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佛说:世间万物皆空。唯其空,便能包容万物。
2、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3、佛说:皮囊好恶,原是无常。
4、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5、佛曰——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6、佛说:让我普渡芸芸众生。
7、佛说:在顺境中修行,永远不能成佛。
8、佛曰:吾法念无念念。行无行行。言无言言。修无修修。会者近尔。迷者远乎。言语道断。非物所拘。差之毫厘。失之须臾。
9、佛曰:前世五百次回眸,换今生匆匆一瞥。
10、佛说:广结众缘,就是不要去伤害任何一个人。
11、佛说:人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蕴炽盛苦。唯有身心放空,方能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
12、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13、佛说: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
14、佛说:前生500次回眸才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我愿用千万次回眸,换得今生与你相遇!
15、佛曰——“人无善恶,善恶存乎尔心”问曰——“如何能静?如何能常?”
16、佛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17、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18、佛说:人有108劫你才几劫?
19、佛说:不宽恕众生,不原谅众生,是苦了你自己。
20、佛曰: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21、佛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22、佛说:忘记并不等于从未存在,一切自在来源于选择,而不是刻意。不如放手,放下的越多,越觉得拥有的更多。
23、佛说:万物于镜中空相,终诸相无相。
24、佛曰: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
25、佛曰——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换得今世的擦肩而过。
26、佛曰——一切皆为虚幻
27、佛曰:心在俗世中,不动不伤。人曰:心在俗世外,不动即亡。
28、佛说:你随时要认命,因为你是人。
29、佛曰——种如是,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30、佛说:道是修行,魔是心魔。
31、佛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32、佛说:福报不够的人,就会常常听到是非;福报够的人,从来就没听到过是非。
33、佛说:轮回中,心若一动,便已千年。既然我再也无法感受到心动的感觉,我的心已平静有如目水,不如斩断情丝,阪依我佛。
34、佛说:学佛是对自己的良心交待,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35、佛曰:净心守志。可会至道。譬如磨镜。垢去明存。断欲无求。当得宿命。
36、佛曰——笑着面对,不去埋怨。悠然,随心,随性,随缘。注定让一生改变的,只在百年后,那一朵花开的时间。
37、佛曰——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38、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39、佛说:别说别人可怜,自己更可怜,自己修行又如何?自己又懂得人生多少?
40、佛曰——刹那便是永恒。
41、佛说:每个人所见所遇到的都早有安排,一切都是缘。缘起缘灭,缘聚缘散,一切都是天意。
42、佛说:人应该学会放手,放下的越多,越觉得拥有的更多。
43、佛说:笑着面对,不去埋怨。悠然,随心,随性,随缘。注定让一生改变的,只在百年后,那一朵花开的时间。
44、佛说:好好的管教你自己,不要管别人。
45、佛曰: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
46、佛曰:“不放不住,方可久持心念”,如此的放不下,实在有违做人之道。
47、佛说:你永远要宽恕众生,不论他有多坏,甚至伤害过你,你一定要放下,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
48、佛说:与其说是别人让你痛苦,不如说自己的修养不够。
49、佛曰——将生命结束在爱人面前,瞬间的痛苦,永恒的幸福,无法抵挡的诱惑
50、佛曰——人无善恶,善恶存乎尔心。
51、佛说:人生的真理,只是藏在平淡无味之中。
52、佛说:每一滴水都是海。人因有自我,便产生了痛苦!由自我的观点产生了过去、未来,产生了好、坏、顺、逆,人一直活在企盼与欲望中。当小我消失变成无我时,那滴海水即溶入了海洋而得到了自在。
53、佛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人本是人,不必刻意去做人;世本是世,无须精心去处世。
54、佛说:虽然我们不能改变周遭的世界,我们就只好改变自己,用慈悲心和智慧心来面对这一切。
55、佛曰——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
56、佛说:修百世方可同舟渡,修千世方能共枕眠。前生五百次的凝眸,换今生一次的擦肩。
57、佛说:千灯万盏,不如心灯一盏。
58、佛说:万发缘生,皆系缘分!偶然的相遇,蓦然回首,注定了彼此的一生,只为了眼光交会的刹那。
59、佛说:握紧拳头,你的手里是空的;伸开手掌,你拥有全世界。
60、佛曰——坐亦禅,行亦禅,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
61、佛说:万法缘生,皆系缘分!
62、佛说:放下红尘之事得人间大道!好淬炼舍利子得正菩提!浑忘世间一切烦恼。风声,雨声,一世的相思。涅磐,顿悟,一世的禅锋。
63、佛曰——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64、佛说:这世间,人皆有欲,有欲故有求,求不得故生诸多烦恼,烦恼无以排遣故有心结,人就陷入”无明“状态中,从而造下种种惑业。
65、佛说:不要浪费你的生命在你一定会后悔的地方上。
66、佛说:菩提本非树,明镜亦无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67、佛说:凡事都是有定数的,不能强求。
68、佛曰——“寻根。”问曰——“何谓之根?”
69、佛说:你永远要感谢给你逆境的众生。
70、佛说:“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
71、佛说:今生种种皆是前生因果。
72、佛曰——为何不必?佛曰——一切皆为虚幻
73、佛曰:以物物物,则物可物;以物物非物,则物非物。物不得名之功,名不得物之实,名物不实,是以物无物也。
74、佛曰:人在荆棘中,不动不刺。人曰:人在莲台上,不动即佛。
75、佛说:百态之世原是苦海,看破红尘方为上岸。
76、佛说:万物皆无常,有生必有灭,不执着于生灭,心便能安静不起念,而得到永恒的喜悦。人因企求永远的美好,不死而生出了痛苦。
77、佛曰——“寻找自我。”问曰——“世间为何多苦恼?”
