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文】
凉州词
王之涣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注释】
①这是一首旨在写凉州险僻,守边艰苦的边塞诗。
②万仞:一仞八尺,万仞是形容山很高的意思。
③羌笛:西汉羌人所制的一种管乐器,有二孔。杨柳:指《折杨柳》曲,是一种哀怨的曲调。
④玉门关:关名,在今甘肃省敦煌县西南,是古代通西域的要道。
【翻译】
远远奔流而来的黄河,好像与白云连在一起,
玉门关孤零零地耸立在高山之中,显得孤峭冷寂。
何必用羌笛吹起那哀怨的杨柳曲《折杨柳》去埋怨春光迟迟呢,
原来玉门关一带春风是吹不到的啊!
【赏析1】
王之涣这首诗写戍边士兵的怀乡情。写得苍凉慷慨,悲而不失其壮,虽极力渲染戍卒不得还乡的怨情,但丝毫没有半点颓丧消沉的情调,充分表现出盛唐诗人的豁达广阔胸怀。
首句“黄河远上白云间”抓住远眺的特点,描绘出一幅动人的图画:辽阔的高原上,黄河奔腾而去,远远向西望去,好像流入白云中一般。次句 “一片孤城万仞山”,写塞上的孤城。在高山大河的环抱下,一座地处边塞的孤城巍然屹立。这两句,描写了祖国山川的雄伟气势,勾勒出这个国防重镇的地理形势,突出了戍边士卒的荒凉境遇,为后两句刻画戍守者的心理提供了一个典型环境。
在这种环境中忽然听到了羌笛声,所吹的曲调恰好是《折杨柳》,这就不能不勾起戍卒的离愁。古人有临别折柳相赠的风俗。“柳”与“留”谐音,赠柳表示留念。北朝乐府《鼓角横吹曲》有《折杨柳枝》,歌词曰:“上马不捉鞭,反拗杨柳枝。下马吹横笛,愁杀行客儿。”歌中提到了行人临去时折柳。这种折柳赠别之风在唐代极为流行。于是,杨柳和离别就有了密切的联系。现在当戍边士卒听到羌笛吹奏着悲凉的《折杨柳》曲调时,就难免会触动离愁别恨。于是,诗人用豁达的语调排解道:羌笛何须老是吹奏那哀怨的《折杨柳》曲调呢?要知道,玉门关外本来就是春风吹不到的地方,哪有杨柳可折!说“何须怨”,并不是没有怨,也不是劝戍卒不要怨,而是说怨也没用。用了“何须怨”三字,使诗意更加含蓄,更有深意。
三、四两行,明代的杨慎认为其含有讽刺之意,其所著《升庵诗话》中言:“此诗言恩泽不及于边塞,所谓君门远于万里也。”作者写那里没有春风,是借自然暗喻安居于繁华帝都的最高统治者不体恤民情,置远出玉门关戍守边境的士兵于不顾。中国古代诗歌向来有“兴寄”的传统,更何况“诗无达诂”,我们认为读者未尝不可这样理解,但不能就此而肯定作者确有此意。具体这两句的解释:既然春风吹不到玉门关外, 关外的杨柳自然不会吐叶,光 “怨”它又有何用?
