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对柳妈的形象进行分析,这似乎是件旧话重提的事。然而我觉着还有再细说的必要,原因之一是在某些论述中,某些作者似乎有为柳妈喊冤叫屈的倾向,把一切的责任往“封建思想”的毒害上搁。我觉得这有点不妥,要分析人物形象还得从“文本”入手。
关键词:文本,柳妈,形象
“他一手提着竹篮,内中一个破碗,空的;一手拄着一支比她更长的竹竿,下端开了裂:她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乞丐了。”
在《祝福》中,我们分明能看到祥林嫂那滴血的泪眼,听到她那无助的悲泣,触摸地到她那干枯的身躯。究竟是什幺让祥林嫂经历着人生的艰难坎坷,品尝着岁月无情的况味,捉摸着命运无常的飘影呢?我想,其中鲁镇给祥林嫂的伤害是有目共睹的。鲁镇上的人们,尤其是“柳妈”这个人物形象,我们绝对是不能放过的。
柳妈给我们的印象非常之深。我想,本来同是天涯沦落人,柳妈怎幺就对祥林嫂“下得了手”,竟无意有意间与卫家、鲁家等共同策划着一起“谋杀案”。为何在柳妈的身上找一点点温存、同情心就这幺难呢?
当祥林嫂再也找不到倾诉者时,她只“看了天空,叹息着,独语似的说:‘唉唉,我真傻’”时,“柳妈不耐烦的看着她的脸,说:‘祥林嫂,你又来了’”。“你又来了”确可见柳妈的不耐烦了,然而,这对祥林嫂来说,这不能不说是心灵的一次阵痛。
从柳妈问的语气和祥林嫂答的语气比较来分析,也可看出柳妈缺少了一种怜悯的心肠。“我问你:你那时怎幺后来竟依了呢?”“我想:这总是你自己愿意了,不然……”,“我不信……你后来一定是自己肯了。”在柳妈的这些问话中,我们读不出宽容、同情,相反只是看到以一种步步紧逼的肯定语势、质问语气在“猎奇”。面对柳妈的提问,祥林嫂显得毫无余地,除却“哈哈”、“阿阿”、“我幺?”及“你……你倒自己试试看”的断断续续地回答,很少有别的表示了。或许可以说,祥林嫂处于一种比较被动的位置上,在“满足”柳妈的“猎奇”心理。
作者以“打皱的脸”、“蹙缩得像一个核桃”,还有“干枯的小眼睛”来刻画柳妈这一人物形象,细细品来,似乎是有意“丑化”吧?!这不,这“诡秘的说”也可见一斑。
当柳妈“诡秘”地对祥林嫂说:“再一强,或者索性撞一个死,就好了”时,这与她“是个善女人,吃素,不杀生的,只肯洗器皿”形成多大的讽刺啊!
或许在柳妈提议“捐门槛”一事中有“同情心”的一闪,但“恐吓”的成分却是显而易见的:“你想,你将到阴司去,那两个死鬼的男人还要争,你给了谁好呢?……把你锯开来,分给他们。我想,这真是……”,从此,“恐怖的神色”爬满了祥林嫂的脸上。就连死前问“我”的几个问题,不正是由此开始产生的吗?
柳妈也曾有过一次“激趣法”的运用。她使许多人
对祥林嫂重新“发生了新趣味,又来逗她说话了”,因为额上的疤“自从和柳妈谈了天,似乎又即传扬出去”,而祥林嫂却“久也不和人交口”。可见,柳妈的为人了。
自此以后,便有了祥林嫂为了“精神自救”而“捐门槛”的事;“捐门槛”的事后,她依然不被接纳,便有了被赶出鲁四老爷家的事;后来,又有了沦为乞丐的`事,最后祥林嫂死得真有些“不明不白”。
一个被奴役的毫无价格可言的人,在丧失人格的同时,竟连残留在人骨子里的天良都丧尽,该是多幺的麻木、悲哀啊!
我想起了一个故事:刚亡夫不久的维多利亚女王有一次特意去看望与她同遇一样惨境的女友,朋友为了表示对女王的尊敬,便欠身要从床上起来。此时,女王却对她说:“亲爱的朋友,不要起来,今天我到这里来,不是以女王的身份来看臣民,而是以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来看另一个境遇相同的人。”
维多利亚女王的所言所行证明了她是一位满富同情心的好朋友。这种同情并非属于那些表面上的看望,乃是以被同情者的眼光去观察,以被同情者的感觉去揣度,以被同情者的处境去面对的同情心。
柳妈,此时的我们无语了。
《祝福》是鲁迅 的一部短片小说,是鲁迅第二部小说集《彷徨》中的第一篇。下面是关于鲁迅的《祝福》原文赏析,希望可以帮到您!
