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诗经·郑风·野有漫草》)
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美丽邂逅。陌上花开,女子款款而来。她一袭素衣,眉目清秀,顾盼流转间,遍野的春色便甘心做了陪衬。
她望向不远处的儒雅男子,恰好那人也望过来,刹那间,芳草鲜美,落英缤纷。被惊喜击中的男子大胆地拉起姑娘的手,隐藏于幽僻之处,一诉衷肠,
“第一眼,便知你是我命中注定之人。”
“你看,走过这多路,等尽这半生,终是让我找到你。”
她微微低下头,浅笑——本不期待能遇到什么,却在抬眼间撞见爱情,瞬间心花开遍。
不由想起一首叫《初见》的曲子,放在这里做背景音乐,再合适不过了。只有在那样无邪的古时候,才能有如此清新纯美的相遇。像是《红楼梦》里宝黛的初见,宝玉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黛玉不语,却在心中暗惊:怎生得如此眼熟?只一眼,便再也解不开两人的纠缠,至死方休。
几年前读《志摩的诗》,当时懵懵懂懂,一知半解,只记住了《偶然》中的残句:“我是天空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迓异/更无须欢喜/在转瞬间消失了踪影”。在那个还不懂爱情的年纪,却是读懂了徐志摩的惆怅,只觉得说不出的忧伤。后来听《咫尺相思》,有女声念白:你此一生,若只一瞬,纵然今世相守一瞬,亦是一生。便又想起《偶然》来,觉得志摩真是可怜又可悲,握着一份自始至终主角都是自己的感情,放不下,求不得,徒增痛苦。世人都以为执着的.爱是美好的,却忘了执着本身就是一种痛苦。这样一种执念,和爱情无关。
爱情,便是在对的时间里遇上对的人。一段情谊的开始,总是生命中注定的缘份,你命定的那个人,会越过千山踏遍万水,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然后笑着对你说:“原来你也在这里。”
所有的寻觅,都有一个过程,从前在天涯,而今咫尺。而在那个人到来之前,你要让自己足够淡然和美好。看尽繁花,却不要随意摘下不属于你的,直到你认出自己的那一朵,然后把它开在心上。就像小王子,一生只牵挂自己的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
我说缘份,一如参禅不说话。
沿海的小渔村,阳光在白沙滩跳跃。海风带着独特的腥味,没有尽头的苍穹有着纯粹的干净。
姑娘在民宿落脚放下行李,推开窗,看到同行的一个男生在楼下。他背着黑色的行李包,一顶白色的帽子。似有感应地抬起头,只看见姑娘愣了一下。手忙脚乱的掩上了窗。
她脸红了,他笑了。
远处,海天相接的色彩像极了打翻蓝色和白色的颜料罐,深深浅浅亲密无间。他拾起一个海螺,听海的声音。她踩在白沙滩上,海水一浪一浪地漫湿她的双脚。
渔船开了。
他和她两两相望,眼眸有光。船夫说:“我们就到这撒网”他帮船夫撒网,收网,海风调皮地将他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
她执起单反,定格了这一幕。
回航的时候,路过了一处小岛礁。船夫说“上去看看吧”海浪一声一声地拍打岸礁,爬上巨大的礁石豁然开朗。一只只渔船在大海中,渺小地就像芝麻粒。
海鲜店内,捕捞的鱼虾已冒着香喷喷的雾气上桌。
“来来来,都尝尝阿妈做的菜。”
他笑着吃了一块鱼肉:“阿妈的手艺还是那么好。”她有点讶异,他和阿妈的熟络。
“小姑娘,怎么不吃呀”阿妈看着她,再看看他,笑着说。
“好……好的”她冒失地拿起筷子,对上了他的眼眸。
海鲜的美味仿佛化解了一天的`疲倦。
“我送你回去吧。”
“好的,谢谢。”
小渔村的集市上,挣逃的大鱼们打起的水花溅到街道上。
“我出生在这里,后来父母渔业生意做大了,就离开了这里。”他看向街道尽头的一片海。
“那你经常会回来这里吗?”
“想了就回来。”他看着她说,“你呢?”
“我来找自己,你信吗?”