【赏析2】
王之涣的《凉州词》一直以来都被奉为唐人绝句的经典之作,但由于在传抄过程中的失误和歌妓演唱时的随意性,使得原诗首句出现了“黄河”与“黄沙”的分化。因此,这篇千古名篇也就成了唐代边塞诗中最有争议的诗篇,历来学者、文人对此都各抒己见。20世纪60年代,吴骞、林庚、王汝弼、叶景葵、稗山等人对此也进行了一些争论,但结果仍是不一而终。以吴骞、林庚等为代表的学者认为,此诗首句应为“黄河远上白云间”,而以王汝弼为代表的学者则认为此诗首句应为“黄沙直上白云间”。而今,流行的版本有计有功的《唐诗纪事》、张辉的《历代河西诗选》(未正式出版)等,仍沿用“黄沙直上白云间”,其他有关唐诗的诸多版本皆作“黄河远上白云间”。吴骞曾在《拜经楼诗话》中提出异议:
王之涣《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计敏夫《唐诗记事》作“黄沙直上白云间”。此别本偶异耳。而吴修龄(字乔)据以为证,谓作“黄河远上”者为误,云:“黄河去凉州千里,何得为景?”且可言直上白云去耶?然黄河自昔与云与天通。如太白“黄河之水天上来”。魏迟匡“明月飞出海,黄河流上天”,则远上白云间,亦何不可,正以其去凉州甚远,征人欲渡不得,故曰“远上白云间”,感见其造语之妙,若作“黄沙直上白云间”,真小儿语矣。
卜冬、林庚基本赞成和支持吴骞的论点,林先生认为,《凉州词》中的凉州并非指凉州城(凉州在汉时指陇城,即今甘肃省秦安县东北,三国以后移指武威,即今武威市),而是泛指汉唐时的陇右、河西一带的凉州辖区。其中某些区域本为黄河所经流,故诗中自可出现黄河。一片孤城系指某座位置在黄河边上、现在已经不复存在的城堡。玉门关则具体指初入凉州境内,不禁想到了整个凉州,是一个历史的泛写。所以,诗题中有凉州、诗句中有黄河和玉门关并没有什么矛盾。
王汝弼、稗山、叶景葵等人赞同吴乔的看法。王先生认为,唐人对凉州的基本概念只能是今天所谓河西走廊一带,而乐章上凉州则和西凉同一概念,在甘肃敦煌、酒泉一带,而不在武威,所以,吴乔说:“黄河去凉州千里,何得为景,并不算错。”一片孤城,即指玉门关而言,它位于敦煌西边,仍在凉州(西凉)境内,并不是黄河边上一座什么不知名的城堡,故诗中可以同时提到。至于黄河与玉门关,则相隔千里,把它们作为一个场景里的景物来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所以,诗篇起句之“黄河远上”必为“黄沙直上”无疑。
上述两种观点,正如程千帆教授所言,论点相反,方法却是一致的,都企图通过对地理的考证来解决这一问题。他们的意见就具体问题说是相反的,就原则上说是一致的,都认为诗中存在着地名距离过远的情况是不合理的。因此,王先生在肯定孤城就是玉门关的前提下,坚决反对黄河出现在诗中。而林先生则是肯定黄河可以出现在诗中的前提下,把孤城说成是黄河边上一座不知名的城堡,今天无从考证,并将凉州区域从历史上最泛的地域辖区来解释。此外,程千帆教授还认为,黄河的“河”字并非误文,孤城即指玉门关,至于凉州具体指什么地方,系州治所在抑系全部辖区或仅西凉一带,如系州治县陇城,余及武威,那就很难说了。
那么到底是“黄河远上”还是“黄沙直上”,笔者认为,“黄沙直上白云间”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更符合原诗意境。
一、 孤城就是玉门关
孤城就是玉门关,这不仅符合唐时玉门关的地形地貌,而且唐代不少边塞诗都曾提到玉门关,并多于孤城相连。如“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王昌龄《出塞》)。还可以说此句原语句应为“遥望孤城玉门关”,因平仄的需要而改变了语序。“玉门关城迥且孤,黄沙万里百草枯”(岑参《玉门关盖将军歌》),此句更加明显地说明了玉门关乃一座孤城。孤城即指玉门关也为大多数学者认可。
二、对吴骞论点的疑问