鲁迅的《祝福》原文
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村镇上不必说,就在天空中也显出将到新年的气象来。灰白色的沉重的晚云中间时时发出闪光,接着一声钝响,是送灶的爆竹;近处燃放的可就更强烈了,震耳的大音还没有息,空气里已经散满了幽微的火药香。我是正在这一夜回到我的故乡鲁镇的。虽说故乡,然而已没有家,所以只得暂寓在鲁四老爷的宅子里。他是我的本家,比我长一辈,应该称之曰“四叔”,是一个讲理学的老监生。他比先前并没有什么大改变,单是老了些,但也还末留胡子,一见面是寒暄,寒暄之后说我“胖了”,说我“胖了”之后即大骂其新党。但我知道,这并非借题在骂我:因为他所骂的还是康有为。但是,谈话是总不投机的了,于是不多久,我便一个人剩在书房里。
第二天我起得很迟,午饭之后,出去看了几个本家和朋友;第三天也照样。他们也都没有什么大改变,单是老了些;家中却一律忙,都在准备着“祝福”。这是鲁镇年终的大典,致敬尽礼,迎接福神,拜求来年一年中的好运气的。杀鸡,宰鹅,买猪肉,用心细细的洗,女人的臂膊都在水里浸得通红,有的还带着绞丝银镯子。煮熟之后,横七竖八的插些筷子在这类东西上,可就称为“福礼”了,五更天陈列起来,并且点上香烛,恭请福神们来享用,拜的却只限于男人,拜完自然仍然是放爆竹。年年如此,家家如此,——只要买得起福礼和爆竹之类的——今年自然也如此。天色愈阴暗了,下午竟下起雪来,雪花大的有梅花那么大,满天飞舞,夹着烟霭和忙碌的气色,将鲁镇乱成一团糟。我回到四叔的书房里时,瓦楞上已经雪白,房里也映得较光明,极分明的显出壁上挂着的朱拓的大“寿”字,陈抟老祖写的,一边的对联已经脱落,松松的卷了放在长桌上,一边的还在,道是“事理通达心气和平”。我又无聊赖的到窗下的案头去一翻,只见一堆似乎未必完全的《康熙字典》,一部《近思录集注》和一部《四书衬》。无论如何、我明天决计要走了。
况且,一直到昨天遇见祥林嫂的事,也就使我不能安住。那是下午,我到镇的东头访过一个朋友,走出来,就在河边遇见她;而且见她瞪着的眼睛的视线,就知道明明是向我走来的。我这回在鲁镇所见的人们中,改变之大,可以说无过于她的了:五年前的花白的头发,即今已经全白,全不像四十上下的人;脸上瘦削不堪,黄中带黑,而且消尽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间或一轮,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她一手提着竹篮。内中一个破碗,空的;一手拄着一支比她更长的竹竿,下端开了裂:她分明已经纯乎是一个乞丐了。
我就站住,豫备她来讨钱。
“你回来了?”她先这样问。
“是的。”
“这正好。你是识字的,又是出门人,见识得多。我正要问你一件事——”她那没有精采的眼睛忽然发光了。
我万料不到她却说出这样的话来,诧异的站着。
“就是——”她走近两步,放低了声音,极秘密似的切切的说,“一个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的?”
我很悚然,一见她的眼盯着我的,背上也就遭了芒刺一般,比在学校里遇到不及豫防的临时考,教师又偏是站在身旁的时候,惶急得多了。对于魂灵的有无,我自己是向来毫不介意的;但在此刻,怎样回答她好呢?我在极短期的踌躇中,想,这里的人照例相信鬼,“然而她,却疑惑了,——或者不如说希望:希望其有,又希望其无……,人何必增添末路的人的苦恼,一为她起见,不如说有罢。
“也许有罢,——我想。”我于是吞吞吐吐的说。
“那么,也就有地狱了?”
“啊!地狱?”我很吃惊,只得支吾者,“地狱?——论理,就该也有。——然而也未必,……谁来管这等事……。”
“那么,死掉的一家的人,都能见面的?”
“唉唉,见面不见面呢?……”这时我已知道自己也还是完全一个愚人,什么踌躇,什么计画,都挡不住三句问,我即刻胆怯起来了,便想全翻过先前的话来,“那是,……实在,我说不清……。其实,究竟有没有魂灵,我也说不清。”
我乘她不再紧接的问,迈开步便走,匆匆的逃回四叔的家中,心里很觉得不安逸。自己想,我这答话怕于她有些危险。她大约因为在别人的祝福时候,感到自身的寂寞了,然而会不会含有别的什么意思的呢?——或者是有了什么豫感了?倘有别的意思,又因此发生别的事,则我的答话委实该负若干的责任……。但随后也就自笑,觉得偶尔的事,本没有什么深意义,而我偏要细细推敲,正无怪教育家要说是生着神经病;而况明明说过“说不清”,已经推翻了答话的全局,即使发生什么事,于我也毫无关系了。
“说不清”是一句极有用的话。不更事的勇敢的少年,往往敢于给人解决疑问,选定医生,万一结果不佳,大抵反成了怨府,然而一用这说不清来作结束,便事事逍遥自在了。我在这时,更感到这一句话的必要,即使和讨饭的女人说话,也是万不可省的。
但是我总觉得不安,过了一夜,也仍然时时记忆起来,仿佛怀着什么不祥的豫感,在阴沉的雪天里,在无聊的书房里,这不安愈加强烈了。不如走罢,明天进城去。福兴楼的清炖鱼翅,一元一大盘,价廉物美,现在不知增价了否?往日同游的朋友,虽然已经云散,然而鱼翅是不可不吃的,即使只有我一个……。无论如何,我明天决计要走了。
我因为常见些但愿不如所料,以为未毕竟如所料的事,却每每恰如所料的起来,所以很恐怕这事也一律。果然,特别的情形开始了。傍晚,我竟听到有些人聚在内室里谈话,仿佛议论什么事似的,但不一会,说话声也就止了,只有四叔且走而且高声的说:
“不早不迟,偏偏要在这时候——这就可见是一个谬种!”
我先是诧异,接着是很不安,似乎这话于我有关系。试望门外,谁也没有。好容易待到晚饭前他们的短工来冲茶,我才得了打听消息的机会。
“刚才,四老爷和谁生气呢?”我问。
“还不是和样林嫂?”那短工简捷的说。
“祥林嫂?怎么了?”我又赶紧的问。
“死了。”
“死了?”我的心突然紧缩,几乎跳起来,脸上大约也变了色,但他始终没有抬头,所以全不觉。我也就镇定了自己,接着问:
“什么时候死的?”
