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光武帝刘秀的这个“中兴”,和中国历史上所有的“中兴”都不同。别的“中兴”都是在原有的王朝框架内中兴,惟独“光武中兴”是原有的王朝已经不在了,再来“中兴”,这在中国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一次。南宋陈亮在《龙川文集·酌古论一》中就说:“自古中兴之盛,无出于光武矣。”实际上,刘秀不仅仅是“中兴之主”,还是一位“定鼎帝王”,后汉的江山能够建立,实是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他的庙号称为“世祖”(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应劭曰:始取天下为祖,高帝称祖是也;始治天下为宗,文帝称太宗是也。颜师古曰:祖,始也,始受命也。宗,尊也,有德可尊),确是名副其实。
那么为什么汉亡了居然还能中兴?要解释这个问题,我们可能还需要了解前汉亡的原因和背景。
前汉之亡其实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外戚势力过大,一个是刘室宗亲过于分散,而皇帝一系(就是前面说的“大宗”)又衰微,到平帝死后,连找一个近支宗亲都困难。于是,这两者共同作用,使王莽能够凭借外戚的势力,倚靠手中的权力,在平帝死后一步步向帝王宝座靠近。
不过前汉末期的背景则更让刘室宗亲有复起的机会。据《汉书·平帝纪》,前汉末刘室宗亲已超“十有余万人”,遍布全国各地,从理论上说,他们都可以有“奉大宗”的权利。这些人虽然有的已经没落,但不少人在地方上还具备一定的资财、地位和声望。此外,前汉立国200多年,其中的高祖、文帝、景帝、武帝、昭帝、宣帝都还可以算是不错的皇帝,到宣帝时,汉王朝又是四海名声大震,士民之心已固,而元帝的好儒,又使民间崇尚正统。宣帝死到王莽篡汉,才距离50几年,老人们对匈奴单于来朝、西域诸国送质、诸羌纷纷臣服等津津乐道的事情肯定还是记忆犹新,所以“民心向汉”是不争的事实。三辅的老吏们见刘秀的部属经过时垂涕道:“不图今日复见汉官威仪”,就有力的证实了这一点。它也有助于解释为什么王莽末天下大乱,无论是农民起义军也好还是地方实力派也好,多数都立刘室宗亲或者奉汉年号。
再则,前汉虽然外戚盛,但主要势力多集中在京畿一带,他们的根基和影响力也基本上都局限在社会上层,而对下层的平民老百姓没有多少文化上的影响力。王莽的篡位和一系列的改革,不仅仅触犯了散布在全国各地刘室子孙的利益,也触动了普通老百姓的利益,再加上天灾人祸,流民失所,他根本无法在社会下层建立起自己的民意基础。他让刘歆搞什么“相生五德”,终究无力挽回民心;而他对周边少数民族的一系列举措,又使边疆也一刻难以安宁;他用以造势的图谶,更是为光武等人效仿去作为起兵、称帝的`借口。所以,王莽在位的这十几年,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乏善可陈,一到天下争相起来造他的反,他的灭亡就已经只是迟早的事了。这时,刘室宗亲凭借着汉朝200多年的民意基础,终于可以找到复起的机会。
汉能够复起,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经过200余年的苦心经营,在前汉末期,王朝周边已经没有与汉棋逢对手的敌人。汉武帝对匈奴、西域、西南夷的连年用兵,不仅仅使汉王朝的影响力大增,还极大的打击了周围的反抗势力,后来
的诸帝又能灵活采用分化、瓦解、怀柔、和亲等政策,使前汉末期王朝四周没有能和汉一较短长的力量。所以,当王莽进行朝代更替及王莽末天下大乱时,没有一种势力能够象后来的蒙古人或者满族人一样趁虚而入。光武即位以后,西域诸国争着送子到洛阳为质,这也说明,在有过前汉对外大规模的战事以后,周边对汉朝的实力颇为忌惮。