78、佛曰:如人锻铁。去滓成器。器即精好。学道之人。去心垢染。行即清净矣。
79、佛言——人随情欲,求於声名,声名显著,身已故矣,贪世常名,而不学道,枉功劳形。譬如烧香,虽人闻香,香之烬矣,危身之火,而在其后。
80、佛说:修行是点滴的工夫。
81、佛说;得不到的东西,我们会一直以为他是美好的,那是因为你对他了解太少,没有时间与他相处在一起。当有一天,你深入了解后,你会发现原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么美好。
82、佛曰: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83、佛曰——以物物物,则物可物;以物物非物,则物非物。物不得名之功,名不得物之实,名物不实,是以物无物也。
84、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85、佛曰——缘为冰,我将冰拥在怀中;冰化了,我才发现缘没了。
86、佛说:人就是苦今生修来生。
87、佛说:如果你不给自己烦恼,别人也永远不可能给你烦恼。因为你自己的内心,你放不下。
88、佛曰——“只因不识自我。”问曰——“人为何而活?”
89、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90、佛曰——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91、佛说:缘起即灭,缘生已空。
92、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93、佛曰:将生命结束在爱人面前,瞬间的痛苦,永恒的幸福,无法抵挡的诱惑
94、佛曰——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问曰——“为何人有善恶之分?”
95、佛曰:出口即错。人曰:说错即对。
96、佛说:大怀爱欲。不见道者。譬如澄水。致手搅之。众人共临。无有睹其影者。人以爱欲交错。心中浊兴。故不见道。汝等沙门。当舍爱欲。爱欲垢尽。道可见矣。
97、佛说:缘是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窗前点滴到天明。
98、佛曰——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中。皈依佛门。
99、佛说:同样的瓶子,你为什么要装毒药呢?同样的心里,你为什么要充满着烦恼呢?
100、佛曰:少欲,则少烦。
101、佛说:世界原本就不是属于你,因此你用不着抛弃,要抛弃的是一切的执着。万物皆为我所用,但非我所属。
102、佛说:万物皆无常,有生必有灭;不执着于生灭,心便能寂静不起念,而得到永恒的喜乐。人因企求永远的美好、不死而生出了痛苦。
《心经》是玄奘取经途中护身的法宝,在《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里说是由一病人所授,在《独异志》里说是?宾国的老僧所授,到了《西游记》里则说是乌巢禅师所授,而讲解《心经》的法师则由孙悟空兼任了。“猢狲”取代了?宾国的“胡僧”,可能由音讹而来,但“心猿”却是一个“多心的和尚”,并未接受“知行合一”的心学。
唐僧取经遇到许多磨难,从《大唐三藏取经诗话》起,都说是靠猴行者(后来称为孙行者)的保驾,才能到达西天。可是在玄奘弟子慧立、彦悰写的《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里却说是念《般若心经》的作用。《法师传》卷一说:
从此以去,即莫延贺碛,长八百余里,古曰沙河,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是时顾影唯一心但念观音菩萨及《般若心经》。初,法师在蜀,见一病人,身疮臭秽,衣服破污,愍将向寺,施与衣服饮食之直。病者惭愧,乃授法师此经,因常诵习。至沙河间,逢诸恶鬼,奇状异类,绕人前后,虽念观音,不得全去。即诵此经,发声皆散。在危获济,实所凭焉。
在唐人李亢(或当作伉)《独异志》里,也有玄奘传习《心经》的故事:
沙门玄奘俗姓陈,偃师县人也。幼聪慧,有操行。唐武德初,往西域取经。行至?宾国,道险虎豹,不可过。奘不知为计,乃锁房门而坐。至夕开门,见一老僧,头面疮痍,身体脓血,床上独坐,莫知来由。奘乃礼拜勤求,僧口授《多心经》一卷,令奘诵之。遂得山川平易,道路开辟,虎豹藏形,魔鬼潜迹。遂至佛国,取经六百余部而归。其《多心经》至今诵之。 (《太平广记》卷九二引)
《法师传》里的病人在这里变成有病的老僧了,而《心经》的功能也说成能使“虎豹藏形,魔鬼潜迹”。这还是较早的传说。到了《大唐三藏取经诗话》里,有了神通广大的猴行者,《心经》的护法作用就显得不必要了。然而《取经诗话》还是非常突出地强调了《心经》的重要性,而且传授《心经》的不是什么病人或老僧而是定光佛了,不过传经的时间推迟到了取经回来的路上。因为保护唐僧的任务已有猴行者去完成了。请看《取经诗话》第十五节说三藏取得经卷之后,“点检经文五千四十八卷,各各俱足,只无《多心经》本”。随后第十六节就讲香林未受《心经》的故事:
竺国回程,经十个月,至盘律国地名香林市内止宿。夜至三更,法师忽梦神人告云:“来日有人将《心经》本相惠,助汝回朝。”良久惊觉,遂与猴行者云:“适来得梦甚异常。”行者云:“依梦说看经。”一时间眼?耳热,遥望正面,见祥云霭霭,瑞气盈盈,渐睹云中有一僧人,年约十五,容貌端严,手执金杖,袖出《多心经》,谓法师曰:“授汝《心经》归朝,切须护惜。此经上达天宫,下管地府,阴阳莫测,慎勿轻传。薄福众生,故难承受。”法师顶礼白佛言:“只为东土众生,今幸缘满,何以不传?”佛在云中再曰:“此经才开,毫光闪烁,鬼哭神嚎,风波自息,日月不光,如何传度。”法师再谢:“铭感,铭感!”佛再告言:“吾是定光佛,今来授汝《心经》。回到唐朝之时,委嘱皇王,令天下急造寺院,广度僧尼,兴崇佛法……”
《取经诗话》第十七节还讲到:“皇王收得《般若心经》,如获眼睛,内外道场,香花迎请。”看来《心经》当然是佛经中最宝贵的一部了。实际上它应该指在玄奘以前已有译本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不知为什么玄奘的弟子竟把它说得那么神秘,至于《取经诗话》更是说得耸人听闻,什么“毫光闪烁,鬼哭神嚎,风波自息,日月不光”。可惜传授得太晚了些,否则猴行者也不必那么艰苦奋斗了。
到了百回本《西游记》里,仍然保留着传授《心经》的情节,只是在西行不久的途中,传经的是一位来历不明的乌巢禅师。他对三藏说:“路途虽远,终须有到之日,却只是魔障难消。我有《多心经》一卷,凡五十四句,共计二百七十字。若遇魔障之处,但念此经,自无伤害。” (第十九回) 三藏念熟了这部《心经》,可是并不起作用,遇到魔怪,还得靠孙行者去战斗。而且三藏对《心经》的精义竟毫无所知,还得他徒弟孙行者来给他讲解,岂非咄咄怪事!试看《西游记》第三十二回:
唐僧道:“徒弟们仔细。前遇山高,恐有虎狼阻挡。”行者道:“师父,出家人莫说在家话。你记得那乌巢和尚的《心经》云‘心无挂碍;无挂碍,方无恐怖,远离颠倒梦想’之言?但只是:扫除心上垢,洗净耳边尘。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你莫生忧虑,但有老孙,就是塌下天来,可保无事。怕甚么虎狼!” 又《西游记》第四十三回:
三藏大惊道:“徒弟呀,又是那里水声?”行者笑道:“你这老师父,忒也多疑,做不得和尚。我们一同四众,偏你听见甚么水声。你把那《多心经》又忘了也!”唐僧道:“《多心经》乃浮屠山乌巢禅师口授,共五十四句,二百七十个字。我当时耳传,至今常念,你知我忘了那句儿?”行者道:“老师父,你忘了‘无眼耳鼻舌身意’,我等出家人,眼不视色,耳不听声,鼻不嗅香,舌不尝味,身不知寒暑,意不存妄想——此谓之祛褪六贼。你如今为求经,念念在意;怕妖魔,不肯舍身;要斋吃,动舌;喜香甜,嗅鼻;闻声音,惊耳;睹事物,凝眸。招来这六贼纷纷,怎生得西天见佛!” 又第八十五回:
三藏道:“休言无事,我见那山峰挺立,远远的有些凶气,暴云飞出,渐觉惊惶,满身麻木,神思不安。”行者笑道:“你把乌巢禅师的《多心经》早已忘了。”三藏道:“我记得。”行者道:“你虽记得,还有四句颂子,你却忘了哩。”三藏道:“那四句?”行者道:“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 又第九十三回:
唐僧道:“徒弟,虽然佛地不远,但前日那寺僧说,到天竺国都下有二千里,还不知是有多少路哩。”行者道:“师父,你好是又把乌巢禅师《心经》忘记了也!”三藏道:“《般若心经》是我随身衣钵,自那乌巢禅师教后,那一日不念,那一时得忘。颠倒也念得来,怎会忘得!”行者道:“师父只是念得,不曾求那师父解得。”三藏说:“猴头,怎又说我不曾解得!你解得么?”行者道:“我解得,我解得。”自此三藏、行者再不作声……三藏道:“悟能、悟净,休要乱说。悟空解得是无言语文字,乃是真解。”
从上引几段情节看,唐僧的确没读懂《心经》,倒是孙行者真解得《心经》的要义。孙行者不仅用金箍棒保护了唐僧,而且还用佛学真谛指点了他的师父。他成为西天取经的真正的主角,比宋元时代的`猴行者又大大地提高了一个层次。和西游故事的不断演化一样,孙行者的形象也是不断演化的。在百回本《西游记》里,这个修订者把孙行者加工塑造成一个深通佛法的真僧,用了不少篇幅来描写他的禅机妙悟。这一点很可能是今存世德堂本《西游记》修订者的新创。
