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刚经属于《大正新修大藏经》中般若部的经典之一,主要讲述大乘佛教的空性与慈悲精神。由于该经旨在论述成道境界,即无上正等正觉,在佛教中亦为“不可说境界”,故尽管经文篇幅短小,其文字结构仍然晦涩复杂。经文中强调“真理”本身的不合逻辑,必须躬亲体验才能感悟,而无法透过文字和简单逻辑推理而得。由于其精神与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理念相契合,《金刚经》在禅宗五祖弘忍、六祖惠能以后的禅宗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其影响也随之源远流长。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照中国人读书,就是这样念,如果照念经的方法,要敲个木鱼,嘟嘟嘟……一路念下去。为什么敲木鱼呢?鱼是昼夜瞪着眼睛的,鱼睡觉就是停在那里不动了,休息一下就算睡觉了。所以我们庙里敲这个木鱼,是要我们精进,修道要效法鱼的精神,昼夜努力不停。本经第一章,是说明一切各有因缘不同,佛讲楞严经时,开头另有不同;说佛有一天刚吃饱饭,他的兄弟阿难在城里头出事了,佛就马上显神通,头顶放光,那光可大了,化身一出来,传一个咒子,叫文殊菩萨赶快去把阿难救回来。经典的开始虽都不同,但是只有金刚经特别,没有什么头顶放光、眉毛放光、胸口卍字放光等等。金刚经只是从吃饭开始,吃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北平白云观有副名对,从明朝开始的一副对子:‘世间莫若修行好,天下无如吃饭难’。
在我们平常的观念里,总认为佛走起路来一定是离地三寸,脚踩莲花,腾空而去。这本经记载的佛,却同我们一样,照样要吃饭,照样要化缘,照样光着脚走路,脚底心照样踩到泥巴。所以回来还是一样要洗脚,还是要吃饭,还是要打坐,就是那么平常。平常就是道,最平凡的时侯是最高的,真正的真理是在最平凡之间;真正仙佛的境界,是在最平常的事物上。所以真正的人道完成,也就是出世、圣人之道的完成。希望青年同学千万记住金刚经开头佛的这个榜样,这个精神。
佛这样说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每一本佛经开头都是四个字:‘如是我闻’。涅槃经上说,佛在涅槃的时侯,阿难问他:你要走了,将来我要记录你的言语,别人怎会相信呢?还以为我是假造的。佛就告诉阿难,在一本经开始时,加上‘如是’二字,‘我闻’的我是指阿难自己。‘如是我闻’就是我听到佛这样说。
阿难的头脑,像答录机一样,佛所讲的东西,他一字不漏记得。为表示负责,他特别说明是‘我闻’,是当时听到佛说的。‘如是’两个字是古文,照我们中国文字的写法,应该是‘我闻如是’,佛经翻成中文,产生了另外一种文学,用倒装的文法。‘如是我闻’成为中国佛教文学的一种体裁,优美而有文艺气息,鸠摩罗什译经加上‘如是我闻’,味道就不同了。
如果照旧式的讲经方法,‘如是我闻’这四个字,又可以讲上两个月。怎么样叫做如?如者,如如不动之如也,然后怎么样叫如如不动?如如不动者佛法之境界也……这么讲起来就没完没了,现在我们就不讲得离题太远了。
那个时侯
‘一时’这两个字,倒是一个大问题,没有一本佛经记载时间、年龄;佛经都是‘一时’这两个字。拿白话文来解释,‘一时’就是‘那个时侯’。那个时侯就是那个时侯,那个时侯也就是这个时侯,所以这个‘一时’很妙。
我们研究印度的文化及历史,知道印度人不太注重时间,所以印度人没有历史观念。十七世纪以后,靠着英国以及东西方一批学者的整理,才有了印度史。不像中国的历史,是从古老开始五千年一直下来的。所以有些人要学梵文来研究佛学,那就是一个非常滑稽的事。尤其是现在的梵文,是十七世纪以后的梵文,唐宋以前的梵文,连一本原经都找不到了。而且唐宋以后的梵文,有南印、北印、东印、西印、中印,五方梵文各自不同。我们当时翻译过来的梵文也有不同,咒语的发音也有不同,这些旧的梵文,现在影子都找不到了。所以说,一般研究梵文的佛学家,用十七世纪以后,欧洲人整理出来的梵文,追究少数留下来南传佛教的本子,想探讨整个的佛法,拿孟子一句话来说:‘缘木而求鱼’。
当然,这个事情我也很少提到,严格的来说,真正的佛法,全部都在中国大藏经里。这一两百年来,西方人似乎有意否定东方的佛学,日本人也跟着乱叫。所以说,花很大的精神学梵文,为了研究佛学,真是浪费光阴,又误人子弟。你慢慢三大阿僧祇劫去找吧!当然,梵文也是一种文字语言,可以去学,但是它同真正佛法是毫不相干的。
再说,印度人除了没有时间观念而没有历史外,数位观念也非常差,所以佛经上这里八万四千,那里八万四千,等于杭州人说:‘木老老’,多得不可数的意思。印度人说多得很就是八万四千。
‘一时’意思非常好,真正悟了道,就没有时间观念。金刚经告诉我们,‘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时间是相对的,真正的时间,万年一念,一念万年,没有古今,没有去来,等于一首古诗:‘风月无古今,情怀自浅深’。
月亮、太阳、风、山河,它们永远如此,古人看到的那个天,那个云,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天和云,是一样的世界。未来人看到的也是。风月虽是一样,但是情怀有浅深。有些人看到风景很高兴,痛苦人看到一样的风景,却悲哀的要想死,都是个人自己唯心所造。
在科学上的了解,时间是相对的,在佛法上时间是唯心,不是绝对的。痛苦的时侯,一分一秒却有一万年那么长,幸福快乐的时侯,一万年一百年,也不过一刹那就过去了。因此佛法已经点题了,‘一时’,就是无古今,也无未来。
舍卫国的讲堂
