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姥姥与妞妞读后感是神魔
我常常想,如果当初妞妞的妈妈没有被传染上感冒;如果当初高烧急诊的妞妞的妈妈可以遇上一个人性化点的医生;如果可笑的医学博士没有反复对只存在了五个月的妞妞照致命的x辐射,如果……可是这世上哪有如果
那么多的“如果”,都是抵不过一个“可是”的。
你可曾经历过,明知道一个至亲至亲的人在不久之后就会死去,却什么也做不了的痛苦
你可曾目睹过,一个至圣至灵的小生命,没看见过这个世界长什么样,就失去双眼失去感受色彩的权利
你可曾想象过,一个你最爱的小孩子,临死前还要承受着病痛的折磨,痛得不知怎么办才好的情景
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小生命,名为妞妞。
可是妞妞不怕这些,因为她是孩子啊
孩子是世界上最奇妙的存在
她爱爸爸,爱妈妈,爱音乐,爱阳光,什么都爱。
你要问,这个世界给了她那么多痛苦,不爱吧
“瞎说八道
”妞妞笑着回答了你。
她不明白她的痛是肿瘤造成的,她一遍遍的令人心碎的哭诉着:“磕着了
”她以为她只是被什么东西磕疼了
这个让人心疼的小生命最终还是消失了。
也许正是因为她如此天真如此招人疼爱,才使得这个生命悲剧更加悲哀吧
我不想冰冷地说我们可以从妞妞的死去中得到什么。
我只想说,活着,就是一切。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无数的生命出现和离去,我们的生活充满着悲喜剧。
但谁的死都不会阻碍得了地球的转动。
我们所能做的,只有适应,适应这个世界的不公平,适应这个世界的残酷,适应这个世界的悲剧。
当然,我们也会遇到如妞妞般坚强的人们,他们所带来的温暖,是我们活下去的依托,是我们与邪恶斗争的最有力的武器。
在这个严酷的适应的过程中,有的人迷失了自我,有的人紧紧的守住了自己的本心。
然后,在多年以后,后者仰望天空,依旧微笑。
他们,就是这个世界的希望。
求《妞妞 一个父亲的札记》主要内容
》一书记述了一个仅拥有562天生命的小女孩——妞妞。
因为妈妈在怀孕5个月时接受了大量X光照射,妞妞刚出生不到一个月就被确诊患有绝症。
当父母终于下定决心,要给妞妞作手术时,已经来不及了。
任何治疗都无法挽回妞妞的生命了。
然而,妞妞的父母并没有因此而抛弃她,或是消极的等待亲生骨肉一点点死去,他们像养育健康小孩一样细心的呵护她,直到她停止呼吸的那一刻。
作者是一位哲学家,而在这本书中,他却用极为细腻的笔法,记录下了他与爱女妞妞共同生活的562个日日夜夜。
在日记般的记录中间,还穿插着他由此得出的对人生的感悟,隐隐透露出他哲学家的风范。
书中,作者把他对妞妞的感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微如一字,一词,大至一段,一篇,直至整本书,无处不充斥着他对妞妞的爱。
妞妞刚出生时,她的眼睛还没被发现长有肿瘤。
作者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形容“她双眼微睁,细长的眼线很美,眼珠不停地左右转动。
她明明是在看
不过,那目光是超然的,无所执着的。
”随后,妞妞被接回了家,她的一个小动作,一连串笑声,或是一声模糊不清的咿呀学语,都能引发作者一连串惊喜,写下一大段感想。
这本书,无疑是一位父亲能送给女儿的最好的祭礼。
其间穿插的一系列的人生感悟,有些看似跟妞妞完全没有关系,谈及凡夫俗子,付出与报酬,永恒,神秘等等,但倘若你用心读他的一字一句,就会发现这些人生感悟不是空穴来风,每一段都与妞妞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每一段都是由妞妞所引发,由妞妞所启迪。
例如在札记之二中的一篇,就是作者由其女儿悲惨的命运而引发对命运的感叹。
他觉得他和妞妞终会再相遇,而妞妞“来这世上匆匆一行”,也许“只是为了认一认爸爸,为那永恒的相聚未雨绸缪”。
可以说,是妞妞短暂的一生带给他对人生的更深一层理解。
妞妞的生命是短暂的,短暂到她还来不及对这个人世产生留恋之感,就已经离去。
她甚至都不知道她的疼痛是由肿瘤引起的。
但这离去对于父母来说却无疑是致命的,痛失爱女的痛苦,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然而,(作者)不但承受下来了,而且还用他的笔,记录下了妞妞短暂的一生,让妞妞的生命得到了永恒。
这本书,连作者本身都坦言,是一本无法归类的书。
它不是小说,没有虚构的情节;它不是报告文学,其主角只是一个仅仅活到一岁半的婴儿,并无值得报告的事迹;它更不是一本哲学书,因为融入了作者太多的感情。
就让我们把它当作一本记录作者生命中一段特殊历程的日记,一段有一个可爱的女儿陪伴的可歌可泣的心灵历程。
希望看过这本书的人们都能从中体会到,能健康快乐的活着,是一件多么幸福而又难得的事。
为了妞妞,请珍惜我们现有的生活。
因为,活着,便是快乐。
周国平写的妞妞 求1篇全文概括 急
给你几个参考的吧: 有一千条理由让你早走,只有一条理你挽留,这条理由胜过那一千条理由,它就是我对你的此文来源于文秘写作网。
——周国平 重温两年前读过的周国平的《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依旧泪如雨下。
这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个父亲用感情的一砖一瓦垒筑起来的一座坟