上文提到吴骞在《拜经楼诗话》中曾用李白的“黄河之水天上来”印证“黄河远上白云间”的合理性,但问题在于李白在写《将进酒》时,曾与友人岑勋在嵩山另一好友元丹丘的颍阳山居为客。人生快事莫若置酒会友,作者正值用世之才而不遇合,遂借酒抒情,写下了此篇。颍阳距黄河不远,登高纵目,故借以兴起。黄河源远流长,落差极大,如从天而降,一泻千里,东走大海,如此壮阔景象,定非肉眼可以企及,作者是想落天外,“目道所学”语带夸张。而王之涣《凉州词》是作者于边塞所作,描写边塞之景,远离黄河且作者的思想感情并非是“黄河远上白云间”的欢快之感。
三、关于气候学的探讨
作为一名河西人,笔者也曾目睹过“黄沙直上”的情景,正如赵殿臣在给王维《使至塞上》“大漠孤烟直”作注时所提到的:“边外多回风,其风迅急,袅烟沙而直上,亲见其景者始知直字之佳。”可见“黄沙直上”的美景是存在的`,且“直”字最恰当不过。另外,我国著名气象学家、地理学家竺可桢曾实地考察河西玉门关一带的气候,发现当地春天几乎每天中午都有风卷黄沙的景象。并且在《唐宋诗中不合物候之诗句》一文中明确指出,王之涣《凉州词》“黄沙直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很符合凉州以西玉门关一带春天的气候情况。和王之涣同时代的王昌龄有一首《从军行》:“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此诗也是把玉门关跟黄沙联系起来。同时代王维《送刘司直赴安西》诗:“绝域阳关道,胡沙与塞尘。三春时有雁,万里少行人……”这首诗亦如此。唐时描写凉州玉门关一带的边塞诗中也多与黄沙相连,如“沙平连白雪,蓬卷入黄云”(王维《送张判官司赴河西》),“横笛杂繁笳,边风卷黄沙”(王维《送宇文三赴河西充军司马》),“青海戌头空有月,黄沙碛里本无春”(柳中庸《凉州曲》其一),“漠漠平沙际碧天,问人云此是居延”(胡曾《居延》),“平沙迷归路,眢井引前程”(司空图《阳关戍咏》)。
在唐开元时期,诗人对于安西玉门关一带的情形大都比较熟悉。他们知道玉门关一带几乎每天到日中都要刮风,黄沙直冲云霄,后来不知何时被更改,使诗句与河西走廊的物候出现了两不对头。
四、诗歌的意境和作者所要表达的思想感情分析
《凉州词》中,诗人描述了玉门关一带春天的“黄沙直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的情景,听到《折杨柳》的曲调,不禁想到边城的凄凉。“春风不度玉门关”,既写玉门关一带的空旷荒寒,又以春风吹不到此,喑喻唐朝政府的漠不关心,也暗示了朝廷恩泽不及边关,表达了一种对边关的叹息之情。如果此诗前句写成“黄河远上白云间”,不仅不能表达出作者的叹息之情,而且诗境中也出现了前后矛盾的地方,即首句写出了一种欢快明朗之调,而诗中后三句则写出了一种悲凉之情,这显然是矛盾的。
五、“河”字与“沙”字的误传
《凉州词》作为唐人绝句的经典之作,传唱和传抄的人自然很多,并且这些群体中并不都是文学大家,所以在传抄过程中难免会出现认错的现象。如《国秀集》三卷本上出现了“黄河直上白云间”的句子,很显然这是“沙”字错作了“河”字。九曲黄河怎能直上白云间呢?也正是因为九曲黄河不能直上白云间,也就有了后来的“黄河远上白云间”之句,因为李白有诗云“黄河之水天上来”,以致一错再错,并且“黄河远上白云间”唱出来更有一种“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气魄。因此,“黄沙”误作“黄河”极有可能。
六、 有关《凉州词》的曲调
《乐府诗集近代曲辞》有《凉州歌》引《乐苑》曰:“《凉州歌》宫调曲开元中西凉都督郭知运进,按知运所进者乐曲也。”乐辞则取之当时诗人之作。由此看来,《凉州词》曲调必多为写凉州及西凉一带。
七、 地理位置
上文既然肯定了孤城就是玉门关,那么正如王汝弼先生所云,黄河去玉门关千里,把它们作为一个场景来写是不合适的。