‘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佛由三十一岁开始说法,直到八十岁,在四十九年之间,他的教化工作,大部分都在舍卫国。舍卫国在中印度,经济文化发达,财富很多。舍卫国的国王,就是楞严经上那位波斯匿王,也是佛的弟子。那里有位长者,年高有道德,是舍卫国一个大财主,名叫‘给孤独’长者,也是拜火教的教主。有一天他到波斯匿城去给儿子相亲,遇到了佛,对佛产生了信仰。他请求佛到波斯匿城去说法,而且要给佛盖一个讲堂。佛说:有因缘,你盖好讲堂我就来。他回到波斯匿城,找了一个最好的场地,但是却属于祗陀太子所有。太子提出来一个条件,如果长者能把黄金打成的叶子,一片片铺满了八十顷的地,就把这地卖给他。
给孤独长者爱布施,孤苦伶仃的人找他,他一概都帮忙,专门做好事,所以叫做‘给孤独’。他真的把金叶子一片片去铺那八十顷地,铺了一半的时侯,有人报告了太子,太子问他为什么这样作?长者说:‘那真是佛啊!是真的圣人。’太子说:‘我相信你的话,你不要铺了,我们两个人共同建造吧!’所以这个讲堂就是祗树,祗陀太子、给孤独长者两人合力所盖,称为‘祗树给孤独园’。楞严经也是在这个地方讲的,这个园林是佛的大讲堂,经常在这里说法。
千二百五十人
【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每一本佛经,都提到这两句话,不论佛在那里说法,都是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佛说法的时侯,难道都是出家和尚听吗?它这里只讲和尚,没有讲居士多少人,男人多少,女人多少。有些佛经记载佛说法的时侯,天龙八部亿万,不可知,不可数,不可说,那就很多了,那就是‘木老老’。普通说法都是千二百五十人,这一千二百五十个佛弟子,叫做常随众,佛走到哪里跟到哪里。拿我们现在的名词来说,这是基本的学生,基本的队伍,都是出家人。
为什么只提千二百五十人?佛出来传法以后,第一批招收的学生,拿我们现在的话讲,最难降伏的学生,就是这一千二百五十人。其中的舍利子,在佛没有出来说法之前,他已经是大老师了,跟他的有一百个学生。还有三迦叶兄弟(不是拈花微笑那个迦叶),其中两人各有二百五十个学生,另一位有五百个,合起来一千个学生,他们都是影响当时社会宗教的大学者。另外有神通的目连尊者也在那里,年龄也比佛大几岁,也在传教,他也有一百个基本徒弟。还有耶舍长者子,朋党五十个,所以佛有这六个徒弟皈依了以后,他们带领出家修道的学生,一起皈依佛,才变成了一千二百五十个常随众,就是经常跟着佛的;每次说法,他们都是听众。
不过千万记住啊!其中有些人年龄都比佛大几十岁,佛是三十一、二岁开始说法,舍利子年纪较佛大二、三十岁,目连也比佛大。所谓比丘是出家人,翻译成中文的意思就是‘乞士’。乞士是一个好听的名辞,意思是讨饭的,讨什么饭呢?不是讨一口吃的饭,是讨一个永远不生不灭的精神食粮。所以,上乞法于佛,下乞食于一切众生,称为成佛比丘。比丘的道理,也含有破除一切烦恼,了一切生死,而能有所成就,能证果的意思。
世间与大千世界
【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
尔时,这个时侯。世尊,是佛的另外一个代号,佛经里所称世尊,是指世界上最值得尊敬的人。不过我们要注意,所谓这个世界,不是只讲这个人世间;佛学里所谓世间,有三世间与四世间两种概念。所谓三世间是:器世间、国土世间、有情世间。
器世间:就是国土世界,用现在的观念,就是物质世界,是这个地球上,有人类、生物存在的世界。
国土世间:就是地球上各个分别的国土,中国、美国、欧洲等,是这个世间观念里的一个范围。
有情世间:有情就是一切众生,有生命有灵知性的存在,这是一个世间的观念,等于我们现在讲社会、人类等观念差不多。
所谓四世间,除了前三种之外,另外第四种就是圣贤世间,也就是得道的圣贤所成就的另外一个范围。拿佛教来讲,阿弥陀佛西方极乐世界,就是有道之士所居住的圣贤世界。其他宗教所讲的天堂,是另外一种圣贤、善人所居住的世间。
佛学里有净土,有秽土,我们这个娑婆世界算秽土,阿弥陀佛西方极乐世界是净土。所谓土,有两种观念,一种是常寂光土,这个土已经不是土地,不是物质,而是说,在那个境界里,永远都是快乐的、清净的、寂灭的。另外一种观念是指我们这个世间,是凡圣同居土,圣人与凡夫共同居住的地方。这个世界也可以说同时包括了四世间,与各个国土的观念。所以说佛经里所称的世界,是包括我们这个世界,以及超过这个地球范围所有世间的世界。
另外一个观念是说,释迦牟尼佛是我们这个三千大千世界的佛,为了我们初学同学们的研究,我们再说明一下三千大千世界在佛学上的概念。
在我小的时侯,有一位老前辈就问我,你晓不晓得世界上有一个吹大牛讲大话的人是谁?我说不知道。他说:是释迦牟尼佛!他所说三千大千世界这个数位,无量无边,谁能够把它对立破得了?那真是摸不到边,大极了。当时年轻,听了也是笑笑而已;但是时代到了现在,更加证明佛的说法真实,他的神通智慧,更是了不起。他对于世界的看法,认为一个太阳系统是一个世界,这个是普通观念的世界,一个太阳,一个月亮,带领了九大行星,中间有一个地球,就是一个太阳系。
过去物理学天文学称太阳为恒星,现在有人反对,不一定叫它恒星,这个是科学上没有定论的。在这一个太阳系中,地球是面积很小的,与其他行星的寿命来比较,也是很短的。可是在我们看来已经是不得了啦!这算是一个世界。
佛说,这个地球上的人,以六十岁或者以一百岁为一寿命。这个世界上的人,认为一昼夜很了不起,而在月球上是半个月白天,半个月黑夜。现在人到了太空,发现果然与佛两千多年前说的一样。佛告诉弟子们说,这个虚空中,像这样的太阳系统,带领很多星球构成的世界,是无量数、不可知,如恒河沙一样多;也像中国的大黄河里头的沙子一样的多,数不清的。
一千个太阳系统这样的世界,叫做一个小千世界,一千个小千世界,叫做一个中千世界,再把一千个中千世界加起来,叫做一个大千世界。他说这个虚空中,有三千个大千世界,实际上不止三千大千世界,而是不可知、不可数、不可量那样多。这个说法以前是没有人相信的。
吃饭穿衣
