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刚经》这个文字般若的指向,我们起观照般若,以这样智慧的眼睛去看一切万法,就能知道一切万法的虚伪虚妄之相,都不真实,空无自性。下面是金刚经的无得无说分的讲义。
《金刚经》的听众有小乘比丘,也有大乘菩萨,因此本经属于大乘的范畴,《经庄严论》的意义可以尽摄其中。下面是金刚经的`无得无说分的讲义。
(壬)四,问释证成。分三:(癸)初,举如来果德问;次,以法不可执释;三,引一切无为证。
(癸)初,举如来果德问。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
此问释证成一段,又是释明不应取两句之所以然,(如何为两边不取?及为何须两边不取?)而举果地证成因地,以明须因果一致也。故世尊举极果问须菩提,释明之后,复举一切贤圣证也。一切贤圣,望极果为因,而望初发心人则为果也。(分三小段。)经中语句,往往言在此而意在彼。眼光四射,八面玲珑。即如此中问语,观两耶字,明明言中含有无得无说。然而若曰无得说,则取非法了也,若曰有得说,又取法了也。今举此问,即是试探闻法者,究竟于两边不取之真实义,能否领解耳。
本经凡安‘于意云何’四字,浅言之,则是试探听法之人,对以上所说,能否明了。深言之,即指示我们读诵之人,莫要错会佛意,于以下所说之话,要深深体会,方是正知正见,否则不合佛意。佛问语称如来,须菩提答中却有一切贤圣,可见此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无论成贤成圣成如来,皆非从此法门不可。如来两句,紧跟不应取法二句而来。骤看之,得字似乎有得。有所说似乎有说。佛意明明谓如来对于他所说之法,心中有所说否。此法正指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如来为何说法,即为一切众生证得无上菩提,方成如来,当然有得。问中两耶字,表面是法,内中即含有非法在,盖恐粗心者有所误会,要须菩提来解释。不但试探听众,对于二边不著之义,能明与否。且指示我们用功,非从二边不著下手不可。
粗心者即疑佛在菩提树下成道,岂不是得果?四十九年说法,岂不是法?如何叫我们初发心人不应取法?一经须菩提解释:‘世尊无得而得,无说而说。’此疑即解。进一层言,不说世尊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不说佛,而说如来。如来是法身,是性德。佛性人人有之,特凡夫藏在无明壳耳。故说此二句,是叫我们证性。性上岂有所得耶!岂有所说耶!
(癸)次,以法不可执释。分二:(子)初,明无定法;次,释应双非。
(子)初,明无定法。
【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
此答极圆极妙。看似所答非所问。世尊就能得之人,能说之人,一边问。长老却就所得,所说,一边答。问是一边,答是一边,最为圆妙。意谓你老人家问如来有所得有所说。我尚未成佛,那里知道。故我不过就所说之法一边,且依佛向来所说之义略解之。如此一来,占住身分。我既未证得佛,当然不能知道。但就世尊教导之理,去领会之,当不致误也。长老此说,一方面为自己设想,一方面开示我们。世尊说此二句,极为紧要,应依照长老之旨,前去领会。
长老答中,不说如来而说佛,大有深意。盖谓善男子、善女人等,欲证无上菩提,应依照已证得果位之佛去做也。无有定法,即法无有定。简单言之,即法不可执著,亦无有定法,即为法不可执作注解。
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尚无有一定之法可名,答上文所问之有所得有所说之意已明。法尚无定名,何况有得?更何况有所说?佛对发菩提心之善男子、善女人,何以不说无上菩提,而说应行于布施。可见一切法外,无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故无有定法,说法皆是方便,故亦无定法可说。
(子)次,释应双非。
【‘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
双非者,即非法、非非法,即双离,亦即双遮,谓皆非也。长老此数语,圆妙之极,可作种种解释。佛经文句,应作面面观,佛自言我说法穷劫不尽,何况我们凡夫,可不从多面去领会耶。无定法,亦无定法可说,即就上文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悟得。长老自谓我何以悟得无定法,亦无定法可说耶。因为如来所说之法,即无上觉,即究竟觉。究竟觉即无念,何以故?经中说离微细念故,照见心性,名究竟觉,可见究竟觉即无念。无念如何可取,心中一动方可取故。能取所取,皆要不得,故云皆不可取。世尊要指示我们修行,故旁敲侧击,勉强而说。而般若心性,离言说相,了无能说所说,故云皆不可说。我们若执为真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可证,是错了,故云非法。然若执为没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那又错了,故云非非法。
