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朋友,你永远地走着──
走着这黑暗的长道。
你的笛子是这样的`抑郁,
我的心情是这样的寂寥。
朋友,你永远地来往──
来往在这遥遥的梦乡。
你的笛子是这样凄凉,
我的心里止不住地幻想:
悠悠的一条阴森的巷,
有一个幽灵负着创伤。
他低低地哭着哀哀地唱,
他说,人生的命运是在他唇上。
他说,世间并没有光明,
虽说那天上有明月骄阳。
他又说,无往不是黑暗,
虽然()你们说昼夜异样。
那深巷的出路几时走到?
那抑郁的笛声几时终了?
我幻想他哭着,吹着,唱着,
他说他必须寻到那“生命的明朝!”
(一)
石桥静静地矗立着,时值深冬,我轻抚着桥栏斑驳的雕花,凉意渗透指尖,带着岁月的质感。目及处,萦绕着石桥的护城河水也是一片寂然,风吹起了微澜,放眼直觉得浩渺。
沿着河岸追寻着我年少时的步履,旧时的码头已没了痕迹,连同那些来往的运粮船只也已然远去,不远处环城大道上的车水马龙取代了这里曾经的热闹,伫立寒冷里,望着宽宽的河水,这一河水也曾随着船的划行而扩开好看的水纹,这一河水也曾随了那人的笛声而漾开,恍然间,那人正站在舢板处将笛声悠扬。
那船,那人,那笛。
(二)
白衬衣蓝裤子的年代里,我正年少,十二岁,念初一,我哥刚高中毕业,按照规定,独生子可以由国家分配做工,一家两个的,由家长做主,确定哪个务农哪个做工。
机关宿舍的主道上,有一棵很大的松树,撑开浓荫,散了学就和伙伴们在松树底下玩耍,也可以坐旁边的石凳上休息。哥哥那几天绕着松树转圈,拧着眉,手插在裤兜里,松树底下,有一只被继母扔出来好几回了的装着他行李的旧木箱子。
临近国庆,哥带着那只箱子去了外地的一个煤矿做工。
天开始转凉了,有天放学,我去护城河的埠头淘好米,一边在煤炉上熬粥一边看书,忽然,有很细很定的笛声隔着马路穿过院落直直地飘入耳际,飞翔的音符打破平时的单调和沉闷,不由得放下书,寻找那韵律。
河边聚集着密密的人群,忙碌的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肃穆侧耳,那笛声冲入云霄一般,悠远辽阔,几声浑厚的长调起,犹如草原上那红日喷薄而出,俄而天际现出水滴声,小溪叮咚叮咚,潺潺流淌,汇聚成江河湖海,笛声如细浪一般拍打着潮水,一层层汹涌,一卷卷翻动,尔后一切风平浪静,音律柔和地像细柳吹拂,如沐春风,让人久久沉浸其中。
一曲终了,人群纷纷散去,听得有人低声议论吹笛人,此人姓谭,是江南笛王的弟子,早年曾上过几天大学,成份不好被退学了,现在沦落到跑船了,哎……
许是年少的好奇和崇拜吧,许是这笛声给我心灵深处的触动,空寂的河边,只有我不肯离去,看他兀自伫立船头处,戴着斗笠,只看个侧脸,黑糙的很。过了会,俯身生炉做饭,那支竹笛横插在腰间。
他并不曾注意到我。
(三)
第二次见到他,是在听到笛声之后不久的一个夜晚。
那个秋夜很美,星子在深邃的天际闪耀,我站在月光点染的松树底下,秋虫的`唧唧声在静谧的夜空里鸣唱,仿佛诉说着思念,不知道远方的哥哥是否安好?