在世德堂本《西游记》里,有不少回目用了“心猿”来指代孙行者。正文第七回里有诗说:“猿猴道体配天心,心即猿猴意思深。”第十九回里又有诗说:“意马胸头休放荡,心猿乖劣莫教嚎。”“心猿意马”本来是佛家的语言,早在敦煌遗书《维摩诘经讲经文》 (拟题,伯2292) 里就有“卓定深沉莫测量,心猿意马罢颠狂”的句子。猿猴的心是颠狂的、放荡的、乖劣的,因此心即是猿,心即是魔。《西游记》第十三回里唐僧已经说过:“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书中还用了不少禅机隐语反复说明“灵山只在汝心头”的道理。许多故事都是讲了“心中佛”与“心中魔”或“心中贼”的斗争。第二十二回孙行者所讲的《心经》,就根据其中“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的经文说明魔自心生。第四十三回孙行者说师父忘了《心经》“无眼耳鼻舌身意”的要点,才“招来这六贼纷纷”。再看第十四回《心猿归正、六贼无踪》,孙行者初出茅庐打死的六贼名叫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就清楚地表明了六贼出自人的心中。孙行者本来是个妖魔,自己也心怀六贼,消灭了六贼,才能归依正道。可是师父唐僧却不明此理,骂他“一味伤生,去不得西天,做不得和尚”。孙行者之所以称为“心猿”,就因为他六根未净,六贼未死,还有许多世俗的“人心”。第七十九回白鹿变化的国丈要唐僧的黑心,假唐僧孙行者剖开肚皮来看,“都是些红心、白心、黄心、悭贪心、利名心、嫉妒心、计较心、好胜心、望高心、侮慢心……种种不善之心,更无一个黑心”。正如那个国丈所说,“这是个多心的和尚”。这一段情节可能借鉴于唐人张读《宣室志》里的杨叟故事 (《太平广记》卷四四五引) 。杨叟得了心病,有个医生说,“非食生人心,不可以补之”。杨叟的儿子在山中遇见了一个“胡僧”,愿意舍身饲虎,杨子求他舍心救治其父之病。胡僧在吃饱斋饭之后,说道:“《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檀越若要取吾心,亦不可得矣。”说完了,“忽跳跃大呼,化为一猿而去”。这个讲《金刚经》的“胡僧”,可能就是讲《心经》的“猢狲”的前身。在吴语方言里,“胡僧”与“猢狲”是音近而可以转化的。学兄张锦池在《西游记考论》中曾提出此说,他认为“胡僧”指的是《三藏法师传》所说的石槃陀。但石槃陀是个知难而退、半途而废的逃兵,我觉得不如直接从《独异志》里传授《心经》的老僧着眼,那个?宾国的“头面疮痍,身体脓血”的老僧也可以说是一个“胡僧”,他在《西游记》里则分化为传授《心经》的乌巢禅师和解得《心经》的孙悟空两个人物了。猴行者无论是中国猴还是印度猴,怎么会和唐僧取经的事业连接起来的呢?传授《心经》的“胡僧”可能是一个交叉点。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而已。世德堂本《西游记》所写的孙悟空,第一个师父是须菩提祖师,据说是灵台方寸山中斜月三星洞里的神仙。世德堂本原有注文说:“灵台方寸,心也。”“斜月象一钩,三星象三点,也是心。言学仙不必在远,只在此心。”从须菩提祖师秘传的妙法看,完全是道家的法术。可是一开头就讲修道只在此心,竟和佛家的说法相同。后来孙悟空“弃道从僧” (第十九回对猪精自述) ,听了乌巢禅师的《心经》,就无师自通,妙悟真解。第三十二回他讲了“心无挂碍。
谈到《红楼梦》,许多文艺批评家和鉴赏家都把目光集中在小说的主人公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的身上,对于和主人公有关的人物诸如贾母、贾政、王熙凤,乃至袭人、晴雯等等,也有所评议,惟独对小说第一回就出现一直到第一百二十回再次见面的一僧一道忽视了,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本文试图就一僧一道在全书中的作用及作者塑造这两个极其古怪的艺术形象的蕴意发表一些不成熟的意见,希望得到方家批评指正。
一、一僧一道远远而来,伴随《红楼梦》从开场到结局,走过漫长的旅程。
翻开《红楼梦》,我们就看到作者交代女娲炼石补天,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顽石,只剩下一块,“谁知此石自经煅炼之后,灵性已通,……日夜悲号惭愧。”就在这时,一僧一道远远而来。应该说,这是长篇巨制《红楼梦》的真正开始,也是这部小说又名《石头记》的自我交代。
就是在一僧一道诉说“红尘中荣华富贵”的吸引之下,顽石才打动凡心。在顽石的苦苦央求下,那和尚施展法术,才将一块巨石变成鲜明莹洁的美玉,又缩成扇坠大小的佩玉,并且镌有“通灵宝玉”四个字,带它到滚滚红尘去了。——这便是贾宝玉落草时嘴里衔下来的那块玉,贾宝玉本人称它为“劳什子”,他的祖母却尊它为“命根子”。就是这块玉,就是这个整日系着这块玉的人,在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花地,温柔富贵乡,游荡了十几年。历经乐极悲生,人非物换,究竟是到头一梦的过程。第一百二十回,小说通过甄士隐之口,交待得明明白白:“前经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携带下凡,如今尘缘已满,仍是此二人携归本处,这便是宝玉的下落。”至此,《红楼梦》的缘由也交待清楚了。
