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子·逍遥游》中的 名句
<还乡梦>自序
《庄子—逍遥游》的全文和解释
《庄子·内篇·逍第一》 有鱼,为鲲。
鲲之不知其几千里也。
化而为鸟,其名 为鹏。
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是鸟也 ,海运则将徙于南冥。
南冥者,天池也。
《齐谐》者,志怪者也。
《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 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野马也,尘埃也 ,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天之苍苍,其正色邪
其远而无所至极邪
其 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
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
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 为之舟。
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
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 无力。
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 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抢榆枋,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 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
”适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适百 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
之二虫又何知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
奚以知其然也
朝菌不知晦朔,蟪 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
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 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而彭祖乃今以久特 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汤之问棘也是已: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
有鱼焉,其广数 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
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 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 ,且适南冥也。
斥囗(左“安”右“鸟”音yan4)笑之曰:“彼且奚适也
我 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 适也
”此小大之辩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徵一国者,其自视也,亦 若此矣。
而宋荣子犹然笑之。
且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 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
彼其于世,未数数 然也。
虽然,犹有未树也。
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
彼于致福者,未数 数然也。
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
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故 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尧让天下于许由,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 难乎
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
夫子立而天下治 ,而我犹尸之,吾自视缺然。
请致天下。
”许由曰:“子治天下,天 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
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 乎
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
归休乎君,予 无所用天下为
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
” 肩吾问于连叔曰:“吾闻言于接舆,大而无当,往而不返。
吾惊怖 其言犹河汉而无极也,大有径庭,不近人情焉。
”连叔曰:“其言谓 何哉
”“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
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 ;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 ,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
’吾以是狂而不信也。
”连叔曰:“然,瞽 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
岂唯形骸有聋盲哉
夫知亦有之。
是其言也,犹时女也。
之人也,之德也,将旁礴万物以 为一,世蕲乎乱,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
之人也,物莫之伤,大浸稽 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热。
是其尘垢囗(左“米”右“比 ”)糠,将犹陶铸尧舜者也,孰肯以物为事
” 宋人次章甫而适越,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
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
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阳,杳 然丧其天下焉。
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
以盛水 浆,其坚不能自举也。
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
非不囗(左“口 ”右“号”音xiao1)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之。
”庄子曰: “夫子固拙于用大矣。
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世世以囗(左“氵 ”右“并”音ping2)囗(左“氵”右“辟”音pi4)囗(左 “纟”右“光”音kuang4)为事。
客闻之,请买其方百金。
聚 族而谋之曰:‘我世世为ping2pi4kuang4,不过数金 。
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请与之。
’客得之,以说吴王。
越有难,吴王 使之将。
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裂地而封之。
能不龟手一也, 或以封,或不免于ping2pi4kuang4,则所用之异也。
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乎江湖,而忧其瓠落无所容
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
” 惠子谓庄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
其大本臃肿而不中绳墨, 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
立之涂,匠者不顾。
今子之言,大而无用, 众所同去也。
”庄子曰:“子独不见狸囗(左“犭”右“生”即黄鼠 狼)乎
