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借助媒体——激情。
在日常学习和生活中,儿童主要是通过视觉和听觉来获取各种信息的。课堂上,借助媒体——音乐、录像、课件等电教手段,让学生形象地感知语言文字所反映的那活生生的事物,引导学生欣赏祖国山河的绚丽多彩,体验感人场面的扣人心弦,感悟人物形象的栩栩如生。学生便由感而发,情绪大振,激情奔放。《莫高窟》这一经典历史文化艺术,远离现代儿童的生活,尤其是南方的孩子。为了让学生体会到语言文字所讴歌的敦煌艺术和世界文化历史,降低教学难度,景老师在教学伊始,首先让学生通过一组图片了解敦煌,感知“敦煌是祖国西北的一颗明珠”。教师设问:“为什么说敦煌是祖国西北的一颗明珠?激发学生学习课文的热情,让学生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读课文,找一找课文介绍了莫高窟有些什么?”这样教师的一点一拨很快地就把学生带进了课文。由于学生的情感已被深深地激发了起来,对文中彩塑、壁画、藏经洞三个部分一目了然,学生对“我国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也就不言而喻。学生在感知形象的'过程中,情感得到了调控,由此成为自主学习的强大动力。
二、在
看起来这有悖于教学常理,有违于教学的常规逻辑。但这一案例的教学结果却显示,这两道简单的算式犹如两支点燃学生情感的火炬,让整个课堂都变得生动起来:
师:莫高窟的壁画有什么特点?
生:莫高窟的壁画宏伟瑰丽。
师:你从哪儿觉得莫高窟的壁画宏伟?
生:我从“莫高窟还有四万五千多平方米宏伟瑰丽的壁画”这句话中觉得壁画宏伟,因为她有四万五千多平方米。
师:(赞赏地点头)你读课文读得真仔细!
四万五千多平方米有多大呢?我们一起来做一道算式题。
生:(都好奇地看着老师,有同学嘀咕:语文课上怎么做数学题?)
师:请大家听好题目:我们的教室大约30平方米,四万五千多平方米有多少个教室那么大?
生:(想了一会儿,七嘴八舌地说)150个教室那么大。
生:不对,是150多个教室那么大!
生:哇!
(这时,学生的情绪普遍激动起来)
师:再听好:我们的教学楼底层共有6个教室,四万五千多平方米占地大约有几幢教学楼那么多?
生:(有沉思的,有拿出纸笔计算的,有用手指在台上比划的,不一会儿,都说出了答案)
差不多有25幢教学楼占地面积那么大。
生:(情不自禁地)好大啊!
师:哦,现在想说什么?
生:莫高窟的壁画真是太宏伟了!
生;我国古代劳动人民能造出这样宏伟的壁画,真是了不起!
生:我真想亲自到莫高窟去看一看!
师:谁来把这句话读一下,要让人听出宏伟。
生:(纷纷举手,一名学生站起有感情地读了一遍)
师:一齐来读!
(师与生大声地朗读)
这是两道简单的一步除法算式,对于五年级的学生来说,是小菜一碟,连平时成绩较落后的同学也很容易便做了出来,都获得了一种成功的体验。这种成功带给他们心灵的愉悦,消除了课堂中的紧张感,使学生产生了积极参与的学习情感。从心理学、教育学的角度来看,这是一种良好的学习态势。
经过这样一算,抽象的数字就与文中的语言、周围的事物联系起来,就使学生有了更为真实深切的感觉。“四万五千多平方米”与“150多个教室”“差不多有25幢教学楼”哪一个更易在学生心中引发共鸣呢?很显然是后者。由此学生才会不由自主地感叹:“莫高窟的壁画真是太宏伟了!”这已不是书本中的语言,而是学生由衷发出的感叹,一下子拉近了学生与文本语言的距离,真正地感觉出壁画的宏伟。有了深切的感受,再来朗读,就水到渠成了,学生自然把感情孕育到了读中。
课外经典美文摘抄赏析【一】
大漠长烟,孤泉冷月,萧萧声,长风千年。我背倚着莫高窟颤抖的身躯,前方是路,玄奘寂寞半生的信仰之路。敦煌百年耻辱,西行路千年风霜。
史载,玄奘西行,大多孤身一人。《西游记》中的三徒弟,在我眼中,是玄奘精神的三个侧面:悟空——开路者的勇敢;八戒——行路者的坚持;沙僧——寂寞者的隐忍。
悟空,这个几乎为所有男孩子崇拜的艺术形象,是一个勇敢者的形象。他一路向前,披荆斩棘,敢于与一切挡路者搏杀。开路,总是伴随着牺牲与流血,但是,只要有勇气,只要信念足够坚定,开路者就能如孙悟空那样,有铜臂铁手,有金刚不坏之身。玄奘就是这种意志如铁、心志如钢的开路人。黄沙千年,吹不去他一个个坚实的足印,便是他勇敢勇气的明证。八戒,他常常是被嘲笑的吧,可在我眼中,他是最懂得坚持的。没有诱惑,无法显示坚持的可贵;没有犹豫,无法彰显坚持的艰难。西行的八戒,动摇的最多,可他坚持到了最后。这份难得的可贵,是许多行路者坚持的动力。玄奘,贵在坚持。韶华数载,寂寂半生,无数次,面临生死绝境。沙漠带给人的恐惧和绝望,在玄奘咬紧的牙关中消散。