除了这一僧一道之外,和《红楼梦》这部小说有直接关连的还有一位空空道人,是他在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抄录了这个故事。神奇怪诞的开头和结尾,不但保持了艺术结构上的完整,更重要的是作者把自己的哲理和艺术见解巧妙地展示在读者面前,使读者在奇趣的阅读境地接受作者的超乎现实而与小说故事情节若即若离的理性升华。这实在是作家的苦心匠意所在。所以,我们不能忽视对这一僧一道的研究。
二、一僧一道和小说的主人公命运经历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宛如关节,开启关合,非同小可。
《红楼梦》中的一僧一道穿过虚无飘渺的天堂,既可以闯入凡人的梦境,又可以跑进繁华似锦的社会生活,他们和小说的主人公的关系极为密切。譬如在第一回里,这一僧一道在甄士隐的梦境中出现,并且说甄士隐抱在怀中的女儿英莲是一个“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以致使甄士隐感觉他们是在说“疯话”。哪里知道几个月以后,历经女儿英莲失踪、再遭火灾殃及,一贫如洗的甄士隐,又遇到了高唱《好了歌》的跛足道人,士隐顿时彻悟,竟抢了道士肩上的褡裢,同疯道人一起飘然而去。
一僧一道和小说人物的关系,书中人都有交代。在第三回,林黛玉自己说:“那一年我三岁时,听得说来了一个癞头和尚,说要化我去出家,我父母固是不从。他又说:‘既舍不得他,只怕他的病一生也不能好的了。若要好时,除非从此以后总不许见哭声;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亲友之人,一概不见,方可平安了此一世。’疯疯癫癫,说了这些不经之谈,也没人理他。……”
在第七回,薛宝钗自己说:她小小的年纪却留下了病根儿,“凭你什么名医仙药,从不见一点儿效。后来还亏了一个秃头和尚,说专治无名之症,因请他看了。他说我这是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幸而先天壮,还不相干;若吃寻常药,是不中用的。他就说了一个海上方,又给了一包药末子作引子,异香异气的,不知是那里弄了来的。他说发了时吃一丸就好。倒也奇怪,吃他的药倒效验些。”至于贾宝玉,第二十五回、第一百一十五回、一百一十六回都有描写,在第一百二十回中通过贾政之口说出了贾宝玉与和尚的不解之缘:“便是那和尚道士,我也见了三次:头一次是那僧道来说玉的好处;第二次便是宝玉病重,他来了将那玉持诵了一番,宝玉便好了;第三次送那玉来,坐在前厅,我一转眼就不见了。我心里便有些诧异,只道宝玉果真有造化,高僧仙道来护佑他的。岂知宝玉是下凡历劫的,竟哄了老太太十九年!如今叫我才明白。”
换句话说,《红楼梦》中的主人公的性格及其遭遇,都和太虚幻境中的一僧一道有关系。
一般地说,神仙鬼怪在文艺作品中出现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戏不够,鬼来凑”,以虚幻的鬼怪来填补故事情节;一种是“若要灵,请神明”,以神仙的降临以显示不可抗拒的外来因素的影响。这两种情况,都印证了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所说的:“任何神话都是用想象和借助想象以征服自然力,支配自然力,把自然力加以形象化;……”应该说,《红楼梦》中一僧一道的出现,是以上两种情况的综合,是作者精心布置、巧妙安排的。
三、真耶幻耶,美耶丑耶,情耶理耶,在一僧一道身上体现着作者的艺术的文化的哲学的底蕴。
当读者第一次在第一回中见到一僧一道时,作者是这样写的:“俄见一僧一道远远而来,生得骨格不凡,丰神迥异,……”但是,顷刻之间就突然变了,“只见从那边来了一僧一道:那僧则癞头跣脚,那道则跛足蓬头,疯疯癫癫,挥霍谈笑而至。”到了第二十五回,这两个人的形体又小有改变,变成一个癞头和尚、一个跛足道人。作者是这样具体描写的:“鼻如悬胆两眉长,目似明星蓄宝光。破衲芒鞋无住迹,腌臜更有满头疮。”这是和尚的模样。道士的模样是:“一足高来一足低,浑身带水又拖泥。相逢若问家何处,却在蓬莱弱水西。”到了第一百一十七回。和尚还是“满头癞疮,浑身腌臜破烂”。贾宝玉当时想道:“自古说‘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是的,“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正是作者在塑造一憎一道形象时的艺术原则。
