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连夜抄写了一万多字,这在我是难得的事,因为太疲倦,上床反而睡不着。外面下着雨,已经下了许多天,点点滴滴,歪歪斜斜,像我的抄不完的草稿,写在时速消息油印的反面,黄色油印字迹透过纸背,不论我写的是什么,快乐的,悲哀的,背后永远有那黄阴阴的一行一行;蓝墨水盖这不住棗阴凄凄的新闻。“××秘书长答记者问:户口米不致停止配给,外间所传不确……”黄黯单调的一行一行……滴沥滴沥,搭啦搭啦,雨还在下,一阵密,一阵疏,一场空白。
霖雨的晚上,黏唧唧地,更觉得被窝的存在。
中国人怕把娇艳的丝质被面弄脏了,四周用被单包过来,草草地缝几针,被面不能下水,而被单随时可以拆下来洗
鸡叫的渐渐多起来,东一处,西一处,却又好些,不那么虚无了。我想,如果把鸡鸣画出来,画面上应当有
原载1994年11月19日《新中国报·学艺》
张爱玲,中国现代作家,一生创作大量文学作品,类型包括小说、散文、电影剧本以及文学论著,她的书信也被人们作为著作的一部分加以研究。
张爱玲文集读书笔记1
前几天看刚从省图(山东省图书馆)借的张爱玲文集这本书,其中有《倾城之恋》这部,经过几天的斗争终于看完这本书,书中的女主角是流苏,男主角柳原。流苏是一位白家六小姐,结过婚有了一个小女孩,之后一点小事,离了婚,在那个时代,离婚是不光彩的事。现如今带着回娘家避难,自己平时也赚了点钱,钱当初三年那他的钱炒股输了,家里人三嫂说流苏是扫把星,老公得了病,把娘家吃穷了。
现在流苏要钱没钱,离家也离不开,在家受气还看不下去。正巧徐太太给白家七小姐说们,介绍一家大户人家,说出国留学生,家里好多财产,白家条件这么好,那我们家七小姐配不上,然而之后有些四太太和别人说;"男的看不上七小姐的话,也带着她的两个女儿,别人说他的两个女儿小,比男的小二十,不行,四太太说,男人喜欢嫩的。"可同时刚好七小姐在旁边听到了这话生气的回了房间。
可是别人又说:“以前有好多阔家太太纷纷把自己女儿许配给他,他都没看上,从那他就把女人放在脚下踩。”之后老太太把家里的值钱的宝贝都给七小姐带,还有好的布料拿去做衣服,就这样让七小姐和那男的见面。终于到见面的时间了,司机开车,然而只有一辆,只能坐五人,七小姐和六小姐都坐在了前面,后面有一位徐太太,此时四太太没急着上车,说;“等两个女儿,七小姐听了很生气,六小姐小下车,七小姐不让下,之后他们赶紧催着要走,实在是坐不下,只好那两个女儿没去成。”
七小姐相亲回来了。此时的她不高兴,急忙把首饰摘下,太太们问怎么了。太太们就问去的人,之后听说是看电影她在那等的妆都掉了,然而又说跳舞,七小姐明明不会跳舞,就这样流舒和那个男的跳起了舞。太太们在流舒的房间附近出特意让流舒听到:“说流舒跟她老公学会了这招,会勾引男,说的话处处伤人。”很长时间徐太太都没有来白家。
要不我们去香港,六小姐也去,顺便照顾我的孩子,路费我出,此时徐太太等六小姐的回话,六小姐之后就答应了。”他们收拾了行李,就这样坐上了轮船,抵达了香港,流舒不知道柳原在香港等她。靠了岸,下了船,流舒看见海边的风景,男男女女……,之后顾不上看风景,急忙回到旅馆,此时柳原在旅馆等他们到来,徐太太一家把行李拖到房间,随后流舒和柳原说话,你怎么没去新加坡,柳原笑里长刀回答道:“我在这等你。”流舒没再说什么。
就这样柳原带着流舒去了好多地方玩,有舞场、海边,大家都认为流舒和柳原是一对,然而柳原却不明说,也不告诉流舒,说爱她这些。自我感觉,男的好折磨人(自我小感慨)。然而流舒很明显的爱柳原。徐太太说:“柳原不对六小姐说明,发生事后不用承担责任,反正没确认关系。”当时听到这话我很生气,男的就这得行(还是我的小感慨哦)。流舒的房间隔壁分别是徐太太的房子和柳原的房子,然而柳原半夜给流舒打电话说:“我爱你”之后就挂了,吓得流舒没缓过身来,柳原之后又打过去问:“你爱不爱我”流舒没说什么,又挂了。
