的美食是必不可少的一项重要内容。
当涂人对端午节的“吃”一直颇有讲究。
这一天清晨,当涂人用绿豆糕、蜜饯糕当点心,品茗着早茶。
早餐以粽子为主食,午餐则盛行吃“五红”。
“绿豆糕”以绿豆为主料(没有绿豆则以蚕豆代之),颜色黄绿,味道香甜而酥;“蜜饯糕”则以糯米为主料,外撒芝麻,色泽圆润,味道甜而黏。
“粽子”千姿百态,味道各异。
从形状上分,有“小脚形”、“枕头形”、“菱角形”、“牯牛形”等;从原料上来看,均以糯米为主料,因配料不同而分为枣子粽、赤豆粽、火腿粽、鸡丝粽、白米粽等。
所谓“五红”:一是红心咸鸭蛋,二是黄鳝,三是河虾,四是苋菜,五是雄黄酒。
“五红”之中,有荤有素,有吃的有喝的,有腌制的有新鲜的,均为时令佳肴,美味无穷。
端午节这天,当涂人的穿戴也富有一定的节日特征。
这一天,传统的当涂妇女都在手腕上戴着“端午线”,孩童们则将“端午线”系戴在手腕、脚腕上,胸前挂“香袋”,背背“布老虎”,脚穿“老虎鞋”,手握“端午龙”,以示驱邪避疫。
“端午线”是用数十根五色丝线环绕而成,带着清香。
“香袋”是用五彩丝线穿连的饰物,一般呈“红心”形,内填五谷及香料。
“端午龙”及“布老虎”在制作方法上与“香袋”大体相同,只是外形上略带夸张,色彩鲜艳花哨。
据明《山堂肆考》记载,端午佩香袋是明代以后的事。
如今,人们从科学角度认为:端午节前后天气开始闷热,梅天将至,佩戴“香袋”则有消除汗臭、霉味,清爽神志之功效。
赛龙舟是端午节传统上最热闹的一项大众化游艺活动。
姑孰大地,江东泽国,历史悠远,地介吴楚,襟江带湖,龙舟竞渡,传统亦久。
采石、大信于江,姑溪、黄池于河;博望、湖阳尚勇捷,丹阳、新市尚文巧。
端午时节,四乡八镇龙舟竞渡,视先后为胜,热闹非凡。
届时,水面龙舟彩绘、旌旗招展,两岸标杆悬彩、人头攒动。
重炮开鸣,众舟齐发,循爆竹声声飞驰,奔锦壱彩杆而去。
击鼓指令节奏,掌舵把握方向,划桨奋力前行,一鼓一浆,整齐有力,如离弦之箭,破浪前冲,以摘得“彩头”为先。
岸边人家及水上船家,忽东忽西、忽左忽右,或远或近、或前或后,升起“彩头”,引得龙舟们争先恐后,来回奔腾,奋力争“彩”。
岸上人山人海,呐喊助威,好不热闹。
紧张过后,大家赛唱船歌,《划龙船》成为当涂民歌优秀曲目,入选安徽百首民歌、上海市、安徽省中学音乐教科书、全国初中义务教育读本。
在铿锵有力、富有节奏的锣鼓声、划桨声中,一人高亢领唱,众桨手时而伴唱、时而帮腔、时而吆喝号子,唱腔和韵律富有浓郁的地方特色。
大公圩等地流传的《龙船调》民歌这样唱道:清水河长又长,两岸人海又人山;老年人拄着龙头杖,姑娘们穿起了花衣裳;要问今天做什么事,端阳佳节赛龙船;青龙黄龙来竞赛,赛得江河翻浪花;赛得小孩子蹦蹦跳,赛得姑娘笑断了肠…… 改革开放以来,马鞍山人的端午习俗年年有龙舟赛事,当涂龙舟全省屡屡夺魁,全国大赛也取得过第三、第四的好成绩。
近年来,当涂县连年在护城河上举行龙舟大赛。
护城河整治,还专门修建了民俗味浓厚的龙舟广场。
班级元旦晚会开场白台词(100字以内 一个人)
这要上溯到中国文学史上的高度;古人认为“诗言志”、“文以载道”、词表达性情(抒情的作用)又有“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的说法就是说,文章(包含大量的政论文)地位是很高的,足以载道;诗呢,用来表达志向的;词,就是用来抒发感情的;----它们同为文学,却又不同的地位
再说小说,在古代的“七分法”到“四分法”(从甲乙丙丁到经史子集),小说从没有收入到地位末流,一直不受重视的。
