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时分,一缕缕绵缠的炊烟,从四处袅袅地飘升起来,与夕阳、晚霞、风融溶在一起。在那淡蓝淡蓝的烟里,满是最平常的人间气息,朴素,温暖而芳香。这就是乡村的夜晚,叫人莫名地感动。
乡村
对于乡村,我已是很陌生了。乡村已在遥远的回忆里写成了一本厚厚的
每逢独处夜窗,仰头凝视之时,我便试图忆掘那潜伏在心底的美丽的乡村,悄悄地想起年轻的妈妈在霞迹消失后悄悄点燃的乡村,然后慈祥地静静地注视着我的背影。我很后悔,我从未凝望过那印在雪白墙上的充满着爱心的投影。如今,在那情节之外的回忆只能成为一种永远也不会完整的思念和那残缺而遥远的呼唤了。
多少年迢迢旅步,仍不能踏响乡村那句深深的叮嘱,只是每每疲惫地躺在床上,丢弃那射满现代光线的夜晚,在宁静之中,才猛然感悟那闪在年轻妈妈期盼里的乡村和烛光,而我终不能在日夜操劳的额前抚平妈妈深积的皱纹。
想起那微微簇动的乡村,便满心谦疚。美丽的乡村也许就是我寻找千遍的残梦吧,不然乡村何以会常常在我阴湿的天空燃起一种莫名而晶亮的召示,象一只古老而悠长的曲子,在我独处的窗下绽成美丽而忧伤的青果,让我轻轻咀嚼出不容责怪的遗忘了的自然过程,然后燃起信心倍增的热血启迪……
呵!那愈来愈被城市人遗忘的乡村,总是在很多个夜晚,在我心之夜窗下莹莹地闪动……
乡村美文摘抄篇二:
多久没有走出这座小城了。迟来的秋雨似乎也难洗去夏的燥热,在这夏末秋初的时刻,依然骄阳似火,热气熏天。久在钢筋混凝土的樊笼里,内心渴望着与自然的亲密接触,心在向往,可难以付之行动。有时多想让心儿在大海里遨游,在草原上驰骋,只要心是自由的;有时更想找个僻静的一隅,将一颗心藏起,只要心不是孤寂的。每每这时,便会想起记忆中的美丽乡村,我可爱的宁静的乡村。
也是在这样的季节里,早起的太阳照耀着家对面的小山,我爱坐在大门口,随意地捧着一本闲书,看着阳光一点点移动,一直移到了门前的那片竹林上,于是一棵棵翠竹在晨风中摇曳着,婆娑着,绿的叶子在阳光中闪烁着,好像竹的眼睛在眨呀眨。总以为任何生物都是有语言的,只是我们听不懂,那时多么渴望自己能像猎人海力布一样能听懂任何一种语言,这样我就可以走进许多生物的内心世界,去了解它们的喜怒哀乐,去了解它们的所需,做做它们的好朋友。儿时的梦幻太多,太美好,也太纯真。眼前的这片竹林,从我记事起它就在我的记忆中,年年岁岁依旧,虽不断地砍去,每年却又不断地冒出新的竹子来,生命力的不竭让人感慨,更有那四季的绿意盎然让人心醉。即便是如今已远离家乡,离开了乡村,但那片翠竹依然在我的心中摇曳着,似乎从来没有走出我的视线。
爱乡村的每一个早晨,雾霭在山间升起,渐渐消散,清脆的鸟鸣声在山间对应着,回荡着,袅袅的`炊烟飘荡在晨光里。这时,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头顶着露珠儿的花草亲吻着你的裤脚,沾湿了你的鞋子和衣裳,一切都是那般清凉。学生时代的假期中,于每个这样的清晨,我会在小河边捶洗一家人的衣服,清澈的河水倒映着青山绿树、蓝天白云,还有一个我。可爱的小鱼儿会与我做伴,一会儿游来,一会儿游去,那样的自在逍遥。有时我会放下手中的衣物望着它们,想着我若是一条鱼该有多好,我若是鱼,那谁又是我呢?总喜欢这样的静思,这样漫无边际的遐想。乡村的景致给了我太多的感悟,让我从小就拥有着许多的梦想。
当我们一天天长大,知道了外面世界的精彩,内心渴望着走出山去,离开它的羁绊。于是努力着,争取着,终于像逃也似的走了出来。可当整日的生活在这缺乏自然之气的城市森林中时,心又莫名的失落起来,生命便在这种轮回中度过,一年又一年。曾经还能在假日里回到乡村,去感受久别的乡土气息,带着幼小的儿子行走于我儿时走过的田埂,教他认识许多的农作物,看着他充满新奇的眼神,快乐的身影,心中就有着异样的感动。可终究有一天,便是这样的日子都不再有了,家乡在我的心里只剩下了那座老屋以及老屋对面小山岗上那长眠于地下的父亲时,心失落到了底层。