据此,笔者认为王之涣《凉州词》第一句应为“黄沙直上白云间”,如此才能准确表达作者的思想感情。全诗首句写关外之景,但见回风卷着黄沙直冲云霄,眼前是高大雄伟的祁连山,玉门关在空旷茫茫戈壁显得更加孤单,这让诗人顿生一种荒凉之情。而此时与此等境界,这不仅符合全诗的意境和玉门关一带的春天的气候及唐时玉门关的地形地貌。同时,忽然听到羌笛吹《折杨柳》曲调,这不能不让诗人产生“春风不度玉门关”的怨词,感叹朝廷的恩惠不及边关。全诗意境浑厚,感情真挚,浑然一体,令人折服。
原文
渭城曲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译文
渭城早晨一场春雨沾湿了轻尘,客舍周围青青的柳树格外清新。
老朋友请你再干一杯饯别酒吧,出了阳关西路再也没有老友人。
赏析
白居易《对酒五首》之一有“相逢且莫推辞醉,听唱《阳关》第四声”的句子,且注明“第四声即‘劝君更尽一杯酒’”。王维的这首诗之所以另有一题为“阳关三叠”,是因为咏唱时,首句不叠,其他三句都再唱。然而,有人认为仅有末句重叠三唱。按白居易所说的“第四声”,则应是首句不叠,其他三句重叠。不然“劝君”一句不可能为“第四声”。由于这首诗语言朴实,形象生动,道出了人人共有的依依惜别之情,在唐代便被谱成了《阳关三叠》,后来又被编入乐府,成为饯别的名曲,历代广为流传。
前两句写送别的时间,地点,环境气氛,为送别创造了一个愁郁的氛围。清晨,渭城客舍,自东向西一直延伸、不见尽头的驿道,客舍周围、驿道两旁的柳树。这一切,都是极平常的眼前景,读来却风光如画,抒情气氛浓郁。“朝雨”在这里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早晨的雨下得不长,刚刚润湿尘土就停了。从长安西去的大道上,平日车马交驰,尘上飞扬,而送别的时候,朝雨乍停,天气清朗,道路显得洁净、清爽。“浥轻尘”的“浥”字是湿润的意思,在这里用得很有分寸,显出这雨澄尘而不湿路,恰到好处,仿佛天从人愿,特意为远行的人安排一条轻尘不扬的道路。
客舍,原本是羁旅者的伴侣;杨柳,更是离别的象征。选取这两件事物,是作者有意关合送别。它们通常总是和羁愁别恨联结在一起,而呈现出黯然销魂的情调。而此刻,却因一场朝雨的洒洗而别具明朗清新的`风貌——“客舍青青柳色新”。平日路尘飞扬,路旁柳色常会笼罩着灰蒙蒙的尘雾,一场朝雨,才重新洗出它那青翠的本色,所以说“新”,又因柳色之新,映照出客舍青青来。总之,从清朗的天宇,到洁净的道路,从青青的客舍,到翠绿的杨柳,构成了一幅色调清新明朗的图景,为这场送别提供了典型的自然环境。这是一场深情的离别,但却不是黯然销魂的离别。相反地,倒是透露出一种轻快而富于希望的情调。“轻尘”“青青”“新”等词语,声韵轻柔明快,加强了读者的这种感受。
绝句在篇幅上受到严格限制。这首诗,对如何设宴饯别,宴席上如何频频举杯、殷勤话别,以及启程时如何依依不舍,登程后如何瞩目遥望,等等,一概舍去,只剪取饯行宴席即将结束时主人的劝酒辞:“再干了这一杯吧,出了阳关,可就再也见不到老朋友了。”诗人像高明的摄影师,摄下了最富表现力的镜头。宴席已经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酿满别情的酒已经喝过多巡,殷勤告别的话已经重复过多次,朋友上路的时刻终于不能不到来,主客双方的惜别之情在这一瞬间都到达了顶点。主人的这句脱口而出的劝酒辞就是此刻强烈、深挚的惜别之情的集中表现。
三四两句写惜别,是一个整体。要深切理解这临行劝酒中蕴含的深情,就不能不涉及“西出阳关”。处于河西走廊尽西头的阳关,和它北面的玉门关相对,从汉代以来,一直是内地出向西域的通道。唐代国势强盛,内地与西域往来频繁,从军或出使阳关之外,在盛唐人心目中是令人向往的壮举。但当时阳关以西还是穷荒绝域,风物与内地大不相同。朋友“西出阳关”,虽是壮举,却又会经历万里长途的跋涉,备尝独行穷荒的艰辛寂寞。
