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舍的代表作品:
老舍的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骆驼祥子》、《赵子日》、《老张的哲学》、《四世同堂》、《二马》、《小坡的生日》、《离婚》、《猫城记》、《正红旗下》,剧本《残雾》、《方珍珠》、《面子问题》、《龙须沟》、《春华秋实》、《青年突击队》、《戏剧集》、《柳树井》、《女店员》、《全家福》、《茶馆》,报告文学《无名高地有了名》,中篇小说《月牙儿》、《我这一辈子》、《出口成章》,短篇小说集《赶集》、《樱海集》、《蛤藻集》、《火车集》、《贫血集》及作品集《老舍文集》(16卷)等。
他于1918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学校,担任过小学校长、郊外北区劝学员等职。五四新文化运动掀起的民主、科学、个性解放的思潮,把他从“兢兢业业办小学,恭恭顺顺地侍奉老母,规规矩矩地结婚生子”的人生信条中惊醒;文学革命的勃兴,又使他“醉心新文艺”,由此开始生命和事业的新起点。
1924年,老舍赴英国伦敦大学东方学院讲授汉语和中国文学。
自1925年起,陆续写了3部长篇小说:《老张的哲学》对乌烟瘴气的教育界作了生动的揭露;
《赵子曰》的鞭挞锋芒指向以新派自诩其实醉生梦死的青年学生;
《二马》的主人公是旅居英国的北京人,讽刺的仍是在封建的小生产的社会土壤里培植出来的“出窝儿老”的畸形心态——都以清脆的北京口语,俏皮的幽默笔墨,渲染北京的民俗风情,通过闭塞守旧、苟且偷安的民族心理的剖析,申述对于祖国命运的忧虑,显示出与众不同的艺术个性和思想视角。
3部作品陆续在《小说月报》上连载后,引起文坛的注目。
1926年老舍加入文学研究会。
1929年夏,绕道欧、亚回国。
在新加坡逗留期间,为当地高涨的民族解放要求所鼓舞,创作反映被压迫民族觉醒的中篇童话《小坡的生日》。
1930年7月起,到济南齐鲁大学任教。
1934年秋,改任青岛山东大学教授。在这两所大学,相继开设文学概论、外国文学史、欧洲文艺思潮、小说作法等课程。课余继续从事创作。沿袭原来的艺术取向的,有长篇小说《离婚》和《牛天赐传》等,都写得富有生活情趣和喜剧效果。比之早期作品,描写从浅露趋向含蓄,相当圆熟地形成他作为幽默作家、北京人情世态的风俗画师、市民社会的表现者和批判者独特的艺术风格。
面对愈来愈严酷的社会现实,创作出现两种新的趋势:
一是日益关切国家大事,由此触发写作的灵感,如受到日本侵略者制造的五三惨案的刺激,写了《大明湖》,九一八事变引起他“对国事的失望”,遂有寓言小说《猫城记》的问世;
一是更加关怀城市贫民的苦难,以此作为主要描写对象,《月牙儿》叙述母女两代沦为暗娼,《我这一辈子》诉说下级警察的坎坷经历。在《骆驼祥子》中,以农村来到城市拉车的祥子个人的毁灭,写出一场沉痛的社会悲剧。把城市底层暗无天日的生活引进现代文学的艺术世界,是老舍的一大建树。
《骆驼祥子》是他个人也是中国现代文学史的重要作品。他从30年代初起,开始写作短篇小说,作品收入《赶集》、《樱海集》、《蛤藻集》等。其中如《柳家大院》、《上任》、《老字号》、《断魂枪》诸篇,绰约多姿,精致完整,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老舍作品读后感:
老舍先生的《月牙儿》是很少的我看了又看的作品。
小说主要是讲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女俩为了生活不得不相继成为暗娼的故事。用主人公的话说,她的母亲为了养活她不得不用这种方法,最后,她长大了又用同样的方法来赡养妈妈。第一次接触作品是在高中时期,那时候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女孩子上了学,读了书,受了新思想的感化,还要这样做呢?在她接受胖校长的侄子时,她其实就已经开始走向堕落了。最后,她一步步,从风尘场所的招待到沦为暗娼,大概都是她不想受苦而得来的结果。那时候这篇小说只是给我讲了一个情节简单的故事。
到了现在重新读文本,我看到了自己之前忽略掉了的细节。在韩月荣的父亲去世的时候,她只有七岁。文中说月容在八岁的时候学会了当东西,对于没有什么生活技能的大小两个女人,要在城市中生活下去有多艰难,小说也有交代。母亲为了挣钱给铺子里的伙计们洗袜子,又脏又臭的袜子把她恶心得吃不下饭。即使是这样,母亲也养不起那个只有两口人的家。
所以,月容有了新爸爸。为了让自己和孩子有好的生活,至少不要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再嫁应该是最好的办法。在连生存都无法做到的时候,伦理道德和礼教、抑或是贞节牌坊都不能当饭吃,活下去才最重要。这时候,月容对妈妈来讲还是希望,有了新爸爸,孩子可以上学,或许会拥有和自己不一样的生活。事实是,如果新爸爸没有消失的话,妈妈并没有做白日梦,因为月容确实过了几年好日子,上了学,读了书。
问题辩证的看,受了教育对月容来讲是幸还是不幸呢?或许不知道所谓的.“自由恋爱”、“婚姻自由”等等观念,月容后来会不会麻木一些、也好受一些呢?