卑身而伏,以候敖者;东西跳梁,不避高下;中于机辟,死 于罔罟。
今夫嫠牛,其大若垂天之云。
此能为大矣,而不能执鼠。
今 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 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
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 苦哉
注解: 北海有一条鱼,它的名字叫做鲲。
鲲的巨大,不知道有几千里。
变化成鸟,它的名字叫做鹏。
鹏的背,不知道有几千里;奋起而飞时,那展开的翅膀就象遮天的云。
这只鸟,随着汹涌的海涛飞往南方的大海。
南方的大海是个天然的大池。
《齐谐》这本书,是记载怪异事情的。
这本书上说:“鹏鸟飞往南海时,溅起水浪三千里,盘旋直上九万里高空;飞了六个月才歇下来。
”游气,尘埃,小生物,都是以气息相吹游荡在空气中的
天空苍苍茫茫,这是天的真正本色吗
还是高远无穷不能看到天的深处呢
在九万里高空往下看,也是这样的吗
水的聚积不深,它就没有力量浮载大船。
在厅堂的低凹处倒一杯水,可以用小草当船在水上飘浮着;放上一个杯子就会粘在地上,这是水浅而船大的缘故。
风力不大,它就不能承负巨大的翅膀。
所以大鹏高飞九万里,就是因为有大风在它的下面啊
然后才能乘着风力,背负青天而无阻碍地飞行,然后才能飞往南海。
蝉和学鸠讥笑大鹏说:“我们猛地飞起来,碰到榆树、枋树飞不过去就落在地上。
何必要到九万里的高空向南海飞呢
” 到苍茫的郊野去,需要准备三餐饭往返,肚子才能饱饱的;到百里之外去,需要一夜的时间准备粮食;到千里之外去,需要三月筹备粮食。
这两只小虫鸟又怎么能懂得这些呢
“小智慧”比不上“大智慧”,“短寿命”比不上“长寿命”。
它们又怎么能知道这些的呢
见了太阳就死的“朝菌”,不知道一天的时光;春生夏死,(或夏生秋死)的“蟪蛄”,不知道一年的时光,这就是“短寿”。
楚国的南边有只大龟,五百年为一个春季,五百年为一个秋季;上古时代有一棵大椿树,以八千年为一个春季,八千年为一个秋季,这就是“长寿”。
彭祖不过活了八百岁,到如今还是以年寿长久闻名于世;人们与他攀比,难道不是可悲的吗
商汤问棘也是这样的:“在草木不长的极远北方,有一个很深的大海,那就是天池。
那里有一种鱼,它的身子有几千里宽阔,没有人知道它的身子有多么长,它的名字叫做鲲。
有一种鸟,它的名字叫做鹏,鹏的背象座大山,翅膀象遮盖天空的云气,乘着旋风而直上九万里的高空,穿过云气,背负青天,然后向南飞翔,到南方的大海去。
鴳雀讥笑它说:‘它想飞到哪里去呢
我奋力飞起来,不过几丈高就落下来了,在蓬蒿之间自由自在的飞翔,这也是飞的极限了。
而它究竟是要飞到哪里去呢
’”这就是小与大的不同了。
那些才智可以胜任一官之职,行为可以联合一乡百姓,德行合于一君的要求而能取得一国信任的人,他们看待自己也和蝉、学鸠、鴳雀是一样的。
而宋荣子却在讥笑他们。
宋荣子不因整个世界的人称誉他而奋勉;也不因整个世界的人非难他而沮丧。
因为他清楚自我和外物的界限,光荣和耻辱的区别,只不过是如此而已
他对于世俗名利,从不急迫追求。
虽然这样,但他还是没有达到最高境界。
列子能驾风行走,飘然自得,过了十五天后返回来。
他对于求福的事,是没有刻意追求。
像他这样,虽然可以免去徒步之劳,但毕竟有所依凭。
若能顺着自然的规律,而把握六气的变化,以遨游于无穷的宇宙,他还有什么要依凭的呢
所以说:“至人无已”,“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尧想把天下让给许由,说:“日月出来了,而火把还没熄灭,在日月照耀下要现出火把的光来,不是很难吗
及时雨普降了,还想以灌溉来润泽禾苗,不是徒劳吗
先生在位定会把天下治理得很好,可是我还占着这个位子,自己觉得很不称职了,请允许我把天下交给你吧。
” 许由说:“你治理得天下已经很好了,我若再来代替你,我不就是为着名吗
名是实的影子,我要做影子吗
鹪鹩在森林里筑巢,不过占一枝树;偃鼠喝大河里的水,不过喝饱肚子。
你还是打消念头回去吧,天下对于我是没有什么用的。
即使厨师不下厨,掌祭典的人也决不能越位代替他做。
” 肩吾问连叔说:“我听了接舆的一番言论,大而无当,不着边际。
他的话使我吃惊的害怕,就像天上的银河而看不见首尾;大相径庭,不近人情
”连叔说:“他说的是些什么呢
” 肩吾说:“他说:‘遥远的姑射山中,有一神人居住在那里。
那神人皮肤洁白,如同冰雪;姿态柔美,如同处女;不吃五谷,只是吸清风喝露水;乘着云气,架着飞龙,在四海之外遨游。
他的精神凝聚,使万物不受灾害,五谷丰登。
’我认为这些话是狂妄而不可信的。
” 连叔说:“是呀
瞎子,无法让他看到文彩的美观;聋子,无法让他听到钟鼓的乐声。