佛的戒律,规定弟子们喝一杯水,必须先用一块布滤了以后,才可以喝。为什么呢?‘佛观一碗水,八万四千虫’。佛的眼睛,看这一碗水,有八万四千个生命。几千年前他这样说,也没有人相信,觉得他很琐碎,现在科学进步了,都相信了。还有佛的戒律,规定弟子们每餐饭后都要刷牙,没有牙刷,用杨柳枝。所以观世音菩萨净瓶里泡的有杨柳枝,大概一方面洒水用,一方面刷牙用。把杨柳枝剪下,放在水里泡,然后拿石头把根根这一节一敲就散开了,用来刷牙齿。这些生活的规律,都属于佛戒律的范围,礼仪都是非常严格的。拿现在的观念来讲,各种的卫生常识,他早就有了。佛经上所说一个成佛、得大成就的人,在一个佛国里教化众生,是师道的第一位,所以称为世尊。
‘尔时世尊食时’,吃饭时侯到了,这个吃饭的事我们须要说明一下。佛的戒律是日中一食,每天中午吃一餐。普通佛学把我们人类吃饭,叫做段食,分段的在吃饭,一天吃三餐,叫做段食,也叫做抟食。印度人吃饭用手抓,中国人用筷子,外国人用叉子,反正都是用手,所以也叫做抟食。早晨是天人吃饭的时间,中午人道吃饭,晚上鬼道吃饭。佛采用的制度,以人道为中心,日中一食;后世弟子们,过了中午一点钟就不吃饭了,这个是佛的制度。
关于这个吃饭的问题,世界上各个地区不同,习惯不同。有的民族注重早餐,有些注重午餐或注重晚餐,每个人不同,叫做段食。除了吃饭外,还有思食,是指精神食粮。当一个人苦闷到极点,灰心到极点时,如没有精神食粮也会死掉。另外还有触食,触食就是感受,譬如我们在房间里,衣服穿得不对,闷得非常难过;或者被埋在土里,感觉气不通了,就是感觉没有气可吃了。更有识食,阿赖耶识的功能,支援生命的存在。所以段食、触食、思食、识食,也可说都是人的食粮。
现在本经所讲吃饭的.时侯,是佛自己所规定的日中一餐。佛虽然是太子出家,但是他以身作则,吃饭时间到了,‘著衣’,穿好他的法衣,就是那件袈娑。其实佛的衣服就是那件袈娑,我们现在出家人所穿的这个衣服,是明朝老百姓的便服,所不同的是出家人的颜色朴素而已。分别身分就在头发,出家人是光头,在家人有头发,衣服都是一样的。佛的衣服是一件袈娑,又称福田衣,袈娑的横条、直条,依照受戒的情形都有规定。条纹像一块田一样,是为众生培福的标记,所以叫做福田衣。
由本文可以看到平常佛也穿便衣,尤其印度人,天热的时侯,膀子统统露出来。我们读礼记也可以看到:‘仲尼闲居’这一句,仲尼就是孔子,孔子平常不讲学的时侯,闲居的情形,礼记中有描述。我们现在看到释迦牟尼佛的闲居,是比较自由一点,可是到了吃饭的时侯,著衣,仍要穿好他的袈娑,‘持钵’,拿着饭碗。这个钵传到中国来有瓦钵,也有铜钵,反正是一个吃饭用的器具,不过是汤啊饭啊放在一起的一个钵。现在看来两千多年前,佛已经发明了自助餐的方式,每人端着自己的钵吃自助餐。
衣服穿好了,端了吃饭的钵,‘入舍卫大城’,到这个首都。‘乞食’,讨饭,土话叫做化缘。佛的戒律规定,佛弟子们不但不做饭,连种田也是犯戒的,一锄头下去,泥土里不晓得死多少生命,所以不准种田。夏天则结夏,弟子们集中在一起修行、打坐,不准出来。因为印度是热带,夏天虫蚁特别多,随便走路踩死了很多生命,故不准许。在夏天以前先把粮食集中好了应用,到了秋凉以后才开始化缘。这是当时的制度,时代不同,慢慢就有所改变了。
乞士生活威仪
化缘,规定弟子们不要起分别心,穷人富人一样,挨次去化,不可以专向穷人化缘,或专向富人化。譬如迦叶尊者,是印度的首富出身,但是他特别同情下层的贫苦社会,所以他都到贫民区去化缘,同时收些弟子也都是穷苦的人。另外一个弟子须菩提尊者则相反,喜欢到富贵人家乞食化缘,佛曾把他们两人叫来说:你们这个心不平,不管有钱没钱,有地位没地位,化缘的时侯,平等而去,此心无分别,而且人家给你多少就是多少,这一家不够,再走一家。我们现在看到出家人站在门口拿个引磬叮叮,那个就是释迦牟尼佛留下来的风范。
说到乞食的制度,泰国还保存着。泰国信佛教的家庭,中午饭做好了,出家人没有来化缘以前,锅盖也不敢开;出家人来了,锅盖赶快打开,用勺子在饭锅中心挖起装上一碗,再把很好的菜给他装满。化缘的走了,自己才吃饭,这是佛教所遗留的制度。
【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这一段是讲化缘吃午饭的事。我们研究佛经,会发现所谓夜里到白天,昼夜二六时中,佛都在禅定中,在如来大定中;只有中午吃了饭,才打坐休息一下。大概从下午一两点到五六点钟说法,等到天快要黑了,大家闭起眼睛又入定去了。
在舍卫国首都的大城,他挨门挨户的化缘。化好了以后,‘还至本处’,没有说在路上就吃起来了,不像我们买一根香蕉,一边走就咬了一口,很没有威仪的。佛把饭碗端回自己的讲堂,‘还至本处’,在规定的地方吃饭,‘饭食讫’,饭吃完了。‘收衣钵’,再把衣服及碗都收起来。然后有一个动作,‘洗足已’,还打水洗脚。
所以我说这一本经是最平实的经典,佛像普通印度人一样,光脚走路,踩了泥巴还要洗脚,非常平凡,也非常平淡,老老实实的就是一个人。
‘敷座而坐’。洗完了脚把自己打坐的位置铺一铺,抖一抖,弄得整整齐齐,也没有叫学生服侍他,更没有叫个佣人来打扫打扫,都是自己做。生活是那么严谨,那么平淡,而且那么有次序。由这一段看来,金刚经会使人觉得学佛要设法做到佛的样子才好,不像其他经典那样,把佛塑造得高不可攀,只能想像、膜拜。
看了金刚经,佛原来同我们一样的平常,虽是太子出家,但是他过的生活同平民一样。当时印度的阶级森严,他却指定一个最低贫民出身的弟子优波离尊者,执法管纪律,任何人犯了法都一样处理。所以在现实的生活里,在最平凡中,建立了一个非凡神圣的境界,也就是佛的境界。
中国传统文化非常重视家庭,曾教授指出:中国人浓厚的家庭观念来源于《易经》,因为《易经》本身就是一个大家庭,中国人用天地代表父母,其它的六个卦有三个是男的,三个是女的。而且《易经》中还有一卦叫家人卦,就是专门讲应该如何治家的。俗话说家和万事兴。但现代社会不仅离婚率越来越高,而且独生子女的教育也越来越成为许多家庭头痛的问题,那家人卦是否能告诉我们应该如何对待婚姻,又应该如何教育孩子呢?