继父不在了,生活还是要继续。母亲不得不成为了“不光彩”的暗门子。月容是不理解或者说不想理解自己母亲的,可是躲在学校里也不能解决生存的问题。在胖校长没有退休的时候,月容还有地方可以住,虽然做少量的针线活不能挣很多钱,起码有收入,可是,祸不单行,胖校长要退休了。这个时候月容的命运也开始了渐渐明朗化的转变。
不管胖校长的侄子对月容是真心还是喜欢她的年轻貌美和身体,总之,在月容的眼里,这是“爱情”。她哭也好,闹也好,她心里是希望这个男人能够给自己安全感。可是,自己却清楚的知道这个人不是能够给自己未来的人。所以在男人的老婆找上门的时候,月容没有那么震惊也没有失望得找不到继续走下去的路。
没有哪个女人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去交换生活,除非她真的走投无路了。所以,月容希望自己能够找到养活自己的工作,可是现实又一次的让她失望了。她开始知道了,如果妈妈能够找到任何解决生存问题的办法,她都不会也不远这样吧。生活真是残忍啊,吞噬了妈妈也没有放过女儿。再次看到以为再也看不到的妈妈,原来母亲已经如此苍老。趁年轻利用这唯一的成本换来的生活值不值得,这样的问题已经没有机会被考虑了。
女人的悲剧还不仅仅是这些,身体被摧残,时间也加快脚步来收回女人的成本。可笑的是,在月容想找个人结婚的时候,巡警把她抓走了,只因为她是暗门子,没有给政府捐租。接受的所谓感化,简直是笑话,根本不能解决什么实质的问题。没有救得月容进了监狱,可是这对她来讲或许不是件坏事吧。
文章的标题月牙儿是整篇小说的线索。在月容父亲去世,出殡的时候,她开始注意了天上弯弯的月牙儿。月牙儿见证了她艰难生活的开始,见证了她苦难的一生。在月容看来,月牙是她的好朋友,在她被爸爸“抛弃”的时候,月牙安静的守在空中,没有嘲笑她也没有离开她;月容和母亲艰难的度日,月牙儿一直看着她,没有任何言语,确实实在在守护这没有安全感的小女孩,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小朋友走进月容的生活,她的孤独得只需要一个静静看着自己的月牙儿就好;在月容离开妈妈,一个人在学校的时候,抬头看天月牙儿“它无倚无靠的在灰蓝的天上挂着,光儿微弱,不大会儿便被黑暗包住”,跟自己的景象竟然那么的相像;在自己对自己非常失望得时候,月牙儿也生气了,躲在浮云的后面,不肯出来,月容多么希望有一个能够这样的在乎自己,能够真心实意的爱自己。
所谓的月牙儿,不过是月容在想像的世界里,自己给自己找的一个虚无的朋友,在自己难过的时候、孤独的时候,安慰和陪伴自己的朋友,一个灵魂的守护者。为什么在父亲在世的时候,月牙儿没有出现,生活里没有黑暗;为什么在继父供自己上学的那三四年里,月牙儿没有出现,因为在学校生活是美好的、快乐的;在自己做了暗门子之后,她为什么说她看不见任何月光了,因为她认识到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救了,灵魂要死去了。内心的孤寂、无助和生活的艰难,再加上自己受过的新式教育,梦想和现实之间巨大的差距,月容要怎么活下去。幸好有月牙儿,最后,在监狱中久违的月牙儿出现,月容内心安慰自己说,这就是自己最好的结局,是好朋友也认同的结局。
老舍先生是小说家、散文家、诗人,更是一位人民的幽默文学家。
我一直从他的著作中,感到老舍先生的幽默藏着令人心酸的眼泪,刻骨的讽刺,又使人开怀畅笑,笑出心中的一腔闷气。