于是,外面的敌人不敢进来,中国内乱就只是关起门来在里面打。王莽灭亡以后,各参战的不管是真是假,领头的都称高皇帝的子孙,打完了,天下一统了,把门一开,天子还是姓刘,家还是这个家,最后的胜利者就是“中兴之主”。
盛世强汉无疑是五千年华夏历史中辉煌的一笔,远逐匈奴,封狼居胥。大漠孤烟,伴随着大汉战马的嘶鸣,萧条边塞,充斥着华夏将士的战吼。
这样一个豪迈的朝代,史学家自然用尽笔墨去描绘它的光辉,其中流传最广、最为权威的非《汉书》与《后汉书》莫属了,其中《后汉书》则主要记载了东汉的'辉煌历史。
《后汉书》从刘秀随其兄长刘寅起兵反新开始,直到曹丕篡汉时结束,其中不乏"有志者事竟成""疾风知劲草"这样的经典语句,以及"肉粥麦饭"这样脍炙人口的故事。这部书由我国南朝宋时期的历史学家范晔编撰,与《史记》、《汉书》、《三国志》合称"前四史"书中分十纪、八十列传和八志,《后汉书》在描写各个人物时不遗余力,成功的为读者塑造了许多栩栩如生的人物,使我们在读他们传记的时候,常常能对其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许多我们今天耳熟能详的成语、俗语,例如"乐此不疲""疾风知劲草""马革裹尸""举案齐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等也都是出自这里。加上这本书在前后内容上剪裁得体,叙述决不雷同,阅毫无冗赘之感,的确可以算是正史中难得的佳作。
该书还有一个值得称赞的地方:它对人物的评价较为客观,(fsir)很多论述不失公允,也较为真实的记载了后汉不少人物的生平事迹。在运用"春秋笔法"的时候,范晔也没有完全凭借自己的喜好过度的褒扬或者贬低某类人,这一点尤为难得。虽然,范晔自己本也是出自书香世家,在《后汉书》中有意识无意识的拔高了名士,并以"矫枉故直必过"为后汉名士的某些极端行为开脱,而对宦官则多有贬斥,称他们为"刑余之丑",但他也批评袁绍遍诛阉宦是"以暴易乱",表彰阉宦中"亦有忠厚平端,怀术纠邪",言论算是很中肯了。
培根说过,读史使人明智,一个人若熟读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便相当于一个几千岁的老人,遇事自然能做到泰然自若,成竹在胸,仿佛看透一切。所以,多读史书是一个人成熟的捷径。当我们遇到困惑时,不妨翻开一本史书,学习古人的智慧,当我们少得闲暇时,不若执一柄羽扇,拈一颗青梅,叫上一位挚友,读一本史书,哪怕在陋室中,一箪食,一瓢饮,让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朱祐字仲先,南阳宛人也。少孤,归外家复阳刘氏,往来舂陵,世祖①与伯升皆亲爱之。伯升拜大司徒,以祐为护军。及世祖为大司马,讨河北,复以祐为护军,常见亲幸,舍止于中。祐侍宴,从容曰:“长安政乱,公有日角之相②,此天命也。”世祖曰:“召刺奸收护军!”祐乃不敢复言。从征河北,常力战陷阵,以为偏将军,封安阳侯。世祖即位,拜为建义大将军。
建武二年,更封堵阳侯。冬,与诸将击邓奉于淯阳,祐军败,为奉所获。明年,奉破,乃肉袒因祐降。帝复祐位而厚加慰赐。遣击新野、随,皆平之。延岑自败于穰,遂与秦丰将张成合,祐率征虏将军祭遵与战于东阳,大破之,临阵斩成,延岑败走归丰。祐收得印绶九十七。进击黄邮,降之,赐祐黄金三十斤。
四年,率破奸将军侯进、辅威将军耿植代征南大将军岑彭围秦丰于黎丘,破其将张康于蔡阳,斩之。帝自至黎丘,使御史中丞李由持玺书招丰,丰出恶言,不肯降。车驾引还,敕祐方略,祐尽力攻之。明年夏,城中穷困,丰乃将其母、妻、子九人肉袒降。祐槛车传丰送洛阳,斩之。大司马吴汉劾奏祐废诏受降,违将帅之任,帝不加罪。祐还,与骑都尉臧宫会击延岑余党阴、酂、筑阳三县贼,悉平之。