夜很深了,我躺在木板床上依然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隔窗一看,隔壁的老王回家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两人都背着一个口袋,估计是粮食,那人眼熟,仔细看,就是吹笛子的那个人。
我们家和王家共三间房,各家一间半,我和哥住的房间就是那个半间,中间只隔了一层木板,不隔音。老王原先是八路,立过很多战功,有一回他在院子里冲凉,我无意看见他身上很多伤疤,后来被划分成走资派,现在刚从五七干校劳改回来,恢复了工作。
“小谭啊,你家的情况我都清楚,别急啊。”老王说。
“哦,我没事。”姓谭的说。
“你爸身体还好吧?”老王问。
“还好,就是他想问问,能不能把我家成份改为富农?我家条件够不上划地主的。”
老王没接话茬,划了一根火柴,估计两人点燃了烟。停顿了一会,老王又问:“爱人孩子都还好?”
“还好”。
“还好就行,你要晓得现在啥事都急不来的,人安稳着就好。”老王说完后一阵咳嗽,怕是被烟呛了,末了,狠狠地吐一口痰。
“那,王局,您要没事,我回船上去了。”
“哦,别急,别急,我还有事求你呢,你看,我家六口人,孩子都大了,挤不下,想在庭院空地搭个房。”
“那您说,咋帮?”
“不就是搞不到砖票嘛,听说你经常下水摸砖,所以想请你帮忙。”那个计划供应的年代里,老王也发愁的。
“好说,好说。”
“好说什么,不好说,帮忙归帮忙,钱要照算的,否则,我不会要你的砖。”老王陡然提高了嗓门。
“哦。”
沉默了会,吹笛人起身告辞,我趴在窗户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四)
依旧散学了去河边的埠头淘米,看粘稠的乳白色的淘米水在清洌里稀释,看石桥的静默,看船只的往来荡起的波纹,偶尔也会看见吹笛人在舢板船上用一头带铁爪的竹竿慢慢的扒砖。
冬不着痕迹的来了,寒风吹的万物萧瑟,寂寥的河水透着入骨的冰冷,又是一个傍晚,吹笛人又在河水里扒砖,多是一些小半块的青砖,这会扒到一块硕大的城砖了,铁爪不够力,只得用铁爪把砖慢慢向浅水处扒动,然后脱掉一条臂膀,把城砖捞上船,整个臂膀冻得通红,手指皴裂肿胀,然而,他淡淡的神情似乎毫无痛楚。
我忍不住迎向他,喊他,我说:“叔叔,好久没听见你吹笛子了,你吹的真好听,那次听你吹笛子,粥都烧焦了。”这是我第一次和他说话。他看着我,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些笑意,他说:“喜欢的话,那下次还在这里,吹给你听吧!”我欣喜点头。
没有更多言语的交流,此后的几度春秋里,他站立舢板船上吹一首一首的曲子,我蹲在岸边感受那种广袤、柔情、清婉的绝美,这笛曲声声里牵动了我多少年少的情愫,熨平了我多少年少时的心事,又涤荡了他多少辛酸?
(五)
1978年的秋,我要去外地念书了,临行前的那个黄昏,还是那样的场景,夕阳染红的天幕下,一人吹着笛,一人专注听,或者一起倾听的还有那一河水,那一座石桥吧!