“为何不信呢,每个人都可能弄丢自己,找找会回来的。”
“我也相信。”
他在前台和店小二聊天。
转角的木梯嗒嗒作响,只见她一袭长裙,发尾温婉地别着一条淡蓝的丝带,白色的裙摆摇曳出旖旎风情。
他就这样看着,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我想问一下a镇怎么去?”她的手将垂落的发丝捋到耳后,赧然地问到。
“a...a镇啊,我...这有地图给你。”前台小二收起呆呆地目光,从椅子上跳下来,身子没稳住差点摔倒。
他扶住小二说“小心点儿”,又看着她说“刚好我也会去,可以顺路带你去。”
“好”
到了小镇门口,异域风情在微风中泛着光。一座铁桥像连接两个时空,桥下是公主花园和梦湖。桥的另一头,哥特式的钟楼和大教堂如同守护者一般,水流伴随着音乐在喷泉广场上起舞。
“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这里好美。”
“哈哈,我带你逛逛”
暖黄色和米白色的墙面有着别致的小物件,凸出的小楼台上的绿萝垂下了点点欣喜。踩着格砖小道,每一步都有不一样的期待,尽头有着让人相信,那会是五彩斑斓童话结局的神奇力量。
在一家小店停下了脚步。他说“跟我进去看看吧”
映入眼帘的是古朴的装饰,回字的廊道零零散散地坐着捧书品茶的读者。老旧的钟摆在时光中划出优雅的弧度,木藤刻印的椅背,柔软的坐垫。给人安定和宁静。
“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服务员端来一杯茶,轻嗅是大麦的清香。我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翻看着。忽然我看到书中夹着一张书签“穿行在茫茫人世,洗净铅华,在路上见识世界,在途中认清自己。”我愕然,仿佛有什么在一瞬间打开了心结。
他回来了,看着我出神的样子。没有出声坐了下来,我回过神说“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我是来找自己吗”
“记得,你说过。”
【续】
我和玲认识的过程,很有意思。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好友,肖。肖向玲推荐我的书法册,肖向我推荐玲的诗。有两年多,我和玲只是互知姓名,从未有过直接交流。直到有一天,我关注到在肖的歌曲空间里,有个网友评论很频繁,用词还很文艺范,便冒昧地发消息问了句“你是那个写诗的?”对方回消息说“是的”。至此,我们才开始有了直接的接触。
接下来,我和玲以网友的身份,在网上交流了近一年多,时而谈诗
记得第一次给玲打电话,我恶作剧地假扮要债的,唬得她楞了一阵。我故意粗了嗓门,用四川话凶巴巴地喊着:“你们怎么收了我的货不给钱?”玲还真以为是工作上的纠纷,向我询问事情原委。后来我演不下去了,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玲才恍然大悟。然后,我们两个人在电话里笑得不可开交。
玲说她曾来过杭州,可惜是冬天,没看到西湖的荷花。六月的时候,她问我,现在西湖的荷花是不是开得正好?其实那时西湖荷花才初开,数量并不多。我便在西湖边寻了一大圈,拍了些荷花照发给她。
我们通过邮件、qq交流文章,互相评论,给出建议。能遇到有共同爱好的人,真是难得。玲尤其喜欢我做的古诗词。她偷偷复印了我送肖的书法册。她对我作品的欣赏和喜欢,令我有点受宠若惊。于是我便提议我们做些古诗词,由我来书写成书法册。根据她名字中的“玲”字,书法册取名《玲珑语》。我们采用同题作诗或和诗的形式,于遣词造句之间,成二十首诗词。其中有为荷花所做的《问荷》《寻荷》《赏荷》,有写玲喝酒的《醉酒》诗,有听肖所唱歌曲后的感悟诗,以及其他生活所感所悟诗词。另外,因为有一次我和玲打赌,结果我输了,按玲的要求为这册子加了两张水墨画。书法册装订完成后,我将封面拍照发给玲。玲看了很激动,一直心心念念着这册子,对其期盼有加。
这次因着我回乡,我们便有了真人相见的机会。一想着要真实面对,两人都有点心怀忐忑了。
“你见面可别喊我的名字。他们都叫我姐。”“我偏不,就叫名字。”
“万一见面都不说话怎么办?”“那我就埋头吃火锅。你记得付钱。”
“万一你看到《玲珑语》,不喜欢怎么办?我撕了吧?”“你敢!”