柳原只是带着流舒玩,在别人看来,他们俩早发生过什么,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只有柳原说国,之后把流舒安排好住处,还请了保姆,自柳原走后,流舒感到孤独,房子大,很凄凉,没有人和她在这房子里生活,感觉又回到了从前,孤苦伶仃。(感受:房子再大,经济物质再好,没有和亲人在一起也是不幸福的。)然而此时外面炮声连连,突然把流舒住的房子和炮亲密接触了一下,房子坏了,保姆看这情况就想跑出去躲,流舒不让,觉得外面更危,流舒和保姆还有孩子抱在一起。
正在此时,柳原回来了,流舒高兴的不得了,问他怎么回来了,柳原说:“船刚开出去不远,就发生这事,他就赶紧回来了。他让她拿了件衣服,柳原给了保姆点钱让他们自己躲躲,柳原带着流舒逃离到了船上,在船上粮食是有限的,每顿只吃一片面包……由
张爱玲文集读书笔记2
扣了张爱玲和读书笔记两个高帽子,惶恐自己承受不住自己对下文的期待,竟不知怎么写下去了。
“夜深闻私语,月落如金盆”。这个时候,关了灯,躺在床上,和一部手机吐露出来的也是真真切切的心腹话了吧。
那这篇读书笔记就记录自己絮絮叨叨的心里话。
《流言》是张爱玲的散文集之一。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张爱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中班级有一个叫做张玲的女孩,让我听张爱玲这个名字就觉得亲近。我喜欢张爱玲三个字读起来响亮。张爱玲原名张瑛,母亲送她上学第一天,填名字录,觉得自己的名字读起来暗调调的,遂由英文名改成爱玲。通俗得越读越喜欢,也就不再换了。
第一次接触张爱玲(我文中所有出现的张爱玲,意思是有关写张爱玲的书籍或者是她写得书)是在母校所在地——淮南,毕业半年正值冬天,因为孤身一人,漂泊了竟然想回到母校的怀抱,求她收留我,终究还是离开了。我在等火车之寄,百无聊赖,走进新华书店,不经意拿了一本书,讲得就是张爱玲的身世。
因为自己当时孤独无依的处境,看到张爱玲凄惨的身世,不免觉得我同她一样。可惜要乘车,只读到3/4的样子,她去香港求学就戛然而止了。终究没看到她与她爱的人之间的故事,很是遗憾。可是,那本书的名字,封面是什么样,全然不记得了。记忆中冷冰冰的下午,一个书架,一排排书,一个女孩子窝在书架的脚下看同她一样可怜的人的身世,女孩的内心彷徨无助,脸上的神情却是同情张爱玲,也是在同情自己。这个画面轻飘飘,雾蒙蒙的不清楚,可是却怎么也散不去,深深地停留在心中某个角落。
后来见到张爱玲一句极其经典的话: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玫瑰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玫瑰成了“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玫瑰就成了饭桌上的一颗饭黏子,红的成了心口上的朱砂痣。
写婚姻中爱情的逝去,几个比喻,就将爱情败给了时间,现实,琐碎,幻想说得是多么的通彻。然而她得有多爱胡兰成,才能写得痛彻心扉,是有多才情,才能有如此妙语。
直到现在,决定认认真真博览群书,才下了决心,买了一套张爱玲,誓必要弄清楚张爱玲,尤其是她与胡兰成的爱情。
保留着对张爱玲爱情故事的好奇心,《流言》里收集的散文,无一篇与此相关。不搞清楚不罢休的心态,竟然想接着一本一本地读。
看《流言》时无时无刻不感叹张爱玲的想象与细腻。最后一篇《太太万岁题记》里,切开的青椒,成为耳朵的样式。主妇们清理每一瓣里面的籽和丝丝缕缕的棉毛,是在给孩子掏耳朵。还有“头发落下,披披拂拂”这样的叠词,我真是极爱极爱得。
张爱玲看戏,看画,读诗,品他们出来的语言却又一种按她的喜好,鸡蛋里挑骨头的嫌弃。她也说过,相对于同龄人,他瞧不上得。所以我读得时候不免会想,既然你看不上,还看它干什么?心生厌恶之情。可是厌恶了,还要去看,是真爱了吧。