《易经》把宇宙看成一个大家庭,其实跟我们中华文化有密切的关系。大概全世界所有民族中我们是最重视家庭的,这一点到今天为止还没有什么改变,也是我们中华文化能那么悠久不会中断的一个主要原因。这就牵扯到我们的家庭观念。这是天,天就是父;这是地,地就是母。中国人用天地代表父母。其它的6个卦有三个是男的,三个是女的。你看这三个,两阳一阴,你说是男的还是女的?阳卦多阴;阴卦多阳,阳少的就叫阳卦,阴少的就叫阴卦。一个父亲一个母亲下面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八口之家这是最典型的。当然它还必须要跟时间配合,我们现在是因人太多所以不可能生那么多孩子,如果儿子有三个,排行叫长子,中子,少子(或叫幺儿),女儿也一样,长女,中女,少女(小女,幺女)。大家看到这是女儿,你看天的第一爻变成阴爻,这是长女,以后你在《易经》里只要发现有这么一个卦,这是代表长女;中间变成阴爻就是中女;上爻变成阴爻就是少女了(幺女),下边三个是儿子,地第一爻变成阳爻,就是长男(长子);第二爻变我们把他叫中男;上爻变阳爻就是少男(么儿)。三个儿子三个女儿一对父母构成一个家庭。
我先问各位家庭要怎么样?家庭要富有吗?家庭要幸福吗?不是。家庭要美满。这个美满就是就自己的状况,我有我自己的生存之道,这个就叫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家有我家的经你家有你家的经;我没办法学你,你也没办法学我,不必要学的,比来比去干什么!每个家最要紧的是家教,是家风,是家传的一些不可改变的原则。为什么我们的华侨辛辛苦苦到了海外,到年纪大时他一定想回家,为什么他再穷,只要回家,一定把他的东西变卖,带一大堆钱回来跟他的邻里亲戚和朋友分享,我想这就是家风所造成的。中国人第一个要修身,第二个就要齐家,齐家以后就可以治国吗?有那么简单?
在儒家文化中特别强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齐治平),也就是说只要把自身修炼好了就可以把家管理好,把家管理好了就可以出来治国乃至于平天下,难道可以管理好一个家庭就有能力治理好一个国家吗?
一个家治好你就可以治国?有那么神通?可见我们这个家不是现在的家。现在我们这个家你管得再好,你去当个县长都当不了。家是指家族,老实讲一个家族所有事情你都能摆平你就有资格去治国。大家尊重你什么呢?是辈分?不是。是声望。所以做一个中国人事业是培养你声望的地方。我们建议大家要记住所有的职场都是帮助我们修身,帮助我们立德,帮助我们养望,这个望是用养的,不是说你官大人家就听你的;不是说你有钱人家就服气,中国人只相信那些有声望的人,通俗话讲叫有头有脸的人。这有头有脸可不容易,为什么?你要你的声望够,你的道德人家敬仰,你讲话人家才听。
一个宗族就是家庭的扩展,所以中国人很重视同宗,你是宗长,又是族长(宗族的族长),这个是了不起的,而且你这个宗族能世世代代都把优良的家风传下去,那就表示你能力是足够的,然后你就可以变成一个邦主,然后你就可以做一个国家的元首,最后我们要平天下,平天下是不是要统一这个世界,好像不是,中国人不太讲统一世界,我们讲一统天下,这个一统和统一是不一样的,真正能行得通的是一统天下,所谓一统天下,千万记住《易经》里的两个卦,一个叫大有卦,一个叫同人卦。大有卦同人卦合起来就叫大同。世界只能大同无法一同。我们是求同存异,大同下面尊重小异,这叫大同小异,就叫一统天下。我们会变成四海一家,但每一家还是有他每一家不同的家风,背景,我们要尊重他,不要勉强人家跟你一样。
所以我们教小孩不要他跟附近的人比来比去,因为每家都不一样。我们看到世界上有四个古老的文化,中国,埃及,罗马,印度。罗马是老早不见了,我倒问你为什么一个文化会不见了呢?你去读西方的书会发现西方老是告诉你这是一个不连续的时代,英文叫discontinued,它是不连续的,中断的,就是一段一段一段,可是我们中国的历史它是连续的,从来没不连续过,我们只是起起伏伏,起起伏伏,但它永远是连续的,从来没有中断过。埃及和印度曾经亡国相当久,后来很努力才复国,我们没有,我们只有兴衰,然后隆,再一阵子就是沉,但从来没亡过,为什么中国文化能绵延不绝,中国历史再怎么样也是一以贯之,这是什么道理?就是靠这部《易经》,就是靠家庭观念在支撑。
所以我们把家人卦拿出来看看,这个是家人卦,叫做风火家人。上卦是风下卦是火。你看那个火越旺的时候,上面的风就吹得越厉害,越有力;上面的风如果刮得越猛的时候,底下的火它就越旺,这表示什么?表示家和万事兴。上面的人做好榜样,下面的人愿意跟他模仿学习,中国人最了不起的一句话:生为陈家人,死为陈家鬼。全世界找不到这样的。我既然投入这个家庭就要遵照这个家庭的家风,我不可以去破坏它,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是上下一团和气,同心协力,所以我们就可以家道兴隆,靠谁?靠自己,靠一家人。
中华民族虽然历经战乱,而且面对传统文化毁灭性的打击,但还是流传下来许多族谱和家训,可见中国人是非常重视家庭的,而中国人浓厚的家庭观念则是源于《易经》,那除了家人卦外《易经》还有哪些卦象和家庭有关,又是否能对我们现代人有所帮助?