不只是形骸有聋有瞎,在智慧上也是有的
这话,好像就是说你的。
那个神人,他的德行是覆盖万物而包容整个世界的,能辛辛苦苦的管天下这点事呢
这样的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害他,洪水滔天也淹不着他;大旱把金石溶化了,把土地烧焦了,也不会使他觉得热。
他的‘尘垢秕糠’,也可以制造出尧、舜来。
他哪里肯把治理天下当回事呢
” 宋国有人贩运“章甫”到越国去卖;越国人,头发剃得精光,身上刺着花纹,这种帽子对于他们是无用的。
尧治理天下的民众,使海内安定清平;他到遥远的姑射山中,汾水的北边,拜见了四位得道的真人,他怅然把天下都忘掉了。
惠子对庄子说:“魏王送我一种大葫芦的种子,我把它种在地里长成后结出的葫芦有五石的容量;用来盛水,它的坚硬程度不够;把它锯开做瓢,它的形状大的没有地方放。
它不是不空大,我认为它没有什么用处,就把它砸碎了。
” 庄子说:“这是你不会使用大的东西啊
宋国有一个人,善于调制不龟裂手的药物,他家世世代代以漂洗丝絮为业。
有个客人听说了,愿意出百金收买他的药方。
于是聚集全家人来商量说:‘我家世世代代以漂洗丝絮为业,所得不过数金;现今卖出这个药方可得百金,还是卖了吧。
’这位客人得了这个药方,去游说吴王。
这时越国正有战事,吴王就派他为将,率兵在冬天跟越国水战,大败越国;吴王就划割土地封赏他。
同是一个不龟手的药方,有人因此得到封赏,有人却只是用来漂洗丝絮,这就是使用方法的不同。
现在你有五石容量的葫芦,为什么就不想把它作为腰舟而浮游于江湖之上呢
却愁它大得无处容纳,可见你的心窍如蓬心一样不通啊
” 惠子对庄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们把它叫做‘樗’。
它的树干疙瘩臃肿,不能合乎绳墨取直的要求;它的小枝卷曲,也不合乎圆规和角尺取材的要求。
生长在大路旁边;经过的匠人都不愿看它。
现在你的言论,大而无用,众人都不会理会你。
”庄子说:“你没有看见野猫和黄鼠狼吗
卑伏着身子,等待出游的小动物;东西跳跃,不避高低,没想到落入猎人设的机关,死于罔罟之中。
再看那嫠牛,庞大的身子象遮盖天空的云气,它很有本领,但不能捕鼠。
现在你有这么一棵大树,愁它无用,为什么不把它种在什么也不长的地方,栽种在广大无边的旷野里;无所作为地在它旁边徘徊,逍遥自在地在它下边躺着,不遭受斧头砍伐,也没有什么东西会来侵害它。
虽然没什么用处,但又有什么困苦呢
”
庄子在逍遥游中体现出的坚持自我的思想,不理世人称誉或反对的名句是哪一句
一、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白话释义:最有智慧的人,总会表豁达大度之态;小有才气的人,总爱为微小的是非而斤斤计较。
合乎大道的言论,其势如燎原烈火,既美好又盛大,让人听了心悦诚服。
那些耍小聪明的言论,琐琐碎碎,废话连篇。
朝代:春秋作者:庄周出处:《庄子•齐物论》二、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以在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知者,殆而已矣。
白话释义: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知识是无限的。
要想用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知识,便会感到很疲倦;既然如此还要不停地去追求知识,便会弄得更加疲困不堪
朝代:春秋作者:庄周出处:《庄子•养生主》三、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白话释义:如果水积的不深不厚,那么它就没有力量负载大船。
朝代:春秋作者:庄周出处:《庄子•逍遥游》四、相与于无相与,相为于无相为。
白话释义:相互结交在不结交之中,相互有为于无为之中。
朝代:春秋作者:庄周出处:《庄子•大宗师》五、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名之曰益多。
白话释义:用火来救火,用水来救水,这样做不但不能匡正,反而会增加(卫君的)过错。
朝代:春秋作者:庄周出处:《庄子•人间世》
简述庄子《逍遥游》的精神境界
《逍遥游》是以心斋坐忘为理想的自然状态,可以实现对道的观照,从而真正进入一种游的境界。
游既是一种精神存在的状态,也是一种精神境界和审美境界。
关于游的美学特质,后文将专题分析。
庄子形成心斋坐忘这样无所待的境界,是与他所处的社会、人文、政治环境分不开的。
