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月末,天气是热而微凉,并不是城市中该有的夏季模样。傍晚下起了小雨,想来夏季的雨像是始乱终弃的男子吧,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偶回一趟深泽老家,冥冥之中竟赶上了家乡难得一见的炼火表演。地点在我的母校深泽小学,学校的建筑虽不宏丽,但与周边的民居相比,确也鹤立鸡群。虽未开始炼火,围着帆布等待着的人业也不少。虽仍有零星细雨,却丝毫没有影响乡亲们的观火热情。无需撑伞便只身在细雨之下,更多的脚步声正低声吟唱着漫过各条通往操场的街道,像一群群洄游的鲑鱼。
八点十分,雨似纤细的发丝,薪火开始点燃,火焰腾空而起,撕裂夜空,像一只涅槃而飞的凤凰,我站在火堆附近,仿佛被火焰亲吻了双眉,心中翻涌,莫名有种想要呐喊的冲动。这大火竟如此壮观华美,一次次腾空向上,又一次次消弥在虚空,它似乎有无穷的力量,变幻着不同的姿态,也许火星终将归于虚无,但只求歌尽生命的悲欢。雨时大时小,我在雨水与火焰的冰火两重天里默默体悟着生命在不同阶段的不同存在。
九点多,雨似有若无,烈火合上了它吞噬的`大嘴,剩下火堆中的焦炭还在闪烁着红星,而炼火才刚刚开始激动人心的时刻。号声响彻云霄,锣鼓唢呐惊天动地,神秘氛围扑面而来。一群彪悍大汉下身系一条草裙,上身只一巾豹纹斜跨,手执钢叉使劲抖动,一个个远古时代的先民形象呼之欲出。首先进行的是祭祀仪式,颇为隆重繁琐。几跪几拜,敬天敬地敬火神。那阵式,那呼喊,那手执旌旗一身黑衣的神秘妇女装束,让我疑似走入了天山童姥的地盘。
终于,这群大汉高歌狂舞,大声呐喊,无所畏惧地冲进了那焦红的炭火!我想这炭火温度至少有五百度吧,而他们俱光着脚丫子在上面奔跑!我不得不佩服他们的泰然自若、处变不惊。然而更让我惊异的是踩火的人中竟有几个七八岁的男孩,他们也轻快地一次次从炭火上飞跃而过,如有神助!
有人疑问为何要让这么小的孩子参与这样带有危险性的活动。炼火这项活动看似危险,让多少人因此望而却步。其实不然,只要速度够快,方法正确,脚下的炭火不会对人体造成多大的伤害。我觉得让这些孩子从小就明白面对困难时应具有豪气,临危不惧,赴汤蹈火,要勇往直前,百折不挠,自强不息。这也许就是炼火精神最好的传承和延续。
十点,炼火结束,雨,终至于无。然而我内心的情绪依旧翻涌,一时无法平静,这雨,这火,想必是植入生命的记忆不易忘却了。
古人说落叶归根,狐死首丘,人之于一切生物也许独一无二,但生命终归属于故土。故乡的文化熏陶了我,滋养了我,使我对这故乡的烈火有一种与生俱来且挥之不去的亲切眷恋。
故乡的泥土上,留下的是深泽炼火后明亮的火堆,而我的内心里,铭刻的是乡土文化下璀璨的光芒。
看,又是一个意外;看,又是一个行色匆匆;看,又是一个稍纵即逝。看什么?看那熊熊烈火,看那袅袅浓烟,看那天杀的灾难,看那厄运的杀戮,这些已足以让人望风而逃。那惨不忍睹、毛骨悚然的呼救声,是那么的惨绝人寰。但这惊心动魄的压力,可对于勇往直前、视死如归的消防员英雄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那被浴火践踏的体无完肤的身体,也只有消防员英雄毫不退让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这魔鬼的人为天灾,这令人胆战心寒的恐惧,不要让它再来临,消防员也是人,英雄也是肉长的,舍己为人的确很伟大,但是谁也不希望灾难的到来,所以对于预防火灾的方法不要在当作儿戏,不要再左耳进右耳出吧,请也不要玩火自焚,不要让火再吞噬一个宝贵的生命。