周国平是一个哲学家,更是一个父亲,一个此文来源于文秘写作网他的孩此文来源于文秘写作网胜过一切哲学的父亲,甚至只要他的孩此文来源于文秘写作网活着,随便什么哲学死去都好。
可老天从来是这样,他妒忌幸福的人,他总是把一切本来完美无缺的东西弄的残缺不全,然后告诉你,看
这就是人生
命运在妞妞(周国平的孩此文来源于文秘写作网)还没出世之前就开始觊觎她,一环紧扣一环,一步步把孩此文来源于文秘写作网推向深渊。
先是雨儿(周国平妻此文来源于文秘写作网)的表妹把流感传染给了怀孕五个月的她;然后一个四川女孩打来不合时宜的电话,敏感的雨儿因此赌气坚决要打地铺,结果发烧的更厉害;然后急诊的时候又遇到一个蛮横麻木的女医生因而延误了治疗;最罪大恶极的是那个医学博士,把雨儿拉去照X光,而且是两次
在这一系列事故中,哪怕其中任何一个环节断了,孩此文来源于文秘写作网都可能不会患先天性眼底肿瘤这种绝症。
我不知道,周国平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把这些刺心的痛从记忆中掏出来,记下来,并且是那么细腻。
小鱼小鸟都有眼睛,妞妞却没有。
这个可怜的孩此文来源于文秘写作网生来就那么热切而执拗的追逐着光明,当她看见一团橘黄色的灯光时她会笑很久;妞妞唯一一个生日,妈妈对客人说你们看妞妞的眼睛象不象波斯猫,爸爸告诉她波斯猫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猫;妞妞一遍遍的哭诉:“磕着了,磕着了……”她不明白世界为什么老是磕着她;在妞妞即将离开世界的那些夜里,她躺在爸爸身边轻声唤着“爸爸”,爸爸也轻声应答,宛若耳语和游丝,在苍茫人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生离死别更让人黯然消魂的啊…… 妞妞死去之后,周国平说:“你在时,我抱你不够,因而觉得时间太少,你走了,我的怀里空了,突然发现时间毫无用处,我不知道拿那么多时间做什么,也许时间只有一个用处,它会帮助我——是帮助我一天天向你走近。
”别人都说妞妞解脱了,然而这其实是荒谬的,凭什么别的孩此文来源于文秘写作网可以在阳光下追逐,而妞妞却必须解脱呢
作为父母,他们的下半辈此文来源于文秘写作网,终将活在这种荒谬中,他们寻找任何一个可能很寻常的契机,不自觉的假设——如果妞妞不死,她也可以象别人的孩此文来源于文秘写作网那样戴上红领巾了,也可以象别人的孩此文来源于文秘写作网那样羞涩的读着隔壁班男孩的信,也可以象别人的孩此文来源于文秘写作网那样成为神圣的母亲…… 事实上,我们从来不怕得不到任何即使我们很想得到的东西,我们怕的是失去我们曾经得到过的东西。
为什么失恋会是那么痛苦的事,很多人或许认为在于抛弃的痛苦,其实最重要的不在这里,而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那段曾经彼此呵护过的感情就这样悄无声息失去了。
任何感情都是这样,倾注过,付出过,此文来源于文秘写作网过,不求回报,只想用生命微弱的力量握紧它。
可我们活着的世界,总是有一些力量,在它面前,此文来源于文秘写作网,眼泪,显得软弱和无助
别人的孩此文来源于文秘写作网,以后还会是情人,妻子,母亲……而妞妞,她只是一个女儿——永恒的女儿
不是“潸然泪下”,而是“泪如泉涌” ——读周国平的《妞妞》有感 周新寰 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说周国平的《妞妞》不是一本让人读后“潸然泪下”的书,而是一本让人“泪如泉涌”的书。
“十一”期间到新华书店买书,站着随手翻了《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一两页,眼泪就涌上来了。
从某种程度而言,流泪是奢侈的,因为泪水可以涤荡人心的许多杂质;又或许父母之爱是一种本能,对生命的敬畏与珍爱也是一种本能,这种感情一旦被唤醒,书中的每一个字都会让人心疼。
而在后来从头至尾的阅读中,我确实都被这种心疼揪痛着。
《妞妞》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妞妞的父亲是个哲学家,母亲是个天真未泯的小女人。
他们的婚姻虽有问题但感情新鲜别致。
对于父母而言,妞妞无疑是一个天使,但这个天使来到人间十八个月后便被上帝召回。
她徘徊在无可挽回的死亡的旅途上,却一路播洒欢笑。
在此过程中,哲学家一直思考着生与死的重大问题,而小女人慢慢成长为一位真正的母亲,三个人彼此依赖,彼此温暖,愈陷愈深…… 如果说死亡是人类必须面对的命题,那么妞妞则是很早就直面的。
她既是无知的,又是代表灵性的。
她泡沫般的短暂一生,似乎专为承受苦痛而来,她生命的序曲同时也意味着终结。
但她始终兴致勃勃地“呀呀”学语、学步、学看世界,不曾计较生命的一寸寸逝去,而是以童心拥抱每一寸获得;哲学家是代表父性的,小女人是代表母性的,他们看世界、看待生与死的角度和方式都不相同,他们沉沦的姿势也全然不同。
妞妞夭折后,哲学家与小女人选择了分手,但妞妞永远是他们生命中的至痛,永远停留在彼此的记忆里。
每个生命都是偶然的,但这并不妨碍每个生命都是尊贵的;有些生命是短暂的,但它们都是独一无二的。
《妞妞》一书没有那种呼天抢地的大悲大痛,它拉家常式地娓娓道来,不渲染,不溢美,它的苦与笑都是直击人心的,它对生命的尊重和爱让人肃然起敬。
这不仅是一本不幸的父亲悼念他早夭爱女的书,更是一本颂扬生命,也缅怀和反省生命的书。