他想进入纯然的精神世界以逃避物质世界的弱肉强食以及功名利禄,这种消极的避世观念必然导致人主观能动性的丧失。
但是,作为一个美学命题,这种境界标志着中国古典美学史上审美心胸理论的真正发现。
叶朗先生指出庄子提出的这种‘心斋'、‘坐忘'的精神境界,作为对审美主体的一种要求,却有它的合理性。
......庄子关于‘心斋'、‘坐忘'的论述,突出强调审美观照和审美创造的主体必须超脱利害观念,则可以看作是审美心胸的真正的发现(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看作是审美主体的发现)。
庄子《逍遥游》的美学品质 最近在看一本中西哲学对比时,看到了西方的尼采和庄子有很多的共性,于是翻阅了一些庄子的书,喜欢上庄子那种出世的心境. 逍遥游是庄子思想的最高境界,也是庄子学说的最高理想。
对于人生哲学的问题,庄子主张采取一种逍遥自然的生活态度,主张心斋、坐忘,强调神的概念,提出厉与西施,道通为一的观点。
这些内蕴深厚的哲学命题,同时也都是美学命题。
闻一多说,庄子是最真实的诗人,他的思想的本身就是一首绝妙的诗。
①《逍遥游》作为《庄子》的总纲,自然也较突出地表现出内蕴深厚的美学观,展现出极其丰富的美学品质。
一、审美心胸——心斋、坐忘 庄子把道作为人存在于自然的最高形式并加以推崇,他认为对于道的观照,是人生最大的快乐。
《田子方》中以孔子和老子对话的形式,阐明了这个道理,提出只要能够实现对道的观照,就能达到一种至美至乐的境界。
而这种境界只有那些抛弃了生死、功名、得失、贫富、毁誉的至人、神人、圣人才能体会,因为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无己、无功、无名这三个层次的精神状态,是达到至乐至美的先决条件,然后才是隳肢体、黜聪明的状态。
从对物质世界的排除到对思想意识的排除与否定,庄子把这种最高层次称为心斋,又称为坐忘。
在《逍遥游》中,从鲲鹏到燕雀,从大德至小德,都是有所待。
也就是说主体无法取消对客观事物的依赖性,也就无法进入绝对自由的逍遥游的精神境界。
只有那些能够从内心深处彻底排除利害观念,从人的各种是非得失的计较和思虑中解脱出来,进入三无精神层面的至人、神人、圣人才能进入逍遥游的境界。
《逍遥游》中的圣人许由,藐姑射之山上的神人,以及《达生》篇中的至人,《田子方》篇中的真人,都是无所待的人物。
他们为了达到无所待,就必然先要进入三无的境界,或如《大宗师》篇所说的外天下、外物、外生,亦即将个人的宠辱得失、世事人情以至生死都排除于心,创造出一种空虚的心境,只有这种空虚的心境,才能实现对道的观照。
当然,仅仅排除人与物质世界的联系以至人的生死都是不彻底的,庄子 还排除否定了人的思想意识,即隳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正是形如槁木,心如死灰。
这就是《人间世》篇所称的虚而待物的心斋和《大宗师》篇所称的坐忘。
人们要从各种生理和心理的欲望中解脱出来,从对利害和功名的忧虑中超脱出来,从对死和生的迷惘中摆脱出来。
当庄子把对死生的认识从人本体移到超越个体之上的另外一个更高的、更普遍的存在时,死生的界限就消失了;当庄子把人的精神世界都否定之时,心如死灰的虚的状态也就达到了。
虚而待物,所谓待物,实为不待,这种精神境界便更加接近道的境界。
庄子通过《逍遥游》,对这种人生态度做出了深刻的阐释。
从这种阐释中,我们看到,《逍遥游》的境界是以心斋坐忘为理想的自然状态,可以实现对道的观照,从而真正进入一种游的境界。
游既是一种精神存在的状态,也是一种精神境界和审美境界。
关于游的美学特质,后文将专题分析。
庄子形成心斋坐忘这样无所待的境界,是与他所处的社会、人文、政治环境分不开的。
他想进入纯然的精神世界以逃避物质世界的弱肉强食以及功名利禄,这种消极的避世观念必然导致人主观能动性的丧失。
但是,作为一个美学命题,这种境界标志着中国古典美学史上审美心胸理论的真正发现。
叶朗先生指出庄子提出的这种‘心斋'、‘坐忘'的精神境界,作为对审美主体的一种要求,却有它的合理性。
......庄子关于‘心斋'、‘坐忘'的论述,突出强调审美观照和审美创造的主体必须超脱利害观念,则可以看作是审美心胸的真正的发现(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看作是审美主体的发现)。
② 首先,无所待的精神状态,是对审美主体的首要要求。
作为审美主体,当他进入到美的创造或者鉴赏状态时,他必须要抛弃任何利害得失的实用功利考虑,抛弃既有社会观念和人文观念的束缚,全身心地投入到对审美客体的雕琢与鉴赏中去。
只有这样,才能充分调动起审美感受、情感、想象、理想等能力,物我两忘,获得审美愉悦。