《易经》的下经中有两个专门讲感情和婚姻的卦。首先出现的卦叫咸卦,咸字就把感字的心去掉就叫咸。大家有没有发现清朝有很多皇帝的名号就是从《易经》中来的,像咸丰,就是咸卦跟丰卦合在一起,就叫咸丰。
一个人要把心去掉你的感才是纯真的,叫做无心之感。。现在不是,现在男女要交朋友都来电,来电就有心,来电就是有心嘛,所以永远不持久。中国人对婚姻是很重视的,大家千万不要受一些人的影响,说什么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门当户对都是错的,现在都这么讲,其实天底下父母会狠心把女儿卖出去是非常少的,那个根本就不是人,做父母的都以儿女的幸福,一生的荣禄为重,会很谨慎地处理这件事。一个人要经过长期了解慢慢培养感情,都有一个条件,你去看卦就知道了,结婚前女的在上男的在下,你看那个卦的象,女的在上,男的在下,可一结婚变成男在上女在下,离婚对女人来说是比较痛苦的。
你看离婚后男的很快又结婚了,女的多半要抚养小孩,然后女的很快就老了,你找谁,男的再老只要有钱,很奇怪也有人要,这非常怪的事情。你读《易经》你就知道,女孩子是跟七有关系的,所以叫妻子妻子,你看她二七一十四,14岁就成熟了,可七七四十九,到49就停经不能再生育了;男人跟八有关系,你看他二八一十六,成熟比女的晚,但八八六十四,到64还会生小孩,这是自然规律。婚前要格外谨慎婚后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生就很美满,至于幸福不幸福那是你自己的感觉,那不是很客观的东西。
俗话说家和万事兴,但要营建一个稳定和谐的幸福家庭是需要一些智慧和能力的,《易经》的家人卦就是专门告诉人们应该怎样做才能治理好家,那家人卦都说了些什么?古老的《易经》真的能够帮助我们现代人处理好家庭关系吗?
家人卦上面一横下面一横告诉我们家是一个完整的团体,你要防到外面的人,家有家规,家有家的安全范围。所以你看没有一个家没有家门的,一定有门。门是防什么?一方面防外人进来,二方面防里面的人出去胡作乱为,它是双方面的,有阴就有阳。家人卦九五爻代表父亲,六二爻代表母亲,因为卦它外面是用上卦表示,上卦代表外下卦代表内,男主外女主内,你说这个不平等,那我现在问你好了,半夜有人敲门,你叫谁去开门?有人敲门,爸爸再怯懦也要去开,得像个男子汉,叫别人去自己躲到床底下,从此你在家里有什么地位?所以这个男主外女主内也不是什么不平等。
《易经》告诉我们有例行的必有例外。你看外面有武则天,有花木兰,我们也很尊敬她,也没有说她主外绝对不对。武则天她是女人但她的乾道发挥得非常好。如果大家不扯她后腿,她真的很可能做得更好。花木兰,谁能否定她的表现,你可以当特例,我们不反对,但常态来讲,外面的事情总是爸爸去办,家里事总是妈妈来办。《易经》告诉你父亲要严母亲要慈,这是什么道理?因为母亲跟小孩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如果母亲很严的话,这个小孩真的很可怜,幸好母亲长期和孩子在一起比较慈,而偶尔进来骂骂人的那个要比较严,这样就对了,你倒过来你就完了,现在很可怜的就是父母一起来讨好小孩,这整个家庭乱掉了毁掉了,爸爸跟妈妈要通力合作,让小孩知道这个家庭是有规矩的,所以要讲究家教的方法。我问你妈妈为什么常说一句话,你再不乖,爸爸回来你就死定了,那不是出卖爸爸吗?那是要造就爸爸的威严,哪有什么出卖爸爸。人总应该有一个怕的人吧,尤其是小孩,这句话不晓得大家能不能接受,连孔子都讲君子有三畏。你心里总要有一些害怕的对象你才会制约你自己。
天不怕地不怕那还得了,小孩子是需要教育的,你总要让他有一个比较怕的人,父亲尊重母亲是阴的,母亲尊重父亲是阳的,这阴阳一结合就完全不一样了。妈妈放心地讲,你再不乖,爸爸回来你就死定了。爸爸回来,妈妈要偷偷跟他讲今天孩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那爸爸能不能出卖妈妈呢?妈妈告诉我的你不听话,我打你,要恨你就恨妈妈,这算什么爸爸!这就是爸爸不懂事了,那这个家庭怎么会和呢?怎么能有长进呢。所以爸爸听说这个小女孩把妈妈的胭脂、口红涂得到处都是,妈妈拿她没办法,那看看爸爸有没有什么办法?爸爸说,我知道了。
他不会有什么动静,他会等到吃饭时,老实讲中国人教小孩都是吃饭的时候,各位有没有发现做爸爸的直截了当跟小孩讲,他根本不听的,凡是父母直截了当去教小孩的,小孩都不太听,因为他知道反正你又来唠唠叨叨,我问过很多小孩,被爸爸叫去骂,骂了半天才出来的,我就问,爸爸骂你什么了?他说我不知道啊,我说骂了那么久你不知道,他说,他就叨叨叨叨的,我一句话也没听进去。这就是爸爸很不会教育,小孩子最有兴趣的就是偷听爸爸妈妈在讲什么话,这个是他最有兴趣的,所以你们两个用对答来教他,这才是会教育的人。
爸爸问妈妈,最近你有没有看到小玉,小玉是一个亲戚的小女儿,妈妈说我好久没看到她了。爸爸说,我今天去办事时正好碰到小玉,好可怜,你知道吗。妈妈说,什么可怜,小玉怎么样了,怎么可怜了。就是讲给小孩听的,要不然那么紧张干什么?爸爸说,不要讲了,现在吃饭,不适合讲这个话。你吊他胃口嘛,妈妈说讲啊,你讲一半不行啊,讲啊,爸爸说,讲了,你连饭都吃不下去。妈妈说,不呀,别呀!小孩更有兴趣,听你们到底在讲什么。爸爸说,小玉啊,不晓得为什么把她妈妈的胭脂,口红乱涂,涂到最后开刀啊,涂哪个药都治好,好难看啊,你知道吗?好,到此为止。小孩从此你叫她拿胭脂,她碰都不碰,就好了嘛,你还要怎么样!你讲话那么直干什么?中国人讲点他,一点他就醒了嘛,中国人是全世界警觉性最高的人,但有一点我们忽略了,孩子是自主性最强的人,要改变我随时可以改变,你们想改变我,门都没有,我们老想改变小孩子,这是父母的大错,他自己会改变的,你急什么?小孩改变轻而易举,大人要改变他,你想尽办法都没用。
我们现在大多是独生子女家庭,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许多家庭都不惜重金来培养孩子,但独生子女的教育却越来越成为许多家庭头疼的问题,这是为什么呢?