又如来所说法之法字,乃指一切法而言。盖一切法,即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也。如来所说法,叫我们不可取。然明明又说许多法,叫我们不可取非法。所以我们听法的人,法与非法,皆不可取。是知说法之人,亦不得已而说,对机而说。既然法无有定,可见执法不是。但是明明说法,可见执非法亦不是。非法非非法二句,正是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之注解。何以不应取法?因非法故;何以不应取非法?因非非法故。非法非非法,又可倒转观之。若云如来所说非法非非法,皆不可取,不可说。
长老谓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特提如来二字者,如来是法身。法身无相,那有可说。含应化身有相可说之意,故云无有定法。无有定法者,既不可执定有法可说,亦不可执定无法可说之谓也。法身是性,性是大圆觉海,无量无边。一切众生及诸菩萨等,就性上说,皆是一真法界。故世尊之说法,自大圆觉海中,自在流出。我们要证到大圆觉海,应先离心缘相,如何可取?又要离言说相,如何可说?离言说相,正是言语道断。离心缘相,正是心行处灭。既然心行处灭,言语道断,如何可去分别?故云非法、非非法。
前说无念,正要离分别心。故云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世尊证得法身如来。虽有所得,并无所得。虽有所说,并无所说。要双照,先得双离。世尊所问二语,即含有此意。若谓法身尚有所得耶?法身尚有所说耶?如来之所以称如来,是先离分别。汝等在因地修行,亦应先离分别,何可存有所得、有所说之见耶?
(癸)三,引一切无为证。
【‘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所以者何,即指出为何两边皆要非之所以然。一切贤圣皆用此双非之法,我们凡夫,何可不用。十住、十行、十回向,四加行,为贤;初地至等觉为圣;如来极圣。故云一切。无为即涅槃。涅槃,梵语具足曰般涅槃。译为寂灭,或不生不灭,罗什就中国旧名,译作无为。唐玄奘三藏不赞成用旧名,以旧名与梵语原意不尽同,故彼所译名词,皆系新造,以免读者误会。此处无为,是不生不灭。与老子纯顺自然不造作之无为不同。用新译固宜。但玄奘于不至误会者,亦新造许多名词,吾人亦不赞成。
无为者,指自性清净之心,原来具足,无造作相。佛经上无修无证,即指此而言。只要把生灭心灭了,此寂灭即现前。至修行下手,即上文非法非非法,两边不取。必两边不取,将分别妄想除尽方可。故成贤成圣,皆用此法。贤圣大有差别,望于如来是因地,望于凡夫即果位。又后后望于前前皆是果,前前望于后后皆是因。故云一切。贤圣由此无为取证,故云皆以。如来亦然。如来凡有所说,皆依自证无为,不可谓其非法。然贤圣有差别,浅深地位不同,是知如来凡有所说,皆随顺机宜,方便非真,不可谓其非非法。
世尊所说法,无浅非深,无深非浅。故教初下手者,即从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用功。到感果时,功候极深,亦是此法。我们应在起心动念上下手,先观无念。能在念一动时,便知道,立即返观。即能照住,念即无,然此非用功久者不能。故初步须观察,观察不可不深思惟,深思惟,则观此许多念头,从那里起的?一观即起无所起,本来虚妄;再起,再观。反覆用功,即能照住,即能无念。此一科,达天法师判为生信,深为确当。盖经文中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及一念生净信,明明讲信也。如来依此法成如来,一切贤圣皆依此法而成,则我们非如此能生信心,以此为实不可。
菩提偈
唐代:惠能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
心是菩提树,身为明镜台。
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
听说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
「译文 」
菩提原本就没有树, 明亮的镜子也并不是台。
佛性就是一直清澈干净,哪里会有什么尘埃?