如果审美主体不能坚持无所待,依然为客观所累,那便不能进入到自然、天然、超然的境界,无论是精神还是创造力都会受到约束,从而影响了对审美客体的创造和鉴赏,也就不能在最后释放出最完美的审美愉悦。
庄子无论是在《逍遥游》中,还是在其他文章中,都强调着无所待、虚而待物的命题,这实际上进入了叔本华所说的审美静观。
逍遥游的状态正是从一种意志和欲望的束缚中获得暂时解脱的一种审美方式,这种方式必然要求主体放弃习惯看法,打破自然与人的界限,人要最大限度地融合于自然,抛弃自己的物欲和意欲。
《庄子》中的许多寓言也更深刻地支持了这一理论。
《达生》篇的梓庆,削木为璩,至为精美。
他强调的创造状态要斋以静心,不敢怀庆赏爵禄之念,不敢怀非誉巧拙之思,辄然忘吾有四肢形体。
这正是无功、无名、无己的状态,是一种审美的心胸。
其次,庄子心斋坐忘的审美心胸在审美创造活动中具有更突出的意义,它成为中国古代艺术创作论中虚静说的发端。
虚静也称为静思、空静、澄心、凝心等等,指的都是主体排除一切主客观因素的干扰,集中精力进入艺术构思和创造的一种精神状态。
这种状态也就是无所待的状态,是游的状态。
庄子称颂梓庆的技艺高超,但对他的心理状态更加赞赏,这种心理正是虚静的表现。
虚静思想可以看作是主体进行审美或艺术创作活动时必需的心理状态,但从根本上说,它要求主体超脱世俗,忘其身后,心怀空明澄澈,从而获得精神解脱和心灵自由,这和心斋、坐忘又是相通的。
庄子的虚静思想对后世的艺术影响极为深刻,魏晋时期画家宗炳在《画山水序》中要求贤者澄怀味象,《宋书•隐逸传》记载他晚年还感慨自己老病俱至,名山恐难遍睹,惟当澄怀观道,卧以游之。
澄怀就是涤荡胸怀,澄澈心胸之意,实践的是庄子心斋的思想。
苏轼在《书晁补之所藏与可画竹》诗中描述画家文与可画墨竹时的创作情景:与可画竹时,见竹不见人。
岂独不见人,嗒然遗其身。
其身与竹化,无穷出清新。
庄周世无有,谁知此凝神
与可的创作过程正是以虚静作为艺术构思和创作的基本前提。
从老子到庄子,审美心胸说经历了开始发端到真正被发现、推广的历程,然后影响了中国几千年的艺术创作。
从李白到张旭,从宗炳到郭熙,这种虚静的审美心胸始终影响着士人,影响着中国艺术。
这种艺术的内在核心,便是《逍遥游》里无己、无功、无名的心胸,以及虚己待物的心境。
二、庄子的审美境界——游 我们看《逍遥游》中游的境界,首先是一种审美境界,是至乐至美的境界。
庄子在《田子方》篇以老子之语称吾游心于物之初,夫得是,至美至乐也。
得至美而游乎至乐,谓之至人。
在这里,游心于物之初就是游心于道,也就是逍遥游。
游是《逍遥游》的一个基本概念,它展示出这种审美境界的自由性和无边际性,展示出一个自由自在的人生境界。
有了这个境界,人就从物和角色的存在状态中超脱出来,纵情翱翔于天地宇宙之间。
庄子用游来确定这种至乐至美的境界,如以游无穷,游乎四海之外,游无何有之乡,游心于淡等等。
从今天的美学角度看,这些都准确地把握了审美活动的特征,又超脱出普通的审美活动。
因为庄子的游是心斋、坐忘的游,除了超越功利,还超越了自我,超越了自我的生理和心理特征,因此具有更为飘渺神奇的美学品质。
实际上,游的本义就是游戏,叶朗先生指出:游戏是没有功利性目的的。
③功利是对游这种自然状态的一种威胁,是破坏自然箫声的杂音。
纯然的游的境界是超脱物欲与功利的,它不会滞于物,为物所累,为世所累,为名所累,因此在我们今人看来,这是一种纯然的审美境界。
同样,从我们今天的美学角度出发,支撑着庄子的正是一种游戏的精神,一种超然的精神,一种审美的精神。
当然,庄子本人不会意识到这种精神的存在,并且,他否定精神世界,同时也把美与丑同化,美学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这些意义只对后世对我们今人产生影响。
我们说,庄子的游戏是一种艺术的、审美的游戏,是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的游戏,是精神的、有丰富美学韵味的游戏。
在庄子的作品中,我们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这种游的宏大气息。
这种气息的实质,从美学角度看就是处于精神人格层次的审美愉悦。
《养生主》中的庖丁在解牛时游刃有余,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达到随意遨游的境界,这一点和前面提到的削木为璩的梓庆是相同的。
虽然庖丁的行为不是纯粹的艺术创作,但所谓砉然响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就是说庖丁解牛符合音乐舞蹈的节奏,已经达到了审美的境界。
并且,庖丁在把别人带入审美境界、让别人叹为观止的同时,他自身也得到了愉悦。