沙僧,他总是默默的。小说中,他不善言谈,不苟言笑,老实本分。沙僧在三师兄弟中,道行最浅,可他的步伐却丝毫不慢。这才是行路的生活,也是玄奘西行一路的生命状态。多少个日日夜夜,他独行在浩瀚沙海,无朋无伴。寂寞,对于一个独行者来说,比自然的灾难更可怕。可玄奘的心中,有他至上的佛,在他深沉的目光中,可以看见他不寂寞的心灵。
玄奘,作为师傅,他的生命诠释了信仰的意义。行路难,多歧路,信仰是一切勇气和坚持的来源,是与寂寞抗争的力量。唐三藏,是《西游记》中真正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强者,他是一切力量与伟大的象征。
烈烈的边塞之风,吹得我生疼,更心疼着流落异国的中华宝藏。今年,距王圆打开敦煌文明宝藏的耻辱之年,恰逢百年。研究敦煌学的学者们,你们也一定常站在这里,西望玄奘之路吧?是不是在这眼前的路上,你们悟得了勇敢和坚持,学会了忍受寂寞?然后,我知道,你们一定会举步行路,追寻着玄奘,去拯救莫高窟,拯救敦煌文化,拯救中国文化。
路漫漫其修远兮。祈祷。如今正在考场上
赏析:本文将玄奘西行的素材和《西游记》的神话结合起来,赋予玄奘新的更深刻的解读:悟空——开路者的勇敢;八戒——行路者的坚持;沙僧——寂寞者的隐忍,分别是玄奘精神的三个侧面。这三种精神所开拓的路成就了玄奘,也将成就敦煌学研究者。
课外经典美文摘抄赏析【二】
平凡的沙子中蕴含着宝贵的黄金,平凡的泥土里培养出鲜活的生命。平凡的事业后矗立美丽的人生。
我们不必去羡慕明星的集万宠于一身;不必去渴望政治家的纵横捭阖;不必去刻意追求荣华富贵。
只要你把握得好,平凡的人生也有别开生面的景致。袁隆平一个农大毕业生,到农校任教。他教学十分认真。他教授生物学、作物栽培、遗传育种农业基础课和专业课,边教边学,并走出课堂,来到田间地头,从实践中找答案。他不满足于仅当一名合格的中专老师,还想在农业科研上搞出点名堂来。
在漫长的19年教学生涯中,他在教学中积累知识,又通过教学、生产、科研相结合,创造出了许多农业科技成果。如今,袁隆平的杂交水稻不仅破解了中国粮食短缺问题,也为世界粮食安全作出了巨大贡献。一个平凡的教书匠,不固于三尺讲台,放眼大地,放眼未来,种植梦想和希望,播洒心血和汗水,终于做出了泽惠世界的大事业,收获了沉甸甸的人生。平凡的岗位,拥有一颗不甘平庸的心,就能创造出不平凡的业绩。
一个邮递员会向客户作
他的准则是,无论人们怎么慌乱,其他人怎样担心和着急,他都不会因此而敷衍了事。他从未耽误或误投过任何一个邮件。他从不投机取巧,追求绝对准确。他一心一意地为客户着想,通过自己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为客户提供了不少超值的服务,让每一天都成为自己职业生涯的代表作。在美国,无论是全球顶尖的大公司,还是一些正在成长的中小公司,邮差弗雷德已经成为创新服务和增值服务的代名词,企业每年都设立“弗雷德奖”,专门鼓励那些在服务、创新和尽责上具有敬业精神的员工。
弗雷德改变了2亿美国人的观念。身处平凡,但拒绝平庸!机遇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看你是否去寻找,在平凡的事情中做出不平凡的成绩来。一切不平凡的业绩都出于平凡,把每件平凡的事情都做得很好,就是不平凡。对待工作,一是不要轻视平凡;二是不要把平凡工作做成平庸。不要满足于尚可的工作表现,要做最好的,你才能成为不可或缺的人物。
赏析:文章主题鲜明:只要对工作“情有独钟”,平凡的人生也有别开生面的景致。作者主要采用了例证的.方法,对事例把握准确,细节描写真实,极具说服力。作者对事例能准确叙述,应该是源于平常的用心积累和广泛的阅读。这一点值得同学们借鉴。文章语言明白流畅且富有文采,又能紧扣主题。好!
课外经典美文摘抄赏析【三】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东坡居士在泥淖小道上边走边感叹。他是一个会忍的人,也是一个懂得忍一忍,方能海阔天空的人。我十分欣赏苏轼面对逆境时这种“忍”的态度,从某种意义上讲,忍乃人性的光芒。
一个被喻为最聪明的民族,一个被喻为最凄惨的民族,饱受折磨,历经磨难,忍辱负重。他们忍下了妻离子散的悲痛,忍下了二战纳粹营的惨绝人寰的屠杀,也忍下了对于一个民族的无端羞辱。于是,在今天,当人性的光芒重现时,人们才会知道并敬佩这种人——犹太人。雨过才会有天晴后的彩虹,忍受才会有光明的来临。这一个民族掷地有声地告诉我们:忍乃人性的光芒。
人性的光芒浸透了惊艳的花,但同时忍还是一种抵抗风雪的能力与毅力。君不见越王勾践的十年之忍,是为成功埋下的伏笔;君不见哥白尼毕生的忍,是对真理的扞卫,君不见邰丽华的忍,是感动中国的缘由。忍是一种能力,更是一种毅力。否则何来勾践十年后的反败为胜?何来冲击教会的日心说?何来震撼国人心灵的千手观音?
还记得德国世界杯的齐达内吗?最佳球员,竟然头顶对手的胸膛。是自满?是粗鲁?是本性?不!只是不会忍罢了!有的侮辱固然可怕,但面对侮辱不懂得忍耐同样可怕!