众生的身体就是一棵觉悟的智慧树, 众生的心灵就象一座明亮的台镜。
明亮的镜子本来就很干净,哪里会染上什么尘埃?
菩提原本就没有树, 明亮的镜子也并不是台。
本来就是虚无没有一物, 哪里会染上什么尘埃?
菩提只是向着内心寻找,何必劳累向外界求取玄妙的佛家思想?
以此进行修行自身,极乐世界也就在眼前
「注释 」
(1)菩提偈:“菩提”,梵文的音译,意译为“觉”或“智”,旧译也作“道”。指对佛教教义的理解,或是通向佛教理想的道路。偈,和尚唱颂的歌诗称为偈。菩提偈,即诠释佛教教义的歌偈。
(2)树:这里指菩提树,意译为“觉树”或“道树”。相传佛教始祖释迦牟尼在此树下证得菩提,觉悟成道,故称此树为菩提树。但这种树的本名是什么,有多种不同的说法。据说南朝梁时僧人智药曾把这种树自天竺移植中国。《雷州府志》记载:“菩提果色白者,味甜,五月熟。海南琼山县则把这种树所结的果子称为金刚子。这种果子可作念珠。佛教徒常焚香散花,绕树行礼。今广东省曲江县南华寺藏经阁旁左右两侧,各有一棵菩提树。”
(3)明镜:据《资持记》下二之三:“坐禅之处,多悬明镜,以助心行。”通常用以比喻佛与众生感应的中介。台:指安置明镜的地方,可以借代为客观存在。
(4)佛性:是梵汉并译名词,意译为“觉性”、“如来性”,有时被称为“涅”,或叫“真如”,也是“如来藏”的异名。原指佛陀本性,发展为成佛的可能性,是佛教徒所追求的修行目标和理想境界。这个问题,小乘和大乘的观点不一致,提出种种不同的见解,引起长期争论。中国南北朝时盛谈佛性,隋唐各宗也重视佛性说。天台宗提出五种佛性,法相宗归结为两种佛性,华严宗更把“有情”众生的佛性与“非情”之物的法性区别开来。清净:佛教术语,远恶行,离惑垢,称为清净。
(5)尘埃:佛教术语,指人间的一切世俗事务。按出家人的观点,世务不净,故称尘务。
(6)玄:佛教术语,这里是指玄妙的佛教理想。《信心铭》:“不识玄者,徒劳念佛。”对于佛教徒来说,通晓玄机,是至关重要的。
(7)西方:佛教术语,指净土所在的极乐世界。过去,佛教徒认为:东方日出,是万物滋生之地;西方日落,才是万物终归之处。因此,传统的教义都认定佛教徒要以西方(或称西天)为其归宿。惠能的这个观点,实是对西方“净土”的否定,为“顿悟”成佛提供了理论根据。
赏析
第一首偈,见于敦煌写本《坛经》。关于这首诗的`来历,《坛经》第四节至第八节,有明白的记载:五祖弘忍“一日唤门人尽来”,要大家“各作一偈”。并说“若悟大意者”,即“付汝衣法,禀为六代”。弘忍的上首弟子神秀在门前写了一偈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弘忍知道后,“遂唤神秀上座于堂内”,说是“汝作此偈,见即未到”,“若觅无上菩提,即未可得”,因而要他“更作一偈”。而“秀上座去数日,作不得”。惠能的偈语,即针对神秀的《无相偈》而发。据《坛经》所载,惠能本不识字,他先“请人一读”神秀的偈语,然后作此歌偈,“请得一解书人于西间壁上题着”。
这首偈,同神秀的那一首,在修行方法上具有原则的区别。神秀的那首“无相偈”,使他失去作为弘忍继承人的资格,却成了北宗一派的开山祖。由于神秀强调“时时勤拂拭”,后人以其主张“拂尘看净”,称之为“渐修派”。而惠能的这一首,是对神秀偈的彻底否定,也即主观唯心主义对客观唯心主义的彻底否定,直接把握住“见性成佛”的关键,被称为“顿悟派”。