“什么时候?——昨天夜里,或者就是今天罢。——我说不清。”
“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还不是穷死的?”他淡然的回答,仍然没有抬头向我看,出去了。
然而我的惊惶却不过暂时的事,随着就觉得要来的事,已经过去,并不必仰仗我自己的“说不清”和他之所谓“穷死的”的宽慰,心地已经渐渐轻松;不过偶然之间,还似乎有些负疚。晚饭摆出来了,四叔俨然的陪着。我也还想打听些关于祥林嫂的消息,但知道他虽然读过“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也”,而忌讳仍然极多,当临近祝福时候,是万不可提起死亡疾病之类的话的,倘不得已,就该用一种替代的隐语,可惜我又不知道,因此屡次想问,而终于中止了。我从他俨然的脸色上,又忽而疑他正以为我不早不迟,偏要在这时候来打搅他,也是一个谬种,便立刻告诉他明天要离开鲁镇,进城去,趁早放宽了他的心。他也不很留。这佯闷闷的吃完了一餐饭。
冬季日短,又是雪天,夜色早已笼罩了全市镇。人们都在灯下匆忙,但窗外很寂静。雪花落在积得厚厚的雪褥上面,听去似乎瑟瑟有声,使人更加感得沉寂。我独坐在发出黄光的莱油灯下,想,这百无聊赖的祥林嫂,被人们弃在尘芥堆中的,看得厌倦了的陈旧的玩物,先前还将形骸露在尘芥里,从活得有趣的人们看来,恐怕要怪讶她何以还要存在,现在总算被无常打扫得于干净净了。魂灵的有无,我不知道;然而在现世,则无聊生者不生,即使厌见者不见,为人为己,也还都不错。我静听着窗外似乎瑟瑟作响的雪花声,一面想,反而渐渐的舒畅起来。
然而先前所见所闻的她的半生事迹的断片,至此也联成一片了。
她不是鲁镇人。有一年的冬初,四叔家里要换女工,做中人的卫老婆子带她进来了,头上扎着白头绳,乌裙,蓝夹袄,月白背心,年纪大约二十六七,脸色青黄,但两颊却还是红的。卫老婆子叫她祥林嫂,说是自己母家的邻舍,死了当家人,所以出来做工了。四叔皱了皱眉,四婶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是在讨厌她是一个寡妇。但是她模样还周正,手脚都壮大,又只是顺着眼,不开一句口,很像一个安分耐劳的人,便不管四叔的皱眉,将她留下了。试工期内,她整天的做,似乎闲着就无聊,又有力,简直抵得过一个男子,所以第三天就定局,每月工钱五百文。
大家都叫她祥林嫂;没问她姓什么,但中人是卫家山人,既说是邻居,那大概也就姓卫了。她不很爱说话,别人问了才回答,答的也不多。直到十几天之后,这才陆续的知道她家里还有严厉的婆婆,一个小叔子,十多岁,能打柴了;她是春天没了丈夫的;他本来也打柴为生,比她小十岁:大家所知道的就只是这一点。
日子很快的过去了,她的做工却丝毫没有懈,食物不论,力气是不惜的。人们都说鲁四老爷家里雇着了女工,实在比勤快的男人还勤快。到年底,扫尘,洗地,杀鸡,宰鹅,彻夜的煮福礼,全是一人担当,竟没有添短工。然而她反满足,口角边渐渐的有了笑影,脸上也白胖了。
新年才过,她从河边掏米回来时,忽而失了色,说刚才远远地看见几个男人在对岸徘徊,很像夫家的堂伯,恐怕是正在寻她而来的。四婶很惊疑,打听底细,她又不说。四叔一知道,就皱一皱眉,道:
“这不好。恐怕她是逃出来的。”
她诚然是逃出来的,不多久,这推想就证实了。
此后大约十几天,大家正已渐渐忘却了先前的事,卫老婆子忽而带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进来了,说那是详林嫂的婆婆。那女人虽是山里人模样,然而应酬很从容,说话也能干,寒暄之后,就赔罪,说她特来叫她的儿媳回家去,因为开春事务忙,而家中只有老的和小的,人手不够了。
“既是她的婆婆要她回去,那有什么话可说呢。”四叔说。
于是算清了工钱,一共一千七百五十文,她全存在主人家,一文也还没有用,便都交给她的婆婆。那女人又取了衣服,道过谢,出去了。其时已经是正午。
“阿呀,米呢?祥林嫂不是去淘米的么?……”好一会,四婶这才惊叫起来。她大约有些饿,记得午饭了。
于是大家分头寻淘箩。她先到厨下,次到堂前,后到卧房,全不见掏箩的影子。四叔踱出门外,也不见,一直到河边,才见平平正正的放在岸上,旁边还有一株菜。
看见的人报告说,河里面上午就泊了一只白篷船,篷是全盖起来的,不知道什么人在里面,但事前也没有人去理会他。待到祥林嫂出来掏米,刚刚要跪下去,那船里便突然跳出两个男人来,像是山里人,一个抱住她,一个帮着,拖进船去了。样林嫂还哭喊了几声,此后便再没有什么声息,大约给用什么堵住了罢。接着就走上两个女人来,一个不认识,一个就是卫婆于。窥探舱里,不很分明,她像是捆了躺在船板上。
“可恶!然而……。”四叔说。
这一天是四婶自己煮中饭;他们的儿子阿牛烧火。
午饭之后,卫老婆子又来了。
“可恶!”四叔说。
“你是什么意思?亏你还会再来见我们。”四婶洗着碗,一见面就愤愤的说,“你自己荐她来,又合伙劫她去,闹得沸反盈天的,大家看了成个什么样子?你拿我们家里开玩笑么?”