老舍先生每次写完一个作品,总把几个旧友召来畅叙。我总被他的真挚、恳切、豪爽、酣快所感动。在旧社会,他一直是不屈不挠,多少朋友被他可敬可爱的言行感染。他谦虚、实在。在他面前,我也无话不谈。
他是永远活在人民当中的人。没有一种题材、形式他不屑于写。鼓词、快板、相声、对联都写得情深有致、感激动人。
至于他的长篇小说,如《骆驼祥子》,列于世界文学之林是毫无逊色的。
如果说“人杰”两个字并不陈旧,我就把它奉献给老舍先生。他就是中国当代的“人杰”,这是全世界研究中国文学的人都承认了的。
在抗战时的重庆,“前方吃紧,后方紧吃”的时候,他似乎感到小说还不够有“劲”,不够直接,不够快。他挥戈投入话剧队伍。
他的剧作从来不离开社会斗争。对旧社会被压迫,被诬蔑的劳动人民,他是满腔的同情和热爱。和他们一样,他孜孜不倦,辛勤劳动,他用他的笔为人间一切不平而战斗!
他的笔好比来自天上的黄河,回旋激荡,直下东海。
他的力量就在于他和劳动人民溶在一起。
他是新旧社会的见证者。他到死都维护着人民的利益,维护着人的尊严。
我常常想到他笑容可掬的脸。我深夜沉思,他的形象逐渐巨大、庄严起来。
在文艺领域里,他代表了中国人民。
我在美国偶尔看到一本书——《老舍与中国革命》。那就是说,在外国人眼中,老舍先生和中国人民的革命是联在一起的,从未断过。他是天上人间,永不休止的乐曲,是悲壮、沉痛、愤怒,但又十分幽默、诙谐、乐观的乐章。
我衷心佩服他。不仅是他的戏剧、文学,我更钦佩他的'为人耿直诚实,永远为别人着想,很少想到自己。
解放后,他写了不下二三十部剧本。他肯拿出来的,是其中的少数。
他对剧本创作十分严格,一句话,一个标点,都不肯轻易放过。他的剧本结构之严谨,语言之生动,闪烁着智慧与哲理的警句,都使许多人深思不已。他的剧本在舞台上屡获成功,决非幸致。
我记得他说过:为了苦思诗里的一个字,他“想得眼都发了蓝”。他写戏又何尝不是如此?很多素材到他的手里,便点石成金,出现了许多可爱、可亲、风趣而又令人深思的人物。
他随意洒出宝石般的语言,如《茶馆》最后一幕,常四爷说:“我爱咱们的国呀,可是谁爱我呢?”这是对旧社会、旧中国何等尖锐、何等辛酸的讽刺!
今年秋天,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在欧洲演出《茶馆》。这是中国话剧第一次出国演出,获得空前的成功,受到各国评论家与观众热烈赞誉,演毕谢幕长达36次。这种荣誉首先是老舍先生的,老舍这样深刻的经典作品,才使北京人艺极有才华的戏剧艺术家们纵横驰骋于世界舞台,使中国活剧艺术在国际上焕发了夺国的光彩。
老舍先生写过许多文艺论文和杂文,至于写如何进行话剧创作的文章,倒是解放以后的事情。他所说的“话剧艺术”,都是他在写戏的道路上艰苦摸索出来的,是他实践的经验、心得。要写戏,就该认真揣
他谈“话剧艺术”,道理扼要,深入浅出,笔下生风。他不仅是教了方法,而且教了如何思想,教给我们一颗感受生活的心。
他海人不倦,写出一个剧本,反复给演员们娓娓长谈。如果对他的剧本提出意见,他认为对,就绝不吝啬精力,抛弃重写。我想,他每一部好戏,不知写了多少遍。
当然,他的生活积累丰富,有时便会一气呵成,但我感到大部分时间,他在沉潜思考,字斟句酌,一丝不苟,严肃真诚,就像他的为人。
我记得他第一次把《茶馆》第一幕给我看,我读毕,老舍先生笑眯眯地说:“曹禺,可以吗?”我压不住我的兴奋,我从心眼里激动。写戏的人都知道,最难的是第一幕。《茶馆》的第一幕写到这样,是永传的文章!