在《坛经》第二十节,惠能指出:“世人性本自净,万法在自性。思量一切恶事,即行于恶;思量一切善事,使修于善行。”这是惠能“顿悟说”的基础。在他看来,“愚人”与“智人”,“善人”与“恶人”,他们和“佛”之间,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从“迷”到“悟”,仅在一念之间。这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思想,不仅对我国佛教的演变产生了巨大的作用,对于后来的中国哲学理论也有重大的影响。
第二首偈,也是惠能针对神秀的《无相偈》所作的。旨在说明“明镜”的清净,也即“自性”的清净,这是佛教徒坚信能到达理想境界人人所共有的主观条件。该偈亦见于敦煌写本《坛经》,但据郭朋《坛经校释》考证,这一首当属衍文。特别是前两句,虽调换了“身”、“心”二字的位置,实际也是重复神秀的话,不应视为惠能的思想。
第三首偈,见于《六祖法宝·坛经》,流传甚广,为《全唐诗外编》所补录。据郭朋《坛经校释》考证,这一首是由《菩提偈》第一首演化而成,关键在第三句,由惠昕本带头,契嵩本、宗宝本因之,把“佛性常清净”改成“本来无一物”。这是一种误解,早在宋代即有人提出非议。郭朋认为:“《坛经》的首窜者,不仅不了解‘佛性’论,而且也不了解‘性空’说。”其实,大乘佛教的所谓“空”、“无”,是就“妄心”、“妄境”而言;若就“真心”、“真境”而论,则决非“绝无”。在《坛经》第十五节,惠能有言:“有灯即有光,无灯即无光。灯是光之体,光是灯之用。”在《坛经》第二十四节,惠能又说:“虚空能含日月星辰、大地山河,一切草木、恶人善人、恶法善法、天堂地狱,尽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复如是。”这些都足以证明惠能的思想体系,同“一切万法,自性本空”的理论完全不同。不过在这句话之前,惠能先说:“心量广大,犹如虚空。”他把一切归结于“心”,也即“自性”。这是典型的主观唯心主义观点。但无论如何,把“佛性常清净”和“本来无一物”等同起来,是不适当的。
第四首偈,见于《大正藏·坛经》,着重讲修行方法。《坛经》第三十五节,惠能引佛言:“随其心净,则佛土净。”接着说:“心但无不净,西方去此不远;心起不净之心,念佛往生难到。” 《坛经》第三十六节说:“若见真道,行正即是道;自若无正心,暗行不见道。自若无佛心,向何处求佛!”《坛经》第五十二节说:“我心自有佛,自佛是真佛;自若无佛心,向何处求佛!”《坛经》第五十三节又说:“若能心中自有真,有真即是成佛因;自不求真外觅佛,去觅总是大痴人。”反复申明向人的自我求真,自我求佛,这是惠能教导其弟子立地成佛的唯一途径。在他看来,求佛的人只图自悟,不假外示,心注一境,化难为易,自能达到目的。论根据。
创作背景
关于这首诗的来历,《坛经》第四节至第八节,有明白的记载:五祖弘忍“一日唤门人尽来”,要大家“各作一偈”。并说“若悟大意者”,即“付汝衣法,禀为六代。”弘忍的上首弟子神秀在门前写了一偈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弘忍知道后,“遂唤秀上座于堂内”,说是“汝作此偈,见即未到”,“若觅无上菩提,即未可得”,因而要他“更作一偈”。而“秀上座去数日,作不得。”惠能的偈语,即针对神秀的《无相偈》而发。据《坛经》所载,惠能本不识字,他先“请人一读”神秀的偈语,然后作此歌偈,“请得一解书人于西间壁上题着”。
《金刚经》包含根本般若的重要思想,故也被视为般若的略本。以下是第二十一品非说所说分的解说,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什么都没说