“四部”当中,只有“经史”的地位高上,而“集部”在最早就是古代(春秋)的诸子百家,魔幻小说(从山海经到西游记)、演义小说(隋唐、封神到三国)、绿林文学小说(魏晋志怪志异、唐传奇到明清绿林、再金庸等的武侠小说)到后来的俚俗小说(元曲、明代剧本等),再写实小说(金瓶梅至红楼梦);在这样的发展中,小说一直处于“民间”的地位,“偏安一隅”。
再说,鲁迅的成就:我认为,鲁迅的成就最重要的是对于学术史、思想史的贡献
(自我认为,鲁迅在纯文学的路子上不及周树人--隐士般的冲淡平和)杂文,同古代正统的“文章”,具有政论的性质;学术上《中国小说史略》《古小说钩沉》;对于版画、汉画、藏书票的研究等;思想上的救国救民;他们地位的差别其实就是文章和小说在中国文学史上地位的差别。
(参见以上论述)
关于陈独秀的历史人物小传600字
陈独秀小传 陈独秀一生中有过三位妻子,第一任妻子和第二任妻子是亲姐妹,这场不伦之恋曾经引起轩然大波。
虽然陈独秀与第二任妻子高君曼不顾流言蜚语结合了,最终还是分道扬镳。
陈独秀1897年在家乡安徽怀宁结婚了,他的妻子就是原先当过安庆府统领的清军副将高登科的女儿高晓岚(亦叫高大众)。
婚后,夫妻二人起初相处得还算过得去,一方面是陈独秀本来就对这门亲事期望不高,另一方面是高晓岚到了陈家以后,恪守妇道,生活十分俭朴,在乡 里很有贤惠之名;数年之后,高晓岚为陈家也添了对儿女。
照理,这对夫妇是该相安无事地聊度时光了,可是陈独秀却觉得,他们在性格和思想上的差异已到了难以 弥合的境地:陈独秀少年得志,颇负才名,高晓岚则目不识丁,结婚以后,陈独秀多次劝她多识些字,学点文法,看些有趣的小说,学些好听的儿歌。
偏偏高晓岚不 屑一闻,自以为“女子无才便是德”,为此陈独秀渐渐感到心灰意冷。
之后,俩人即使在一起,也很少说话,形同陌路。
就在陈氏夫妇关系远散的过程中,高晓岚的同父异母妹妹高君曼,走进了陈独秀的生活。
据张宝明、刘云飞《飞扬与落寞:陈独秀的旷代悲情》,高晓岚母亲死后,高登科的续弦亓氏於1885年生下了高君曼。
高君曼本名小众,又名君梅, 小陈独秀六岁。
高君曼与姐姐高晓岚生活环境不同,她是生父生母的掌上明珠,从小娇生惯养,少有挫折,受教於家庭教师,知书达理,思想开阔。
在性格上,她开 朗,干练洒脱,热情奔放。
曾在北京女子师范学校就读,思想进步,见识广博,并热爱文学,特别爱读陈独秀发表在各报刊上的作品,对姐夫很是仰慕崇拜。
高君曼身材高挑,时装新潮,一头短发下,明眸皓齿与微露的笑容,处处显示着清丽恭良的新式特质。
在二人的交往中,妻妹满腔的热情,新颖的思想,不凡的谈吐,让陈独秀耳目一新,很快两人便觉相见恨晚。
后来,高君曼寻找机会,藉著各种理由与陈独秀单独接触,或促膝谈心,或小径漫步,交流思想、热烈讨论。
当时,陈独秀常常去藏书楼发表时事演说,高君曼便常常去那裏阅读进步报刊或听姐夫演讲。
起初,二人朝夕相处地探讨学问,在传统的伦理观念裏,人们几乎不敢设想会发生什麼。
这种思想,当然也包括恪守传统的高晓岚。
当二人难割难舍时,一个难题便摆在了这个封建家族的面前。
两个性情刚烈的叛逆者的出现,使得最终结果只有两种:打破或者扼杀。
对於已决定随时因家族压力双飞远遁的二人来说,扼杀已渐次的这份感情己是不可能了。
陈独秀的继父陈衍庶甚至以“退继”相威胁,但陈独秀根本无意继承其遗产,陈氏家族的所有努力都无济於事。
乡邻的传说沸沸扬扬,陈、高两家严厉指责。
但二人并不在乎。
1909年年底,陈独秀从日本回国,在杭州与高君曼正式同居,木已成舟,陈独秀与高晓岚的夫妻关系已名存实亡。
31岁的陈独秀在陈高两家一片反对和讥讽声中,与高君曼在西湖正式宣布结为伉俪,与家庭中断了关系。
此时的高君曼,一身入时的江南装扮,亭亭姿秀,绵绵温雅,时常伴随陈独秀出访高朋,听琴瑟互答,过着美好的隐居生活。
陈独秀为此还写下了感怀20首,其中一篇写道:委巷有佳人,颜色艳桃李。