本来很容易沾染的文人习气,因哲学的底子而显厚重;本来很容易出现的伤情、滥情,因情真意切和克制收敛的叙述方式而感人至深。
沉浸在书里的那几天,每天洗完脸照镜子的时候,我都会格外认真地端详自己的眼睛。
我开始原谅它的近视,原谅它的单眼皮,原谅它的不亮不清澈,而格外感恩父母给予自己一对完好无损的瞳孔,因为没有什么比阻碍我与世界自由的视觉接触更为可怕。
我想象着妞妞那黄色的“猫眼”长着丑陋而可怖的肿瘤,正渐渐往眼睛外面长,吞噬光明,继而吞噬妞妞可爱的美丽的娇小的生命…… 十八个月,目睹一个生命从诞生到萎谢,经历悲剧的每一个幕次、每一处细节,体验大悲大喜。
纵然那“喜”是卑微的、命运间歇性的赐予,也因此而尤显弥足珍贵。
这出“将美撕毁给人看”的悲剧,自始至终是那么完美地、也是令人心碎地呈现在读者面前:剧中人物无论是妞妞、还是身为哲学家的父亲(作者)、小女人的母亲(雨儿),甚至配角阿珍等等,都无限深情地投入,决不懈怠其中任何一个细微处,哪怕如芥豆之微。
虽哭笑不由人,但都全力以赴…… 从前读陆幼青的《死亡日记》,读陶金的夫人追忆、悼念丈夫的书,都远远不可能有这样的震撼。
比起《妞妞》,前两者多少是造作的——尽管这样说是对亡者的亵渎,请原谅我无意中的不敬。
《妞妞》另类读后感——请自行选择观看 看了《妞妞》,有些话,真的不吐不快。
不知道为什么,语气很毒。
如果伤了大家的眼和心,很对不起。
■在书中似乎医生永远是强势的。
但是医生,面对病人时是强者,面对疾病时,又是那么弱小,和每个人一样。
套用一句话,医生永远不知道疾病下一步将走向那个方向。
他只能揣摩,只能猜测。
他战战兢兢,他小心翼翼。
病人永远想要一个100%的答案,但医生永远只能说出一个可能性。
请不要太过苛求。
■在周国平的因果之链里,和其他的相较,为什么要那么浓墨重彩的描述那次透视呢
真的只是医生手下没有深浅么
直到最近,透视筛查肺结核的做法才被全面否定;你有什么资格去苛求十五年前医学的认识和卫生经济学的难题
所谓个人的命运相较于时代的洪流,就指的是这个。
说难听点,你有证据吗
比起两口子斗气让妞妞妈妈着凉酿成肺炎这种确凿来,它真的就应该被牵连上更大的相关性么
■至于妞妞的故事作为个案收进医学伦理教材,我想如果周国平了解其中的具体情况,恐怕不会感到欣慰: (保留英文的语法句式翻译过来就是)一个新生儿被发现患上了一种恶性肿瘤——视网膜母细胞瘤。
他的父母面临着摘除孩子的眼球或是采取保守疗法的选择。
在父母选择了后者之后,病情急剧恶化。
此时,孩子的父母是否应该为其实行安乐死
就是这样。
它剥去了妞妞作为一个鲜活生命所拥有的记忆,单单只把那些要素抽离出来,放到四格法里面,成为了一个科学用来自圆其说的工具。
我想,这恐怕是作为诗人的周国平所不能容忍的吧。
■关于书中的“TMD”:你知道在煽情到达极致时突然出现的这几个字多么的刺眼吗
真不知道周国平是为了煽情而骂街,还是为了骂街而煽情
语言的力量,更多的时候是依靠形式,而不是仰仗内容。
书中那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向往、心酸、踟蹰、还有落寞,足以留住读者的欢喜与哀愁;那为什么还要用三字国骂来增强所谓的表现力呢
■妞妞,她曾经来这世上走过一遭,享受过欢乐,也承受了痛苦;那么,便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人生就是这两件事情。
而且妞妞是太幸福了。
至少她有不嫌弃自己的父母,有优渥的家庭环境,有通过各种关系请来的专家; 她不会陷入因性别而遭受歧视,因贫穷而难以为继,因平凡而微不足道的尴尬境地。
她能用上昂贵的杜冷丁,在麻醉药品使用方面近乎苛刻的90年代初; 她不会因彻夜啼哭而受到邻居的抗议…… ■我遇见过一位因嗅母细胞瘤摘除眼球的年轻母亲,当时,她的孩子还在襁褓之中。
手术后的放疗使她的眼眶里发生了糜烂感染,需要定期到医院清理里面的真菌菌块。
没有麻药,她一边喊:“哟
疼疼疼
”,一边自嘲地笑着;末了医生和她约下次治疗的时间,她说:今天下午要去放疗,明天得去假肢厂订义眼;下周再过来吧。
我的日程安排得可满了,都快忙死我了。
我得赶快让它好起来,家里孩子还老找妈妈呢…… 我敬佩的是这样的勇气。
■我也为妞妞叹气或者哭泣,但是我受不了周国平那小家子气的唧唧歪歪,怀着满腔幽怨,终究也只是个凡人。
哲学家和诗人,真的是靠不住的…… 一个父亲守着他注定要夭折的孩子,这种场景虽异乎寻常,却令人心碎地发生了。
妞妞——那个不幸而又幸福的女儿,在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五百六十二天后,带着对这个世界的依恋和渴望,带着父母加倍的宠爱,在父亲一次次绝望的祈祷中,悄悄地走了。
多发性视网膜母细胞瘤是一种发病率仅为一万二千分之一的绝症,但这万分之一的厄运偏偏落在可爱的妞妞身上,成了这个不幸家庭在劫难逃的百分之百。
不管我们愿不愿意,世界上是存在绝望这种东西的
妞妞出生后不久就被诊断患有绝症,带着这绝症极可爱也极可怜地度过了短促的一岁半时间。
在这本书中,周国平写下了女儿妞妞的可爱和可怜,他和妻子在死亡阴影笼罩下抚育女儿的爱哀交加的心境,在摇篮旁兼墓畔的思考。
对于作者夫妇来说,妞妞的故事是他们生命中最美丽也最悲惨的故事, 一岁半的妞妞,摇着她的小手,轻经地叹了一口气,停止了呼吸,离开了这个世界。
至情至性的周国平却用他的笔留住了和妞妞相处了五百六十二个日日夜夜,妞妞的可爱与可怜,死亡阴影下抚育女儿爱哀交加的心境。
韦尔乔亦实亦虚的线描插图,更让人感到似乎妞妞触手可摸.