【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
这是佛自己提出来的,就是自说自话,提出来告诉须菩提。他说你啊,千万不要有这么样的一个观念,什么观念?你不要认为佛在这个世界上说了法──实际上,他老人家三十一岁悟道后就开始说法,八十岁入涅槃,说了四五十年,他这里都一慨否认了。「莫作是言」,千万不要有这个观念,认为我说过佛法,「何以故」?什么理由?假使有人说如来有所说法,真正说过某一种法,「即为谤佛」。
譬如说,佛叫我们念佛,叫我们修止观,叫我们修戒、定、慧,所谓三十七道品,说般若,说法相,说唯识,都是他说的。现在他都说,如果有人讲我有说法,即为谤佛,就是毁谤他。这很奇怪了!他说这个人在毁谤佛法。什么理由呢?「不能解我所说故」。因为这个人虽然学佛法,听了佛法,但他不能理解我所说的佛法,他没有懂,所以才说我有说法,这是错误的话。
我们先从教育来说,一个真正的教育家,会体会到佛说的这个道理,的确一句都不假的。一个教书教了几十年的人啊,在我认为是受罪,是罪业深重才教书,那真是非常痛苦。这话怎么讲呢?假使有一百个人听课,同样一句话,这一百个人的反应和理解,统统不同。有时候甚至老师说是白的,结果很可能有五六个同学告诉你,老师说是灰的。所以从事教育多年的人,会感觉到教育是一件受罪的事,非常痛苦。另一方面讲,一切众生有一个最大的障碍,就是语言文字,因为语言文字不足以表达人的意识。所以,现在有一门新的学问叫语意学,专门研究这个问题。
譬如我们说,「你吃饭没有?」这一句话随便问人,会产生几个结果,一种是觉得这个人非常关心自己,连有没有吃饭,他都知道,多关心我。另有一种人会觉得是在耻笑他,分明晓得今天没有钱吃便当,偏要问我吃饭没有,可恨!还有一种人会觉得这个人很滑头,你看,故作关心状,故作多情的样子,很讨厌。同样一句话,四面八方反应不同。所以人与人之间意思的沟通,有如此之难。
有时候不说话反而容易懂,一说话反而生误会。不但人是如此,世界上很多的生物,也不大会用语言的。鱼跟鱼两个眼睛一看,彼此就懂了。蝙蝠在空中飞,两个翅膀一感觉,就飞开了。人类的语言,除了嘴吧说话以外,身体皮肤都会讲话;我们被人家靠近,就会感觉热,就想躲开一点,皮肤会说话的原故。语意的道理就是如此,光凭说话是极容易误解的;所以佛说,他说法的本意是要使一切众生听了不要著相,不要抓住他所说的不放。
悟道、成佛是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所说的法如筏喻者;等于一个过河的船,你过了河不必要把船背在身上走。换句话说,如果过河不要你的船好不好?当然好!你会游泳就自己游过去,佛并不要你一定坐他的船过去。禅宗就有许多教育法,有时连船都不给你,要你自己设法过去,你只要有方法过了这个苦海就行了。
所以佛的说法,就是要我们懂得这个道理,殊不知大家学佛听了他的法,自己没有明心见性,没有悟道,反而拚命抓住他所说的法,当成真实,真是拿著鸡毛当令箭。所以他现在否认这个,因为这些人「不能解我所说故」,不能理解他所说法的意思。接著他陈述理由。
迦叶笑了
【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真正的佛法,佛用一句话说完了,就是不可思议。后世到了禅宗,讲释迦牟尼佛在灵山会上,有一天上座说法,学生徒弟们都等他讲,等了半天他没有说话,忽然抓起面前讲台上一朵花,那么一转,大家也不晓得他什么意思,谁都不懂,只有他的大弟子迦叶尊者,破颜微笑,这是典籍的'记述。这个「破」字形容得妙极了,大家等了半天,心情都很严肃,场面非常庄重,迦叶尊者忍不住了,一下子笑了出来。这一下被佛看到了,佛就说「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因为迦叶懂了,这是禅宗的开始。