老舍先生写过童话剧、历史剧、现代剧、问题剧、地方风味的戏,及各种人民喜闻乐见的作品。
他的创作经验既丰富又扎实。我是没有能力来为老舍先生的文章写序的。然而接到老舍夫人胡
这位老大姐的嘱托,我是应该做到的。何况,我是中央戏剧学院的干部,学院的老师们做了这样一件大好事,我是十分兴奋的。
第三幕
时间“北伐”时期。
地点北京某胡同,秦伯仁家内。
人物
顾师孟
秦伯仁周文明程海兰于默芳秦二利
秦大章
秦赵氏
秦汉媛
邱立本曾墨侠秦仲义
田铁根秦叔礼
〔幕启:到了“北伐”时期,秦伯仁已五十多岁了。
因革命的屡屡失败,有一度他曾稍灰心。但是,大体上他还相信中国可以复兴,并不因革命失败而绝望。他随时吸取了一些新知识,但是他对祖国复兴的信念与其说来自新知识,倒不如说来自民族的历史。他的旧学问很好,他深信自己的与民族的优越。
〔现在,他热情地在大学教书,已不去亲自参加革命工作。革命的屡次失败,使他改变了革命方法。他觉得只有把青年们教育好,多培养出革命种子,革命才会成功。
〔秦氏三弟兄已分居。伯仁租了几间小房,过着相当清苦的日子。他的薪水大部分花在买书、帮朋友与学生们的忙。屋中有很多的书,院中有一些花草。师孟也在一处中学教几点钟课。
〔伯仁正在用心地给学生改卷子。
〔师孟兴奋地拿着一封信,跑进来。
顾师孟你猜谁来的信?你猜?
秦伯仁你看,五十多了,还是这么哇啦哇啦,小孩子似的!
顾师孟难怪我喜欢,汉媛来的信!
〔她刚要拆信,院内有人叫:“秦先生!秦先生!”
顾师孟进来吧!(把信放在桌上,往外迎)进来!〔周文明与程海兰上。
周文明师母!先生!
顾师孟(过去拉住程)来啦?海兰!哟,眼睛怎么红啦?又哭来着,是不是?
程海兰(不好意思地)没有!
顾师孟你们年轻人的事瞒不了我!
周文明先生!师母!我跟海兰打好了主意,马上一块儿南下,去革命!
顾师孟我的儿子女儿都在南边,我当然不会拦着你们!(指信)看,我女儿汉媛来的信,还没来得及看呢!
秦伯仁师孟,你找个安静地方看信去;你在这儿简直没有我张嘴的份儿!
顾师孟也好!在这儿不受欢迎,我就退席!男女呀还是不平等!(拿起信,往外走)你们要茶不要?
程海兰不要,师母!
顾师孟多喒要,喊我一声!(下
秦伯仁文明,海兰,我说说我的意见好不好?周文明我们正是来跟您商议商议,先生!
程海兰我的父亲是老顽固,我拿您当作父亲,您怎么说,我怎么办!
秦伯仁(得意地微笑)也别太信任我吧!我干过革命,可是都失败了,所以才立志教书,多教明白了一个学生就多一份革命力量!学生就是革命种子!我怕有人说,我是慷他人之慨,所以我先把自己的儿女送到广东去。那不是我女儿的信?(找)
周文明师母拿走了。
秦伯仁没关系!你们俩要走?很好!我高兴看见这样的青年!可是,你们的动机是什么呢?(周、程相视)是一心无二地去革命呢?还是为解决恋爱问题?
周文明先生,打倒封建的婚姻制度,不也是……程海兰我们要一边恋爱,一边革命,这两样事并不矛盾!周文明有不少男女青年都那么办
秦伯仁我看那不妥当!
周文明
程海兰怎么?
秦伯仁干革命是流血的事,谈恋爱是求幸福的事,怎能脚踩两只船呢?
周文明先生,只要我们俩拉着手儿离开了家,我们会好好地干革命!
秦伯仁家里绝对说不通,非走不可?
周文明我们向老人们跪求自由,可是说不通;逼得我们非造反不可了!
程海兰我们还没毕业,没法儿找事作。
周文明毕了业也不见得有事作!