真人是道家、道教常用名词。《庄子·天下》:“关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真人”之名始此。《庄子·大宗师》中说真人有四个特点:忘怀于物;淡情寡欲;不计生死,随物而变,应时而行;天人合一。《淮南子·本经训》:“莫生莫死,莫虚莫盈,是谓真人。”据《太平经》卷四十二“九天清先王灾法”载,“真人职在理(治)地”,其等级地位,在“大神之下,仙人之上”。显然,作者暨通过艺术典型贾宝玉告诉人们,真人是他们心目中的真、善、美的化身。所以,一僧一道在太虚幻境形体是“生得骨格不凡,丰神迥异”。那么,为什么到了凡问就变得“癞头跣脚”、“跛足蓬头”呢?这说明作者看到了现实和理想境界的距离,看到了真、善、美之间的不统一。
在讨论一僧一道艺术形象时,还有两点值得注意:
一是僧属佛教道属道教,这一僧一道怎么会走到一起的呢?有时,还佛道移位,例如第一回:“从此空空道人因空见色,由色生情,自色悟空,遂易名为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录》。”这里,佛和道相交错。有学者认为这是一种文化交融——佛教与道教的融合。这样的见解是正确的。南怀瑾在《中国道教发展史略》一书中指出:“道教自北宋之末,有南宗丹道的崛起,禅、道合一的途径,已极其明朗。”明太祖朱元璋并尊道、佛两教,清雍正登位以后,提倡禅宗,同时留心道家学术。从这样的社会文化背景看,《红楼梦》的一僧一道,可以说是当时社会文化的缩影。
一是对儒学的态度。《论语·述而》:“子不语怪力乱神。”而《红楼梦》则相反,开篇就谈空空道人访道求仙途中见到了石头,石头还会说话,如此等等。这说明作者不是儒学的忠实信徒,在某程度上则是儒学的`批判者和叛逆者。
这是《红楼梦》一僧一道的文化底蕴的大要所在。
四、《红楼梦》中僧道描写极多,这既反映了社会生活的真实性,又反映了宗教的异化,真真假假,善恶难辨。
据笔者不完全统计,《红楼梦》中写僧道的回目约有66次,全书一百二十回中平均每l.8回就要出现一次,可见其频率是相当高的。
僧道频繁出现,大体上有两方面内容:一是与前面所说有密切关联的一僧一道对小说其他人物的影响;一是与一僧一道无甚关系,却是宗教人物对小说主人公及其他人物的影响,构成整个小说特定的社会生活环境。现在分别加以说明:
第十二回“王熙凤毒设相思局,贾天祥正照风月鉴”,是跛足道人在贾瑞垂危时刻,应贾瑞之求将褡裢中的一面镜子交给贾瑞的,并且明白交代:“这物出自太虚幻境空灵殿上,警幻仙子所制,专治邪思妄动之症,有济世保生之功。所以带他到世上,单与那些聪明杰俊、风雅王孙等看照。千万不可照正面,只照他的背面,要紧,要紧!三日后吾来收取,管叫你好了。”贾瑞接过镜子,照背面,竟是一个骷髅立在里面,吓得贾瑞连忙掩了;照正面,只见凤姐站在里面招手,他心中一喜,荡荡悠悠的觉得进了镜子,与凤姐云雨一番,凤姐仍送他出来。到了床上,嗳约一声,一睁眼,镜子从手里掉过来,仍是反面立着一个骷髅,如此三四次送了命。贾代儒夫妇见孙子已死,便大骂道士:“是何妖镜!若不早毁此物,遗害于世不小。”遂命架火焚烧,只听镜内哭道:“谁叫你们瞧正面了!你们自己以假为真,何苦来烧我?”正哭着,只见那跛足道人从外面跑来,喊道:“谁毁‘风月鉴’,吾来救也!”说着,直入中堂,抢入手内,飘然而去。显然,跛足道人给贾瑞“风月鉴”是一种度化,可惜而又可怜的是贾瑞沉溺于淫而致死不悟。
第六十六回则是相反的情形,柳湘莲梦见尤三姐后惊觉,睁眼一看,他的所在地竟是一座破庙,旁边坐着一个跛腿道士捕虱,柳湘莲起身稽首相问:“此系何方?仙师仙名法号?”道士笑道:“连我也不知此系何方,我系何人,不过暂来歇足而已。”柳湘莲听了,不觉冷然如寒冰侵骨,掣出那股雄剑,将万根烦恼丝一挥而尽,便随那道士,不知往那里去了。用佛家术语说,柳湘莲是:“顿悟”,走出凡尘,出家去了。
以上例是一僧一道对小说主人公贾宝玉等以外的影响。
下面谈谈其他僧道情况。第十五回“王凤姐弄权铁槛寺,秦鲸卿得趣馒头庵”,老尼法名净虚,实在是一个不“净”不“虚”的人,她为了李衙内的亲事,央求通过王熙凤的权势,逼迫长安守备的儿子退亲,以完成李衙内的心愿。这笔婚姻交易开价三干两银子。一个出家之人,不修心拜佛,竟然卷入婚姻纠纷,可见其凡心未断,六根不净。老尼如此,小尼就更放荡了。小尼智能被秦钟抱到炕上,在禅房里就云雨起来。用出家人的话说:这实在是罪过!罪过!自称“槛外人”、又称“畸人”的妙玉,大观园内的栊翠庵的孤寂生活并没有割断她的人生欢乐的向往,贾宝玉过生日,她还送去祝寿的帖子。第五回《金陵十二钗正册》判词说妙玉“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她的结局是不幸的,被强盗抢走了。
至于道士,第二十九回写的张道士“是当日荣国府国公的替身,曾经先皇御口呼为‘大幻仙人’,如今现掌‘道录司’印,又是当今封为‘终了真人’,现今王公藩镇都称他为‘神仙’,所以不敢轻慢”。就是这个张道士,居然为贾宝玉的婚事操心。可见他的尘缘未断。第八十回天齐庙的当家王道士“专意在江湖卖药,弄些海上方治人射剂,这庙外现挂着招牌,丸散膏丹,色色俱备,亦长在宁荣两宅走动熟惯,都与他起了个浑号,唤他作‘王一贴’,……”
这些僧道和一僧一道在思想境界上的距离,读者是一目了然的。这就是作者匠心独运所在:这既反映了社会生活的真实性、复杂性,又反映了宗教的异化现象,真真假假,善恶难辨。