“阿呀阿呀,我真上当。我这回,就是为此特地来说说清楚的。她来求我荐地方,我那里料得到是瞒着她的婆婆的呢。对不起,四老爷,四太太。总是我老发昏不小心,对不起主顾。幸而府上是向来宽洪大量,不肯和小人计较的。这回我一定荐一个好的来折罪……。”
“然而……。”四叔说。
于是祥林嫂事件便告终结,不久也就忘却了。
只有四嫂,因为后来雇用的女工,大抵非懒即馋,或者馋而且懒,左右不如意,所以也还提起祥林嫂。每当这些时候,她往往自言自语的说,“她现在不知道怎么佯了?”意思是希望她再来。但到第二年的新正,她也就绝了望。
新正将尽,卫老婆子来拜年了,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自说因为回了一趟卫家山的娘家,住下几天,所以来得迟了。她们问答之间,自然就谈到祥林嫂。
“她么?”卫若婆子高兴的说,“现在是交了好运了。她婆婆来抓她回去的时候,是早已许给了贺家坳的贸老六的,所以回家之后不几天,也就装在花轿里抬去了。”
“阿呀,这样的婆婆!……”四婶惊奇的说。
“阿呀,我的太太!你真是大户人家的太太的话。我们山里人,小户人家,这算得什么?她有小叔子,也得娶老婆。不嫁了她,那有这一注钱来做聘礼?他的婆婆倒是精明强干的女人呵,很有打算,所以就将她嫁到山里去。倘许给本村人,财礼就不多;唯独肯嫁进深山野坳里去的女人少,所以她就到手了八十千。现在第二个儿子的媳妇也娶进了,财礼花了五十,除去办喜事的费用,还剩十多千。吓,你看,这多么好打算?……”
“祥林嫂竟肯依?……”
“这有什么依不依。——闹是谁也总要闹一闹的,只要用绳子一捆,塞在花轿里,抬到男家,捺上花冠,拜堂,关上房门,就完事了。可是祥林嫂真出格,听说那时实在闹得利害,大家还都说大约因为在念书人家做过事,所以与众不同呢。太太,我们见得多了:回头人出嫁,哭喊的也有,说要寻死觅活的也有,抬到男家闹得拜不成天地的也有,连花烛都砸了的也有。祥林嫂可是异乎寻常,他们说她一路只是嚎,骂,抬到贺家坳,喉咙已经全哑了。拉出轿来,两个男人和她的小叔子使劲的捺住她也还拜不成天地。他们一不小心,一松手,阿呀,阿弥陀佛,她就一头撞在香案角上,头上碰了一个大窟窿,鲜血直流,用了两把香灰,包上两块红布还止不住血呢。直到七手八脚的将她和男人反关在新房里,还是骂,阿呀呀,这真是……。”她摇一摇头,顺下眼睛,不说了。
“后来怎么样呢?”四婢还问。
“听说第二天也没有起来。”她抬起眼来说。
“后来呢?”
“后来?——起来了。她到年底就生了一个孩子,男的,新年就两岁了。我在娘家这几天,就有人到贺家坳去,回来说看见他们娘儿俩,母亲也胖,儿子也胖;上头又没有婆婆,男人所有的是力气,会做活;房子是自家的。——唉唉,她真是交了好运了。”
从此之后,四婶也就不再提起祥林嫂。
但有一年的秋季,大约是得到祥林嫂好运的消息之后的又过了两个新年,她竟又站在四叔家的堂前了。桌上放着一个荸荠式的圆篮,檐下一个小铺盖。她仍然头上扎着白头绳,乌裙,蓝夹祆,月白背心,脸色青黄,只是两颊上已经消失了血色,顺着眼,眼角上带些泪痕,眼光也没有先前那样精神了。而且仍然是卫老婆子领着,显出慈悲模样,絮絮的对四婶说:
“……这实在是叫作‘天有不测风云’,她的男人是坚实人,谁知道年纪轻轻,就会断送在伤寒上?本来已经好了的,吃了一碗冷饭,复发了。幸亏有儿子;她又能做,打柴摘茶养蚕都来得,本来还可以守着,谁知道那孩子又会给狼衔去的呢?春天快完了,村上倒反来了狼,谁料到?现在她只剩了一个光身了。大伯来收屋,又赶她。她真是走投无路了,只好来求老主人。好在她现在已经再没有什么牵挂,太太家里又凄巧要换人,所以我就领她来。——我想,熟门熟路,比生手实在好得多……。”
“我真傻,真的,”祥林嫂抬起她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说。“我单知道下雪的时候野兽在山坳里没有食吃,会到村里来;我不知道春天也会有。我一清早起来就开了门,拿小篮盛了一篮豆,叫我们的阿毛坐在门槛上剥豆去。他是很听话的,我的话句句听;他出去了。我就在屋后劈柴,掏米,米下了锅,要蒸豆。我叫阿毛,没有应,出去口看,只见豆撒得一地,没有我们的阿毛了。他是不到别家去玩的;各处去一问,果然没有。我急了,央人出去寻。直到下半天,寻来寻去寻到山坳里,看见刺柴上桂着一只他的小鞋。大家都说,糟了,怕是遭了狼了。再进去;他果然躺在草窠里,肚里的五脏已经都给吃空了,手上还紧紧的捏着那只小篮呢。……”她接着但是呜咽,说不出成句的话来。