想一想,想想,报纸上火灾的意外,那不是屈指可数的.啊!我想,人类对于火灾的来临一定是心存澎湃,满腔热血,人类是不是特别想看到那些受灾的亲人那鬼哭狼嚎、撕心裂肺、无助、痛快的声音啊!不然,他们在集体、大街上那些宣传预防火灾的善言,怎会表示无视、鄙视哪?他们一定认为这些枯燥乏味的铺张盖地的宣传是幼稚无聊的。可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那么无节制的玩火攻心呢?为了满足自己一时的贪婪、乐趣、好奇,即使奉献自己的生命也不足惜,即使让无辜的群众和自己一样受牵连也无所谓。火灾其实是人为的,大火的根基就是因为人为,这就是明摆的事实!我想说,美的心灵是严冬燃烧的烈火,给人温暖。而恶的心灵的酷暑烧灼的爆火,给人痛苦。所以,如果你不想被世人咒骂、唾弃,那么就离开恶的心灵遥不可及,不要再引火上身,请尊重并牢记每一条关于预防火灾的宝贵知识,比如:不要随身携带打火机、火柴、鞭炮等易燃物品;不要随意乱动公共场合的公共设施,尤其是商场、酒店、图书馆等的红色按钮警报;不要随便乱使用家中的煤气灶、天然气开关、液化气罐等;如果有人玩火自己遇到不要袖手旁观,应该快速制止。总而言之,一定要牢记预防火灾的知识,并普及于身边的朋友、同学。
消防安全隐患的危险太始料未及,一个随手这么轻而易举的动作即可引发,一触即燃,就这么,美丽的地球,美丽的家园,美丽的景物,美丽的生命,都葬身于火海之中,无处可逃,无法自拔。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不知道多少土地、生命被烈火的魔爪禁锢。一个个的火灾如果制止的不及时,那么足以震惊世界,只不过代价惨痛。在全球中,有世界最著名的九场大火,轰轰烈烈的燃烧着:罗马大火,一烧就烧了一天,据说是意外性的火灾,但也有传闻说是个阴谋,不管这些,这场大火可是烧了一天啊;明历大火更恐怖,一连烧了两天,发生在日本江户这个渺小的国家中,可却有十万七千人丧命;而伦敦大火那更是让人望尘莫及,持续了四天啊,而这场大火让伦敦的六分之一的建筑化为废墟,起因就是一场意外:一位面包师老板烤完面包后疏忽了正在燃烧的面包炉,结果阴森可怕;哥本哈根大火和伦敦大火一样持续了四天,起因也和伦敦大火有着相似的经历:一个小餐馆老板的儿子不小心打翻了火烛,所以就这样,让哥本哈根的百分之二十八的建筑毁于一旦,七万城市人口百分之二十都无家可归。当然,还有天明大火、图尔库大火、第二次纽约大火、圣路易大火和芝加哥大火。这九场大火之所以最著名,是因为这熊熊烈火都在这些地方停留的时间够漫长,而且它烧的不仅仅是一座楼、一片平原、一片森林,它烧的是一个城市,一个国家!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如果你不想欲火焚身,或让更多和你一样的平民下火海,那么应该自己做好消防安全预防,也多宣传、呼吁他人。
看,自从普罗米修斯从天庭把“祝融”忽悠到了人间,人类文明就在火光照耀下痛并快乐着。但我想人类又怎能忍受火的煎熬呢?人也是肉长的疼痛又有谁可以坚持呢?我想即使是消防员英雄也对这份重任有偏见,他们也人受不了,所以更不希望火灾的到来。因为火,平原变成沙漠,建筑变成虚名,生命变成灰烬,这些都是可恨的。所以,请不要让火灾发生,预防火灾本就每一个人理所应当做到的,所以那些年幼无知,老麦昏庸,懵懵懂懂,调皮的人们,开始大彻大悟吧!而我哪,当然,呵呵,也应该“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平安。”
彩尾大公鸡高亢的鸣叫,划破黎明,惊醒了天勤大伯屋院前柳树林的鸟雀。它们抖动着翅膀,开试歌喉,密匝匝的枝头纷纷震颤起来,柳树林喧腾了。随后,天勤大伯屋里的灯盏亮了。
与我家相邻的天勤大伯是村里第一个感知黎明的人。他推开木门,攥紧铁疙瘩一样的拳头,向后伸了一个懒腰,坚硬的骨骼发出咯吧咯吧一阵脆响。他走近铁匠铺,扎好帆布大围裙后,他的“大锤”和“二锤”(大儿子光耀和二儿子光明)也进来了。他们径自走到墙边挑选铁块。他满意地看了他们一眼,把目光转向挂在墙上的一排月牙般的镰刀时,仿佛马上接了一道旨令,疾步走向铁匠炉。他坐在炉膛前的小铁凳上,一边拉动风箱察看火候,一边撑着铁钳翻动铁块。待那铁块烧得由红变紫、由紫变黄、再由黄变白后,天勤大伯“刷”一下从炉膛拉出来,按在铁毡子上,抄起小锤敲打一下,“大锤”就抡起几十斤重的大铁锤“嗵”地一锤,紧接着,二锤又“嗵”地一锤砸下去。经过一阵轮番砸打,铁器成形后,立即投入盛满水的铁槽中,只听“刺啦”一声,一团白雾腾空而起。在升腾的白雾里,天勤大伯父子仨注视着淬火的铁器,犹如欣赏他们自己精心创作的艺术品,黝黑的脸上露出骄傲的微笑。