五、值得注意的是贾宝玉、林黛玉等论道谈禅,是作者较深层次接触宗教理论的反映,然而洞察作者创作心态的脂砚斋指出:此乃“悟禅亦由情”。
《红楼梦》第二十二回描写贾宝玉看完戏以后,因为一个小旦的模样“活象一个人”,被快嘴的史湘云点出:“象林妹妹的模样儿”,宝玉听了,连忙向湘云使眼色。却不想这又恼了史湘云和林黛玉,受到她们两人的冷落,他想到前日所读《南华经》上有“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又曰“山禾自寇,源泉自盗”等语,越想越没趣,回到房间,大禁大哭起来,翻身起来,提笔写了一偈:“你证我证,心证意证。是无有证,斯可云证。无可云证,是立足境。”并且填了一曲《寄生草》:“无我原非你,从他不解伊。肆行无碍凭来去。茫茫着甚悲愁喜,纷纷说甚亲疏密。从前碌碌却因何,到如今回头试想真无趣!”薛宝钗看后认为“都是我的不是,都是我昨儿一支曲子惹出来的。这些道书禅机最能移性。明儿认真说起这些疯话来,存了这个意思,都是从我这一曲子上来,我成了个罪魁了。”因为在看戏时,薛宝钗向贾宝玉介绍过《鲁智深醉闹五台山》中鲁智深的唱词《寄生草》,其中有“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林黛玉认为贾宝玉的偈语和《寄生草》曲“不该撕,等我问他。你们跟我来,包管叫他收了这个痴心邪话。”果断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来到宝玉屋里。一进来,黛玉便笑道:宝玉,我问你:至贵者是‘宝’,至坚者是‘玉’。尔有何贵?尔有何坚?”宝玉竟不能答。三人拍手笑道:“这样钝愚,还参禅呢。”黛玉又道:“你那偈末云,‘无可云证,是立足境’,固然好了,只是据我看,还未尽善。我再续两句在后。”因念云:“无立足境,是方干净。”这得到薛宝钗的赞赏,并且引发出关于禅宗的一段历史,宝玉想了一想:“原来他们比我的知觉在先,尚未解悟,我如今何必自寻苦恼。”想毕,便笑道:“谁又参禅,不过一时顽话罢了。”说着,四人仍复如旧。
对于这一段参禅的描写,有许多问题值得讨论:
一、我们知道佛教有许多宗派,净土宗是影响最为广泛的一宗,成天“南无阿弥陀佛”,就连一些不识字的人,也背着香袋,双手合一,朝山进香。其他还有三论宗、律宗、法相宗、密宗,等等。这些,《红楼梦》的作者都不予采取,独钟禅宗。这是因为禅宗是融印度佛学和中国道家学说于一体、最适合中国士大夫口味的佛教。更重要的是,禅宗是当年皇帝雍正予以提倡的宗派。这就是说,《红楼梦》中的参禅悟道的描写,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当时统治阶级的文化政策。
二、我们知道禅宗有一段发展的历史,这就是第二十二回通过薛宝钗说的一番话:“当日南宗六祖惠能,初寻师至韶州,闻五祖弘忍在黄梅,他便充役火头僧。五祖欲求法嗣,令徒弟诸僧如出一偈。上座神秀说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彼时惠能在厨房碓米,听了这偈,说道:‘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因自念一偈曰:‘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五祖便将衣钵传他。”这个故事,出于佛教经典《传灯录》。从此有“南能北秀”之说。可见《红楼梦》作者佛教知识是很丰富的。禅宗提倡心性本净,佛性本有,觉悟不假外求,强调悟。林黛玉补充的一句‘无立足境,是方干净”,当然是悟彻,更空、更虚无,因而得到薛宝钗的夸赞。
三、禅家参悟,大体有四类:坐禅默照,随缘任运,话头参究,譬喻作相。如果说第二十二回描写的是贾宝玉坐禅默照,那么第九十一回则是话头参究和譬喻作相了。这可以说是别具风格的一篇传灯录。第九十一回写道:贾宝玉因为没有看到薛宝钗,心情不乐,叹息道:“我想这个人生他做什么!天地间没有了我,倒也干净!”黛玉道:“原是有了我,便有了人;有了人,便有无数的烦恼生出来,恐怖,颠倒,梦想,更有许多缠得。……”宝玉豁然开朗,笑道:“很是,很是。你的性灵比我竟强远了,怨不得前年我生气的时候,你和我说过几句禅语,我实在对不上来。我虽丈六金身,还借你一茎所化。”黛玉乘此机说道:“我便问你一句话,你如何回答?”宝玉盘着腿,合着手,闭着眼,嘘着嘴道:“讲来。”黛玉道:“宝姐姐和你好怎么样?宝姐姐不和你好怎么样?宝姐姐前儿和你好,如今不和你好怎么样?你不和他好他偏要和你好你怎么样?”宝玉呆了半晌,忽然大笑道:“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黛玉道:“瓢之漂水奈何?”宝玉道:“非瓢漂水,水自流,瓢自漂耳!”黛玉道:“水止珠沉,奈何?”宝玉道:“禅心已作沾泥絮,莫向春风舞鹧鸪。”黛玉道:“禅门第一戒是不打诳语的。”宝玉道:“有如三宝。”黛玉低头不语。对于这一次话头参悟,只有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红楼梦》校注本对“弱水三千”句注明“比喻女子虽多,只爱黛玉一人。”其余诸家注本都释语不详,因而对“黛玉低头不语”也就让读者不解了。所以,脂砚斋批语是很正确的:这是“悟禅亦由情”。说穿了,是借助禅语谈情说爱,如此而已。