祐为人质直,尚儒学。将兵率众,多受降,以克定城邑为本,不存首级之功。又禁制士卒不得虏掠百姓,军人乐放纵,多以此怨之。九年,屯南行唐拒匈奴。十三年,增邑,定封鬲侯,食邑七千三百户。
十五年,朝京师,上大将军印绶,因留奉朝请。祐奏古者人臣受封,不加王爵,可改诸王为公。帝即施行。又奏宜令三公并去“大”名,以法经典。后遂从其议。
祐初学长安,帝往候之,祐不时相劳苦,而先升讲舍。后车驾幸其第,帝因笑曰:“主人得无舍我讲乎?”以有旧恩,数蒙赏赉。二十四年,卒。
(选自《后汉书》)
①世祖:指光武帝刘秀,他的大哥刘演字“伯升”。 ②日角之相:旧时星相家称额骨中央隆起、形状如日为“日角”,认为这是帝王之相。
译文:
朱祐字仲先,是南阳郡宛县人。幼年丧父,(就随母亲)回到复阳县外祖父刘氏家中,(经常)到舂陵去,世祖刘秀与刘伯升(光武帝刘秀大哥齐武王刘演)都很喜欢他。刘伯升官拜大司徒后,就让朱祐担任自己的护军。后来世祖担任大司马,讨伐河北时,也让朱祐担任自己的护军。世祖时常亲自到朱祐那里去和他见面,并住宿在朱祐的房中。(有一次)朱祐陪世祖吃饭,随口(对世祖)说:“(现在)长安政治混乱,您有帝王之相,这是上天的旨意啊。”世祖说:“叫刺奸将军来收捕你这个护军!”朱祐于是不敢再说了。(后来朱祐)跟随(刘秀)征讨黄河以北地区,时常奋力作战,攻陷敌军阵地。(刘秀就)让朱祐做偏将军,并(上奏朝廷)封他为安阳侯。世祖即位后,就授予朱祐建义大将军一职。
光武帝建武二年(公元26年),改封(朱祐)为堵阳侯。这年冬天,(朱祐)与各位将领在淯阳攻打邓奉的军队,(结果)朱祐兵败,被邓奉所俘获。第二年,邓奉的军队被打得大败,他就以脱去上衣、露出胳臂认罪的形式经由朱祐之手投降。于是光武帝恢复了朱祐的职位并且厚加慰劳赏赐,又派遣他(率军)攻打新野、随县,(最后这些地方)都被平定了。延岑自从在穰(今河南邓县)兵败后,就与秦丰部将张成会合在一起,朱祐率领征虏将军祭遵与延岑在东阳打仗,把延岑打得大败,并临阵斩了张成,延岑兵败逃跑,归附秦丰。朱祐缴获敌军印章绶带九十七件。又进军攻击黄邮,迫使黄邮投降,(光武帝于是)赏赐朱祐三十斤黄金。
建武四年,朱祐率领破奸将军侯进、辅威将军耿植,取代征南大将军岑彭到黎丘围攻秦丰,在蔡阳把秦丰的部将张康打得大败,最后斩了张康。光武帝亲自到黎丘(督战),派御史中丞李由持盖有皇帝印章的书信招降秦丰,秦丰却口出恶言,不肯投降。光武帝就掉车回去,口授朱祐(攻打秦丰的)方法策略,朱祐就全力围攻秦丰。到第二年夏天, 黎丘城中(缺少粮草)困苦不堪,秦丰就带着他的母亲和妻儿共九人以肉袒的形式(向朱祐)投降。朱祐用囚车把秦丰押送到洛阳,(皇帝就)把秦丰斩了。大司马吴汉却弹劾朱祐,说他废弃皇上诏令接受(秦丰)投降,有违将帅职责,但光武帝没有(给朱祐)加罪。朱祐返回军中后,与骑都尉臧宫会合,攻打延岑余党在阴县、酂县及筑阳县三地的贼众,最后全都平定了。
朱祐为人质朴正直,崇尚儒学。率军打仗,经常接受敌人投降,把能攻克安定城邑作为根本,并不追求滥斩敌人首级的.功劳。又对手下士卒发布禁令,不准他们虏掠百姓,军人们乐于放纵,很多人因此埋怨朱祐。建武九年,朱祐屯兵南行唐,抵御匈奴。建武十三年,朝廷增加(朱祐的)封邑,确定封号为鬲侯,享有七千三百户的封地。
建武十五年,进京朝见皇帝,上缴大将军印绶,就以奉朝请的身份留在京城。朱祐上奏章说古代大臣受封赏,不加王爵,建议朝廷改诸王封号为公。光武帝立即采纳并施行。(朱祐)又上奏章说,应该下命令把三公官职前的“大”字都去掉,以符合经典规范。后来光武帝就接受了他的建议。
朱祐当初在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