笛声残,夕阳褪尽,离别的伤感缠绕,在他的祝福和叮嘱里,我们挥手作别,走不远,叔叔又吹响笛子,我没有回头,一任泪如雨下。
带着和哥哥一样的用装茶叶改装的木箱子,我离开家了,此去于故乡竟然是一别三十余载,而那一枝竹管里倾泻出来的清脆却每每在我的内心深处回响,萦回在清梦。
许是上天眷顾吧,前年去外地,遇到一个也是从医的老乡,竟然认识谭叔叔,得知叔叔得了很重的风湿,关节都变形了,看上去很是苍老,也没再吹笛,拆迁后,就没再见过叔叔了。
我的眼湿了。
恍然间如有笛声,细微地,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箫,似乎总携带着些许文人雅士气质,所以古典小说中携箫者都非俗人。脍炙人口的金庸小说《射雕英雄传》中,早从黄蓉初见梅超风的那一刻,就道出了桃花岛试剑亭上有副对联“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尽管四大宗师华山论剑,个个都是一方霸主,但只有东邪手中持一管玉箫,连出场也是未见其人,先闻箫声。究其原因,西毒欧阳锋太毒,北丐洪七公偏俗,南帝一灯入了佛门,与道家气质又不符,唯有东邪,琴棋书画、奇门遁甲无一不精,又隐居桃花岛避世,几乎不入江湖,是真真正正配得上玉箫的人。
“客有吹洞箫者,依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苏轼《前赤壁赋》
箫又名洞箫,单管、竖吹,是中国非常古老的吹奏乐器。它一般由竹子制成,吹孔在上端。箫源于远古时期的骨哨、骨笛,历史上亦曾称为笛,唐以后方专指竖吹之笛。“横吹笛子竖吹箫”,箫历史悠久,音色圆润轻柔,幽静典雅,适于独奏和重奏。正因箫具备这份文人雅士气质,所以古典小说中携箫者都非俗人。在脍炙人口的金庸小说《射雕英雄传》中,东邪手中持一管玉箫出场,未见其人,先闻箫声。另外,今人所说的“乘龙快婿”,正是与萧有关。而古曲《梅花三弄》的开始部分,就是展示箫的凝重气质最好的范例。
箫之源:箫笛同源唐代改为竖吹
箫笛同源于远古时期的骨哨,距今有七千多年历史,历史上亦称为笛,唐以后方专指竖吹之笛。“横吹笛子竖吹箫”,即笛箫之间最基本的差别。从字面上看,作为形声字的“箫”指的是“一种模拟风声漫天尖锐呼啸的竹制吹奏乐器”。
《吕氏春秋》中有“黄帝命伶伦伐昆仑之竹为管”的记载,伶伦伐竹为管的记载,充分说明了用竹子做乐器在新石器时代已经开始。据传,后人将伶伦所制的律管编排在一起,就形成了古代的排箫。从秦汉至唐,箫一般都指编管的排箫。早在《尚书·益稷》中记载有“箾韶九成,凤凰来仪”,是说在虞舜时代曾出现过一部名为“箾韶”的古代乐舞,“箾”即是今天的'“箫”字,因为这部乐舞主要是用古代排箫来演奏的。《风俗通》也记载:“舜作箫,其形参差,以象风翼。”舜作的排箫由长短不一的律管编排而成,形状像飞鸟张开的翅膀。
箫曾被称为“篴”、“竖篴”或“羌笛”。张立忠介绍说,箫和笛的主要区别在于笛子横吹有膜孔,箫竖吹且没有膜孔,但有后音孔,现在也有短的竖笛,不贴膜,音色在笛箫之间,更接近笛子。那么在远古时代,不贴膜的横吹乐器与竖吹乐器各方面区别不大,而音色更接近箫。到了今天,笛与箫的概念已基本澄清:横吹为笛,竖吹为箫。
数千年来人们将笛视为率直、悠扬、质朴、飘逸的田园之声,箫则是内敛、清幽、古朴、深沉的清虚之音。唐代大诗人李白在《宫中行乐辞》中曾用“龙凤”比喻笛箫,有“笛奏龙吟水,箫鸣凤下空”之句,后来就分别将它们雅称为“龙笛”与“凤箫”。
箫之形:洞箫最常见琴箫几失传
据《周礼》记载,周代的雅乐中已用到“篴”,与笛同音同义,但篴为竖吹,并非横吹之笛,即箫的前身。最早这种乐器只有4孔,西汉时,后面加了一个最高音孔,出现5孔箫。而西晋乐工列和、中书监荀勖所改革的笛为6孔(前5后1),其形制与今天的箫已非常相似。魏晋南北朝时箫已用于独奏与合奏,并在伴奏相和歌的乐队中使用。到了清代,箫的形制已与现在完全一样。清《律吕正义后编》记载:“明时乃直曰箫,不复有竖篴。今箫长一尺八寸弱,从上口吹,有后出孔;笛横吹,无后出孔。”