不要面对困难便缩手缩脚,即使你害怕,忍一忍吧,白云苍狗,沧海桑田的世界不会没有你的容身之所的。当面对别人的冷嘲热讽时,想想苏轼,做到“一蓑烟雨任平生”;当身处逆境,困难当头时,想想邰丽华,忍住艰难困苦,迎接在寒风中开放的未来。忍,需要一份毅力,一种精神,忍,教会你如何立足,如何做到宠辱不惊。
对于我们而言,忍是十年寒窗的艰辛,是板凳不坐十年冷的坚毅,更是面对每轮考试的旷达与耐性,是抛弃患得患失的奕奕神采!对于中华民族而言,懂得“忍”同样重要。贸易限制、“中国威胁论”、“中国的人权报告”等等,或许用一个“忍”字便可对付,并在笑对风雨的同时,表现出我们的胸襟与能力。
或许,忍看似轻浮又看似沉重,但惟有如此,我们才能浸透奋斗的泪泉,洒遍牺牲的血雨,做到何妨吟啸且徐行!
赏析:这篇议
东坡突围是余秋雨写的文章。余秋雨在分析超时代人物的状况时也非常清晰和深刻。一种叫做起哄式的传扬,一种叫做起哄式的贬损,下面为大家分享了东坡突围赏析,欢迎借鉴!
苏东坡突围
余秋雨
住在这远离闹市的半山居所里,安静是有了,但寂寞也来了,有时还来得很凶猛,特别在深更半夜。只得独个儿在屋子里转着圈,拉下窗帘,隔开窗外壁立的悬崖和翻卷的海潮,眼睛时不时地瞟着床边那乳白色的电话。它竟响了,急忙冲过去,是台北社打来的,一位不相识的女记者,说我的《文化苦旅》一书在台湾销售情况很好,因此要作越洋电话采访。问了我许多问题,出身、经历、爱好,无一遗漏。最后一个问题是:“在中国文化史上,您最喜欢哪一位文学家?”我回答:苏东坡。她又问:“他的作品中,您最喜欢哪几篇?”我回答:在黄州写赤壁的那几篇。记者小姐几乎没有停顿就接口道:“您是说《念奴娇赤壁怀古》和前、后《赤壁赋》?”我说对,心里立即为苏东坡高兴,他的作品是中国文人的通用电码,一点就着,哪怕是半山深夜、海峡阻隔、素昧平生。
放下电话,我脑子中立即出现了黄州赤壁。去年夏天刚去过,印象还很深刻。记得去那儿之前,武汉的一些朋友纷纷来劝阻,理由是著名的赤壁之战并不是在那里打的,苏东坡怀古怀错了地方,现在我们再跑去认真凭吊,说得好听一点是将错就错,说得难听一点是错上加错,天那么热,路那么远,何苦呢?
我知道多数历史学家不相信那里是真的打赤壁之战的地方,他们大多说是在嘉鱼县打的。但最近几年,湖北省的几位中青年历史学家持相反意见,认为苏东坡怀古没怀错地方,黄州赤壁正是当时大战的主战场。对于这个争论我一直兴致勃勃地关心着,不管争论前景如何,黄州我还是想去看看的,不是从历史的角度看古战场的遗址,而是从艺术的角度看苏东坡的情怀。大艺术家即便错,也会错出魅力来。好像王尔德说过,在艺术中只有美丑而无所谓对错。
于是我还是去了。
这便是黄州赤壁。赭红色的陡峭石坡直逼着浩荡东去的大江,坡上有险道可以攀登俯瞰,江面有小船可供荡桨仰望,地方不大,但一俯一仰之间就有了气势,有了伟大与渺小的比照,有了视觉空间的变异和倒错,因此也就有了游观和冥思的价值。客观景物只提供一种审美可能,而不同的游人才使这种可能获得不同程度的实现。苏东坡以自己的精神力量给黄州的自然景物注入了意味,而正是这种意味,使无生命的自然形式变成美。因此不妨说,苏东坡不仅是黄州自然美的发现者,而且也是黄州自然美的确定者和构建者。
但是,事情的复杂性在于,自然美也可倒过来对人进行确定和构建。苏东坡成全了黄州,黄州也成全了苏东坡,这实在是一种相辅相成的有趣关系。苏东坡写于黄州的那些杰作,既宣告着黄州进入了一个新的美学等级,也宣告着苏东坡进入了一个新的人生阶段,两方面一起提升,谁也离不开谁。
苏东坡走过的地方很多,其中不少地方远比黄州美丽,为什么一个僻远的黄州还能给他如此巨大的惊喜和震动呢?他为什么能把如此深厚的历史意味和人生意味投注给黄州呢?黄州为什么能够成为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生驿站呢?这一切,决定于他来黄州的原因和心态。
他从监狱里走来,他带着一个极小的官职,实际上以一个流放罪犯的身份走来,他带着官场和文坛泼给他的浑身脏水走来,他满心侥幸又满心绝望地走来。他被人押着,远离自己的家眷,没有资格选择黄州之外的任何一个地方,朝着这个当时还很荒凉的小镇走来。
他很疲倦,他很狼狈,出汴梁、过河南、渡淮河、进湖北、抵黄州,萧条的黄州没有给他预备任何住所,他只得在一所寺庙中住下。他擦一把脸,喘一口气,四周一片静寂,连一个朋友也没有,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完成了一次永载史册的文化突围。黄州,注定要与这位伤痕累累的突围者进行一场继往开来的壮丽对话。
人们有时也许会傻想,像苏东坡这样让中国人共享千年的大文豪,应该是他所处的时代的无上骄傲,他周围的人一定会小心地珍惜他,虔诚地仰望他,总不愿意去找他的麻烦吧?事实恰恰相反,越是超时代的文化名人,往往越不能相容于他所处的具体时代。中国世俗社会的机制非常奇特,它一方面愿意播扬和轰传一位文化名人的声誉,利用他、榨取他、引诱他,另一方面从本质上却把他视为异类,迟早会排拒他、糟践他、毁坏他。起哄式的传扬,转化为起哄式的贬损,两种起哄都起源于自卑而狡黠的觊觎心态,两种起哄都与健康的文化氛围南辕北辙。