我们可以想一想这个是什么?佛拿一支花那么看一下,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正表示说法者无法可说,没有一个固定的形态来表达。真正佛法到了最后是不可说不可说,不可思议;说出来都非第一义,都是第二义。无上妙法本来不可说,所以佛在菩提树下悟道以后,马上要入涅槃,就要走了。本来他也不想讲什么金刚经,什么都不想讲。根据经典的记载,那时帝释天人都下来向他跪著请求,你老人家不能这样搞啊!你多生多世发大愿,说大彻大悟之后要度众生,现在你大彻大悟证道了,你反而要走路,不管大家,这个不行啊!佛讲了一句什么话呢?华严经、法华经上都有:「止。止。我法妙难思。」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就是金刚经的含义了。他连级续个字,止,止,就是说你停止,你停止,我证得的法,说了你们也不懂。「止」这个字,也告诉了你一念不生全体现。止,一切妄念不生,一切烦恼不起,万法皆空,定在这里,然后你可以懂佛法了。所以说,止,止,我法妙难思,一句话说完了,金刚经都用不著讲了。
实际上只有一个止字,就是此心难止,此心止不了。如果能止,一切戒、定、慧,六度万行,就都从此而建立,从此而发生。所以所有的说法,都是方便;换句话说,佛经三藏十二部所说的也都是教育法。教育法只限于教育法,教育的目的是使你懂得那个东西,如果抓住老师的教育法当成学问就错了。
关于老师教学生,禅宗大师有几句话「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如果徒弟的见解与老师一样的话,减师半德,这个学生减掉老师一半了。假定老师八十岁,徒弟三十岁悟道,见解跟老师一样,但却差老师五十年功夫,所以说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学生见解超过了老师,才可以够得上做徒弟,继承衣钵。许多大德祖师都感叹找不到衣钵传人,就是他说的法,也都是教授法,他说出来的法,是希望你悟道而成佛,见过于师,那就用不著抓住他方便的说法,当成是真实了,这一段就是这个意思。
下面接著转了一个方向,大家注意!前面都是须菩提,须菩提,接著这里加了几个字。
须菩提与佛对答
【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
这里对须菩提突然加了两个字,称为慧命须菩提,好像鸠摩罗什翻译经典时故意多写两个字一样。其实佛也没有说什么法嘛!他只叫我们第一不要把肉体身当成佛;第二,不要著相;第三他说他没有说法。除了这三个要点外,他并没有讲一个什么法门!可是,好像有一个人懂了,这个人就是我们的大师兄须菩提。懂了就是荷担如来慧命,所以这里称慧命须菩提。佛的弟子里说般若的空性,须菩提属第一位证得空性的人。今天我们大家在座学佛的人,一念之间证得了自性空,这个人就是得到了慧命,延续了慧命,所谓然灯也就是这一念之间证得了自性空,这个人就是得到了慧命,延续了慧命,所谓然灯也就是这一盏灯可以点下去,不会熄了,可以传灯了。
慧命须菩提听到这里就懂了,佛法是不可说,不可说,没有什么东西可说的。因为他懂了,所以他担心一件事。他说:佛啊,「颇有众生」,他说也许将来有众生,听你那么讲,能生起信心吗?