喜欢开玩笑的我,谋划着假扮陌生人去她单位闹她一下。玲更是想象了很多见面的场景。结果,到了见面的那一天,一切的想象,都没有成真。
第一次见面,玲坐了肖的车来。我上了车,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那边蚊子一样答了一声。这样就算认识了。朋友们一起吃烧烤,我和其他朋友笑闹瓜噪,她则安静地坐在一边,叫她喝酒就喝一口,叫她吃东西就吃一口。她这样文静,还真出乎我的意料。
这是那个在网上说“看我不训你三遍直到天黑”的人吗?
这是那个在网上说“你不喝酒我就拖到你不放”的人吗?
这是那个喝了酒打电话给我说胡话的人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直接喊她的大名在生气,或者因为我不是她想象的样子而失望?
是的,这就是那个玲。因为,当玲翻开《玲珑语》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眼中对诗词的热爱。因为,当她翻到我画的荷花图时,她竟然笑了,说她要送我的东西,也有荷花的图案。
这就是我想象中的她。
我和玲碰杯。我对她说:“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她点头,将酒一饮而尽。我念诗的.时候,应该也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我吧。
第一次见面后,我在qq上问玲,怎么说话这么细声细气啊。玲说不着急的事,干嘛那么大声。也巧,第二次见面,玲便因着某个话题,被我们一群人“气”得着了急。着急时的她,说话确实大声了许多。大家故意拿那个话题逗她着急,看她辩解不及的样子,都觉得有趣。一起笑着闹着,便完全没了第一次见面的拘谨感觉了。后来玲说她从来没这么失态过,奇怪是不是因为我在的原因。我说是我揭穿了她的真实面目。她“气”得笑着要打我。我躲开,笑话她怎么变得这么容易着急。
第三次见面,玲带我们去游览阿署达景区。她曾经去过这里几次,还写过一篇游记,描写的风景令我向往。玲安排了满满的行程,为我们准备了出游的食品用具。玲才拿到驾照不满三个月,而且她还有点路盲,便专门邀请了一个带路的朋友一起去。那天景区里一直下着大雨。看她以二十码的速度在盘山公路上开,看她艰难地在山路上倒车掉头,看她紧张开车途中还招呼我们吃东西.....感受着她的热忱,我的心里只剩满满的感动。作为一个新手司机,她是拿出了很大的勇气,才决定带我去雨中看山景的吧?能够收获这么一份真诚的友谊,真是我的幸运。
第四次和玲见面,是在竹湖园的荷花池边。夏日的午后,阳光照着一池的莲叶,一枝枝愈发婷婷玉立。我们坐在休闲茶座里,两杯绿茶,一本《玲珑语》。在这样舒适、安宁的环境里,我们都变得温声细语起来。我们谈论着《玲珑语》上的诗词,我们闲聊着天,就像之前的一年里,我们在网上交流那样。玲给我写的一首歌词,配了古风的曲子,自己演唱后录下来用手机放了听。我们一人一只耳机,在悠扬的旋律中体会着歌中古意。后来,我拿了钢笔,在《玲珑语》的封面上勾勒着眼前的楼阁、荷莲。玲则静静地坐在一边,喝着茶,一会儿看看风景,一会儿看看我和我的画。缓缓的光影西斜,闲暇里流淌着诗情画意。
第五次见面,是在我离开家乡前。玲用各种好吃的诱惑我,说走之前再聚一次。我犹豫着建议去新建的迤沙拉历史名村,去看看特色的彝族村寨。玲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要去那里,可是六十多公里的山路啊。虽然她说已经事先做了路线研究了,我还是不放心。去玩的那天,我亲自开了导航,指挥她路线。偏偏玲不知怎么自信起来,非要按自己的想法开,于是我的导航不停地提示“你已偏离路线,重新规划路线”,我们开玩笑说她在溜导航玩。经过几个小时的翻山越岭,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迤沙拉的葵花园,迤沙拉特色的村寨建筑,让我们都觉得不虚此行。
终于要离开了。玲在网上和我告别,祝我一路平安,说期待下次再聚。我回说: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