苏东坡到黄州来之前正陷于一个被文学史家称为“乌台诗狱”的案件中,这个案件的具体内容是特殊的,但集中反映了文化名人在中国社会的普遍遭遇,很值得说一说。搞清了这个案件中各种人的面目,才能理解苏东坡到黄州来究竟是突破了一个什么样的包围圈。
为了不使读者把注意力耗费在案件的具体内容上,我们不妨先把案件的底交代出来。即便站在朝廷的立场上,这也完全是一个莫须有的可笑事件。一群大大小小的文化官僚硬说苏东坡在很多诗中流露了对政府的不满和不敬,方法是对他诗中的词句和意象作上纲上线的推断和诠释,搞了半天连神宗皇帝也不太相信,在将信将疑之间几乎不得已地判了苏东坡的罪。
在中国古代的皇帝中,宋神宗绝对是不算坏的,在他内心并没有迫害苏东坡的任何企图,他深知苏东坡的才华,他的祖母光献太皇太后甚至竭力要保护苏东坡,而他又是非常尊重祖母意见的,在这种情况下,苏东坡不是非常安全吗?然而,完全不以神宗皇帝和太皇太后的意志为转移,名震九州、官居太守的苏东坡还是下了大狱。这一股强大而邪恶的力量,就很值得研究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在专制制度下的统治者也常常会摆出一种重视舆论的姿态,有时甚至还设立专门在各级官员中找岔子、寻毛病的所谓谏官,充当朝廷的耳目和喉舌。乍一看这是一件好事,但实际上弊端甚多。这些具有舆论形象的谏官所说的话,别人无法声辨,也不存在调查机制和仲裁机制,一切都要赖仗于他们的私人品质,但对私人品质的考察机制同样也不具备,因而所谓舆论云云常常成为一种歪曲事实、颠倒是非的社会灾难。这就像现代的报纸如果缺乏足够的职业道德又没有相应的法规制约,信马由缰,随意褒贬,受伤害者无处可以说话,不知情者却误以为白纸黑字是舆论所在,这将会给人们带来多大的混乱!苏东坡早就看出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认为这种不受任何制约的所谓舆论和批评,足以改变朝廷决策者的心态,又具有很大的政治杀伤力(“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必须予以警惕,但神宗皇帝由于自身地位的不同无法意识到这一点。没想到,正是苏东坡自己尝到了他预言过的苦果,而神宗皇帝为了维护自己尊重舆论的形象,当批评苏东坡的言论几乎不约而同地聚合在一起时,他也不能为苏东坡讲什么话了。
那么,批评苏东坡的言论为什么会不约而同地聚合在一起呢?我想最简要的回答是他弟弟苏辙说的那句话:“东坡何罪?独以名太高。”他太出色、太响亮,能把四周的笔墨比得十分寒伧,能把同代的文人比得有点狼狈,引起一部分人酸溜溜的嫉恨,然后你一拳我一脚地糟践,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在这场可耻的围攻中,一些品格低劣的文人充当了急先锋。
例如舒亶,这人可称之为“检举揭发专业户”,在揭发苏东坡的同时他还揭发了另一个人,那人正是以前推荐他做官的大恩人。这位大恩人给他写了一封信,拿了女婿的课业请他提意见、辅导,这本是朋友间非常正常的小事往来,没想到他竟然忘恩负义地给皇帝写了一封莫名其妙的检举揭发信,说我们两人都是官员,我又在舆论领域,他让我辅导他女婿总不大妥当。皇帝看了他的检举揭发,也就降了那个人的职。这简直是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就是这么一个让人恶心的人,与何正臣等人相呼应,写文章告诉皇帝,苏东坡到湖州上任后写给皇帝的感谢信中“有讥切时事之言”。苏东坡的这封感谢信皇帝早已看过,没发现问题,舒亶却苦口婆心地一款一款分析给皇帝听,苏东坡正在反您呢,反得可凶呢,而且已经反到了“流俗翕然,争相传诵,忠义之士,无不愤惋”的程度!“愤”是愤苏东坡,“惋”是惋皇上。有多少忠义之士在“愤惋”呢?他说是“无不”,也就是百分之百,无一遗漏。这种数量统计完全无法验证,却能使注重社会名声的神宗皇帝心头一咯噔。
又如李定。这是一个曾因母丧之后不服孝而引起人们唾骂的高官,对苏东坡的攻击最凶。他归纳了苏东坡的许多罪名,但我仔细鉴别后发现,他特别关注的是苏东坡早年的贫寒出身、现今在文化界的地位和社会名声。这些都不能列入犯罪的范畴,但他似乎压抑不住地对这几点表示出最大的愤慨。说苏东坡“起于草野垢贱之余”,“初无学术,滥得时名”,“所为文辞,虽不中理,亦足以鼓动流俗”,等等。苏东坡的出身引起他的不服且不去说它,硬说苏东坡不学无术、文辞不好,实在使我惊讶不已。但他不这么说也就无法断言苏东坡的社会名声和世俗鼓动力是“滥得”。总而言之,李定的攻击在种种表层动机下显然埋藏着一个最深秘的原素:妒忌。无论如何,诋毁苏东坡的学问和文采毕竟是太愚蠢了,这在当时加不了苏东坡的罪,而在以后却成了千年笑柄。但是妒忌一深就会失控,他只会找自己最痛恨的部位来攻击,已顾不得哪怕是装装样子的可信性和合理性了。
又如王珪,这是一个跋扈和虚伪的老人。他凭着资格和地位自认为文章天下第一,实际上他写诗