我们三个东西搞错了,第一个是方向错误;第二个是方法不对;第三个是方式有问题。你要把这个搞清楚,教小孩很容易,有什么难?一个家庭它是有一个框框的,就是我们家就是这个样,别人家怎样我不管,我跟妈妈我们有原则,你少来挑战,没什么好挑战的,那就好了,家规要立起来,你的小孩就知道要怎样去约束自己,知道怎么去做。家教是会影响人一生的.,我们一定要记住一句话,养儿子不教,害死自己人,养女儿不教,害死人家一家人,一个太太搞错了你们家会倒霉九代,不是一代而已,九代收拾不了。
婚姻不是小孩子自己可以选择的,因为他不懂,他哪里懂?老实讲多少人跟我抱怨,我爸爸不懂,我妈妈也不懂,所以我才会这么糊涂,他们早该告诉我嘛,但有什么用,后悔是绝对没用的,要事先防范。所以《易经》家人卦的第一个密码,一个字,叫闲。闲是什么意思?就是门要加上一个木头,把它栓起来;第二个,家里面不能有闲人。晚上少留不认识的人或不熟悉的人;第三个,家里面的人要勤劳,不能太闲,一闲就出事;还有不要一天到晚没事干讲些闲话,都是这个闲,而最后归纳起来就是防患于未然。父母要负责任就要防患于未然。这个小孩现在这样,将来怎么办?这是中国人最常想的问题,外国人很少想,同样是家庭,西方的家庭是有限公司,小孩到18岁父母就退股了,就各自独立了;中国人是无限公司,一辈子都是你家里人,你想把他丢掉都不行,你登报说,我这个小孩作废了,没用,他还是活在那里,任何东西都可以登报作废,只有人不能登报作废。
你到法院诉请说我脱离父子关系,其实也没用,因为他到哪里人家都认得,那是你的儿子,你有什么办法,其实你可以防患的,像我们这个年龄,不管在哪,我们用那个抽纸永远只用一张,看厕所里有纸,我们一下来就是一小张,不像现在人。家里如果一个小孩子拿纸是这样的,哒哒哒哒,你就知道这人是败家子,一定是败家子。那你现在就要教他,不教他,将来就把你的家败掉,怪谁,这是父母的责任,我从来没有用过第二张纸。我吃早餐,一张刚用完服务员就要抓起来,我说,不用,我还没用完。那么浪费干什么?再有钱的人也没资格浪费,因为浪费是一种习惯,它一放开来你就没救了。
节约永远是美德,这是不变的经。家里不允许有败家子。小孩第一次拿了钱出去,你就认为他偷你的钱,这是大人没有知识,因为在小孩脑海里没有“偷”这个字,你告诉他你‘偷了钱’,他开始有偷的概念,你就完了,他是向你学来的,噢,原来这叫偷,还有这么好的事,我以后就偷。因为小孩他没有财产归属权的概念,教育教育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家人卦是《易经》里对我们每个人都很重要的一个卦,要严,宁可严不能宽。现在很多人听到严就以为是虐待,这是什么虐待,跟虐待一点关系都没有。
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一直有许多争议,古人云,棍棒底下出孝子。在传统社会中对孩子不仅是严格教育,而且犯了错误会受到严厉惩罚,但现代人认为那是封建家长制度,对孩子应该是说服教育,绝对不应该打孩子,那到底应不应该打孩子呢?
我现在问大家小孩要不要打?你说要是不懂《易经》的人,你说不要还是不懂《易经》的人,《易经》没有要和不要,学了《易经》后你就不要问这些问题,人家问你,你也不要回答,真要回答只有一句话:打不打不重要,怎么打才重要。你打得合理就打,打得不合理就不打,一句话就讲完了嘛。宁可严,因为严了要放松很容易,松了要紧那是非常困难的事。
你看你衣服穿得宽宽松松的,你打起领带就很吃力,你天天打领带偶尔拿掉就觉得,啊,好舒服!我希望各位从《易经》这个角度回头去看,你会看得很清楚。家庭永远是我们在人海茫茫中的最温暖的一艘船,没有一个家人有权利把这条船凿一个洞让它沉掉,没有那种权利。我们不支持,我们行有余力还会照顾左右邻居,我们会的,但要先把家照顾好,这叫固本,把小孩培养好,这是长远的,自己在里面规规矩矩,到外面自然以身作则。大家看咸卦上面是少女,下面是少男,这两个就组成了一个卦。恒卦是结婚以后,男的在上,女的在下。为什么位置会颠倒,各位真的要好好想一想,还有两个卦也要看一下,一个叫泰卦
,一个叫否卦。你看泰卦母亲在上,父亲在下,地在上天在下;否卦是父亲在上,母亲在下,天在上地在下。所以你不要说中国人是重男轻女,是男女不平等,绝对没这个事。有时男的在上女的在下,有时女的在上男的在下,要看那个时,来做一个合适的搭配,这样才对了。这样讲来各位就知道《易经》不是很单纯的一个像而已。《易经》是一个连锁,叫做象、数、理的连锁,象数理是有连锁的作用。所以我们下讲就来讨论《易经》象数理的连锁作用。
余光中,其文学生涯悠远、辽阔、深沉,为当代诗坛健将、散文重镇、著名批评家、优秀翻译家。
余光中演讲稿
崔明华主任、尹明华社长、余秋雨先生,还有跟我一样从海外来的两位作家女士,各位朋友们,下午好!
