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天,丰子恺的一个朋友来拜访他,进屋后,朝丰子恺住的房间看了一下,然后说:“唉,你的房间布置得不错,就是有一点不好?”
丰子恺疑惑:“哪点不好?”
“好多东西的位置放错了。”朋友说完,便将一个放在茶壶后面的茶杯移到前面来;床下的一双鞋子一顺一倒,就掉转过来。
站在一边的丰子恺笑着说:“多谢你呀,帮我收拾屋子。”
朋友说:“我不是在帮你收拾屋子,是我看了这些物品放的位置不对,心情很不安适。”
朋友的话让丰子恺陷入沉思,之后他说:“是啊,把物品的位置放好了,我们看了心情也安适些,心情安适,就意味着有美的心境。朋友交往也是如此吧,把对方放在自己正确的位置,也就会有美的心境,交往自然会畅快。”
文友写了篇女人如水的美文,把不同的女子比喻成优美的清泉、温暖的湖泊、寻常幽深的深井、充满怨毒的污水、波澜不惊的死水等等。然后她问我,你觉得你属于哪样的水呢?我沉吟了一下说,我觉得自己有点像深井,又有点像污水呢。她大惊,你怎么这么想,你那么善良的人,怎么能想到污水?!
我善良吗?也许正常状态下我还算善良,可却不是从来没起过恶念,没做过暗事。遭遇过婚姻背叛时,我曾诅咒过那个男人;被抢去我儿子父亲的第三者肆意伤害时,我恨得想去与她同归于尽;在工作中被人欺负算计时,我不甘隐忍包容,也会寻机报复。
我是寻常女子,虽然从小受着与人为善的教育,可当信仰倒塌,身心遭到巨创之时,我又孤独又绝望,又狭隘又偏执,我内心不断进行着天人交战的挣扎。
离婚后遇到过很多与我境遇相似的`朋友,她们大多都会回避伤痕,哪怕我们已经肝胆相照,也常常要加一句,请别对别人说我的事情。我理解她们的想法,她们只愿展示自己美好阳光的一面,不愿意别人知道自己的失败与伤痛。
我也曾经刻意遮掩那些伤痕,然而,无论怎样遮掩,伤痕都在那里,触目惊心。越逃避越纠结,越想忘记偏偏如影随形。
既然生命的痕迹无法抹去,那就让我勇敢直面,不再遮掩吧。
于是再有朋友问到我的生活时,我便坦然相告:我是单亲妈妈,有着沉重的生活与精神压力;我也曾经是怨妇,有过落魄潦倒的人生……如果你欣赏我今日的优秀,也请接纳我一路跋涉的沧桑;如果你觉得让你失望,我自会转身离去。
不掩伤痕,不是为了博得同情与垂怜,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光风霁月的心境,给自己一份直面并不完美的人生的勇气。
不掩伤痕,更是为了牢记曾经的疼痛与苦难,激励自己自强不息,永不放弃地挺身向前。
最丰饶的收获要丰富的肥料滋养,最美的花朵也可以绽开在累累伤痕上。
我心藏天地,默默纳众生
读书的时候有一个男老师,博士后,却在学院里不得志。上他的课,点完名后,不过是短短的十几分钟,他从讲台上一抬头,便发现少了三分之一的学生。当然都是从后门猫腰偷偷溜出去的。所以尽管他有着温和的好脾气,见到我们总是眯眼微笑,即便是有人在课上发短信打电话,他也只是用视线善意地提醒一下,便继续讲课。但是我们依然不能够喜欢上他,就像不能爱上一个寡淡无趣的老夫子一样。
常常听说他的许多八卦新闻。譬如被老师们淡忘,许多重要的学术会议。都没有人通知他去参加。所以基本上,他是老师中的弱势群体。微微有些难过,觉得他这样笨拙木讷的.中年男人,也不知何时。才能够时来运转。成为别人眼中的座上宾,或者是光芒四射、四处走穴的学者。
我们都以为他是一个永远都不值得我们留下记忆的老师,是一次去他家送作业的偶然事件,让我们突然看到了一个平凡男人的宽容与良善。
我们都以为这个被学院老师和学生们集体遗忘掉的男人。在家中也活得渺小且无力。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或者他的家人同样指责他的软弱和黯淡。但那一天,我们却看到了他作为男人的另一面。这一面的他,顶天立地、宽厚温和、从容不迫。他热情地让我们坐下,而后又拿出奶糖与水果,递给我们吃。还特意去洗了手,为我们沏了一杯上好的普洱茶。他做着这一切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似乎这个小小的家。是一片深蓝的天空,只要它在,那么一切世俗的烦恼。都可以忽略不计。
而他的妻子。也始终对我们充满了善意,很温柔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边为我们剥着荔枝,边微笑倾听他给我们点评作业,似乎,他说的每一句话,洒落在她的心里,都是细密柔软的雨丝。
有同学被这样安定美好的温情感动,忍不住道出一件自己认为不公的事。是一次学院老师们开年会,却故意地没有叫他,本是一场关于教学的讨论,因为发生了分歧,最后有老师特意地转移话题,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他。那场批判大会,一向不招惹任何人的他,却因为大家想要娱乐和减弱矛盾。而成为了众矢之的。他在众人的描述中,成为那个鹬蚌相争从中得利的渔翁。他很快评定了职称,赶上学院最后一批福利房的好运;他没有多少学术水平,却因为和善的好脾气。而在选导师时,总有想要偷懒的学生选他:而那些真正有水平却总是忙着在各个城市间飞来飞去做报告的学术明星们,却因此与他争抢不过。假若用最通俗的话说,他是一个笨人,却总是有外人意想不到的好福气。而这样的好福气。又因为他的笨拙,招来聪明人的非议与指责。
我们以为他听后会难过,或者失落,可是什么都没有。他依然微笑着劝我们吃手边的水果。好像刚刚听到的,是别人的故事。再或,那些事情他早已经习惯。所以在他这里,便
激不起任何的波澜,他有他沉静安然的幸福,而那些学院老师间利益的纷争。他不参与,亦不关心。
我们从他的家里走出的时候,他与妻子送我们到楼下。并站在门口向我们说再见。走了很远,回头,还看见他们在安静地目送。昔日总是爱说他笑谈的同学。突然闯眼眶红了,但却抬头看看天空,道一声“天空真美”,便不再言语。
我知道同学其实想说:他原来是这样心胸宽广到犹如深蓝天空的男人。但我也知道,很多时候。像他那样,不争辫、不言语,或许是-个卑微的男人,能够修炼成的最豁达的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