珠翠不增妍,所佩兰与芷。
相遇非深恩,羞为发皓齿。
闭户弄朱弦,江湖万馀裏。
九年奋斗中的苦闷、寂寞、不满现实与对未来的期待,交织着与佳人相娱的幸福及报国无门的悲慨与惆怅,同时也表达了他无意逃避现实,积极投身革命 的入世精神。
高君曼与陈独秀的结合使高晓岚成了被同情的对象,就连陈延年、陈乔年兄弟俩对他们二人的结合也深为不满,成了后来一直难以开解的家庭疙瘩。
高晓岚这位旧式妇女,恪守妇道,嫁到陈家33年中,生育了延年、乔年、玉莹(筱秀)、松年等子女,她总是穿着蓝布长褂,宽大的裤脚管,用绳子扎得紧紧的。
上孝公婆,下抚子女。
1930年9月9日,高晓岚在安庆去世,终年55岁。
高晓岚去世后,高君曼带着两个孩子为姐姐奔丧,虽时光匆匆,二十多年过去了,但在陈家一年多的时间裏,陈氏家族对她仍耿耿於怀,鄙恨难泯。
高君曼擅长吟诗,1916年(民国五年)7月间的《民国日报》刊登以“君曼”署名写的两组诗。
从诗的内容来看,即是高君曼所作:月词君曼嫩寒庭院雨初收,花影如潮翠欲流。
绣幕深沉人不见,二分眉黛几分愁。
倚窗临槛总成痴,欲向娥寄所思。
银汉迢迢宫漏永,闲阶无语立多时。
寂寂春城画角哀,中宵扶病起徘徊。
相思满地都无着,何事深闺夜夜来。
蟾光如水浸帘枕,飞絮迷离罨画中。
鹦鹉不知飘泊惯,终宵轻薄骂东风。
沈沈院落镇黄昏,旧梦模糊剩泪痕。
落尽棠梨浑不管,和云和雨瘗春魂。
密云如殢望来迟,为拜双星待小时。
偷向丁帘深处立,怕他花影妬腰支。
春寒风腻冷银缸,竹翠分阴上琐窗。
记得凭肩花底生,含情羞见影双双。
午夜轻寒冷翠裾,叶娇花媚影扶疏。
玉人帘底偷窥久,浑怪初三瘦不如。
画楼前后柳塘西,一碧澄鲜玉宇低。
我欲化身云万朵;防他那顾着污泥。
影事如烟泪暗弹,钗痕依约粉香残。
伤心最是当前景,不似年时共倚阑。
这组诗见於《民国日报》1916年(民国五年)7月12日12版。
饯春词君曼洛阳三月春犹浅,刚觉春来春又归。
若个多情解相忆,征鞍还带落花飞。
化碧鹃魂镇日啼,骄红奼紫怨何如。
抛人容易匆匆去,莫到江南又久居。
离离芳草连天远,绿断来时路几层。
欲倩扬花讯踪迹,可怜漂泊更无凭。
离筵惆怅日西斜,客舍留春转自嗟。
多恐明年消息早,归来依旧是天涯。
画楼垂柳碧丝丝,泪眼东风晓雾滋。
莫遣玉人便知得,者番花事又荼蘼。
鸝唱尊前未解愁,莺花蝶草尽风流。
碧城十二如天远,何处钟声何处楼。
羌笛凄凉怨玉门,春来春去了无痕。
年年载酒长安道,折得杨枝总断魂。
楼下花骢花下嘶,殷勤还与订归期。
问君更有愁多少,拼把年华换别离。
这组诗则见於《民国日报》1916年7月14日12版。
嫌隙渐生高君曼离陈独秀而去 陈独秀经历了一场婚姻悲剧之后,自然对高君曼加倍怜爱。
高君曼为人贤淑,知书达理,能理解陈独秀的事业,所以在较长的一段时间裏,伉俪之间和睦相处。
据《党史博采》记载,但是琴瑟生活中也不乏暗流。
高君曼比较向往稳定宁谧的家庭生活,然而,也恰恰在这方面,陈独秀不能遂高君曼的心愿。
他天生 就是一个看轻家庭生活的人,走南闯北,屡遭风险,家人也跟着颠沛流离,很难过得上一段安逸的生活。
特别是陈独秀参与创建中国共产党之后,高君曼的生活就一 直充满着动荡,甚至还陪着他一起坐过班房。
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与高君曼向往的教授夫人的生活毕竟差距太大,只是凭着对陈独秀的崇仰苦苦熬着。
可是这一片 苦心偏偏又没有得到陈独秀的体谅。
尤其在对待陈独秀与高晓岚的子女问题上,陈独秀的固执和偏见极大地刺伤了高君曼的心。
事情是这样的,自从陈独秀把《新青年》编辑部迁到上海后,陈独秀和高晓岚所生的儿子陈延年和陈乔年也来到了上海。