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里面是不是有个人叫阿珍
你可以看看周国平得的妞妞 直到现在,对这本书,我还只敢说“翻”,因为我不忍卒读,不忍
书放在我的桌上足足三个月,我一次又一次地拿起放下,每次我都是有备而去,但往往只是读了一个章节,甚至只是顺着上次不忍处往下只有一页半张,便铩羽而归。
差不多每次拿起书,我跟着妞妞的病痛而痛,跟着周国平的心痛而痛
书中人物妞妞,出生后不久就被诊断患有绝症,带着这绝症,她极可爱也极可怜地度过了短促的一岁半时间。
作为父亲,周国平写下了女儿妞妞的可爱、可怜,也写下了他和妻子抚育女儿妞妞的爱和痛。
对于作者,妞妞的降生、夭折是他生命中最美丽也最悲惨的故事。
对于我这个读者来说却是一个沉重得无以卒读的故事。
一次又一次,眼泪充满我的眼眶。
小天使来到家中,初为人父、初为人母,那是怎样的一件欢天喜地的事呀。
作为知名作家,哲人,周国平说妞妞这个小生命:“你是爸爸妈妈合写的一本奇妙的书”,“是得意的的作品”。
然而,且慢,孩子三个月缺三天,却发现她眼有疾。
有疾也罢,世上不少残疾者,他们一样也受到父母的宠爱,也是能健康成长的。
可妞妞呢
上医院,医生委婉告知:是眼底肿瘤,高度恶性。
想想吧,什么叫晴天霹雳,什么叫天塌下来一般,一下把满心欢喜的作者夫妇扔到5.12时的北川,汶川。
“我们抱着妞妞走出医院大门,站在街上,满面泪水。
我们不知道该去哪里。
”“那个随妞妞一起诞生的新的世界已经崩塌……”这只是事件的开头,是妞妞,是妞妞父母厄运的开始。
妞妞也有眼睛,一双黑亮美丽的大眼睛。
这双眼睛也曾经“常常那样专注地久久凝望空中某处,看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可是即使在她“朝露一般短暂的生命”中,这双眼睛也只是暂时属于她。
作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左眼内病灶发生变化,从凸起,到眼球膨大,眼睑发红……人有时貌似强大,战天斗地,改天换地,可就在这只“眼睛”前,所有的高科技,所有的现代医学都一败涂地,任凭病魔侵蚀眼睛,从一只眼到另一只眼。
终于,不满一岁的孩子只能凭光感去找“亮亮”,而不谙人事的妞妞,却会仅因有一丁点的“亮亮”而高兴。
最后,就连光感受也没了。
可她——不足一岁的孩子:“她总是急切地触摸着周围的一切,比饥饿更急切。
她幸福地弯下腰,那么细致地抚摸床、桌椅、门窗、地毯,无怨无尤地用小手探索世界,一寸一寸地丈量她的生命的疆界。
”你可以说,生命是顽强的,你可以理解人的感观是有代偿性的,可为什么要让这么一个小生命去生活在那么一个黑暗的世界里
她本可以用她的眼睛去欣赏这个鲜艳亮丽的世界的。
作者用“高兴”用“幸福”去写妞妞,可我的心在痛,在颤。
妞妞在这个世上只存在了一年多。
她一共只过了一个生日,她生下来似乎只是为了痛苦一场的,可她甚至不会用“疼痛”这个词来表达眼疾发作时的痛苦,她只会一遍又一遍地喊叫:“磕着了
磕着了
”幼小的妞妞不知是什么东西总是磕着她,她不知道那种感觉叫做“疼痛”。
她只知道:“爸爸疼,妞妞哭。
”到她的生命后期,因为“磕着了”,她甚至也无法安睡,无法欣赏她喜欢的音乐……书中,妞妞的聪明,妞妞的懂事,妞妞的语言天赋,妞妞对光亮的追寻,妞妞对音乐的挚爱,无一不让人感叹:小生命是这样的美好,可老天真是无情,偏不肯给妞妞一双健康的明眸,却多给了妞妞可怕的眼疾和一声声催人泪下的“磕着了”。
生命是顽强的,妞妞用她的稚嫩的生命与病魔死磕到底;但生命更是这样的残酷,这一声声的“磕着了”又怎能抵挡住病魔侵袭
癌这个病魔,伸出魔爪,一寸一寸,一分一分,用疼痛消耗妞妞的生命。
就是父母,眼睁睁看着怀中孩子被“磕着了”,又凭什么去承受被结结实实“磕着了”的心的痛。
最终,妞妞只能低低地叫自己的名字,低低地说“磕着了”,低低地叫爸爸想办法。
最终,妞妞死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生命真有不能承受之重
读完了,短文也写完了,但我也实实在在的被“磕着了”。
若一定要说点什么读后感,我祈祷:人,希望不要被什么大灾难“磕”着,也不希望身边的人被“磕”着。
其实,人平安着是最大的幸福。
而其它工作忙点闲点,钱多点少点,事情棘手点顺当点,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求周国平《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全文
妞妞 ——一个父亲的札记第一章 诞生 一 妞妞是在离我家不远的一所医院里降生的。
每回路过这所医院,我就不由自主地朝大门内那座白色的大楼张望,仿佛看见刚出生的妞妞被裹在纱布里,搁在二层楼育婴室的小床上,正等着我去领取。