程海兰去革命是唯一的一条道路!先生!先生……文明,你说吧!
周文明先生,借给我们一点路费,我们马上就走!
秦伯仁路费好办,我总会给你们凑足。我可是觉得你们俩不该走!
周文明那么,您平日给我们讲的都不算数儿了吗?
秦伯仁文明你呀,应当作研究工作,你天生的应当作个学者。革命要紧,研究科学也要紧!咱们缺乏民主,也缺乏科学!你研究科学要比你干革命更有成绩。海兰你呢,一向有点胆子小怕事,我就怕你一离开家,毫无办法!
程海兰我现在什么也不怕!爱情是神圣的!
周文明我现在什么也干不下去,要是老这么下去,我会自杀!
〔于默芳跑进来。
于默芳先生!哟,你们在这儿哪!
周文明
程海兰在这儿跟先生要个主意。
秦伯仁怎样啦?默芳!
于默芳全准备好啦,马上走!我来跟先生辞行,再求您嘱咐我几句话。
秦伯仁好姑娘!好姑娘!钱带够了吗?
于默芳差不离!您给我几句话吧!
秦伯仁话很多,从何说起呢?就这样吧:到处啊,要关心民间的疾苦,别只顾自己的得失!在我的老朋友之中很有几位最初真有革命精神,可是后来变了,只管争权夺利,忘了民间的苦痛,也就忘了革命!你就记着这几句话吧!
于默芳我一定记住!先生!我看看师母去!
周文明等等,默芳,我们俩跟你一块儿走!
秦伯仁坐下!丝毫没有准备,上哪儿去?默芳,你去你的!于默芳文明、海兰,听先生的话!再见,先生!(下)
秦伯仁再见,默芳!海兰,不是我有成见,你看默芳的身体有多么壮,真是小牛似的,你怎能比她呢?你们俩要是冒冒失失地出去,受不了苦,又断了家庭的供给,可怎么办?
周文明难道先生教我们向父母投降,乖乖地作孝子吗?
秦伯仁这么办,好不好?我到你们家里去,见见你们的老人家,怎样?
程海兰那么一来,要是老人们起了疑,看管起来我们,不就更糟了吗?
秦伯仁我不会冒而咕咚地说你们要走啊!你看,我五十多岁的人,连这点心眼都没有!
〔二利喘嘘嘘地跑进来。
秦二利大爷!大爷!(“大爷”即伯父,“大”重读。)
秦伯仁二利!干吗跑得这么喘忽忽的?
秦二利我哥哥没上这儿来吗?
秦伯仁他那个美国派儿,干吗来看我这个老八板儿!周文明先生,我们走啦!
秦伯仁文明,海兰,你们是不是生了我的气呢?周文明那怎能呢!
秦伯仁这么着吧,去跟师母谈一谈,看她怎么说。周文明
程海兰谢谢先生!(下)
秦伯仁说你的,二利。
秦二利大爷,大章惹了祸!
秦伯仁他怎么惹了祸?
秦二利您是我的亲大爷,您又是读书的人,你横是早已看出来了,爸爸多么偏疼我哥哥?
秦伯仁就别抱怨啦,都有好吃好喝的`,还闹什么呢?
秦二利不是呀,凡事都有个理儿啊!爸爸送他到美国留学,教我在工厂里当苦力,这公道吗?
秦伯仁你现在不是跑外的吗?并不再干苦活儿。
秦二利是呀,那不是由几年的苦力熬出来的吗?
秦伯仁算啦!算啦!说说大章到底惹了什么祸?
秦二利偏心眼儿不会有好结果!这可好,大章在天津舞场里跟一个军阀的少爷争风吃醋,教人家给告下来了,说他是革命党。幸而他腿快,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人家派了一群拿枪的,跟爸爸要人!
秦伯仁那,你爸爸还不会应付?花俩钱运动运动就是了。
秦二利哟!大爷,这不象你老人家说的话啊!
秦伯仁我对你们这样的人只能说这样的话!二利,我不知道你晓得不晓得,当初你爸爸卖了我们弟兄三个的财产,才开了工厂。到如今,他一字不提,我也一言未发。我混得上饭吃,还没挨饿,干吗分斤掰两地争财产呢?可是,你们的事情,我也不便多操心。
你们讲究发财,我是书呆子,顶好各自为政;不要平日连条狗都不来,有了困难才大爷长大爷短来麻烦我!