他们白天在外工作谋生,夜间就 借宿於《新青年》杂志发行所的地板上,生活十分艰苦,人们看到后无不暗暗责怪陈独秀。
高君曼想把延年和乔年接到家裏去食宿,但陈独秀坚决不同意。
於是她跑 到好友潘赞化处求他劝劝自己的丈夫。
并且哭诉道:“我是他们的姨母,又是继母,我从名义上及感情上看待他们兄弟,一定会甚於我亲生的儿女,但他不让他们在家裏食宿,不知道这件事情缘由的人谁又会原谅我呢
”谁知道陈独秀知道了这事以后,反而说“妇人之仁,徒贼子弟,虽是善意,反生恶果。
”仍是不同意让延年和乔年来家裏住食。
陈独秀的固执暴躁和古怪乖张的生活方式,使高君曼忍无可忍,伤心透顶,终於开始了口舌之争,继而又发展到出手相打。
高君曼自小就娇生惯养,受不 得半点逆来之气,更何况陈独秀还振振有词地宣布她是“资本主义”,她遂把爱情前景看淡,终於带着自己所生的儿女,离陈独秀而去。
直到香消玉殒,也再没有去 见陈独秀一面。
陈独秀(1879年10月9日-1942年5月27日)原名乾生,字仲甫,号实庵,安徽省怀宁县十里铺(今属安庆市)人。
思想家、政治人物、语言学家,中国共产党的主要创建者之一及首任总书记。
他是新文化运动的主要倡导者之一,创办了著名白话文刊物《新青年》,也是五四运动的精神领袖。
他於1927年7月被共产国际剥夺中共党内领导职务。
1929年因为在中东路事件中反对当时中共提出的「武装保卫蘇联」的口号,被开除党籍。
之後,陈独秀思想开始向托洛茨基靠近,对斯大林进行了批判,并於1931年成立中国托派组织。
早年1879年10月9日(清光绪五年己卯八月二十四日乙丑),陈独秀出生於安徽省安庆府城内(属於怀宁县)。
他2岁时父亲陈衍中因瘟疫死於蘇州怀宁会馆,先後由祖父陈章旭以及长兄陈庆元抚养成人,在家中学习《四书》、《五经》。
1896年,17岁的陈独秀通过院试成为秀才,但在次年赴南京江南贡院参加乡试落榜,未能考中举人。
1897年,考入杭州求是书院,学习法文和造船。
同年接受家族包办婚姻,与高晓岚完婚,後前往南京参加乡试。
1898年,陈独秀赴东北嗣父陈昔凡处,1899年年底,义和团在山东起事,於是陈独秀回到安庆。
留学与办报1901年10月,陈独秀自费留学日本,进东京弘文学院师范科学日语。
1902年3月返回,组织青年励志社。
9月,陈独秀再次赴日,读东京成城学校陆军科。
陈独秀在日本受到西方社会主义思想的影响。
1903年3月31日夜,陈独秀、张继、邹容3人强行剪去湖北陆军学生监督姚昱的辫子,姚向清政府驻日本公使蔡钧控告,蔡照会日本外务部。
於是,陈、张、邹等因此被日政府强行遣送回国。
陈独秀回到安庆後,1903年5月17日在藏书楼发表拒俄演说,创办安徽爱国会,抨击时政。
陈独秀等人的活动引起当局不满,两江总督端方电饬安徽统领韩大武称︰「皖省之『励志学社』与东京拒俄义勇队互通声息,名为抗俄,实为排满,且密布党羽,希图大举,务将何春台、陈仲甫一体缉获。
韩大武的文案吴汝澄是陈独秀朋友,得到端方电令後,连夜把消息告诉陈独秀。
陈等人得到消息後逃往上海。
至上海後,又和章士钊、谢晓石、张继等人出版《国民日日报》,社址设在新闸新马路梅初里。
同年12月1日,上海地方政府禁止出售国民日日报。
此後,他回到安庆。
1904年3月31日,陈独秀和房秩五、吴守一创办白话文《安徽俗话报》,「让安徽人通达时事,长点见识」。
他担任所有编辑和发行工作。
报纸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发行量从1000份增加到3000份,成为最受欢迎的白话文报纸之一。
这份报纸从1904年到1905年共出刊23期,每期有40页,大约15000字。
自第16版以後,该报又增加了16个话题,包括军事、中国哲学、卫生学、天文学等。