因此,这临行之际“劝君更尽一杯酒”,就像是浸透了诗人全部丰富深挚情谊的一杯浓郁的感情琼浆。这里面,不仅有依依惜别的情谊,而且包含着对远行者处境、心情的深情关心,包含着前路珍重的殷勤祝愿。对于送行者来说,劝对方“更尽一杯酒”,不只是让朋友多带走他的一分情谊,而且有意无意地延宕分手的时间,好让对方再多留一刻。“西出阳关无故人”之感,不仅仅只是属于行者的。
临别依依,要说的话很多,但千头万绪,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这种场合,往往会出现无言相对的沉默,“劝君更尽一杯酒”,就是不自觉地打破这种沉默的方式,也是表达此刻丰富复杂感情的方式。诗人没有说出的比已经说出的要丰富得多。总之,三四两句所剪取的虽然只是一刹那的情景,却是蕴含极其丰富的一刹那。
这首诗所描写的是一种最有普遍性的离别。它没有特殊的背景,而自有深挚的惜别之情,这就使它适合于绝大多数离筵别席演唱,后来编入乐府,成为最流行、传唱最久的歌曲。
逢入京使
朝代:唐代
作者:岑参
原文:
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
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
译文
东望家乡路程又远又长,热泪湿双袖还不断流淌。
在马上与你相遇无纸笔,请告家人说我平安无恙。
注释
⑴入京使:进京的使者。
⑵故园:指长安和自己在长安的家。漫漫:形容路途十分遥远。
⑶龙钟:涕泪淋漓的样子。卞和《退怨之歌》:“空山歔欷泪龙钟。”这里是沾湿的意思。
⑷凭:托,烦,请。传语:捎口信。
赏析
这首诗是写诗人在西行途中,偶遇前往长安的东行使者,勾起了诗人无限的思乡情绪,也表达了诗人欲建功立业而开阔豪迈、乐观放达的胸襟。旅途的颠沛流离,思乡的肝肠寸断,在诗中得到了深刻的揭示。
“故园东望路漫漫”,写的是眼前的实际感受。诗人已经离开“故园”多日,正行进在去往西域的途中,回望东边的家乡长安城当然是漫漫长路,思念之情不免袭上心头,乡愁难收。“故园”,指的是在长安的家。“东望”是点明长安的位置。
“双袖龙钟泪不干”,意思是说思乡之泪怎么也擦不干,以至于把两支袖子都擦湿了,可眼泪就是止不住。这句运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表现思念亲人之情,也为下文写捎书回家“报平安”做了一个很高的铺垫。
“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这两句是写遇到入京使者时欲捎书回家报平安又苦于没有纸笔的情形,完全是马上相逢行者匆匆的口气,写得十分传神。“逢”字点出了题目,在赶赴安西的途中,遇到作为入京使者的故人,彼此都鞍马倥偬,交臂而过,一个继续西行,一个东归长安,而自己的妻子也正在长安,正好托故人带封平安家信回去,可偏偏又无纸笔,也顾不上写信了,只好托故人带个口信,“凭君传语报平安”吧。这最后一句诗,处理得很简单,收束得很干净利落,但简净之中寄寓着诗人的一片深情,寄至味于淡薄,颇有韵味。岑参此行是抱着“功名只向马上取”的雄心的,此时,心情是复杂的。他一方面有对帝京、故园相思眷恋的柔情,一方面也表现了诗人渴望建功立业的豪迈胸襟,柔情与豪情交织相融,感人至深。
这首诗语言朴素自然,充满了浓郁边塞生活气息,既有生活情趣,又有人情味,清新明快,余味深长,不加雕琢,信口而成,而又感情真挚。诗人善于把许多人心头所想、口里要说的话,用艺术手法加以提炼和概括,使之具有典型的意义。在平易之中而又显出丰富的韵味,自能深入人心,历久不忘。岑参这首诗,正是有这一特色。
创作背景