又如李宜之。这又是另一种特例,做着一个芝麻绿豆小官,在安徽灵璧县听说苏东坡以前为当地一个园林写的一篇园记中有劝人不必热衷于做官的词句,竟也写信给皇帝检举揭发,并分析说这种思想会使人们缺少进取心,也会影响取士。看来这位李宜之除了心术不正之外,智力也大成问题,你看他连诬陷的口子都找得不伦不类。但是,在没有理性法庭的情况下,再愚蠢的指控也能成立,因此对散落全国各地的.李宜之们构成了一个鼓励。为什么档次这样低下的人也会挤进来围攻苏东坡?当代苏东坡研究者李一冰先生说得很好:“他也来插上一手,无他,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官,若能参加一件扳倒名人的大事,足使自己增重。”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这种目的确实也部分地达到了,例如我今天写这篇文章竟然还会写到李宜之这个名字,便完全是因为他参与了对苏东坡的围攻,否则他没有任何理由被哪怕是同一时代的人写在印刷品里。我的一些青年朋友根据他们对当今世俗心理的多方位体察,觉得李宜之这样的人未必是为了留名于历史,而是出于一种可称作“砸窗了”的恶作剧心理。晚上,一群孩子站在一座大楼前指指点点,看谁家的窗子亮就拣一块石子扔过去,谈不上什么目的,只图在几个小朋友中间出点风头而已。我觉得我的青年朋友们把李宜之看得过于现代派、也过于城市化了。李宜之的行为主要出于一种政治投机,听说苏东坡有点麻烦,就把麻烦闹得大一点,反正对内不会负道义责任,对外不会负法律责任,乐得投井下石,撑顺风船。这样的人倒是没有胆量像李定、舒亶和王珪那样首先向一位文化名人发难,说不定前两天还在到处吹嘘在什么地方有幸见过苏东坡、硬把苏东坡说成是自己的朋友甚至老师呢。
又如——我真不想写出这个名字,但再一想又没有讳避的理由,还是写出来吧:沈括。这位在中国古代科技史上占有不小地位的著名科学家也因忌妒而陷害过苏东坡,用的手法仍然是检举揭发苏东坡诗中有讥讽政府的倾向。如果他与苏东坡是政敌,那倒也罢了,问题是他们曾是好朋友,他所检举揭发的诗句,正是苏东坡与他分别时手录近作送给他留作纪念的。这实在太不是味道了。历史学家们分析,这大概与皇帝在沈括面前说过苏东坡的好话有关,沈括心中产生了一种默默的对比,不想让苏东坡的文化地位高于自己。另一种可能是他深知王安石与苏东坡政见不同,他投注投到了王安石一边。但王安石毕竟也是一个讲究人品的文化大师,重视过沈括,但最终却得出这是一个不可亲近的小人的结论。当然,在人格人品上的不可亲近,并不影响我们对沈括科学成就的肯定。
围攻者还有一些,我想举出这几个也就差不多了,苏东坡突然陷入困境的原因已经可以大致看清,我们也领略了一组有可能超越时空的“文化群小”的典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要单独搞倒苏东坡都是很难的,但是在社会上没有一种强大的反诽谤、反诬陷机制的情况下,一个人探头探脑的冒险会很容易地招来一堆凑热闹的人,于是七嘴八舌地组合成一种伪舆论,结果连神宗皇帝也对苏东坡疑惑起来,下旨说查查清楚,而去查的正是李定这些人。
苏东坡开始很不在意。有人偷偷告诉他,他的诗被检举揭发了,他先是一怔,后来还潇洒、幽默地说:“今后我的诗不愁皇帝看不到了。”但事态的发展却越来越不潇洒,1079年7月28日,朝廷派人到湖州的州衙来逮捕苏东坡,苏东坡事先得知风声,立即不知所措。文人终究是文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从气势汹汹的样子看,估计会处死,他害怕了,躲在后屋里不敢出来,朋友说躲着不是办法,人家已在前面等着了,要躲也躲不过。正要出来他又犹豫了,出来该穿什么服装呢?已经犯了罪,还能穿官服吗?朋友说,什么罪还不知道,还是穿官服吧。苏东坡终于穿着官服出来了,朝廷派来的差官装模作样地半天不说话,故意要演一个压得人气都透不过来的场面出来。苏东坡越来越慌张,说:“我大概把朝廷惹恼了,看来总得死,请允许我回家与家人告别。”差官说“还不至于这样”,便叫两个差人用绳子捆扎了苏东坡,像驱赶鸡犬一样上路了。家人赶来,号啕大哭,湖州城的市民也在路边流泪。
长途押解,犹如一路示众,可惜当时几乎没有什么传播媒介,沿途百姓不认识这就是苏东坡。贫瘠而愚昧的国土上,绳子捆扎着一个世界级的伟大诗人,一步步行进。苏东坡在示众,整个民族在丢人。
全部遭遇还不知道半点起因,苏东坡只怕株连亲朋好友,在途经太湖和长江时都想投水自杀,由于看守严密而未成。当然也很可能成,那末,江湖淹没的将是一大截特别明丽的中华文明。文明的脆弱性就在这里,一步之差就会全盘改易,而把文明的代表者逼到这一步之差境地的则是一群小人。一群小人能做成如此大事,只能归功于中国的独特国情。
小人牵着大师,大师牵着历史。小人顺手把绳索重重一抖,于是大师和历史全都成了罪孽的化身。一部中国文化史,有很长时间一直捆押在被告席上,而法官和原告,大多是一群群挤眉弄眼的小人。
究竟是什么罪?审起来看!
怎么审?打!
一位官员曾关在同一监狱里,与苏东坡的牢房只有一墙之隔,他写诗道:
遥怜北户吴兴守,
诟辱通宵不忍闻。
通宵侮辱、摧残到了其他犯人也听不下去的地步,而侮辱、摧残的对象竟然就是苏东坡!