秦二利大爷!大爷!您知道,我恨大章,也不喜欢爸爸。可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一家人到底是一家人,无论如何您也得帮点忙!
秦伯仁我帮不上你们的忙!
秦二利您帮得上!大章要是到这儿来,您把他藏起来,别教他乱跑去。过两天,您给他写封介绍信什么的,教他到南边去。
秦伯仁上南边干什么去?找个事情作?
秦二利去革命!
秦伯仁二利,你出去蹓蹓好不好?你的脑子有什么毛病吧?
秦二利没有一点毛病!我爸爸赞成革命!
秦伯仁他?三十年前,我讲维新,他把我赶出在外,民国元年我回来,他敬我有如神明。赶到袁世凯作皇帝,我失去了政治上的势力,他就又不理我了!
秦二利这回可是真的!现在办实业的人都赞成革命。前几年,欧洲大战,大家都赚了钱。如今鬼子的势力又回来了,我们非内里打倒军阀,外边挡住洋鬼子不可!现在,南边的革命军不是打的很好吗?我爸爸是这么想:因为大章不是真革命党,所以军阀老总才敢欺负他;大章要是个真革命党,老总们也许倒不敢惹他了!
〔大章大模大样地走进来。
秦大章哈喽,伯父!
秦二利大章!
秦大章又叫我大章!我叫约翰!约翰·秦!(看屋中)伯父,屋里怎么还这么十八世纪的样子?您看,在美国,十层二十层的洋楼,刚盖好,看着不合适,啪,拆了!从新盖!又看着不合适,啪,又拆了!
秦伯仁大章,你出去,我这儿不招待洋奴!
秦大章洋奴?您这是怎么说话呢?地道哥仑比亚的博士,一切的一切都合美国标准!
秦二利大章,你的事怎样喽?还这么吊儿啷当的怎么行呢!
秦大章没关系!我取出来一笔款,满口袋都是钱,明天就上上海!到了上海,舒舒服服那么一革命,一切都“O.K!”
秦二利你偷偷地取了款?
秦大章美国大富翁的儿女们都那么办!伯父,你给我开几封介绍信,到各处好找到关系!
秦伯仁大章,二利,你们都请出,而且从此不要到这儿来!走啊,走!
秦大章那也“O.K!”(往外走)
秦二利等等!你偷了爸爸的钱!我不能放了你!
秦大章分给你一点还不行?
秦二利我告诉你,大章!
秦大章约翰·秦!
秦二利你就是败家子!
秦大章二利,你的眼光如豆!你等着看,凭我的西装、雪茄、气度、学问,我到革命政府里随便捡也捡个外交总长!我看看大妈去,在这一家里,只有大妈是个文明人,会说半口儿英文。(下)
秦二利大爷,您看见没有?
秦伯仁看见了!我没的可说!你也走吧!
秦二利您得想法子稳住他,别教他跑了,他偷了钱!
秦伯仁我不是警察!
〔院中叫:“大哥!”
秦二利哟,妈妈来了!(往外迎)妈!
秦赵氏(上)你在这儿哪?二利!大哥!
秦伯仁二妹妹,你好哇?
秦赵氏好什么呀!我盼着一口气不来就死了,可是这口气儿就是不断!
秦二利妈,您怎能这么说话呢?家里不缺您吃,不缺您穿,您干吗有福不享,瞎生气呢?
秦赵氏二利,我来是跟你大爷谈谈心,不必你管吧!
秦二利哥哥在这儿呢,您可看着他,别教他跑了!
秦赵氏自从他打美国回来,他就没叫过我一声妈,我不管他的事!
秦二利嘿!我赶紧找爸爸去!(下)
秦赵氏大哥,有地方吧?我在这儿住几天。
秦伯仁那行!有工夫咱们好说些陈谷子烂芝麻呀!
秦赵氏大哥,您老是这么亲热,教人心眼里热乎!老太太死后啊,您就是一家之主啦!
秦伯仁老哥儿们姐儿们的,怎能不亲热点呢?老二近来又出了什么花样?
秦赵氏(楞了一会儿,掏出很重的一对金镯子来)您看吧,大哥!
秦伯仁他给你的?
秦赵氏从此我就打入冷宫了!
秦伯仁他到底是又弄了一份儿家!
秦赵氏我打听明白了,他在天津……所以拿这对镯子堵住我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