根据刘开扬《岑参诗集编年笺注·岑参年谱》,此诗作于公元749年(天宝八载)诗人赴安西(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车县)上任途中。这是岑参第一次远赴西域,充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书记。此时诗人34岁,前半生功名不如意,无奈之下,出塞任职。他告别了在长安的妻子,跃马踏上漫漫征途,西出阳关,奔赴安西。
岑参也不知走了多少天,就在通西域的大路上,他忽地迎面碰见一个老相识。立马而谈,互叙寒温,知道对方要返京述职,不免有些感伤,同时想到请他捎封家信回长安去安慰家人,报个平安。此诗就描写了这一情景。
简赏
这是一首边塞诗,盛唐时代,是边塞诗空前繁荣的时代,出现了以高适、岑参为代表的边塞诗派,他们的创作为百花齐放的盛唐诗坛,增添了一支奇葩。
此诗约写于天宝八载(749),这年岑参第一次从军西征,他辞别了居住在长安的妻子,跃马踏上了漫漫的征途,充任安西节度使高仙芝的幕府书记,西出阳关,奔赴安西。岑参的从军,思想上有两根精神支柱:一个支柱是建功边陲的理想在鼓舞着他,他曾自言:"功名只应马上取,真正英雄一丈夫。"(《送李副使赴碛西官军》)另一个支柱是,他认为从军出塞。是为了报效祖国,赴国家之急。他曾自我表白:"万里奉王事,一身无所求,也知塞垣苦,岂为妻子谋。" (《初过陇山途中呈宇文判官》)正是基于这两点,所以他的边塞诗多数是昂扬乐观的,表现出唐军高昂的士气和震撼大地的声威。但当一个战士踏上征途之后,他们不可能没有思乡的感情,也不可能不思念父母妻子。高适《燕歌行》云:"铁衣远戌辛勤久,玉筋应啼别离后。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岑参的《逢入京使》所表现的就是对故园和家人的思念,这是真挚健康的感情,虽然调子不怎么高昂。但不能认为是消极的、悲观的,尽管他流下了思乡之泪。
诗的第一句"故园东望路漫漫"是写眼前的实景。"故园"指自己的家园,"东望"点明家园的位置,也说明自己在走马西行。"路漫漫"三字,说明离家之远。诗人辞家远征,回首望故乡,自觉长路漫漫,平沙莽莽,真不知家山何处?"漫漫"二字,给人以茫茫然的感觉。下句诗"双袖龙钟泪不干"写思乡的情状。思乡之泪,龙钟交横,涕泗滂沱,这多少有点夸张,但"夸而有节,饰而不诬"(《文心雕龙·夸饰》篇)。仍不失为真实,我们仍然可以说上句写的是实景,下句写的是实情。
"马上相逢无纸笔"句,"逢"字点出了题目,在赴安西的途中,遇到作为入京使者的故人,彼此都鞍马倥偬,交臂而过,一个继续西行,一个东归长安,而自己的妻子也正在长安,正好托故人带封平安家信回去,可偏偏又无纸笔,彼此行色匆匆,只好托故人带个口信,"凭君传语报平安"吧。这最后一句诗。处理得很简单,收束得很干净利落,但简净之中寄寓着诗人的一片深情,寄至味于淡薄,颇有韵味。
如果将这四句诗比高下的话,我以为后两句诗更有味,这两句诗好就好在诗人提炼出特定环境下的典型情节,既自然、合情合理,又别出心裁,诗人摄取的'生活镜头,有浓厚的边塞生活气息。"马上相逢"的情节,很有军旅生活的特色,描绘出彼此行色匆匆的情景,因无纸笔而用口信代家书,既合情合理,又给人以新鲜之感。
此诗语言自然质朴,不假雕琢,好似信手拈来,随口而出,既有生活味,又有人情味,清新隽永,耐人寻味。
作者生平简介
岑参(cén shēn)(715?~770),唐代边塞诗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唐朝南阳(今属河南)人,后迁居江陵(今属湖北)。曾祖岑文本、伯祖岑长倩、伯父岑羲都以文墨致位宰相。父岑植,仕至晋州刺史。