四、值得注意的是关于《南华经》的引用。这说明禅与道家思想的表面结合点在“悟”,但各自的出发点却不一定一致。《红楼梦》第二十一回,描写贾宝玉读《庄子·(外篇)胠箧》;第二十二回,描写贾宝玉读《庄子·列御寇》和《庄子·山木》。不要以为贾宝玉是认真研读《庄子》是庄子虚无飘渺思想的信徒,他真的要解脱了。不,这只是他一时的苦闷而已。脂砚斋批道:“试思宝玉虽愚,岂有安心立意与庄叟争衡哉?且宝玉有生以来,此身此心为诸女儿应酬不暇,眼前多少现有意之事,尚无暇去作,岂忽然要分心于腐言糟粕之中哉?可知除闺阁之外,并无一事是宝玉立意作出来的。大则天地阴阳,小则功名荣枯,以及吟篇琢句,皆是随分触情,偶得之不喜,失之不悲。若当作有心,谬矣!”此说深受端木蕻良先生赞许。确实是这样,《庄子》的原意与贾宝玉的引用,存在不水的距离。《庄子·胠箧》的中心是绝圣弃智,提倡淡情寡欲。《庄子·列御寇》的中心是虚无宁静,生安于无为,死任其自然。《庄子·山木》的中心是洗心寡欲,忍让屈从。《红楼梦》第二十一回写贾宝玉要吃胭脂,被史湘云打落,并批评道:“这不长进的毛病儿,多早晚才改过!”这被袭人看见了,生了气,贾宝玉又生袭人的气。这才闷闷不乐,拿书解闷。第二十二回,也是因为贾宝玉和史湘云、林黛玉生气,“怕生隙恼,方在中调和,不想并未调和成功,反已落了两处的贬谤。”在由气生悲的情境下,才写下“无可云证,是立足境”的偈语。显然,贾宝玉的悲凉和绝望是一时的冲动,和庄子的虚无的人生观不是一回事。
所以,林黛玉批评贾宝玉“不悔自己无见识,却将丑语怪他人”,贾宝玉欣然领受;她续偈句“无立足境,是方干净”,贾宝玉肃然起敬。
总而言之,《红楼梦》中的论道谈禅只是贾宝玉、林黛玉谈情说爱思想交流的一种形式而已。
六、一僧一道模糊了多少人的眼睛。
最早否定一僧一道的是周澍,他在《红楼新咏》中以《笑一僧一道》七律中写道:“碌碌繁华富贵场,干卿底事为谁忙?”对一僧一道采取否定态度。
看出一僧一道及参禅悟道的破绽和奥秘的当数孙桐生,他在《编纂石头记评蒇事奉和太平闲人之作即步原韵》之三写道:
芥纳须弥岂易量,文坛一瓣热心香。参禅不祖王摩诘,问道谁师魏伯阳?敢以为山亏一篑,由来作史重三长。儒门亦有传灯法,不涉虚无堕渺茫。
是的,《红楼梦》中的僧侣和道士的法号都是作者杜撰的,这是玎学考据派学者无从考证的一个问题。
《红楼梦》中的太虚幻境也是作者虚构的,没有宗教经典可以作为依据。太虚幻境中的仙人的喜怒哀乐,也是作者按照人类社会的生活而附会的。是的,神仙本来就是人造的,人造神仙又来控制和主宰人的思想和行为。这实在是一个有趣而又可悲的循环。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指出:“宗教里的苦难既是现实的苦难的表现,又是对这种现实的苦难的抗议。”在《反杜林沦》中说:“一切宗教都不过是支配着人们日常生活的外部力量在人们头脑中的幻想的反映,在这种反映中,人间的力量采取了超人间的力量的形式。”
《红楼梦》中一僧一道的真相,诚如解庵居士在《石头臆说》中指出的那样:“士隐梦中所见一僧一道,即作者魂魄所化。作者自谓冥心搜索,精诚所通,出神入化,说出一段风流公案,尽属幻境,所以开道姑倡此人此地,以总括全书之妙义也。”这是很有见地的。看不到这一点就会胡乱猜疑了。猜疑之一是信奉不移,把一僧一道真的视为神仙,如林孝箕等在《红楼诗借》中以“僧道合咏”为题写了两首七律,其二写道:“大笑西来洩化工,形骸放浪万缘空。双云偶尔停天上,片石何来走袖中?佛骨仙心俱不二,痴魂怨魄倘来同。茫茫觉后黄粱梦,绝倒人间无是公。”猜疑之二是相信贾宝玉参禅悟道,真是解脱了。王国维就认为贾宝玉听《寄生草》之曲而悟立足之境,读《胠藏》之篇而作焚花散麝,贾宝玉解脱了。猜疑之三是以跛道人的《好了歌》为全书的主题,林孝箕等似“跛道人好了歌”为题写了三首诗,其三写道:“万事收场曲已终,人间何处不途穷?桶如脱底言皆旨,棒到当头色是空。参透世情孤偈外,唤回尘梦众生中。分明满拍沧桑咸,喝罢山花落晚风。”色空之说,在红学界曾鼓噪一时。
其实,这些理解都不尽正确,都是被一僧一道的描写模糊了视线。要了解一僧一道的构思由来,须了解作者当年的创作社会背景。据张中行《禅外说禅》所载:雍正皇帝更进一步,不只喜欢禅学,并以通禅自负,因而自号为圆明居士,还编了《御选语录》。上层人物喜爱,一般人民循旧轨走,因而佛教就仍是繁荣昌盛,据统计,早年大小寺院八万左右,僧尼十几万;晚年,寺院几乎遍布全国各村镇,僧尼据说有八十万,不出家而拜菩萨的,就难以数计了。雍正也留心道家学术。在当时的社会文化大背景之下,作者这样的构思,实在是当时社会生活的一种反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