四婶起刻还踌躇,待到听完她自己的话,眼圈就有些红了。她想了一想,便教拿圆篮和铺盖到下房去。卫老婆子仿佛卸了一肩重相似的嘘一口气,祥林嫂比初来时候神气舒畅些,不待指引,自己驯熟的安放了铺盖。她从此又在鲁镇做女工了
大家仍然叫她祥林嫂。
然而这一回,她的境遇却改变得非常大。上工之后的两三天,主人们就觉得她手脚已没有先前一样灵活,记性也坏得多,死尸似的脸上又整日没有笑影,四婶的口气上,已颇有些不满了。当她初到的时候,四叔虽然照例皱过眉,但鉴于向来雇用女工之难,也就并不大反对,只是暗暗地告诫四姑说,这种人虽然似乎很可怜,但是败坏风俗的,用她帮忙还可以,祭祀时候可用不着她沾手,一切饭莱,只好自已做,否则,不干不净,祖宗是不吃的。
四叔家里最重大的事件是祭祀,祥林嫂先前最忙的时候也就是祭祀,这回她却清闲了。桌子放在堂中央,系上桌帏,她还记得照旧的去分配酒杯和筷子。
“祥林嫂,你放着罢!我来摆。”四婶慌忙的说。
她讪讪的缩了手,又去取烛台。
“祥林嫂,你放着罢!我来拿。”四婶又慌忙的说。
她转了几个圆圈,终于没有事情做,只得疑惑的走开。她在这一天可做的事是不过坐在灶下烧火。
镇上的人们也仍然叫她祥林嫂,但音调和先前很不同;也还和她讲话,但笑容却冷冷的了。她全不理会那些事,只是直着眼睛,和大家讲她自己日夜不忘的故事:
“我真傻,真的,”她说,“我单知道雪天是野兽在深山里没有食吃,会到村里来;我不知道春天也会有。我一大早起来就开了门,拿小篮盛了一篮豆,叫我们的阿毛坐在门槛上剥豆去。他是很听话的孩子,我的话句句听;他就出去了。我就在屋后劈柴,淘米,米下了锅,打算蒸豆。我叫,‘阿毛!’没有应。出去一看,只见豆撒得满地,没有我们的阿毛了。各处去一向,都没有。我急了,央人去寻去。直到下半天,几个人寻到山坳里,看见刺柴上挂着一只他的小鞋。大家都说,完了,怕是遭了狼了;再进去;果然,他躺在草窠里,肚里的五脏已经都给吃空了,可怜他手里还紧紧的捏着那只小篮呢。……”她于是淌下眼泪来,声音也呜咽了。
这故事倒颇有效,男人听到这里,往往敛起笑容,没趣的走了开去;女人们却不独宽恕了她似的,脸上立刻改换了鄙薄的神气,还要陪出许多眼泪来。有些老女人没有在街头听到她的话,便特意寻来,要听她这一段悲惨的故事。直到她说到呜咽,她们也就一齐流下那停在眼角上的眼泪,叹息一番,满足的去了,一面还纷纷的评论着。
她就只是反复的向人说她悲惨的故事,常常引住了三五个人来听她。但不久,大家也都听得纯熟了,便是最慈悲的念佛的老太太们,眼里也再不见有一点泪的痕迹。后来全镇的人们几乎都能背诵她的话,一听到就烦厌得头痛。
“我真傻,真的,”她开首说。
“是的,你是单知道雪天野兽在深山里没有食吃,才会到村里来的。”他们立即打断她的话,走开去了。
她张着口怔怔的站着,直着眼睛看他们,接着也就走了,似乎自己也觉得没趣。但她还妄想,希图从别的事,如小篮,豆,别人的孩子上,引出她的阿毛的故事来。倘一看见两三岁的小孩子,她就说:
“唉唉,我们的阿毛如果还在,也就有这么大了……”
孩子看见她的眼光就吃惊,牵着母亲的衣襟催她走。于是又只剩下她一个,终于没趣的也走了,后来大家又都知道了她的脾气,只要有孩子在眼前,便似笑非笑的先问她,道:
“祥林嫂,你们的阿毛如果还在,不是也就有这么大了么?”
她未必知道她的悲哀经大家咀嚼赏鉴了许多天,早已成为渣滓,只值得烦厌和唾弃;但从人们的笑影上,也仿佛觉得这又冷又尖,自己再没有开口的必要了。她单是一瞥他们,并不回答一句话。
鲁镇永远是过新年,腊月二十以后就火起来了。四叔家里这回须雇男短工,还是忙不过来,另叫柳妈做帮手,杀鸡,宰鹅;然而柳妈是善女人,吃素,不杀生的,只肯洗器皿。祥林嫂除烧火之外,没有别的事,却闲着了,坐着只看柳妈洗器皿。微雪点点的下来了。
“唉唉,我真傻,”祥林嫂看了天空,叹息着,独语似的说。
“祥林嫂,你又来了。”柳妈不耐烦的看着她的脸,说。“我问你:你额角上的伤痕,不就是那时撞坏的么?”
“唔唔。”她含胡的回答。
“我问你:你那时怎么后来竟依了呢?”