这种愉悦来自获得创造的自由,这是进入审美境界而产生的一种精神享受,即审美愉悦。
此时的庖丁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这种快乐显然是超功利的,庖丁的创作状态正是虚静的状态。
正如马克思所说:人们在他所创造的世界中直观自身,复现自己,肯定自己。
人们找到了自身的自由状态,也就接触到美和美感的实质。
从我们人的角度出发,逍遥游里的游正象征人生,是一种人生境界。
游代表着人生这一段路程,代表逍遥的人生,游更表示自由和快乐。
逍遥的境界固然令人神往,但不能凭空获得游的资格,要想尽情遨游,必须加强对自身的修养和升华。
《逍遥游》介绍了人生的四个层次,实际上,人的升华是无穷无尽的,这正是庄子认为的无穷,只有在无穷之中,才能做到真正的游刃有余。
游的境界甚至被庄子在《逍遥游》中以神异的笔墨写出: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
不食五谷,吸风饮露。
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几。
这里庄子打破了个体受外物的牵制而游离于天地之间,尽管还不是纯然的无所待,但这种对神异的描述,已经体现出对道的观照。
这是放纵无碍的精神逍遥之旅,也是主体超越时空之旅。
庄子要求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在游中做到主观精神与道的合一,进入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的状态(《齐物论》)。
这个思想为中国古典美学神与物游、思与境谐的形象思维论奠定了基础。
进入到今天的审美层次,庄子这种游的过程既是想象与形象紧密结合的过程,同时形象思维又包含着主题强烈的感情活动。
庄子既带给我们生动的物象,丰沛的情感,同时还带来许多飞腾的想象,这正是庄子对具体外物的突破和超越。
这种不拘泥于形式的风格正是心斋、坐忘的一种体现。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庄子超越时空的自由境界为艺术创作的形象思维打下了基础,特别是对中国诗歌创作影响深远。
三、《逍遥游》的审美观 《逍遥游》中的游,指的是游心于道的精神境界,庄子哲学思想的核心是道。
他在《逍遥游》中为了论证道的最高境界,通篇以‘大'字为线索,以小大之辨作为贯穿全文的纲绳。
在《逍遥游》中,自然万物大至巨鹏,小到学鸠、斥鴳;寿命长及冥灵、大椿,短至朝菌蟪蛄;社会生活中大德如宋荣子、列御寇,小德如那些名利之徒,小知大知,小年大年,小德大德,在本质上都是没有差别的。
不但大小没有差别,而且美丑、贵贱、是非、生死也都同小大之辨一样,没有差别。
在《齐物论》中,他提出:故为是举莛与楹,厉与西施,恢诡谲怪,道通为一。
就是说小草杆和大木头,最丑的人和最美的人,以及一切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是没有差别的,用道这个本体去认识,都是等同的。
从今人视角出发,庄子的这种哲学把事物的规定性完全忽视,把大小、美丑、善恶等等完全看作是纯粹主观的东西。
这样他就从美学的相对主义走到了美学上的主观主义,无疑是陷入了主观唯心主义的相对主义认识论的误区。
实际上,从庄子的思想出发,庄子不只否定了事物的规定性,甚至连事物本身都加以否定,他齐物的观点实际上是对相对主义的破坏,庄子的时代没有美学,因此我们后人的归纳对庄子那个时代没有意义。
但是,作为一个美学命题,我们却能从庄子思想中探寻出一种审美观,而这种审美观在中国古代美学史上有着不可忽视的意义。
首先,在庄子的哲学体系中,大小、美丑这些概念不仅是相对的、同一的,而且更是虚无的,只有作为宇宙本体的道才是最高的、绝对的。
即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这是宇宙间一气运化的充满生命力和自然力的美。
这对中国古典美学的逻辑体系产生了至为重要的影响。
在中国古典美学中,现象的大小美丑只属于较低层次的美学范畴。
叶朗先生指出一个自然物,一件艺术作品,只要有生意,只要它充分表现了宇宙一气运化的生命力,那么丑的东西也可以得到人们的欣赏和喜爱,丑也可以成为美,甚至越丑越美。
④这种气韵生动的最高范畴,已经成为中国古典美学显著的审美特征之一。
从审美创造上看,我们看到的庄子思想中的审美观不是着眼于逼真再现具体的物象,而是着眼于整个造化自然;它不局限于表现单一的物象,而是力求表现出对象所蕴含的人生感、历史感、宇宙感,表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