请允许我在这里把笔停一下。我相信一切文化良知都会在这里颤栗。中国几千年间有几个像苏东坡那样可爱、高贵而有魅力的人呢?但可爱、高贵、魅力之类往往既构不成社会号召力也构不成自我卫护力,真正厉害的是邪恶、低贱、粗暴,它们几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向无敌。现在,苏东坡被它们抓在手里搓捏着,越是可爱、高贵、有魅力,搓捏得越起劲。温和柔雅如林间清风、深谷白云的大文豪面对这彻底陌生的语言系统和行为系统,不可能作任何像样的辩驳,他一定变得非常笨拙,无法调动起码的言语,无法完成简单的逻辑。他在牢房里的应对,绝对比不过一个普通的盗贼。因此审问者们愤怒了也高兴了,原来这么个大名人竟是草包一个,你平日的滔滔文辞被狗吃掉了?看你这副熊样还能写诗作词?纯粹是抄人家的吧?接着就是轮番扑打,诗人用纯银般的嗓子哀号着,哀号到嘶哑。这本是一个只需要哀号的地方,你写那么美丽的诗就已荒唐透顶了,还不该打?打,打得你淡妆浓抹,打得你乘风归去,打得你密州出猎!
开始,苏东坡还视图拿点儿正常逻辑顶几句嘴,审问者咬定他的诗里有讥讽朝廷的意思,他说:“我不敢有此心,不知什么人有此心,造出这种意思来。”一切诬陷者都喜欢把自己打扮成某种“险恶用心”的发现者,苏东坡指出,他们不是发现者而是制造者。那也就是说,诬陷者所推断出来的“险恶用心”,可以看作是他们自己的内心,因此应该由他们自己来承担。我想一切遭受诬陷的人都会或迟或早想到这个简单的道理,如果这个道理能在中国普及,诬陷的事情一定会大大减少。但是,在牢房里,苏东坡的这一思路招来了更凶猛的侮辱和折磨,当诬陷者和办案人完全合成一体、串成一气时,只能这样。终于,苏东坡经受不住了,经受不住日复一日、通宵达旦的连续逼供,他想闭闭眼,喘口气,唯一的办法就是承认。于是,他以前的诗中有“道旁苦李”,是在说自己不被朝廷重视;诗中有“小人”字样,是讽刺当朝大人;特别是苏东坡在杭州做太守时兴冲冲去看钱塘潮,回来写了咏弄潮儿的诗“吴儿生长狎涛渊”,据说竟是在影射皇帝兴修水利!这种大胆联想,连苏东坡这位浪漫诗人都觉得实在不容易跳跃过去,因此在承认时还不容易“一步到位”,审问者有本事耗时间一点点逼过去。案卷记录上经常出现的句子是:“逐次隐讳,不说情实,再勘方招。”苏东坡全招了,同时他也就知道必死无疑了。试想,把皇帝说成“吴儿”,把兴修水利说成玩水,而且在看钱塘潮时竟一心想着写反诗,那还能活?
他一心想着死。他觉得连累了家人,对不起老妻,又特别想念弟弟。他请一位善良的狱卒带了两首诗给苏辙,其中有这样的句子:“是处青山可埋骨,他时夜雨独伤神,与君世世为兄弟,又结来生未了因。”埋骨的地点,他希望是杭州西湖。
不是别的,是诗句,把他推上了死路。我不知道那些天他在铁窗里是否抱怨甚至痛恨诗文。没想到,就在这时,隐隐约约地,一种散落四处的文化良知开始汇集起来了,他的诗文竟然在这危难时分产生了正面回应,他的读者们慢慢抬起了头,要说几句对得起自己内心的话了。很多人不敢说,但毕竟还有勇敢者;他的朋友大多躲避,但毕竟还有侠义人。
杭州的父老百姓想起他在当地做官时的种种美好行迹,在他入狱后公开做了解厄道场,求告神明保佑他;狱卒梁成知道他是大文豪,在审问人员离开时尽力照顾生活,连每天晚上的洗脚热水都准备了;他在朝中的朋友范镇、张方平不怕受到牵连,写信给皇帝,说他在文学上“实天下之奇才”,希望宽大;他的政敌王安石的弟弟王安礼也仗义执言,对皇帝说:“自古大度之君,不以言语罪人”,如果严厉处罚了苏东坡,“恐后世谓陛下不能容才”。最有趣的是那位我们上文提到过的太皇太后,她病得奄奄一息,神宗皇帝想大赦犯人来为她求寿,她竟说:“用不着去赦免天下的凶犯,放了苏东坡一人就够了!”最直截了当的是当朝左相吴充,有次他与皇帝谈起曹操,皇帝对曹操评价不高,吴充立即接口说:“曹操猜忌心那么重还容得下祢衡,陛下怎么容不下一个苏东坡呢?”