“我么?……”,
“你呀。我想:这总是你自己愿意了,不然……。”
“阿阿,你不知道他力气多么大呀。”
“我不信。我不信你这么大的力气,真会拗他不过。你后来一定是自己肯了,倒推说他力气大。”
“阿阿,你……你倒自己试试着。”她笑了。
柳妈的打皱的脸也笑起来,使她蹙缩得像一个核桃,干枯的小眼睛一看祥林嫂的额角,又钉住她的眼。祥林嫂似很局促了,立刻敛了笑容,旋转眼光,自去看雪花。
“祥林嫂,你实在不合算。”柳妈诡秘的说。“再一强,或者索性撞一个死,就好了。现在呢,你和你的第二个男人过活不到两年,倒落了一件大罪名。你想,你将来到阴司去,那两个死鬼的男人还要争,你给了谁好呢?阎罗大王只好把你锯开来,分给他们。我想,这真是……”
她脸上就显出恐怖的神色来,这是在山村里所未曾知道的。
“我想,你不如及早抵当。你到土地庙里去捐一条门槛,当作你的替身,给千人踏,万人跨,赎了这一世的罪名,免得死了去受苦。”
她当时并不回答什么话,但大约非常苦闷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两眼上便都围着大黑圈。早饭之后,她便到镇的西头的土地庙里去求捐门槛,庙祝起初执意不允许,直到她急得流泪,才勉强答应了。价目是大钱十二千。她久已不和人们交口,因为阿毛的故事是早被大家厌弃了的;但自从和柳妈谈了天,似乎又即传扬开去,许多人都发生了新趣味,又来逗她说话了。至于题目,那自然是换了一个新样,专在她额上的伤疤。
“祥林嫂,我问你:你那时怎么竟肯了?”一个说。
“唉,可惜,白撞了这-下。”一个看着她的疤,应和道。
她大约从他们的笑容和声调上,也知道是在嘲笑她,所以总是瞪着眼睛,不说一句话,后来连头也不回了。她整日紧闭了嘴唇,头上带着大家以为耻辱的记号的那伤痕,默默的跑街,扫地,洗莱,淘米。快够一年,她才从四婶手里支取了历来积存的工钱,换算了十二元鹰洋,请假到镇的西头去。但不到一顿饭时候,她便回来,神气很舒畅,眼光也分外有神,高兴似的对四婶说,自己已经在土地庙捐了门槛了。
冬至的祭祖时节,她做得更出力,看四婶装好祭品,和阿牛将桌子抬到堂屋中央,她便坦然的去拿酒杯和筷子。
“你放着罢,祥林嫂!”四婶慌忙大声说。
她像是受了炮烙似的缩手,脸色同时变作灰黑,也不再去取烛台,只是失神的站着。直到四叔上香的时候,教她走开,她才走开。这一回她的变化非常大,第二天,不但眼睛窈陷下去,连精神也更不济了。而且很胆怯,不独怕暗夜,怕黑影,即使看见人,虽是自己的主人,也总惴惴的,有如在白天出穴游行的小鼠,否则呆坐着,直是一个木偶人。不半年,头发也花白起来了,记性尤其坏,甚而至于常常忘却了去掏米。
“祥林嫂怎么这样了?倒不如那时不留她。”四婶有时当面就这样说,似乎是警告她。
然而她总如此,全不见有伶俐起来的希望。他们于是想打发她走了,教她回到卫老婆子那里去。但当我还在鲁镇的时候,不过单是这样说;看现在的情状,可见后来终于实行了。然而她是从四叔家出去就成了乞丐的呢,还是先到卫老婆子家然后再成乞丐的呢?那我可不知道。
我给那些因为在近旁而极响的爆竹声惊醒,看见豆一般大的黄色的灯火光,接着又听得毕毕剥剥的鞭炮,是四叔家正在“祝福”了;知道已是五更将近时候。我在蒙胧中,又隐约听到远处的爆竹声联绵不断,似乎合成一天音响的浓云,夹着团团飞舞的雪花,拥抱了全市镇。我在这繁响的拥抱中,也懒散而且舒适,从白天以至初夜的疑虑,全给祝福的空气一扫而空了,只觉得天地圣众歆享了牲醴和香烟,都醉醺醺的在空中蹒跚,豫备给鲁镇的人们以无限的幸福。
一九二四年二月七日
鲁迅的《祝福》赏析
文脉梳理
祥林嫂是一个受尽封建礼教压榨的穷苦农家妇女。丈夫死后,狠心的婆婆要将她出卖。她被逼出逃,到鲁镇鲁四老爷家做佣工,受尽鄙视、虐待。很快她又被婆婆家抢走,并且拿走了她在鲁四老爷家打工的所有工钱,然后卖到贺家成亲。贺老六是个纯朴忠厚的农民,很快又有了儿子阿毛,祥林嫂终于过上了安稳日子。然而命运多舛,贺老六因伤寒病复发而死,不久,阿毛又被狼吃掉。经受双重打击的祥林嫂,丧魂落魄,犹如行尸走肉,于是,走投无路的.她只能去再次投奔到鲁四老爷家。可是人们还说她改嫁“有罪”,要她捐门槛“赎罪”,不然到了“阴间”还要受苦。她千辛万苦积钱捐了门槛后,依然摆脱不了人们的歧视。最后,她沿街乞讨,在鲁镇一年一度的“祝福”的鞭炮声中,惨死在街头。但是,人们非但没有可怜她,还都骂她是一个谬种。
作品主题
《祝福》是鲁迅小说代表作之一。《祝福》从不同角度表达出了封建社会对人们思想的约束和制约,导致了祥林嫂悲惨命运的出现。通过祥林嫂和富人们完全不同的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用富人的生活热闹忙碌来烘托祥林嫂的悲惨和痛苦,突出了反封建的主题和思想。
从20世纪50年代中期起,读者一般把《祝福》的主题归结为以下两种:
《祝福》的主题在于揭露“四权”(政权、族权、 神权、夫权)对中国妇女的迫害。读者这样理解《祝福》的主题,与《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的这段话不无关系:“这四种权力———政权、族权、神权、夫权代表了全部封建宗法的思想和制度,是束缚中国人民特别是农民的四条极大的绳索。” 基于这种理解的分析,有的读者甚至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鲁四老爷是杀害祥林嫂的刽子手。”