这个意念如此强烈,尽管我明明知道妞妞已经死去,还是忍不住要那么张望。
这所医院离我家很近,走出住宅区,横穿马路,向东只有几分钟的路程。
它坐落在我上班的必经之路上,使我不可避免地常常要路过它。
然而,我一次也没有真的走进去,一个清晰的记忆阻止我把意向变为行动。
三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急急忙忙斜穿马路,因为违反交通规则,被站在对面人行道旁的一个警察截住了。
听了我的解释,他看一眼夹在我腋下的婴儿被褥,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
当天傍晚,我用这条被褥裹住一个长着一头黑发的女婴,带着她的母亲,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下楼梯,从医院那座白色大楼里走了出来。
当我朝大楼张望时,我怀抱婴儿带着妻子小心翼翼下楼的形象后来居上,使我立刻意识到二楼育婴室那一排裹着纱布的婴儿中已经没有妞妞,于是赶紧转过脸去,加快脚步走路,努力不去想我把母女俩接出医院以后发生的事情。
可是,下回路过医院,我又会忍不住朝那座大楼张望,仿佛又看见了裹在纱布里等着我去认领的妞妞。
既然她如今不在世上任何别的地方,我就应当能在这个她降临世界的地方找到她,否则她会在哪里呢
我想不通,一只已经安全靠岸(这所医院就是她靠岸的地点)的生命小舟怎么还会触礁沉没
在不可知的神秘海域上,一定有无数生命的小舟,其中只有一小部分会进入人类的视野。
每只小舟从桅影初现,到停靠此岸,还要经历一段漫长的漂流。
这个漂流过程是在母亲的子宫里完成的。
随着雨儿的肚子一天天隆起,我仿佛看见一只陌生的小舟,我对它一无所知,它却正命定向我缓缓驶来。
为什么是命定的呢
事实上,它完全可能永远飘荡在人类视野之外的那片神秘海域上,找不到一只可以帮助它向人类之岸靠拢的子官。
譬如说,如果雨儿的排卵期没有因为她心血来潮练减肥气功而推迟,就不会有妞妞。
妞妞完全是偶然地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可是,世上有谁的降生是必然的呢
即使在一个选定的时刻播种,究竟哪一颗种子被播下仍然全凭机遇。
每想到造成我的那颗精干和那颗卵子相遇的机会几乎等于零,一旦错过,世上便根本不会有我,我就感到不可思议。
始终使我惊奇不已的另一件事是,尽管孩子是某次作爱的产物,但是在原因和结果之间却没有丝毫共同之处。
端详着孩子稚嫩的小脸蛋,没有哪一对父母会回想起交靖时的喘息声。
我不得不设想,诞生必定有着更神圣的原因。
正当我面对缓缓驶近的生命小舟沉入玄思时,雨儿却在为它的到达做着实际的准备。
她常常逛商店,每次都要带回来一二件婴儿用品。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们的衣柜里已经塞满小被褥、小衣服和一包包尿片,酒柜里陈列着一排晶莹闪光的奶瓶,一双色彩鲜艳的小布鞋喜气洋洋地开进我的书柜,堂而皇之地驻扎在我的藏书前面。
“这么说,它真的要来了
”我略感惊讶地问,对于我即将做爸爸这件事仍然将信将疑。
雨儿站在屋子中央,轻轻抚摸着肚子,忽然抬高声调,用戏滤的口吻说: “小dada,你听你爸爸说什么呀
咱们不理爸爸
” dada是她给肚子里的小生命起的名字,这个名字产生于她的一连串快乐的呼叫。
当时她也像现在这样察看着自己的肚子,渴望和小生命说话,却找不到相应的语言,便喊出一长串没有意义的音节。
她听着dada这个音节好玩,就自娱似地一个劲儿地重复。
我想到达达派,觉得用这个音节称呼她肚子里那个性别不明令人吃惊的小家伙倒也合适。
“是女儿就好了。
”我说,想起夜里做的一个梦,梦见我伸出手掌,一只羽毛洁白的小鸟飞来停在掌心上,霎时一股幸福之流涌遍我的全身。
“都猜是儿子,儿子我也要,小怪人也要,戴着两个瓶子底,在银行门口看利息表,一眼就看出算错了,参加国际数学大会……”她把从报纸上读来的神童故事安到了小dada身上。
一会儿她想。
起了什么,又笑着说:“小dada,你要像你爸爸,心好,文雅,老是抹不开面子,不愿人打扰还要请人早点来。
” “不,小dada,你要像你妈妈,心狠,果断,请人吃饭还要让人晚点来。
” 我们搂着笑成了一团。
雨儿有了不起的随遇而安的天赋。
她一向无忧无虑,爱玩爱笑。
她的笑清脆响亮的一长串,在朋友圈里算一景。
在她怀孕的那一年里,我们的朋友纷纷出国去了,她觉得寂寞,也想走。
自从发现自己怀孕以后,她不再提出国的事,心安理得地做起了孕妇。
有一回,朋友们小聚,L在饭桌上调侃说:“雨儿怀孕轰动了学术界。
” 雨儿笑嘻嘻他说:“明年带我的女儿来你家玩……” L打断:“是女儿
怎么知道的
” B接茬:“学术界的事,我们大家决定的。