天勤大伯是村里有名的铁匠,每逢麦黄开镰时节,上门定做镰刀的人络绎不绝,踏破了铁匠铺门槛,铁匠铺里的旺火经月不熄。
那时的铁匠铺,是我儿时目及田园牧歌的看台。夕阳西下,我站在豁口的土墙上,向远处眺望。散漫在天景山边的羊群,错把轻风中摇曳的细柳,当成牧人的鞭影,从青草上收回留恋的目光,踏上归栏的小路。村前披一身落霞的菜畦,沉湎于绿的畅想里,做着七彩的梦。扛锄人从田畴深处走来,抬头望见绿树环合的屋舍上空升起的袅袅炊烟,加快了脚步。不知何时,铁匠铺里的打铁声已停息,铁匠收工了,我落寞地回了家。第二日天明,我和小伙伴们早早地跑到铁匠铺里,翻找奇形怪状的铁屑快,宝物一样的捧回家珍藏。天勤大伯凭借过硬的打铁本领,使他家的灶房里经年肉香四溢,我们这些住在铁匠铺周围的孩子,时常到他家灶房里解馋。天勤大伯的老婆梳滑溜溜的发髻,每日在灶房里忙出忙进,泼向院落里的刷锅水,油花闪亮。
村里人都知道,只有借助犁铧、锄头、镰刀这些铁器,庄稼人才能完成耕种的使命,体验收获的喜悦。而那是村里人的铁器,哪一样不是出自天勤大伯的手呢?因此,村里人对天勤大伯的敬重,一如种子对土地的敬重。
然而,燃烧了天勤大伯青春热血和如歌岁月的炉膛烈焰,最终被铁器加工厂的狂潮熄灭。放下铁锤的天勤大伯,不久便积郁成病,卧炕不起。在那年开镰时节的一个黄昏,天勤大伯在老伴的搀扶下,走进布满蛛丝的铁匠铺里,抚摸着铁锤,长叹一声,倒在了冰凉的铁炉旁,含恨而去。
天勤大伯去世后,“大锤”光耀什么活也不干(除了打铁,什么活也不会干),困兽一样在屋院里踱来踱去,间或捡起一块土坷垃捏个粉碎,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恨自己,浑身的力气不知往哪里使。无所事事的他,很快向生活妥协了,他说:“唉,混吧,混到哪天算哪天。”他放弃了自己,成天坐在村口的断墙上茫然张望,最后在一个过路人的挑唆下,抛妻弃子,流浪他乡。他的媳妇在家等他三年,不见音讯,带孩子搬回娘家。“二锤”光明更是颓废的不可思议,像个泄气的皮球,整日蔫头耷脑的蹲在门槛上,百事不问。他脾气暴躁的.媳妇张口闭口“窝囊废”,不知疲倦地谩骂。她时而叱问,时而责怪,带有哭腔的骂声中充满绝望。光明在她无休无止地谩骂声中,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与一个寒冷的冬夜,用一根铁丝在铁匠铺悬梁自尽。
接连的打击摧垮了天勤大伯的老伴,她的头发全白了,黄皱的脸上总是挂着泪痕,碰见熟人,嘴唇嚅动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在没有任何盼头的光景里,又活了三年,寂寞而去。
此后的很长时间里,我从天勤大伯门前走过,冰冷的铁匠铺里飘散着阴森之气。屋院里一片死寂,几扇残破的木门在风中吱呀开合。灶房里半掩的窗户结满蛛网,曾经溢出的肉香永远充盈在我记忆的嗅觉里。铁匠炉里曾经跳动的烈焰已经模糊在村里人的脑海里,唯有屋院前柳树林里的鸟雀,凄婉的啼啭着,一遍一遍的为昔日的大铁匠哀悼。
离开村子的那天,我久立在锈迹斑斑的铁匠铺门前,喟叹不已。
多少年来,天勤大伯一家在铁匠炉烈焰熄灭后连遭变故的场景,不断地在我脑际浮现。每次回老家,我都会去铁匠铺看看,无由的伤感。落满尘埃的墙壁上静静地流淌着斑驳的阳光,墙根长出蓬乱的杂草。从豁口的窗洞望去,阴暗的铁匠铺里空空如也,只有悬挂在屋梁上的那根锈蚀的铁丝,无言的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铁匠铺被人遗忘了,像熟视无睹的废墟。铁器加工厂雨后春笋般冒将出来,村里人需要什么样的铁器,只管到商店去买。工业时代,取代手工匠人的机械化,让我想起春来枯草上新发的幼芽,眨眼间绿成气候。它们的新生使上一茬草很快腐烂在泥土中。这些茁壮成长的绿草,能否听见枯草化为泥土时的呻吟?我们在体尝机械化时代的方便与快捷时,又有谁能听见手工匠人遭遇毁灭的血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