这些增加的话题几乎都是他自己所写,他使用三爱这个笔名,至少发表了50篇文章。
後来由於受到政治压力而停刊。
1905年秋,执教芜湖皖江中学,在芜湖发起成立反清组织「岳王会」并任总会会长。
1907年春,陈独秀第三次留学日本,入东京正则英语学校学习,後入早稻田大学学习法国等西欧文化。
1908年陈独秀从日本回国,在杭州浙江陆军小学任国文史地教习。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陈独秀应安徽军政府都督孙毓筠邀请,回乡任安徽都督府秘书长和安徽高等学堂教务主任。
1913年,陈独秀追随柏文蔚参加反袁项城「二次革命」,在芜湖一度遭龚振鹏逮捕,後获释。
1914年春,反袁运动失败後,陈独秀再度赴日本,协助章士钊办《甲寅》杂志。
第一次使用笔名「独秀」发表文章《爱国心与自觉心》一文,开宗明义提出「人民何故必建设国家
其目的在保障权利,共谋幸福,斯成立国家之精神。
」文中指出,要有爱国心也要有自觉心,「恶国家甚於无国家」,如果是一个人民在其中没有权利,无幸福可言的国家,「瓜分之局,何法可逃,亡国之奴,何事可怖」,引起舆论哗然,不少人指责其不爱国。
1915年夏,陈独秀回到上海,住法租界嵩山路吉谊里21号。
9月15日创办月刊青年杂志(由群益书社发行),次年更名为《新青年》(副题La Jeunesse),自任总编辑。
(1926年停刊)陈独秀在这份杂志的创刊号上发表《敬告青年》,提出6个原则: 自主的而非奴隶的 进步的而非保守的 进取的而非退隐的 世界的而非锁国的 实利的而非虚文的 科学的而非想像的宣传倡导「德先生」(指「民主」Democracy)和「赛先生」(指「科学」Science),批判儒教和传统道德,「打倒孔家店」,因而成为新文化运动的中心,在青年人中影响很大。
陈独秀在1917年二月号的《新青年》杂志2卷6号发表《文学革命论》,认为中国社会黑暗的根源是「盤踞吾人精神界根深底固之伦理、道德、文学、艺术诸端」 ,单独的政治革命不能生效,「充分以鲜血洗净旧污」,需要先进行伦理道德革命,於是提出「三大主义」:「推倒雕琢的阿谀的贵族文学,建设平易的抒情的国民文学;推倒陈腐的铺张的古典文学,建设新鲜的立诚的写实文学;推倒迂晦的艰涩的山林文学,建设明了的通俗的社会文学。
」主张改文言文为白话文,文章内容也要趋向实际。
1917年1月,蔡元培就任北京大学校长,聘任为北京大学文科学长并教授文学。
得到北京大学校长的批准,他收集李大钊、胡适、鲁迅和钱沅的作品。
为了扩大编辑部,他将《新青年》迁到北京。
1918年11月27日,陈独秀和李大钊合办《每周评论》杂志。
在蔡元培担任校长之前,北京大学的学生是八大胡同的常客。
蔡元培担任校长後,致力改变这种风气。
但陈独秀却依然流连在妓院之中。
蔡元培起初还在报章上写文支持陈独秀,但後来迫於压力,在1919年3月26日深夜的一次会议商议後,决定废除北大的学长制,间接去除陈独秀的校务职位并放他一年假期,陈因此在事实上离开北大。
多年後,参会的胡适与汤尔和曾争论3月26日的那次会议的结果造成的影响。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後,6月8日,陈独秀在《每周评论》发表《研究室与监狱》,提出入监狱和入研究室,是青年人生最高尚最优美的生活。
6月11日,陈独秀在城南新世界游艺场散发《北京市民宣言》被捕。
9月16日保释出狱。
创立中国共产党1919年秋天陈独秀前往上海。
住在上海法租界环龙路渔阳里2号。
春,李大钊介绍共产国际远东局外交人民委员部远东事务全权代表维经斯基(吴廷康)及担任翻译的俄籍华人杨明斋来访,策动陈独秀发起成立中国共产党。