,, L举杯:“我为世上又多了一个母亲而祝福,我为世上多了一个这样的母亲而担忧。
” 举座皆笑,雨儿也笑。
到家后,仿佛回过味来,问我: “他这是什么意思
” “这意思是——你太省心,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 她的确省心,怀孕后尤甚,天天睡懒觉,起了床又从这张床转移到那张床,把家里所有的床(有五张呢)都睡遍,慵懒得无以复加。
她说,这叫练习坐月子。
“这么懒,生出个孩子也懒。
”她母亲责备。
“懒了好带
”她答。
她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捧着愈来愈膨大的乳房,侧身从镜子里察看色泽变浓的乳晕。
我旁白:“它一直在游戏,现在要工作了。
” “像头大象,”她噘嘴,“谁说这不是一种牺牲
” 接着向我宣布三条决定:一、她要躺着喂奶;二、孩子满月后就断奶;三、夜里让保姆带孩子睡。
孩子生下来后,她把这些决定忘得精光。
怀孕两个月时,雨儿和我游少林寺,在一座庙堂里看香客们跪在佛像前磕头。
我惊讶地发现,这会儿是雨儿跪在那里了,她微微低头,双手合十轻轻拢在鼻子前,看去像在捂鼻子,那样子又虔诚又好玩。
她在佛像前跪了很久,大约在许一个长长的愿。
后来我问她许了什么愿,她有点不好意思,但终于悄悄告诉我:“求佛保佑我生的孩子不缺胳膊少腿,不是三瓣嘴六个指头。
” 真是个傻妞。
在我们身罹灾难之后,这个捂着鼻子跪在佛像前的傻妞形象一次次显现在我眼前,使我心酸掉泪。
可是眼下,受到祝愿的小生命在她肚子里似乎生长得相当顺利。
其间只有一次,在怀孕五个月时,她发高烧住进医院,小生命陪着受了一番折磨,但这次危机好像也顺利度过了。
我们仿佛看见这只生命小舟在一阵不大的风浪中颠簸了一下,又完好无损地继续朝我们驶来。
尽管后来事实证明这场病的后果是致命的,当时它在我们心中却只投下了少许阴影,而这少许阴影也暂时被一个喜讯驱散了。
就在住院期间,医生给她做了一次B超。
“你猜,是男是女
”她笑问我。
“女儿。
” “对了,一个傻大姐。
我小时候,人家就叫我傻大姐。
”她抚摸着肚子接着说:“真想亲亲小dada,她太可怜了,无缘无故受这么多苦。
小dada,你是个傻妞,妈妈也爱你。
” “有毛病吗
” “看不出。
医生说我的胎音很有力呢。
”她不无自豪他说。
“是小dada的。
” “我们俩不一回事
” “你们俩真棒。
” 二 我盼望生个女儿—— 因为生命是女人给我的礼物,我愿把它奉还给女人; 因为我知道自己是个溺爱的父亲,我怕把儿子宠骄,却不怕把女儿宠娇; 因为儿子只能分担我的孤独,女儿不但分担而且抚慰我的孤独; 因为上帝和我都苛求男儿而宽待女儿,浑小子令我们头疼,傻妞却使我们破颜; 因为诗人和女性订有永久的盟约。
三 雨儿站在街心花园里,肚子奇大,脸色红润,像个大将军。
我在一旁按快门。
两个小伙子走过,赞道:“嘿,威风凛凛
” 这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在几天后的一个早晨醒来,突然大喊一声:“破水了
” 小保姆阿珍唤来住在隔壁的她母亲,母亲急忙打电话叫车,一时叫不到,慌了手脚。
她倒镇定自若,躺在床上指挥母亲和阿珍干这干那,不失大将军风度。
露露闻讯赶到医院,看见她坐在急诊室的长椅上,腿上搁着包包,仍在指挥母亲和小保姆办理入院的种种手续。
当时我在歌德学院北京分院学德语,天天走读。
那天,由于雨儿未到预产期,我也早早地上学去了。
中午回家,已是人去屋空。
我只有一个念头:立即到她身边去
可是谈何容易,我们已被产房的一堵墙隔开。
我隔墙喊话,被护士轰了出来。
露露通过熟人和医生打招呼,医生让我回家等电话。
晚上,医生打电话让我去,告诉我:胎膜没有破,是假破水;由于引产,宫口已开三指,但入盆不深。
需要当机立断:做不做剖腹产
我咬咬牙,在手术申请书上签了字。
她躺在担架车上,朝我微笑。
“好玩吗
”我问。
“好玩,像电影里一样。
” 二十二时零五分,担架车消失在手术室的大门后。
在电影里,镜头通常随着大门的关闭而悬置,我们看不见大门后发生的事情,只能看见徘徊在大门外的丈夫的严峻脸色。
现在正是这样,无形的镜头对准我,我觉得自己也在扮演电影里的一个角色,但一点儿不好玩。
人生中有许多等待,这是最揪心的一种。
我的目光不断投向紧闭的大门,知道大门后正在进行某个决定我的命运的过程,然而,我不但不能影响它,反而被彻底排除在外。
我只能耐心等待大门重新打开,然后,不管从那里出来的是什么,我都必须无条件地接受。
这是一种真正的判决。
一位朋友的妻子曾经向我抱怨,在她被产前阵痛折磨得死去活来时,她的丈夫却微笑着对她说:“人类几十万年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我知道这个坏丈夫的微笑有多么无奈。