对这些人,不管是狱卒还是太后,我们都要深深感谢。他们比研究者们更懂得苏东坡的价值,就连那盆洗脚水也充满了文化的热度。
据王巩《甲申杂记》记载,那个带头诬陷、调查、审问苏东坡的李定,整日得意洋洋,有一天与满朝官员一起在崇政殿的殿门外等候早朝时向大家叙述审问苏东坡的情况,他说:“苏东坡真是奇才,一二十年前的诗文,审问起来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以为,对这么一个轰传朝野的著名大案,一定会有不少官员感兴趣,但奇怪的是,他说了这番引逗别人提问的话之后,没有一个人搭腔,没有一个人提问,崇政殿外一片静默。他有点慌神,故作感慨状,叹息几声,回应他的仍是一片静默。这静默算不得抗争,也算不得舆论,但着实透着点儿高贵。相比之下,历来许多诬陷者周围常常会出现一些不负责任的热闹,以嘈杂助长了诬陷。
就在这种情势下,皇帝释放了苏东坡,贬谪黄州。黄州对苏东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我非常喜欢读林语堂先生的《苏东坡传》,前后读过多少遍都记不清了,但每次总觉得语堂先生把苏东坡在黄州的境遇和心态写得太理想了。语堂先生酷爱苏东坡的黄州诗文,因此由诗文渲染开去,由酷爱渲染开去,渲染得通体风雅、圣洁。其实,就我所知,苏东坡在黄州还是很凄苦的,优美的诗文,是对凄苦的挣扎和超越。
苏东坡在黄州的生活状态,已被他自己写给李端叔的一封信描述得非常清楚。信中说:
得罪以来,深自闭塞,扁舟草履,放浪山水间,与樵渔杂处,
往往为醉人所推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平生亲友,无一字见及,
有书与之亦不答,自幸庶几免矣。我初读这段话时十分震动,因为谁都知道苏东坡这个乐呵呵的大名人是有很多很多朋友的。日复一日的应酬,连篇累牍的唱和,几乎成了他生活的基本内容,他一半是为朋友们活着。但是,一旦出事,朋友们不仅不来信,而且也不回信了。他们都知道苏东坡是被冤屈的,现在事情大体已经过去,却仍然不愿意写一两句哪怕是问候起居的安慰话。苏东坡那一封封用美妙绝伦、光照中国书法史的笔墨写成的信,千辛万苦地从黄州带出去,却换不回一丁点儿友谊的信息。我相信这些朋友都不是坏人,但正因为不是坏人,更让我深长地叹息。总而言之,原来的世界已在身边轰然消失,于是一代名人也就混迹于樵夫渔民间不被人认识。本来这很可能换来轻松,但他又觉得远处仍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自己,他暂时还感觉不到这个世界对自己的诗文仍有极温暖的回应,只能在寂寞中惶恐。即便这封无关宏旨的信,他也特别注明不要给别人看。日常生活,在家人接来之前,大多是白天睡觉,晚上一个人出去溜达,见到淡淡的土酒也喝一杯,但绝不喝多,怕醉后失言。
他真的害怕了吗?也是也不是。他怕的是麻烦,而绝不怕大义凛然地为道义、为百姓,甚至为朝廷、为皇帝捐躯。他经过“乌台诗案”已经明白,一个人蒙受了诬陷即便是死也死不出一个道理来,你找不到慷慨陈词的目标,你抓不住从容赴死的理由。你想做个义无反顾的英雄,不知怎么一来把你打扮成了小丑;你想做个坚贞不屈的,闹来闹去却成了一个深深忏悔的俘虏。无法洗刷,无处辩解,更不知如何来提出自己的抗议,发表自己的宣言。这确实很接近有的学者提出的“酱缸文化”,一旦跳在里边,怎么也抹不干净。苏东坡怕的是这个,没有哪个高品位的文化人会不怕。但他的内心实在仍有无畏的一面,或者说灾难使他更无畏了。他给李常的信中说:
吾侪虽老且穷,而道理贯心肝,忠义填骨髓,直须谈笑于死生之际。……
虽怀坎壈于时,遇事有可遵主泽民者,便忘躯为之,祸福得丧,付与造物。这么真诚的勇敢,这么洒脱的情怀,出自天真了大半辈子的苏东坡笔下,是完全可以相信的,但是,让他在何处做这篇人生道义的大文章呢?没有地方,没有机会,没有观看者也没有裁决者,只有一个把是非曲直忠奸善恶染成一色的大酱缸。于是,苏东坡刚刚写了上面这几句,支颐一想,又立即加一句:此信看后烧毁。
这是一种真正精神上的孤独无告,对于一个文化人,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了。那阙著名的“卜算子”,用极美的意境道尽了这种精神遭遇: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渺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正是这种难言的孤独,使他彻底洗去了人生的喧闹,去寻找无言的山水,去寻找远逝的古人。在无法对话的地方寻找对话,于是对话也一定会变得异乎寻常。像苏东坡这样的灵魂竟然寂然无声,那么,迟早总会突然冒出一种宏大的奇迹,让这个世界大吃一惊。
然而,现在他即便写诗作文,也不会追求社会轰动了。他在寂寞中反省过去,觉得自己以前最大的毛病是才华外露,缺少自知之明。一段树木靠着瘦瘤取悦于人,一块石头靠着晕纹取悦于人,其实能拿来取悦于人的地方恰恰正是它们的毛病所在,它们的正当用途绝不在这里。我苏东坡三十余年来想博得别人叫好的地方也大多是我的弱项所在,例如从小为考科举学写政论、策论,后来更是津津乐道于考论历史是非、直言陈谏曲直,做了官以为自己真的很懂得这一套了,洋洋自得地炫耀,其实我又何尝懂呢?直到一下子面临死亡才知道,我是在炫耀无知。三十多年来最大的弊病就在这里。现在终于明白了,到黄州的我是觉悟了的我,与以前的苏东坡是两个人。(参见李端叔书)
苏东坡的这种自省,不是一走向乖巧的心理调整,而是一种极其诚恳的自我剖析,目的是想找回一个真正的自己。他在无情地剥除自己身上每一点异己的成分,哪怕这些成分曾为他带来过官职、荣誉和名声。他渐渐回归于清纯和空灵,在这一过程中,佛教帮了他大忙,使他习惯于淡泊和静定。艰苦的物质生活,又使他不得不亲自垦荒种地,体味着自然和生命的原始意味。
这一切,使苏东坡经历了一次整体意义上的脱胎换骨,也使他的艺术才情获得了一次蒸馏和升华,他,真正地成熟了--与古往今来许多大家一样,成熟于一场灾难之后,成熟于灭寂后的再生,成熟于穷乡僻壤,成熟于几乎没有人在他身边的时刻。幸好,他还不年老,他在黄州期间,是四十四岁至四十八岁,对一个男人来说,正是最重要的年月,今后还大有可为。中国历史上,许多人觉悟在过于苍老的暮年,换言之,成熟在过了季节的年岁,刚要享用成熟所带来的恩惠,脚步却已踉跄蹒跚;与他们相比,苏东坡真是好命。
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音响,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颜观色的从容,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申诉求告的大气,一种不理会哄闹的微笑,一种洗刷了偏激的淡漠,一种无须声张的厚实,一种并不陡峭的高度。勃郁的豪情发过了酵,尖利的山风收住了劲,湍急的细流汇成了湖,结果--
引导千古杰作的前奏已经鸣响,一道神秘的天光射向黄州,《念奴娇赤壁怀古》和前后《赤壁赋》马上就要产生。
鉴赏:
从《苏东坡突围》中走出来,悲愤与悲哀,苍凉与无奈,一种令人莫可名状的痛楚袭在心头。的确,挺悲哀的,对于那个时代的有些文人。
而今,时尚已过,却提笔又一次走向余秋雨,不敢说这是赶时髦,只是想在轰轰烈烈的“时髦”之后,捡起一点余光,算作是时尚后久远的回声吧!