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後,陈独秀和李大钊等开始研究马克思主义,新青年杂志开始宣传社会主义。
1920年8月,成立中国共产党上海发起组,任书记。
8月22日,俞秀松、罗亦农等人在陈独秀家中成立了社会主义青年团。
中共领袖时期的陈独秀1920年,陈炯明占领广州,孙中山率国民党中央由上海迁往广州,12月,陈独秀应邀前往广州任广东省教育委员会委员长,由李达做代理书记。
陈独秀在广东省立女子师范学校、广东女界联合会发表演说,批评传统道德,引发当地守旧人士发起驱陈运动。
这时,他与胡适在新青年的政治立场上发生争执,胡适强调新青年应该在政治上保持中立,陈独秀则在第8卷中发表《谈政治》加以抨击。
1921年7月,中共一大在上海召开,陈独秀没有前去出席,而是派新婚的陈公博为广州代表,又派包惠僧代表他出席,带去他的信件和4点意见:「一曰培植党员;二曰民权主义之指导;三曰纪律;四曰慎重进行征服群众政权问题。
在会议上,陈独秀被缺席选为中央局书记。
陈当选中共中央局书记後,即於9月回到上海。
10月4日,他和杨明斋、柯庆施、包惠僧以及妻子高君曼5人曾一度被法租界巡捕房逮捕,被判罚100银元。
陈後被选为党的第二届、第三届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长,第四届、第五届中央委员会的总书记。
1922年7月16日至23日,在上海成都路召开中共二大。
大会选举陈独秀为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长。
8月9日,陈独秀再次被捕,罪名是家中藏有违禁书籍。
最後判罚陈独秀大洋400元。
与共产国际的关系新生的中共在各方面都有赖於共产国际的帮助。
1922年,共产国际指示中共与孙中山和中国国民党合作,陈独秀和几乎所有中共领袖最初都表示反对。
他也日益对莫斯科的意志和共产国际对中共的指挥感到不满。
但是到了同年8月20日,陈独秀主持西湖会议,终於勉强表示服从马林传达的共产国际指示,同意加入国民党。
随後陈独秀等人加入了国民党。
并前往莫斯科参加共产国际四大。
陈独秀一度将中共中央迁往北京,但在1923年二七罢工後,吴佩孚通缉陈独秀、马林,於是再度迁回上海。
不久再迁广州。
1923年6月12日,陈独秀在那里主持召开中共三大,并再度当选为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长。
1923年9月,中共中央迁回上海。
1927年3月21日,当国民党北伐军占领龙华时,中共在上海发动工人武装暴动,陈独秀在北四川路横浜桥南郑超麟家里,向前线指挥部周恩来、赵世炎发布命令,攻打闸北天通庵车站、商务印书馆俱乐部和北火车站,占领了除租界以外的全上海。
陈独秀一度想掌握进入上海的东路军第一军第一师师长薛岳,但是白崇禧将薛岳调走,换上刘峙,於是陈独秀下令加强上海工人纠察队,准备进行防御战(蒋介石到上海),陈独秀发表《告世界工人阶级书》和《告中国工人阶级书》。
4月4日,陈独秀与刚从国外回来的汪精卫发表《汪、陈联合宣言》,并随汪去武汉。
4月12日,工人纠察队和蒋介石直接冲突,发生四一二政变,国共分裂。
4月底在中共五大仍然当选为总书记,但是已经没有实权了。
7月12日,鲍罗廷遵照史达林的指示,重新改组中共中央,由张国焘、张太雷、李维汉、李立三、周恩来组成临时中央局兼常委。
陈独秀被停职,於是给临时中央发了一封辞职信。