【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
嘿!佛答的更妙,根本不理他这个问题。
什么叫众生?本来就没有众生。这个话很严肃了,后世一切众生都被否定了。什么叫众生?本来就没有众生。
这是什么话!照儒家顾亭林的解释,就是两个桶,一桶有水一个空,倒过来倒过去就是那一桶水;是法者,即是非法,是名为法。色身者,即非色身,是名色身,都是这个话。
是啊,表面一看是不通嘛!须菩提一问,将来有些众生听你老人家这样一讲,会起信心吗?佛并没有说会不会起信心,只说什么众生啊?「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所谓众生,根本就没有众生。
听佛这么说,我们赶快下课吧!大家也不要听金刚经了,因为我们都不是众生。
顽石点头为什么
不是众生是什么呢?个个是佛。一切众生本来是佛,这是佛揭穿的方法。换句话说,你不要替大家担心,个个都会成佛。这个道理,佛在法华经,涅槃经上就讲过。中国文学上有两句话,「生公说法,顽石点头」,就是与涅槃经有关的典故。
当南北朝的时候,一位叫道生的和尚,是年轻的法师,现在来讲,就叫做才俊法师。当时佛涅槃时最后的说法涅槃经,才翻译过来半部,这个翻了半部的经,中间提到一个问题,就是一阐提人能不能成佛?一阐提是罪大恶极,坏透了的人。他们不孝,杀父杀母,杀佛杀罗汉,坏事做尽,罪业深重,下无间地狱;就好像世间判罪无期徒刑,永远不会翻身。这些大恶性众生能不能成佛呢?当时佛法还没有完全过来,涅槃经只有半部,这位青年法师写篇论文,认为一阐提人也能成佛,一切众生最后都要成佛。
道生这个论点一出,全国的法师都要打死他,这还得了!佛都没有敢这样说过。当时这个道生年纪轻,文章好,学问好,最后大家看在出家人情面,算他不懂,把他赶到江南去了。那个时候佛法都在长江以北,道生被赶到江南,就到苏州,金山这一带,在山上住茅蓬,也没人听他讲了,他只好对著一些石头讲。
有一天他又讲到这个问题时,他仍说一切罪大恶极的众生,最后还是能成佛,你们说对不对?这时那些石头就摇起来了。这就是生公说法,顽石点头的典故。
道生离开北方的时候曾说:我说的法绝对是合于佛法的,如果我说的法合于佛法,我死的时候坐师子座。以后涅槃经全部翻译过来了,原来佛也是这样说的,一切众生皆会成佛。所以金刚经这里,告诉慧命须菩提,所有众生,即非众生,不要看不起人啊!一切众生都是佛。
众生与佛
【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这个道理就说明,一切众生生命的存在,都是幻有的,是幻相。三界六道和二十五有的众生,都是因缘所生,是没有固定的。法身的生命,在六道轮回中迁流不息,也是根据自己的业果因缘而来的;所以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
它的本义是说明,一切众生自性本来是佛;自己能够反照而明心见性,就不叫做众生了,个个都是佛了。刚刚提出来,道生法师说的一阐提人,最后都要成佛,这个意义在涅槃经、法华经中,也是这样说的。释迦牟尼佛是我们劫数中第四尊佛,就是第四个梯次的佛,这个劫数叫贤劫,有千佛出世,最后成佛的是楼至佛,现在化身为韦驮菩萨的,因为他的愿力,要护持贤劫里一千个佛,待他们个个都成佛以后,他才最后成佛。这是佛教对于贤劫组织的一个说法。
换句话说,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众生,不仅是人,凡有生命有灵知的生物,都能够成佛。一切众生都是平等的。
要彻底的研究这个道理,就是法相唯识的道理,这个地方揭发出来见法,就是见地。人世间因为一切众生有我见,所以就有人;有人就有我,就有是非;有是非,就有烦恼;有烦恼就有痛苦,如此等等一连串下来。我们虽有一个身体,但身体非我之所有,暂时归我之所属,这是因缘所生,四大假合而成,不究竟,总归会幻灭的。
真正的这个自性是不生不灭的,这个自性是空性,空性必须要无我才能达到。当你修证到一个无我的境界,就得到一个智慧,就是唯识中所讲的平等性智。无我就无人,无人就无他,无众生相,无烦恼,无一切等等。一切皆空,即无众生之相。这个唯识是表诠,金刚般若法门是遮诠,说明这个道理。
对于这一段我们给他的偈语是:
第二十一品偈颂
为谁辛苦说菩提倦卧空山日又西
遥指海东新月上夜深忽闻远鸡啼
「为谁辛苦说菩提」,佛不是说了吗?我没有说过法,别的经典也曾经讲过;我说法四十九年,没有说过一个字。
佛法是不可说不可说,法身之体是不可说处。所以,他辛辛苦苦说这些菩提证道的法门,为谁而说?为众生而说。等于唐人罗隐的两句诗,「采得百花酿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这一首诗是非常有名的,人生也本来如此,像蜜蜂一样,把百花辛辛苦苦采来,酿成蜂蜜,结果呢?这个蜂蜜自己吃不到,为谁辛苦为谁甜,这是感叹人生。
那么佛呢,他倒不是为这个辛苦,他为了度一切众生,为使众生个个见自性成佛而辛苦。可是本来无我,为谁辛苦呢?