我还极佩服张爱玲创作的素材都是身边之事,比如《被窝》,《说胡萝卜》,《雨伞下》。《说胡萝卜》行文二百字不到,就是说的一种用胡萝卜做得汤,没了。《雨伞下》更短,描写了下雨,没伞的人往撑伞的人身边躲,反而被伞边的雨帘子淋得更湿。穷人巴结富人,下场终究是不好的。冬日睡晚了,窝在《被窝》里睡不着的所思所想,中国人的,日本人的,欧美人的被子,床单之间的区别。这些都是一个人生活的情趣吧,看到觉得有意思的事,用有意思的语言写出来,回头再读,又觉得有意思,那么生活就是有意思了。
《流言》中看得最伤心的一篇是《私语》,读了两遍,每遍都会抹眼泪。张爱玲自叙身世,凄凄惨惨戚戚,说她姑姑家无它本身是完整的,她是个外来人,所以才会经常打坏东西。她想念自己在天津的家。我想念很多人,为什么想念,就是因为见不到呀!我现在在上海如一场梦似的,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就算和爸妈生活在一起,也觉得这儿于我不是我的家,我只是借住一段时间,借我爸妈一段时间。读书笔记从小到大,跟着奶奶,暑假寄居在舅舅,姑妈家,从来没有觉得我有个家庭。所以我是极渴望有个家的,然后就是越渴望越没有。现在和爸妈一起时间渐渐长了,家庭的嬉笑怒骂也算体验到了,烦人但也甚是喜欢。
《流言》中让我最惊叹的是《中国人的宗教》。“表面上中国人是没有宗教可言的。中国知识阶级许多年来一直是无神论者。佛教对于中国哲学的'影响又是一个问题。可是佛教在普通人的教育上似乎留下很少的痕迹。就因为对一切都怀疑,感觉中国文学里弥漫着大的悲哀。只有在物质的细节上,它得到欢悦——因此《金瓶梅》,《红楼梦》仔仔细细开出整桌的菜单,毫无倦意,不知为什么,就因为喜欢——细节往往是和美畅快,引人入胜的,而主题永远悲观。一切对于人生的笼统观察都指向虚无。
世界各国的人都有类似感觉,中国人与众不同的地方是:这“虚无的空虚,一切都是虚空”的感觉总像个新发现,并且就停留在这阶段。一个一个中国人看见花落水流,于是临风洒泪,对月长吁,感到生命之暂,但是他们就到这里为止,不往前想了。灭亡是不可避免的,然而他们并不因此就灰心,绝望,放浪,贪嘴——对于欧洲人,那似乎是合逻辑的反应。像文艺复兴时代的欧洲人,一旦不相信死后的永生了,便大大地作乐而且作恶,闹得天翻地覆。”
这是她有关生与死的思考。这也是我看来唯一一篇与她可怜身世无关的一篇。其他的就算是有滋有味,也无不能读出来冷清的孤独处境。一生如果因为身世可怜,就逃脱不了自怜自艾的心境真是可怜的。可是,可是……
其他有关写作的《天才梦》,《写什么》,《诗与胡说》也给了我看书,写作上的指点。我学习写作的方式是看别人的文章,并且一点儿都不学习写作的章法,因为我怕拘泥了我的想象,所以总觉得我是野路子,写出来的东西不够正常,高潮,铺垫,留白……胡乱排序。所以也没那个自信向别人炫耀我写了一篇文章,你看看呗。更像日记,但是鲁迅不也是写日记出身的么,或许我这个也有可读之处吧。
昨晚把《流言》放回到书架上,因为经常摩挲,封面边角泛白,我又想到我现在学得摄影,线条的艺术,只是又不太懂,只是觉得好看,有意思。用了“点兵点将”的方式挑到了张爱玲的《倾城倾恋》,取下可以活动的封面,想让她永久保留干净如新的样子。内页第一张的颜色是石灰泥色,一个字也没有。再看封面,一大群水墨蓝,像花,其他的也看不出来了。
第一次读张爱玲的《十八春》,是一个寒冷的冬夜。围被高坐,翻书的手被冻僵。静谧里有无限的哀怨丝丝缕缕渗进心里来,淤住了,浓浓一团心酸,化不开。
几个平凡的众生男女,世钧曼桢叔惠翠芝,一群随处可见的都市年青人。把那一点点并不离奇的痴爱怨情,缠来绞去地在一张翻不出去的网里演了那么多年,也就不年青了。而同时翻天覆地的中国近代社会种种变事:九·一九、一二·八、抗战胜利、上海解放、支持东北,只是作了他们的背景,隐隐约约给他们的帮事刷上一笔动乱的底色。例如叔惠在解放区的生活书中完全没有提及,他离开上海又回来,只像上台下台,舞台被固定在打磨掉一半时代气的南京上海。让读者荡气回肠为之嗟的,只是乱世里这几个男女的故事,一点点的痴,一缕缕的怨,脆弱的爱,捂住面孔的无奈。