海明威笔下的那个医生替一个印第安女人做剖腹产手术,手术很成功,可是在手术过程中,那女人的丈夫已经用一把剃刀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露露一直陪着我。
她坐在楼梯口,开始吃零食。
我也坐下,感到冷,又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二十分钟够吗
”我问颇通医道的露露。
“起码四五十分钟。
” 我不断看表,时间过得格外慢。
大门终于打开了。
我的女儿诞生于一九九○年四月二十日夏时制二十二时四十八分。
手术室大门突然打开的那个时刻是永恒的。
这个我一直在等待的时刻,当它终于来到的时候,我仍然全身心为之一震。
我的眼前出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一个小护士从门里蹦出来,又一溜烟消失在隔壁的育婴室门后,手中抱着一个裹着纱布的婴儿。
她的抱法很特别,婴儿竖在她的怀里,脸朝外,正好和我打个照面。
“女儿
”小护士朝我喊了一声。
“我的女儿
”我心中响起千万重欢乐的回声。
我的女儿有一头浓密的黑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睁着的那只眼睛炯炯有神。
这是一个父亲和他的女儿相逢的时刻。
这个时刻只有一秒钟。
从此以后,这一秒钟在我眼前反复重演,我一次次看见那个蹦蹦跳跳的小护士如同玩具钟上的小人那样从一扇门消失于另一扇门,在她显现的片刻间,我的满头黑发的女儿一次次重新诞生,用她那一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向我注视。
伴随着这个永恒的时刻,我听见钟声长鸣,宣告我的女儿的无可怀疑的永生。
小东西是从妈妈敞开的腹壁一下子进入这个世界的。
她躺在那间柔软温暖的小屋里迷迷糊糊地睡觉,突然被一阵异样的触摸惊醒。
微微睁开眼睛,眼前一片从未见过的亮光。
就好像有人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空气、阳光、声响一下子涌进了这问一直遮得严严实实的屋子。
一眨眼,她被提溜起来,暴露在空气中了。
“哇——哇——”她发出了又嫩又亮的啼哭声。
雨儿躺在手术台上,没有见到她。
护士把她抱走后,雨儿突然想起,懊恼地嚷道:“怎么不给我看看呀
” 不过,雨儿听见了她的第一声啼哭,事后一次次为我模仿,评论道:“声音真娇嫩,真好听,一点儿也没有悲伤的含义。
” 是的,生命的第一声啼哭是不夹一丝悲伤的,因为生命由之而来的那个世界里不存在悲伤,悲伤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产物。
四 我曾经无数次地思考神秘,但神秘始终在我之外,不可捉摸。
自从妈妈怀了你,像完成一个庄严的使命,耐心地孕育着你,肚子一天天骄做地膨大,我觉得神秘就在我的眼前。
你诞生了,世界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一个有你存在的世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我觉得我已经置身于神秘之中。
诚然,街上天天走着许多大肚子的孕妇,医院里天天产下许多皱巴巴的婴儿,孕育和诞生实在平凡之极。
然而,我要说,人能参与的神秘本来就平凡。
我还要说,人不能参与的神秘纯粹是虚构。
创造生命,就是参与神秘。
五 分娩后四十分钟,手术室大门再度打开,担架车推了出来。
雨儿躺在车上,脸容疲惫而无奈。
进了病房,那个中年麻醉师指着墙角一张床,命令我:“把她抱过去
” “让我一个人抱
”我惊住了。
“她是你们家的功臣啊。
” “我怎么抱得动
”他冷眼看着,不置一辞。
按照旧约的传说,女人偷食禁果的第一个收获是知善恶,于是用无花果叶遮住了下体,而生育则是对她偷食禁果的惩罚。
在为生育受难时,哪怕最害羞的女人也不会因裸体而害羞了。
面对生育的痛苦,羞耻心成了一种太奢侈的感情。
此刻她的肉体只是苦难的载体,不复是情欲的对象。
所以,譬如说,那个麻醉师便可以用一种极其冷漠的眼光看着这个肉体。
在他眼里,这个受难的肉体不是女人,甚至也不是母亲,而只是与他全然无关的某个家庭的传宗接代的工具,因而它的苦难似乎只应该记入这个家庭的收入账上。
这就是他所强调的“你们家的功臣”的含义。
现在,我的妻子的不受无花果叶保护的肉体无助地展示在我的面前。
她几乎一丝不挂,腹部搭着薄薄一层衬衣,衬衣下是刚刚缝合的长长的刀口。
一只手腕上插着针头,导管通往护士在一旁端着的输液瓶,另一只手无力地勾着我的脖子。
我伸手托住她的躯体。
担架车抽离之后,这个沾满血污、冰凉、僵硬、不停地颤抖着的躯体完全压在我的手臂上了。