「倦卧空山日又西」,所以后世佛的弟子们之中,许多高僧悟了道,永远隐山高卧不出,不说一句。譬如天台宗的祖师慧思禅师,在南岳悟道后,始终没有下过山,人家劝他说,你这位大师悟道了,为什么不下山度众生?他独住孤峰顶上,一个人都没有去过。他说我何必下山度众生呢?我独坐孤峰顶上,已经一口吞尽诸方,一切众生我度完了。
后来有人也提这个问题来问过我,我说他当然可以那么讲,慧思大师一辈子不下山,他却有一个智者大师这样的徒弟,号称东方的小释迦;这一个徒弟就够了,用不著他出来,所以他可以说这样的话。如果没有这样福报,这样成就的人,也得不到像智者大师这样的弟子的话,这个话就不能随便讲。但是,的确有人悟道以后,一生不说法而度人无数。
譬如我们晓得禅宗一位大师,画上经常画的布袋和尚,他的说法就是背著一个布袋,人家问他佛法,他把布袋一放,就在你前面一站,什么都不说,他看你懂了,他笑笑;你不懂,他把布袋一背又走了。
布袋和尚就是泗州大圣,据说是弥勒佛的化身来的,他永远背个布袋。实际上他说得很清楚呀,人家问他,什么是佛法?他把布袋一放,我们现在这个布袋还放不了呢!这个妈妈给我们的布袋永远放不下来,所以他把布袋一放,叉手一站,这就是佛法。
他看看你不懂,布袋又背起来走,你放不下就提起来走,都一样,佛法就是那么简单,他没有说一句话,这就是佛法了。那么,不说法能不能度众生呢?不见得不能,但众生还是靠方便教授法来度的。
「遥指海东新月上」,后世的禅宗,把祖师悟道的故事编集为指月录。佛在楞严经上说,一个人问月亮在那里?有人用手指向月亮,说月亮在这里。但是你不要看指头,只看月亮,你光去看指头,不看月亮,是没有用的,指头不是月亮。
佛说的法,不是这个指头;我们大家学佛学了半天,都抓到指头当月亮,都错了。不过这个故事,说明众生都是同样的心理。
另一个是道家吕纯阳的故事,也与指头有关。吕纯阳最后是由禅宗悟道,是黄龙禅师的弟子,所以吕纯阳也变成佛教的大护法。他就有一句话,「众生易度人难度」,他说的「众生」不是佛学这个众生,是指人以外的生命。众生容易度,人最难度,「宁度众生不度人」。
有一天吕纯阳到南京,变成一个很可怜,苦恼的老头子,到一个专门卖枴鮆的老太婆那里,天天去吃枴鮆,吃了不给钱,吃了好几年,这个老太婆永远不问他要。他后来问这个老太太,为什么不要钱?我看你这个老头子没有钱啊!吕纯阳说:世界上没有一个好人,只有你是个好人,你要不要成仙呀?老太婆说我不要成仙,我卖我的枴鮆,很舒服。你要不要发财?我有一个法子传给你可以点铁成金。吕纯阳说著就在她那个铁锅上一点,铁锅就变成黄金了。老太婆说:嗯!蛮有道理,我还是不要。
吕纯阳心里想,这个人真好,世界上只有这个人是好人。最后又问:老太太,你究竟要什么呢?老太太说把你的指头给我就好了。吕纯阳只好摇摇头说,众生易度人难度,宁度众生不度人。
佛经上有一个指月的公案,叫我们看月亮,不要抓指头,可是一般学佛的人,也同吕纯阳碰到这位老太婆一样,专抓指头不看月亮。这就是第三句遥指海东新月上。
「夜深忽闻远鸡啼」,不要灰心,远远听到鸡啼了,总归有一个人会出来的,不要看长夜漫漫,总会有天亮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