张爱玲前期的小说里,少有正常的感情,有的只是曹七巧压抑下的疯狂和白流苏细算分两婚姻当职业的漠然,《小艾》和《十八春》里算是有了,可是淡而稀薄:两人之间互相的猜疑,家庭的阻拦,机缘的擦肩而过,随便什么都可以毁掉这叫“爱”的软弱的东西。而实际上它也的确被毁掉了。
与《沉香屑》式的洋场传奇与簪缨世家不同,张爱玲在《十八春》里描绘的是都市街巷间那些最普通的人生。许家在南京的房子:那种底下开铺面楼上住人的老式两层木楼,我们今天在南京三山街七条巷一带还能经常看到。读者也不会觉得曼
桢是绝世佳人,她给人的印象,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上海小户人家的女儿:旧象牙色的肌肤,鹅蛋脸,永远沉住一洼微笑的黑的眼。将来嫁了人也许会发胖,渐渐变得开了后门与弄堂菜贩扯着喉咙争青菜茭白价钱。这样的两个人,他们再爱都是平平淡淡的家常琐事,温和如一锅煤炉上炖着的细白小米粥,好莱坞的浓情电影模式不属于他们。让人感动叹息的地方是他们爱情的悲剧性,得不到的才珍贵!那样平凡的感情,只有化为悲剧才会有赏鉴的价值。试想世钧与曼桢如果真的一帆风顺的结了婚,反而无趣。婚前那一点薄弱的感情基础很快就在柴米油盐醋茶中消磨殆尽,秃顶汉与黄脸婆,永远为着无数的鸡毛蒜皮事件呕气,而一路平平安安过下去,过个三四十年,照旧是白头偕老,沦为无数普通家庭中一员。读者看至此,能不泄气么?(所以童话里王子和公主一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就赶快用“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结束。至于是否真幸福,只有王子和公主自己晓得)张爱玲深谙大众心理,一支笔轻轻将他们隔开,让他们彼此对对方留住一点情,埋在心底藏起来,留作将来相见的余地。后来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年那么多事,终于重逢,曼桢把两人分开后她的遭遇,掺着无限的苦的,讲给他听:
“那时候一直想着有朝一日见到世钧,要把这些事情全告诉他,也曾经屡次在梦中告诉他过,做到那样的梦,每回都是哭醒了的,醒来还是呜呜咽咽地流眼泪。现在她真的在这儿讲给他听了,却是用最平淡的口吻,因为已经是那么些年前的事了。”
世钧默默地听着。
“他们很久很久没有说话。这许多年来他们觉得困惑与痛苦的那些事情,现在终于知道了内中的真相,但是到了现在这时候,知道与不知道也没有多大分别了——不过——对于他们,还是有很大的分别,至少她现在知道,他那时候是一心一意爱着她的,他也知道她对他是一心一意的,就也感到一种凄凉的满足。”
老杜诗“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这里简直是人情的至高至纯境界了。有时未免想到:许世钧简直应该感谢祝鸿才,因为鸿才代替他娶了曼桢回去,看着曼桢变得“完全无意于修饰,脸色黄黄的,老是带着几分病容,装束也不入时,见了人总是默默无言”、“眼睛里常常有一种呆笨的神气”。而却让世钧的脑海里永远保留着年青的曼桢的俏影。
翠芝当年对叔惠,有着夭折的粉红色少女的初恋。因为她不了解叔惠,只看见他面孔英俊谈吐潇洒,才会一直对叔惠念念不忘——至少是在心底。十几年后叔惠回到上海,惊破了翠芝坐在凝固的`时光里心事全无地做少奶奶的日子。翠芝蓦然发现自己原来也爱过,震惊的几乎失态。明眼的读者看到这里马上会想起《金锁记》中七巧和季泽见面时那一幕的惊心动魄。然而曹七巧是自己用黄金的枷锁劈杀了自己的肉体自己的爱,而翠芝与叔惠之间却早已隔的无限远,白茫茫的一片大水,汉之广矣,谁可泳之?