7月15日,汪精卫发动七一五事变,共产国际和中共在中国的势力中遭到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8月7日,新来的共产国际代表罗明那兹在汉口主持八七会议,禁止陈独秀参加,在会议上公开批判陈独秀对国民党妥协退让,犯有严重的「右倾机会主义」错误。
陈独秀认为共产党和国民党都是吸收了中国当时最优秀青年的总汇。
与中共分道扬镳此後,陈独秀由於对共产国际不满,倾向於托洛茨基的主张。
不过,他也不赞成同样背离共产国际路线的农民革命的思想。
1929年11月16日,陈独秀因在中东路等问题上发表不同意见,反对当时中共提出的「武装保卫蘇联」的口号,被开除党籍。
後发表《告全党同志书》公开信。
陈独秀是少数经过30年代还幸存下来的中共领袖之一,但对自己所创建的政党已经不再能产生任何影响。
1931年5月,陈独秀出席中国各托派小组织的「统一大会」,被推选为中国托派组织的中央书记。
江宁地方法院候审室门前之陈独秀与彭述之1932年10月15日,在国民党巨额悬赏多年後,陈独秀被上海公共租界巡捕房以创办非法政党的罪名逮捕,随後移交南京政府。
国民党各地党部、省主席、司令等纷纷致电中央要求予以严惩,共产党也发表消息和称他为资产阶级走狗、反共先锋的评论。
另一方面,已经成为名动全国的大律师的章士钊主动免费为陈出庭辩护,胡适之、傅斯年等人纷纷出来为其说话。
1932年12月8日,德国科学家爱因斯坦去电蒋介石,请求将其释放。
此外,知名的学者罗素、杜威等人也向蒋介石做出同样请求。
但蒋介石不为所动。
1933年以判处13年有期徒刑,1933年4月,公开开庭审判,章士钊在法庭慷慨陈词,赢得旁听一片赞誉。
结果,陈被「以文字为叛国之宣传」判处有期徒刑13年。
囚禁於南京老虎桥第一监狱。
此後,其自辩和章的辩护词在天津《益世报》全文登载,其他报纸也纷纷报导,一时轰动全国,曾出版过《独秀文存》的亚东书局公开出版了陈案的资料汇编,还被上海沪东大学、东吴大学选为法学系的教材。
判刑後囚禁於南京。
在南京狱中,陈利用国民党的优待条件,大量阅读古今中外的书籍,潜心研究中国古代语言文字、孔子、道家学说等,完成了不少有价值的学术论著。
1936年3月,在《火花》发表了《无产阶级与民主主义》,指出「最浅薄的见解,莫如把民主主义看作是资产阶级的专利」。
称「民主主义乃是人类社会进步的一种动力。
」「斯大林不懂得这一点,抛弃了民主主义,代之於官僚主义,乃至於把党,把各阶级蘇维埃,把职工会,把整个无产阶级政权,糟蹋的简直比考茨基所预言的还要丑陋。
」晚年1937年8月23日陈独秀提前获释。
他曾向中国共产党表示支持,共产党也曾发表文章《陈独秀先生到何处去》,并曾提出只要陈可以承认当年的错误就可以恢复党籍。
但陈拒绝认错後,王明、康生等人在一些共产党的刊物上说陈独秀接受日本津贴,做「日特汉奸」,陈写信驳斥,虽然事件没有进一步发展下去,但两者关系已经恶化。
王明失势後,周恩来曾多次托人劝说陈独秀去延安,均被拒绝。
陈独秀为此对好友说,党内的熟人都已经离去或逝去,现在对共产党已不熟悉。
此後他拒绝出任劳动部长,拒绝蒋介石出资让他组织「新共党」,拒绝胡适的邀请去美国,拒绝谭平山要他出面组织第三党的建议。
先後住在武汉、重庆。
在重庆住院时,周恩来、朱蕴山都去医院看望过他,周恩来更资助他100银元,都被他拒绝。
实际上当时他仅靠微薄稿费收入支撑,最後更被赶出医院。
陈最後长期隐居在四川江津,以教书为生,保持低调,而且转向了自由主义[来源请求]。
此後对文学和民主发展,继续当年在狱中的研究,特别对斯大林时代的反思,也被後人认为难出其右者。
1942年5月27日陈独秀因病於四川江津鹤山坪石墙院逝世,享年63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