我觉得我们三个人能应邀来参加这么盛大的文化讲坛,真的非常高兴。而且很巧合,今天代表主办单位的两位先生的名字都叫“明华”,(全场笑)我的名字叫“光中”,好像对仗一样,(全场笑)这是中文的美德。
早在1998、1999年,余秋雨先生和我就先后到湖南岳麓书院演讲。我去演讲的时候他们都跟我说,另一位余先生刚来讲过,今天你来讲是下了一点雨,上次那位余先生来讲也下了雨,我说是“如余(鱼)得水”嘛,(全场笑)两条鱼。不过他是秋雨应该下雨,我是光中应该出太阳。(全场笑)同时呢,余先生好几年前去台湾巡回演讲,最后到了高雄,到我所任教的台湾中山大学演讲,那次演讲会我是主持人,所以今天我们都没有吃亏。(全场大笑)
我今天演讲的题目是《爱护我们的母语》。我们的母语当然就是中文、汉语,在海外叫作华文、华语。我们现在身处一个全球化的时代,英文几乎成为世界语了,可是以英文为母语的人大概不出四亿人,主要是美国人、英国人,还有一些相关的民族和国家,比如加拿大、新西兰、澳大利亚等等,加起来不过四亿人。而以汉语为母语的人有十几亿人,再加上海外各地的华人。所以,母语人口最多的语言应该就是我们的汉语。
听说现在很多国家的人士都在学中文,开始说有三千万人,现在又说有六千万人,总之是增加得很快。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中华文化像一个很大的圆形,圆心无所不在,圆周无处可寻,而这个圆的半径就是中文了。这个半径有多长,这个文化就能够走多远。所以我想我们从事写作的人,就是想把这个大圆的半径延长,让这个圆显得更加博大。
如果教科书把文言文拿掉了,那无异于剥夺了我们下一代的文化继承权
刚才余秋雨先生也讲到我们有几千年的历史,出过那么多了不起的作家。我们不妨回顾一下。像我们读吴承恩的《西游记》,不用查字典,大部分人都可以读懂。大约600年前的《三国演义》和《水浒传》也是很简单,尽管《三国演义》是文言文,不过高中生阅读大概都没有问题。再说更古一点的《孟子》,孟子都是2400多年前的人了,我们读《孟子》也没什么问题,《孟子》在诸子文章里面应该是语言最流畅、最能够打动人心的。《史记》比较难读一点,离现在约2100年了。可是到了离现在大约1600年的时候,陶渊明的诗,他的《桃花源记》也是非常好懂。更晚一点的李白,他的诗除了一些古风之外,五言尤其是七言绝句都是非常简单的,比如“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我们也不能说那么久以前的语言文字一定就是文言文,中国的诗词曲虽然年代很久,可是根本就透明如白话。苏东坡的《念奴娇》、《水调歌头》等等,大部分人也都能读得懂。所以到了现在,古代的一些名句都变成成语了,“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雪泥鸿爪”、“不识庐山真面目”等等。一位作家的好句子变成了后人的成语,这是一种了不起的文化遗产。
再看西方,就看现在最流行的英文语言体系,英国文学史一开始的一些文字,是在北欧的瑞典和挪威那一带传到英国来的。那是中世纪的文字,现在已经看不懂了,就要翻译了。世界上有英文这种语言大概只有1000年,莎士比亚写《哈姆雷特》的那个时代,根本就没有英文,只是莎士比亚把英文摆在这些人的嘴里而已。
所以我觉得我们的古典传统悠久而丰富,我们的教育一定要教这些东西,不能让它缺席,我甚至认为如果教科书里面把文言文拿掉了,那无异于剥夺了我们下一代的文化继承权。对中华民族的学生而言,他们应该有权利继承那么悠久丰富的中华文学、中华文化。
我们的语言里面还有一个成分,就是旧小说的语言。这个语言半新不旧,也不是文言文,也不是纯白话,是介于其间。那其中当然也有一些是文言文,比如说《三国演义》、《聊斋》等等,当然其他大多是白话的。我这一代人在读中学的时候,没有电视看,没有网络可以上,也没有今日的种种赏心乐事,我们课余干嘛呢?我们唯一的娱乐就是读旧小说,读得津津有味,不会比现在年轻人读《哈利•波特》逊色。旧小说的语言,如果你读久了之后,你的中文就会通的。甚至于都不必读古典的东西,光读旧小说就行,那些文字就非常之好。金庸的小说如此流行,跟他用旧小说的语言就有很大的关系。其实张爱玲有时候也用旧小说的语言,我中学时候读过的张恨水的一些书也是用这种语言,台湾有不少作家像张系国、张大春等等,还是用这种语言。这种语言其实是中国语言里面的另一度空间。
可是现在很不幸地出现了另外一种语言,我把它叫作“译文体”,“Translationese”,就是翻译出来的文体。翻得好的固然是很好,以前中国刚开始翻译外文的时候往往使用文言文,像严复,像林琴南,像辜鸿铭,也还是很好。我甚至于觉得胡适用白话文写的新诗,还不如他用离骚体翻译的拜伦的《哀希腊》,我觉得后者更有味道一点。台湾课本里面就有胡适、马君武和苏曼殊用骚体、用五言古诗、用七言古诗来翻译的拜伦的《哀希腊》。不过这种译文体发展到后来,大家的英文越学越起劲,中文越来越淡忘,中文就会发生西化,甚至发展到了某种程度成了恶性西化。
我常常看见有这样的文体,也不一定是翻译,他因为看翻译看惯了,或者是英文读得太认真了,比如说他会写出像“他是他父亲唯一的儿子”这样的句子,这话用中文说应该就是“他是独子”,对不对?(全场笑)再比如“他是一位素食主义者”,听起来好有学问呐,某某主义者,其实我们中文只要说“他吃素”就完了。(全场大笑)再比如说这位政治家充满了“前瞻性”,我们其实讲“远见”就很简单了。远见,英文是“Foresight”,中文就说成“前瞻性”。再比如说“企图心”,其实我们本来讲“雄心”、“雄图壮志”就够了。我更觉得,英文的“Sexual harassment”中文翻译成“性骚扰”,当然很新很有味道,今天我们常常看到这个字眼。其实我们古人几千年来有没有这种事情?当然是有的。那有没有这个说法呢?当然也是有的,就是“调戏”。(全场大笑)语言上占便宜,手脚不清不楚,就是调戏嘛,对不对?