我竭尽全力,一步步挪向那张指定的床,随时有坚持不住的危险。
在整个过程中,那个强壮的男麻醉师始终冷眼看着。
雨儿终于落在床上。
后来知道,那张床是另一个病人睡过好几天的,被褥皆未更换,竟然安排给一个刚动了大手术的产妇睡。
可是此刻,我总算松了一口气。
雨儿躺在那里,牙齿打颤,浑身发抖,断断续续他说冷。
我不想去回忆雨儿在手术后所遭受的创痛的折磨,也不想去回忆中国普通医院里司空见惯的职业性冷漠。
在陪床的两天两夜里,我始终想着我的女儿,相信我们身受的这一切是有报偿的,这报偿就是她的存在。
诞生是一轮诗意的太阳,在它的照耀下,人间一切苦难都染上了美丽的色彩。
手术后第三天,雨儿终于从创痛中恢复过来,摆脱掉身体上下插的各种管子,重新成为一个直立行走的动物。
她气色很好,乳头开始流淌奶汁。
看到同室产妇哺乳归来时兴奋的模样,她大受刺激,格外想念自己未见过面的孩子。
说来不信,她确实没有见过自己的孩子。
我们医院的惯例是把新生儿隔离起来,在允许喂母奶之前,母亲无权看望。
若干天内,新生儿成了没爹娘的孩子,被编上号,排成行,像小动物一样接受统一的饲养。
可怜的雨儿只好躺在病床上,盯着我,一遍又一遍地问: “她长什么样
” “都说新生儿丑,是不是
她一点儿也不丑,好像还比较漂亮。
”我不大有把握他说。
“长得像谁
” “说不清。
反正一看就知道是我们的女儿。
” 从育婴室方向偶尔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雨儿侧耳倾听,自言道:“说不定是她。
” 咫尺天涯,但她在那里,我们的心是充实的。
分娩第五天允许哺乳,雨儿终于见到了小宝贝。
快到规定的时间了,母亲们候在哺乳室门口,等护士把孩子送来。
一辆长长的手推车,车内躺着一排八个婴儿,各各裹在襁褓里,啼得好热闹。
哺过乳的母亲先后把自己的孩子抱起来,雨儿是第一回,站在一旁等。
有一个婴儿静静躺在车里,不啼不哭,仿佛也在等。
第一次哺乳的感觉是难以形容的。
小小的柔软的嘴唇在母亲胸脯上探寻,移动,终于裹住了乳头。
这是婴儿离开母体后与母体的重新会合,是新生命向古老生命源头认同的典礼。
当乳汁从自己体内流进孩子体内时,雨儿仿佛听见一声欢呼:“通了
”原是一体的生命在短暂分离之后又接通了
每天哺乳三次,每次半小时,雨儿心满意足。
现在轮到我羡慕她了。
你问她长得漂亮不漂亮
不太漂亮,没有想象的漂亮。
不过很可爱,眉清目秀,一看就是个妞妞。
眉毛眼睛像我,鼻子嘴巴像你。
性格也像你,温温柔柔的,很安静。
吃不够奶,别的孩子哭,她不哭,等着喂牛奶。
第一次哺乳归来,雨儿如是说。
接下来,雨儿一次比一次觉得她漂亮6也许不是漂亮,是有特点,完完全全一个妞妞,招人疼爱。
放在婴儿车里,一眼可以认出她来。
别的孩子头发又黄又稀,看不出性别,她一头浓密的黑发,一副女孩模样。
母亲们围在婴儿车旁喷喷赞叹,雨儿心中好不得意。
雨儿不停地絮叨:真是个妞妞,妞味十足……不知不觉地,“妞妞”成了她的小名。
自从雨儿能下地走动以后,我被剥夺了探视的资格。
这是医院的又一条戒律。
一道铁栅栏把父亲们档了驾,他们只能耐心守在栅栏门外,等候机会远远望一眼经过的婴儿车。
我不甘心,决心碰碰运气。
那天晚上,我偷偷溜进走廊,躲在暗处。
哺乳室的门打开了,母亲们抱着各自的孩子踱出来。
我赶紧迎上去,目不转睛地望着雨儿怀里的那个孩子。
我看见她双眼微睁,细长的眼线很美,眼珠不停地左右转动。
她明明是在看
不过,那目光是超然的,无所执著的。
它好几次和我的目光相遇,又飞快地滑了过去。
我又惊又喜,相信她一定认出了我,父女之间一定有一种神秘的感应。
“我愈来愈觉得她像你了,神态都像,常常皱眉眯眼,像在深思。
”雨儿说。
我说:新生儿是哲学家,儿童是诗人。
新生儿刚从神界来,所以用超然的眼光看世界。
待到渐渐长大,淡忘神界,亲近人的世界,超然的眼光就换成好奇的眼光了。
产后第八天,我到医院接母女俩回家。
当我从护士手里接过裹在褪褓里的妞妞时,我的心情既兴奋,又慌乱。
我不敢相信,我的双手能够托住如此宝贵的重量。
打她生下来,不用说抱,我连碰都不曾碰过她一下。
她的小身体一直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圣物。
我相信雨儿第一次抱她和哺乳时,一定也很激动,但她拥有我所不具备的自信,因为孩子毕竟曾是她身上的一块肉,她们之间有着天然的亲和力。
在这方面,当爸爸的就十分尴尬了,我们的身体彼此是陌生的。
我真能把她抱稳在手里吗
从医院到家,其实路程很短,且有汽车接,可是我觉得这中间仿佛隔着天堑似的。
当我凝神屏息,战战兢兢,一步一顿,抱着这小东西终于踏进家门时,我几乎感到自己是一个凯旋的英雄了。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