《祝福》的主题在于“揭露封建礼教吃人的本质” 。有的读者的观点:“《祝福》深刻地揭露了封建礼教和封建迷信吃人的本质。在它的全部描写中,包含着打碎这个精神枷锁,改变那不合理的社会的强烈呼吁,包含着为此进行坚持不懈的探索与追求。从中可以见到鲁迅这个伟大的现代思想家和革命家的巨大身影。”比如支克坚认为:“《祝福》属于‘为人生’的作品,它所表现的是一个关于道德的主题。旧道德是传统的重要组成部分,‘五四’新文化运动向它发动了猛烈的攻击。《祝福》便是在揭露旧道德本质的同时,揭露了中国国民性的弱点,批判了中国的人生。” 而作家刘心武则表达了他对《祝福》主题的一种全新理解,他认为《祝福》的主题,就是表现人性中对于倾诉的渴望,就是表现人性中要求别人接受倾诉的渴望。他说:“我认为《祝福》的最可贵之处,还并不在于‘反封建’、‘反礼教’、或‘控诉旧社会’等层面上。《祝福》的深刻处在于表现了人性中的倾诉欲望,并沉痛地呼吁:人类应当懂得他人的倾诉,在相互承接倾诉中,逐步达到人类大同。”
文章通过祥林嫂一生悲惨遭遇的描写,反映了辛亥革命以后的社会矛盾以及中国农村的真实面貌,深刻地揭示了地主阶级对劳动人民特别是劳动妇女的摧残和迫害,揭示了封建礼教吃人的本质,指出了彻底反封建的必要性。
艺术特色
语言特点
鲁迅用简洁、凝练、深刻、富有个性化的语言为读者展示了祥林嫂充满辛酸、坎坷的一生,揭示了封建礼教杀人不见血这一深刻的主题。
这篇文章语言最大的一个特点是简练而又传神,特别是描写祥林嫂的外貌变化,作者善用白描的手法,通过描写祥林嫂的眼睛,为我们展现了主人公内心世界的变化。向我们展示了主人公的内心
世界,反映了祥林嫂悲剧命运的几个过程,也反映了祥林嫂是怎样一步步被封建礼教和封建思想逼到绝境的,也是对罪恶的封建社会的无声的控诉。其次,《祝福》的语言不但简洁凝练而且深刻。最后,作者用个性化的语言为我们刻画了一个个鲜活的,典型的人物形象:“我真傻,真的......”。作者通过祥林嫂对众人的倾诉,通过祥林嫂和柳妈的对话,通过祥林嫂和“我”的对话,写出了祥林嫂的精神创伤,这正是鲁迅思想的深刻性表现:封建礼教和封建迷信的可怕。在其他的几个人物中,鲁四老爷每次都说话极少,语气中带着冷漠甚至鄙夷,例如当他知道祥林嫂的婆婆和卫老婆子合伙劫走祥林嫂后,说道:“可恶!然而......。”言外之意,“既嫁从夫”她婆婆的做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可以看出,鲁四老爷是封建理学思想的代表人物。柳妈没话找话,俨然一个好寻开心的市井女人的形象。卫老婆子的话跟柳妈不同,她说话生动活泼,既俗气又有野趣,是一个能说会道、能言善辩的“中人”形象。
小说的语言是探寻小说主题,把握人物形象的一把钥匙,鲁迅正是用他富有个性化的语言为读者展现了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
结构特点
小说采用了插叙的方式展现出了鲁迅的小说风格的多变性,按时间顺序来讲述祥林嫂的故事那不是鲁迅的“爱好”,这也是小说作者抛弃选择祥林嫂身边人特别是卫老婆子作为叙述者的原因。“我”这个角色做为叙述角度的合适点在于:有些故事,“我”是知道的;有些事要听过来补充;有些事实直接发生在“我”的身上。这样,文章就会呈现三个层面的内容:有直接发生的(如有无魂灵的对话);有所见的(如祥林嫂的外貌、在鲁镇生活的情况等);有是听来的(如阿毛故事等)。这样的不同类型的故事组合自然会采用“现实与过去,真与虚”的方式,使文章展现出多变的叙述方式,读起来富有跳跃感。
1.分析、理解祥林嫂的形象特征,理解造成人物悲剧的社会根源,从而认识到封建思想和封建礼教的吃人本质。 2.学习本文综合运用肖像描写、动作描写、语言描写来塑造人物的方法。 3.体会并理解本文环境描写的作用,尝试在作文中运用。
教学重点:1.祥林嫂这一人物形象的分析。 2.体会环境与人物的相互作用。
教学难点:初步认识和理解封建思想和封建礼教的吃人本质。
教学方法:提问法、自主探究法、讨论法、点拨法、多媒体课件
教学课时:3课时
教学过程:
一、小说常识:
1、小说是一种通过人物、情节和环境的具体描写来反映现实生活的文学体裁。
2、小说结构及顺序。
3、小说的情节:序幕—开端---发展---高潮---结局---尾声。 小说情节的作用:揭示人物性格,表现主题。
4、小说刻画人物的手段 语言、肖像、行为、心理描写;环境描写;正面、侧面描写;细节描写等。
5、小说的环境
1、自然环境:交代人物活动时间、地点、景物,起烘托气氛,表现人物情感的作用。
2、社会环境:交代时代背景。
二、小说阅读步骤
速读:整体感知、把握文意 细读:层次结构、人物关系 精读:具体情节、细节描写(查阅资料、深入分析)
小结:必须结合作者及时代背景,所谓知人论世。必须透过现象看本质,读出“小说中的诗”。细节不容忽视。
小说备考要点及题型(见幻灯)
第 一 课 时
本节课要点:1.整体感知,把握小说情节。 2.理清小说的情节结构,了解倒叙的作用。
一、导入新课:
我们在初中曾经学过鲁迅的小说《故乡》、《孔乙己》,其中由活泼可爱而变成麻木愚昧的闰土,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孔乙己,都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今天,我们学习的是鲁迅先生又一篇著名的小说-——《祝福》。(板书)
二、写作背景简介:
《祝福》是鲁迅短篇小说集《彷徨》的第一篇,最初发表于1924年。后收入作者的第二个小说集《彷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正是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发展时期。新文化运动的口号是“民主、科学”,而阻碍中国进入民主、科学时代的最大障碍,就是中国二千年遗留下来的腐朽、愚昧的封建思想。中国妇女则是中国封建思想的最大受害者。鲁迅选择妇女题材,深刻地揭露封建文化思想的流弊和余毒。鲁迅对封建思想和封建礼教的吃人本质的揭示与批判,在今天仍有现实意义。 故事反映的是辛亥革命后中国农村的黑暗现实。鲁迅这一时期以极大的热情欢呼辛亥革命的爆发,可是不久就失望了。
他看到辛亥革命以后,帝制政权虽被推翻,但代之而起的却是地主阶级的军阀官僚的统治,封建社会的基础并没有彻底摧毁,中国的广大人民,尤其是农民,日益贫困化,他们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宗法观念、封建礼教仍然是压在人民头上的精神枷锁。鲁迅在《祝福》里,深刻地展示了这一时期中国农村的真实面貌。这一时期的鲁迅基本上还是一个革命民主主义者,还不可能用马克思主义来分析观察,有时就不免发生怀疑,感到失望。他把这一时期的小说集叫做《彷徨》,显然反映了其时自己忧愤的心情。但鲁迅毕竟是一个“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他决不会畏缩、退避,而是积极奋斗。 《祝福》这篇小说通过祥林嫂一生的悲惨遭遇,反映了辛亥革命以后中国的社会矛盾,深刻地揭露了封建礼教、迷信思想对劳动妇女的迫害与摧残,揭示了它们吃人的本质,指出彻底反封建的必要性。
三、倾听课文示范录音,积累字词(注意正音)
1、字音积累
钝( dùn )响 寒暄( xuān ) 朱拓( tà ) 间( jiàn )或 悚sǒng 然 踌蹰( chóu )( chú )不更 gēng 事
谬 miù 种 淡 dàn 然 俨(yǎn)然 雪褥rù 瑟( sè )瑟有声 尘芥( jiè )堆 形骸( hái ) 脸颊( jiá )
沸反盈yíng 天 贺家墺( ào ) 絮絮( xù ) 呜咽( yè ) 驯( xùn )熟 桌帏( wéi ) 讪讪( shàn )
咀嚼 jǔ jué 渣滓( zhā)(zǐ) 瞥( piē ) 拗( niù )不过 蹙cù缩 门槛( kǎn ) 窈 yǎo陷
惴惴zhuì 歆享( xīn )( xiǎng ) 牲醴( shēng )( lǐ ) 蹒跚( pán )( shān )
四、快速阅读课文,画出课文中表示时间、地点的词语。完成下面的表格,明确本文的情节内容。(师生互动合作完成)
叙述顺 序 情节 内容 时间 倒 叙 序幕 祝福景象与鲁四老爷(1—2)
结局 祥林嫂凄然死去 (3—33) 三个半月
开端 祥林嫂初到鲁镇 (34—53) 两年
发展 祥林嫂被迫改嫁 (54—65) 约两年
高潮 祥林嫂再到鲁镇 (66—110) 五年
尾声 祝福景象与“我”的感受(111)
五、作者用倒叙的手法,回忆了祥林嫂的一生,小说的整个思路是“现实——过去——现实”。
大家在课文中找出标志作者思路转换的句子。在结构上采取这种手法有什么作用?(师生讨论,教师总结) 总结明确关键词:造成悬念;形成对比,增添悲剧气氛;突出主题 倒叙的作用:情节上,在小说开端造成悬念,吸引读者寻根探源的兴趣;内容上,祥林嫂在一片祝福声中死去,强烈的对比,更加渲染了小说的悲剧氛围。
六、布置作业:
1.熟读课文,初步理清祥林嫂的人生历程。
2尝试分析、归纳祥林嫂和鲁四老爷这两个人物形象。 第二课时 本节课教学:分析环境描写的作用。重点分析祥林嫂和鲁四老爷的形象。
教学过程:
一、回顾小说的三要素:故事情节、人物、环境(社会环境、自然环境)
二、分析环境描写
(一)、这部小说有哪几处环境描写?找出品味其中的语句,体味环境描写的作用。
1、开头的祝福景象:小说在开头就渲染了鲁镇年终祝福的热闹忙碌的气氛:晚云的闪光、爆竹的钝响、幽微的火药和人们忙碌的景象。调动了读者的视觉、听觉和嗅觉,写得层次分明,具体形象,使人如见其景,如闻其声。课文中用“沉重”的晚云,“阴暗”的天色,“将鲁镇乱成一团糟”等语句透露出作者对这种气氛的反感和贬抑。
2、祥林嫂死后当晚“冬日雪短……反而渐渐地舒畅起来”一节:这段景物描写的作用是渲染悲凉沉寂的气氛,烘托“我”的心情,从“寂静”、“沉寂”等词中可以看出。
3、祝福前夕柳妈寻祥林嫂开心时,“微雪点点地下来了”:暗示着下文柳妈的话即将带给祥林嫂巨大的心理阴影,起到了暗示情节的作用。
4、结尾的祝福景象:这一段描写与开头的景物描写前后呼应,渲染了热烈气氛,同时反衬出祥林嫂惨死的悲凉。最后一句拿祥林嫂的惨死和歆享了供品的天地圣众预备给鲁镇的人们祝福作对比,深化了旧社会封建礼教吃人的本质,结构上也做到了首尾呼应。
5、此外, 序幕中祝福景象中有一句话“年年如此,家家如此——只要买得起福礼和爆竹之类的,——今年自然也如此”
这句话点出了辛亥革命以后农村风俗习惯依旧,封建思想依旧。而破折号插入的部分又反映出,在这贫富悬殊的社会里,穷人无福可祝,无福可言。这些语句,勾勒了当时的社会环境,揭示了祥林嫂悲剧的社会基础。
(二)、环境描写,亦在暗示祥林嫂悲惨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