有人说,老用成语是懒惰的表现,其实不然。有些成语里面有历史,有地理,有典故,有文化的背景
“五四”运动到现在90年了,文言文是不是完全作废了,跟我们的生活没有关系了呢?我们是不是可以完全靠白话文来应付所有的问题了呢?不见得。因为我们还有几千条甚至上万条的成语,这些成语往往四个字或者三个字一句。
构造成语的美学基本要求,就是简洁,然后是对仗,再有就是铿锵。对仗跟铿锵、跟平仄还有关系。我们每天讲话一定会带出很多成语,写文章也是如此。假使一位作家、一位学者演讲,完全不用成语,我想是不太可能的。当然,反过来说一个人写文章只会用成语那也不行,绝对不成气候。如果有人完全不会用成语或者用的常常是错的话,那他这个人的中文就有问题了。
有时候我问我的学生,我们中国人为什么讲“张三李四”,为什么没有听人说“张四李三”?其实很简单,我们讲“张三李四”,就是平平仄仄。很多四字成语就是遵循着我刚才讲的三个条件。我们说“千方百计”,没人讲“千计百方”。“言听计从”,也没有人讲“言从计听”。“瞻前顾后”,甚至于最熟悉的“鸟语花香”,正好是平平仄仄。“山明水秀”,也是平平仄仄。水可以秀,山为什么会明?山又不发光。可是我们讲得理直气壮。因为有时候我们会牺牲一点点逻辑,而要成全这个美学。
这种成语太多了,“前呼后拥”啊,“旁门左道”啊,“千山万水”,“千军万马”,都是这样。打仗的时候我们不会看见一个兵骑十匹马,倒过来“千马万军”也不行,也不能十个兵骑在一匹马上,可是我们不假思索地说“千军万马”,极言其多啊,极言军马之多。我们不会去算,到底十比一是怎么来的。因为“千军万马”、“千山万水”,平平仄仄就是好听。我想了很久,四字成语里面很少有违背这个规矩的。唯一“不正经”的一句成语,就是“乱七八糟”。(全场笑)因为按照美学应该是“乱七糟八”,或者“七乱八糟”,结果它就偏偏是“乱七八糟”,所以就乱七八糟。(全场大笑)
几年前台湾的“教育部长”说,一个人老用成语是懒惰的.表现,我认为不然,所以跟他有好几次的争吵。因为用普通的成语,“鸟语花香”啊,“山明水秀”啊,固然是简单,可是有些成语里面有历史,有地理,有典故,有文化的背景,像“得陇望蜀”、“朝秦暮楚”之类,就不是那样简单了。所以真正把成语掌握好的人,绝对不是懒惰的,一定是相当认真的。最近台湾有一位“立法委员”在开会的时候说,台湾这个高铁现在亏空得不得了,他要说“债台高筑”,结果说成了“债筑高台”,所以有些成语还是常常会弄错。
现在我们学英文,都把英文用到中文里来了。台湾发明了一个“作秀”,“To make a show”,表演、作秀;香港把计程车叫作“的士”,那大陆就把它转一个弯叫“打的”,中文的动词“打”是什么都可以打的,(全场笑)打击敌人,打交道,什么都可以打,当然的士也免不了“打”一下。(全场笑)
其实我们的中文和英文差别非常之大,比如说英文里面很重要的连接词和介词在中文里都是可有可无的,写文章有时候没有是最好的。比如我们说“君臣”、“主仆”、“父母”、“夫妻”、“老少”、“来往”等等,这些我们中间都没有连接词,英文就一定要说“Husband and wife”(夫妻)、“Master and server”(主仆)、“The old and the young”(老少)、“Come and go”(来往),没有人把“来来往往”叫“Come come go go”,(全场大笑)没有这样的说法。我们说“士兵必须爱国”,6个字就可以了,可是英文不可以,英文必须要说“一个士兵必须爱他的国家”,英文老师一定讲“A soldier must love his country”,英文绝对不可以讲“Soldier must love country”,这样不通。可是中国人觉得无所谓,士兵必须爱国,一个士兵爱国,5个士兵照样爱国,爱国总是爱自己的国,不会爱到菲律宾去,对不对?(全场笑)“一个”啦,“他的”啦,对中文来讲都没有用。在写作甚至在翻译上面能够注意到这一点的人,他的文笔一定是比较简洁的。
方言虽有不同,可是我们说的普通话是一样的。根要求其深,文要求其便,心要求其平
简体字和繁体字在两岸之间引起很大的讨论,很多文章都很有道理,不过我以一个受害人的身份举一个例子。我这“余光中”三个字简无可简,对不对?(全场笑)偏偏有大陆的朋友认为我这个“余”字一定是简化的结果,所以他为了尊重起见,就主动加上了一个“饣”字旁,我就变成“有馀”的“馀”了。(全场笑)“余光中”就变成暗淡的暮色了。我的妻子叫“范我存”,她姓范,范仲淹的范。那么也有人认为这个“范”一定是简化的结果,所以就自动地还原为师范大学的那个繁体字“”。甚至于在大陆吃饭的时候,我座位前面的名牌都用那个“馀”。
两岸之间同用一种文字已经渐渐地有了相当的差别,就像英英和美英一样,同样是英文,使用起来已经有点差别,不过这是另一个问题了,今天来不及讨论了。
孔子在2000多年前曾经叹一口气,他说“道不行,乘桴桴于海”,意思说我这套仁义的道理,这些诸侯都听不进去,他就对子路他们说,我们还不如编个竹筏到海外去吧,他很失望。不过今天如果孔子还在的话,他一定觉得蛮高兴,今日的情况是什么样呢,中国在海外办了几百所孔子学院。所以孔子的这句话应该改一改,叫“道大行,乘桴桴于海”,海外都有孔子学院。
我这个月初到新加坡的国立理工大学去演讲,就是为他们的孔子学院演讲的。孔子学院到底要教什么,当然是要教中文,外国学生如果一开头不把中文学好,也不能接受中华文化。我女儿在美国一个小镇上也做过中文学校的校长,她说教科书里教的中文大多是北京的儿话语,花儿、虫儿、鸟儿、鱼儿的,等等。(全场笑)我以前在美国也教过中文,那个课本用起来也不大方便,因为鸡蛋叫作“鸡仔儿”,蛋花汤叫作“鸡仔儿汤”,肥皂叫作“胰子”。所以有美国人学了这样子的中文,跑到中国南方的店里面说我要买“胰子”,他永远买不到。我的演讲时间大概快到了。(全场笑)
今天我们这个主题是“同根•同文•同心”,非常好。就是因为这样的关系,我们三个人在台上可以跟大家沟通,因为我们就是同根、同心,同时更重要的是同文。方言虽有不同,可是我们说的普通话是一样的,因此我觉得根要求其深,文要求其便,心要求其平。
根要求其深,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要“相煎”要和平。文应该就是当年“五四”运动的时候胡适提倡国语的文学,他说想求国语的文学,先要锻炼文学的国语。我认为现在行得通的文学的国语,就是大家都会讲的普通话,就是求其便。那么心求其平呢,就是所有的华人,大陆的海外的,让我们都希望中国能够富强、强大,朝更理想的愿景前进,所以我们需要平心静气,将心比心,然后心心相印。
上海是华人世界最繁华、最大的都市之一,应该是中华民族的骄傲。其实很多地方往往是经济发展了,有钱了,然后文化发展才有了条件。看看以前的扬州吧,要是没有扬州的财富,恐怕扬州八怪就到别处去画画了。意大利的佛罗伦萨,就是因为当地有富豪,又有文化,才有这么多的画家来画画。巴黎也是这样。其实巴黎那么多的大画家,比如西班牙去的毕加索,俄罗斯去的夏加尔等等,都是外国去的,甚至凡•高也在那里住过两年。
我想上海已经有这个条件,所以我相信随着文化讲坛不断地举办,上海人更会有一种雄心,能为中国文化创造更远大的前途,谢谢!(全场鼓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