余秋雨,20世纪末21世纪初中国文人中叫得最响的名字。一部浩荡的《文化苦旅》凝聚了中国文化史千百年来的血泪历程:从《道士塔》到《莫高窟》,从《三峡》到《都江堰》,从《江南小镇》到《白发苏州》,无不深沉而细腻地透出对中国古代文化的慨叹与热爱。《废墟》的蓬勃大气,《阳关雪》的凝重执著,《牌坊》的感人与深刻……一切的一切都把艰辛的漂泊历程从户外刻入读者的心灵。作为学者,余秋雨不失风度。他的苦旅文化,有着丰富深刻的内涵:驻足《道士塔》前,他会狠狠地说一句“我好恨”,然后再大哭一场;走进《莫高窟》,他是“飞天的后人”;行在《沙漠隐泉》,他看到“茫茫沙漠,滔滔流水于世无奇”。于是,他在深得天地之韵律、造化之机巧以及神醉情驰中,抒发了“给浮嚣以宁静,给躁急以清冽,给高蹈以平实,给粗犷以明丽”的灵动的人生。
“还历史以真实,还生命以过程”, 余秋雨以最大的明智行在慢慢的旅程中,用深触的笔法挥洒着民族的残梦。于是,神州大地上掀起了浩荡的《文化苦旅》热潮。
余秋雨出名了,中国文坛从此又射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然而,“风景”太奇异了,太惹眼了。昏黄朦胧的氛围怎能容忍一道独特的宇宙之光?于是,围攻,还是围攻——小文杂刊里随后甚至发出了“余秋雨既然能够在传媒间红起来,也能让他在传媒间毁掉”之类的狂言;南北报刊上也登出了一些所谓的学者的妄论,如“他的文化散文都是对现代理性的反动……”;更有万般无奈的“先生”,在望文生义中捧着盗版的文字,在里面搜索着“硬伤”,然后毫无根据抑或小题大做地抽上一棒。
就这样,在坎坎坷坷中,文坛沉闷的空气蒸腾了,批评家们也多了起来,南北杂刊也百年不遇地热销,而余秋雨则被围在其中,“红”一块,“青”一块,有时候是热得喘不过气来,有时候是冷得像淋过一场秋雨。
其实,散文就是散文,不管是对文化还是历史,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好就是好。为什么有些所谓的学者硬是把它套进“学术理论”的圈子里“乱吵”一阵呢?是想证明自己的学术高深,还是源于心理上的不平衡?难道是因为自己深浸在学术研究中几十年,虽然也涂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可没人家的响,没人家的亮,于是便气愤、痛恨,再气愤,再痛恨,直至怒发冲冠,咬牙切齿,最后只能采取行动表示这种气愤或痛恨吗?
同苏东坡一样,我们都是中国人,都足踏华夏地,口饮长江水,都是黄皮肤、黑头发的炎黄子孙——虽然在时间上相隔久远,在空间上被万水千山阻隔,可我们为什么总在覆蹈历史的悲剧?那些批评家们,那些专爱挑骨头、钻缝隙的人,还有那些心理不平衡的攻击者,总会让人感到一种莫可名状的悲哀。且不说人格,只看心态就能说明一切。有诗人说:“中国人有中国人的心态,中国人有中国人的耳朵。”五千年华夏文明的博大精深,留给中国人的应该是目视四周、耳闻八方的浩瀚,而不是为了区区小利,长时间地耿耿于怀。
余秋雨以他的文化散文出名——他的文化散文有真切的历史情怀,有蓬勃大气的笔调,有洋洋洒洒的抒情,这些都是中国当代散文的骄傲。能够折射民族之光的人,我们说他是时代的英雄。同为中国人,我们永远唱着同一首歌。拥有伟人、才人,这是一个民族的荣耀。至于我们,不管是凡人也罢,还是庸人也罢,虽然不能为民族争光,但有义务守护已经出现的亮丽风景,而不是竭力地去压制,甚至是想去否定它。中华民族的精神支柱需要亿万中国人去呵护。只有这样,中华民族才会在世界民族之林始终立于不败之地,中华民族的文化才会在世界任何地方闪光。
是的,人总是要走向成熟的。用余秋雨的话说,“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是一种圆润而腻耳的音响,是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言观色的从容,是一种终于停止向四周申诉求告的大气,是一种不会理会哄闹的微笑,是一种洗刷了偏激的淡漠……”。
文人的成熟,是民族文化的成熟。历史也许曾在这块荒凉的土地上做过一个“荒凉的梦”,但这个梦醒来便不再是一片荒凉,而是民族文化的振兴与奋发向上,似清空一道彩虹冲云贯斗,闪射出惊心动魄的光芒。
他是余秋雨,他是学者,但他没有“学者的架子”,面对众多的“突如其来”和“莫名其妙”,他没有退缩,仍然继续着他的“文化苦旅”,走进《秋雨散文》,走出《山居笔记》,已是《霜冷长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