箫由一根竹管做成,较曲笛长且细,上端留有竹节,下端和管内去节中空,吹口开在上端边沿,由此处吹气发音。张立忠说,箫不设膜孔,有六孔箫和八孔箫之分,以“按音孔”数量区分为六孔箫和八孔箫两种类别。八孔箫为现代改进的产物,六孔箫的按音孔为前五后一,八孔箫则为前七后一。箫的音质优劣与选用的竹材和制作关系很大,一般用紫竹、黄枯竹或白竹制作,要选用冬至到春分期间采伐的竹子,以生长期在三年以上的老竹为佳,竹质应坚实、分量较重,紫竹以竹花均匀,呈紫褐色的为佳,无虫蛀等缺陷,管身圆满、纹理细密顺直。
张立忠说,现代最常使用的是洞箫,早先也有一种琴箫,音量比洞箫小,通常用于与古琴合奏,不过今天已很少有人再用。金庸《笑傲江湖》中写到令狐冲与任盈盈琴箫合奏《笑傲江湖曲》,任盈盈用的大约就是这种箫了。张立忠表示,琴与箫之所以能合奏,是因为二者的情感和音色很融合,箫与琴一样都是音色高雅的乐器,而音量上又很接近,都是声音不大,却意境十足。
箫之情:哀婉含蓄有冷艳之美
“洞箫清吹最关情”,箫虽然可以表达各种情绪的音乐,但表现喜悦欢乐方面显然不如笛子那样嘹亮自如,表现悲恸凄苦情绪时又远不如琵琶那样激烈。但具有人声美的箫,在表现哀婉、含蓄的情绪时却比其他乐器更胜一筹,成为箫演奏的一大特色。
张立忠称,箫不仅可以表达各种情感,还擅长表达人物和天、地、山、水的运动和形态美。箫的演奏技巧基本上和笛子相同,可自如地吹奏出滑音、叠音和打音等,但灵敏度远不如笛,不宜演奏花舌、垛音等表现富有特性的技巧,而适于吹奏悠长抒情的曲调,表达幽静典雅的情感。
宋代大文学家苏轼在《前赤壁赋》中曾描绘说:“客有吹洞箫者,依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这种“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箫音,是一种似远在深山,若入幽谷的空明,让箫好似孤独而不合群的避世者,别的乐器是声,而箫却是韵。
箫和笛在性情上大不一样,笛是亮丽的,“芦花深处泊孤舟,笛在月明楼”,配上这一声笛,连月色都显得更皎洁,诗也不至于太凄冷,所以看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的句子,不觉凄凉,只觉自在。而箫却永远带着“秋尽江南草未凋”的感觉,所谓“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怎么听都觉得是幽咽之声,有冷艳之美。
箫之品:清虚淡远君子之风
中国古代对于乐器历来讲求一个“品”字,即所谓“乐品”,是该乐器天生所具备的基本品质。中国有句古语曰:玉可碎不可损其白,竹可焚不能毁其节。古人拿竹节比喻人的气节的诗词很多,历代文人都认为竹制的箫也应该具有竹的品格与气概。所以说箫的精神境界很高,文化底蕴亦很深。箫具有的君子之风,赋予它绕梁三日而不绝于耳的底蕴,对于表现端庄大方的风度,深沉醇厚的气韵是最合适不过。古曲《梅花三弄》的开始部分,就是展示箫的凝重气质最好的范例。
中国古代文化受道家的影响很深,乐器也不例外,而清虚淡远正是道家所推崇的最高精神境界。清是清静无为,虚是虚无缥缈,具有浪漫想象的色彩。淡是淡泊、清心寡欲,将酒色财气置身度外。远是远离尘世、超凡脱俗、隐居山林、情寄山水而悠恬处得。因此清虚淡远即构成了我国古典音乐的最大特色,而箫堪称是最具备此种品格的乐器之一。而演奏箫这种乐器时一般不叫“吹箫”,而尊称为“品箫”,这个“品”字不是品尝之品,而是品位之“品”,品德之“品”,因此吹箫者的内涵、气质与修养也很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