只为着叔惠要来,翠芝又打地板又搬家俱,亲自出马去买洋酒火腿,几乎都不能控制自己。连一边冷眼观的读者都暗叫她做的实在太露。奇怪做丈夫的世钧却反而浑然不觉——细西回过头来一想 ,你会觉得心间一冷:原来世钧从来不曾留意过翠芝,他们是同一张床上睡了十几年的异梦人。书里写到他们的日子,满是疙疙瘩瘩的小噜苏,可是他们很难吵得起来。大概因为即使是吵架罢,也还是需要一点火星的。而他们俩却是真正的相敬如冰。
书中处处有对人生无奈的讽刺与苦笑:人人想方设法去争夺眼前金苹果,费尽心手摘到手才发现全不如自己想像:许大少奶奶竟力拉拢小叔和娘家妹子,翠芝过门后倒与她成了对头;许太太偏心小生子,待到一起同住却又矛盾无穷:鸿才为了得到曼桢费了无限心机,后来却觉得她索然无味,“就像一碗素虾仁”。曼璐为了系住丈夫的心,不惜赔上亲生妹子,结果不但拴不住才,反而连妹妹都失去了……多少纷乱的追求与肥皂泡般的幻灭,拼凑起来大概就是人生。悲哀的故事里满含着作者小小的讽刺,我们仿佛能听见这位有着孤零身世的旷世才女冷仃仃的一粒粒笑声。
张爱玲此时的笔风,已从前期作品的绚丽五彩灵光四射变得渐趋平淡。洗尽铅华的略带感伤的笔调,正好用来缓缓叙述这一场漫长的不了情。张氏的写作功力,已是炉火纯青,虽是忽而南京忽而上海,叙述主体更是走马观灯般更换,却难为她细针密缝处处照顾的滴水不漏而自然天衣。有些小地方,她也凭着她那种独特的敏感注意到,笔尖略略一点,气氛自然浮出来。如写曼桢世钧冬夜在许家楼上夜话,特意说到“起坐间里只有一火盆,上面搁着铁架子,煨着一瓦钵子荸荠”。曼桢发冷,世钧取出自己的旧绒线衫给她穿上。煮荸荠是江南冬天普遍的家庭小食,那种略带清甜的香味是润泽的,浮在两个年青人对未来的甜蜜憧憬中,是格外富有家常气息的氛围。就在这个晚上,世钧给曼桢戴上订婚戒指,以后他们回想起这一幕,脑中挥之不去的,应该还有煮荸荠的清香吧。
小说一九五一年结稿时名《十八春》,后来张爱玲旅美期间,进行改写,删掉了略带政治色彩的结尾,易名为《半生缘》。在我看来《半生缘》是承继了张纸小说题目一贯的风格棗缤纷绮丽的古典风,但《十八春》却似乎更适合于这篇小说,十八春,无数个春天呵!吹面不寒杨柳风,又带着一丝丝时光不再的怅惆,就像这个漫长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