岑参10岁左右,父亲去世,家境日趋困顿。他从兄属学,九岁属文。十五岁山居嵩颖,刻苦学习,遍读经史,奠定学业基础。20岁至长安,献书求仕无成,奔走京洛,漫游河朔。天宝三载(744),登进士第,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及第前曾作《感旧赋》,叙述家世沦替和个人坎坷。天宝八载,充安西四镇节度使高仙芝幕府掌书记,初次出塞,满怀报国壮志,想在戎马中开拓前程,但未得意。天宝十载,回长安,与杜甫、高适等游,深受启迪。十三载,又充安西北庭节度使封常清判官,再次出塞,报国立功之情更切,边塞诗名作大多成于此时。安史乱起,岑参东归勤王,杜甫等推荐他为右补阙。由于"频上封章,指述权佞"(杜确《岑嘉州诗集序》),乾元二年(759)改任起居舍人。不满一月,贬谪虢州长史。后又任太子中允、虞部、库部郎中,出为嘉州刺史,因此人称“岑嘉州"。罢官后,东归不成,作《招北客文》自悼。客死成都舍。享年56岁。
诗词生涯
岑参早期诗歌多为写景、抒怀及赠答之作。山水诗风格清丽俊逸,颇近何逊,但语奇体峻,意境新奇;感伤不遇,嗟叹贫贱的忧愤情绪也较浓。如《感遇》、《精卫》、《暮秋山行》、《至大梁却寄匡城主人》等。六年边塞生活,使岑参的诗境界空前开阔,造意新奇的特色进一步发展,雄奇瑰丽的浪漫色彩成为他边塞诗的基调。他既热情歌颂了唐军的勇武和战功,也委婉揭示了战争的残酷和悲惨。火山云、天山雪、热海蒸腾、瀚海奇寒、狂风卷石、黄沙入天等异域风光,也均融入其诗。代表作有《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走马川行》、《轮台歌》。此外,他还写了边塞风俗和各民族的友好相处以及将士的思乡之情和苦乐不均,大大开拓了边塞诗的创作题材和艺术境界。岑参晚年诗歌感时伤乱,渐趋消沉。入蜀后,山水诗中添奇壮特色,但隐逸思想在诗中也有了发展。
岑参是唐代著名的边塞诗人。当时西北边疆一带,战事频繁,岑参怀着到塞外建功立业的志向,两度出塞,久佐戎幕,前后在边疆军队中生活了六年,因而对鞍马风尘的征战生活的冰天雪地的塞外风光有长期的观察与体会。他充满激情地歌颂了边防将士的战斗精神,如《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写了将士们勇往直前、转战沙场雪海的壮烈场面。“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将士们奋不顾身,充满了忠勇爱国的精神。又如《走马川行奉送出师西征》中,诗人描绘将士们在风雪中紧张的战前行军:“将军金甲夜不脱,半夜行军戈相拨,风头如刀面如割。”岑参也揭露了军营生活中苦乐不均的现象。他在《玉门关盖将军歌》中描写边疆大将的生活是“暖屋绣帘红地炉,织成壁衣花氍毹。灯前侍婢泻玉壶,金镗乱点野酡酥。紫绂金章左右趋,问着即是苍头奴”。而另一方面,士卒的生活却是“战士常苦饥,糗粮不相继”。岑参叙写了祖国西陲的壮丽山川等,对千变万化的边疆景色,给以生动夸张的艺术描绘,如《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写的是边塞风雪,却给人以春意无边的感觉。岑参的诗想像丰富,意境新奇,气势磅礴,风格奇峭,词采瑰丽,具有浪漫主义特色。爱国诗人陆游曾称赞说,“以为太白、子美之后一人而已”。(《渭南文集·跋岑嘉州诗集》)。
岑参的诗题材很广泛,除一般感叹身世、赠答朋友的诗外,他出塞以前曾写了不少山水诗。诗风颇似谢兆、何逊,但有意境新奇的特色。象殷番《河岳英灵集》所称道的“山风吹空林,飒飒如有人”(《暮秋山行》),“长风吹白茅,野火烧枯桑”(《至大梁却寄匡城主人》)等诗句,都是诗意造奇的例子。杜甫也说“岑参兄弟皆好奇”(《美陂行》),所谓“好奇”,就是爱好新奇事物。
天宝后期,唐帝国内政已极腐败,但在安西边塞,兵力依然相当强大。岑参天宝十三载写的《北庭西郊候封大夫受降回军献上》一诗就曾经描写了当时唐军的声威:“胡地苜蓿美,轮台征马肥。大夫讨匈奴,前月西出师。甲兵未得战,降虏来如归。橐驼何连连,穹帐亦累累。阴山烽火灭,剑水羽书稀。”这种局面一直保持到安史之乱发生。岑参的边塞诗就是在这个形势下产生的。因而成为边塞诗派的代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