许多东西便是在这岁月的流失中消逝了,但我的乡村,那个曾让我怀揣无数梦想的美丽乡村,无论何时都在我的心中。
乡 村 嫁 女
鞭炮声一浪高过一浪,二脚踢声声炸响,音箱扯开嗓子吼唱,迎亲的车队挤进街巷,凑热闹的邻里评论着新郎的模样,七彩花屑从头顶飘落,喜糖喜烟一颗颗递到乡亲们的手上,老奶奶的扁嘴裂开合拢不上,山村呈现出一派祥和喜庆的景象。
风和日丽,今天是个好日子,邻家的大学生村官女儿要嫁到城里,据说新郎和新娘都是同一所名牌大学要好的同学。
小山村沸腾了,大家小家放下了手头的活计,参加了这场热闹的婚礼。
本来就很有气质的姑娘,经过剔脸、上装一番修饰打扮之后,增添了十分的妩媚,更加显得俏丽。
美丽的新娘娴淑、优雅地端坐在上屋的小炕上,眼含热泪,正和送嫁的大婶大妈,姑嫂姐妹,亲属好友作最后的话别。叙不尽的姐妺情深,道不完的亲情友情,难舍的故土,难拋的深情,拥抱、握手、热泪拥挤着小屋,弥漫着溫馨...... 在亲人们的一片安抚祝福声中,邻家小女儿蒙上了四角坠着中国结、四周垂着吊穗、薄如蝉翼的红盖头。
廊柱上夸张的大红婚联流金溢彩,喜气洋溢。玻璃窗格里传统的婚庆剪纸争奇斗艳,斗大的大红喜字端坐在正中,四个口字如同弥勒佛的笑口一样,始终也没有合上。
堂屋里娶、送亲围坐在一起,畅叙友情,亲情,烟、酒、茶、糖、水果、干果堆满了一桌子。几只雅静的茶杯围坐在冒着呼呼热气的茶壶旁,缕缕清香弥漫在堂屋里。新郎正在给正襟危坐的岳父、岳母大人送糖,递烟,敬茶。老丈人接过茶水的手微微地颤抖着,眼角晶莹的泪花在烟火中闪烁,丈母娘亲昵地柔声细语地咛嘱着女婿。
音箱里一篇又一篇地重复播放着《百鸟朝凤》、《抬花轿》等曲子.摄影师忙碌地记录着这喜庆红火的场面.顽皮的孩子们一次又一次地喊姑爷,叫姐夫,要挟着新郎,讨要糖果,分享着获取的喜悦。
院门外迎亲的亲朋们正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往婚车上搬动着冰箱、液晶彩电、摩托、洗衣机、沙发、衣柜、红色皮箱等等嫁妆。
彩装的婚车上的彩带、鲜花簇拥着立体的大红喜字。锦缎被子艳丽着不同色彩,龙凤呈祥的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喝过了糖拌蜜的红糖水,散完了红枣、花生、桂元、莲籽之后,新郎抱起了绵软的新娘,新娘依偎在新郎的怀里,在众亲朋的族拥下,沉稳地、缓缓地向主婚车走去,在大家的一片祝福声中,一对新人登上了婚车。音箱里《抬花轿》的曲子再一次使劲地响起,鞭炮声的声浪又一次涌动在山村的上空,惊飞了树上的一对对喜鹊。
婚车缓缓启动,在欢送的人群中一步一步的挪动,祝福声声声不息,挥手致意的手臂举成了森林,众人喜极而泣,目送迎亲的车队驶出了乡亲们的视线。
喜庆的气氛覆盖着整个村庄,乐曲声充斥着山乡的角角落落,油炸糕的香味在山村的上空飘荡,美酒佳肴欢天喜地地款待着贺礼的宾客......
乡间杀猪
我起了个大早。草草地划拉了几口饭,急匆匆地赶到了大宝家,忙前跑后,找柴,打炭,加水,帮忙生锅炉。随后大伯大哥小兄弟,七姑八姨,侄儿男女陆续赶到,那阵势象是操办一场事宴,其实是大宝、小宝兄弟俩今天要杀猪,邀来大伙帮忙,吃杀猪菜。
我们这里多少年来,流传下个习俗,一过小雪,就开始杀羊宰猪,一来是天气逐渐变冷,杀下的猪羊肉能够放的住,二来是一过小雪,雪花飞舞,猪、羊光进食,不长膘。于是大家小家杀几只羊,宰一头大肥猪,储藏起来,不为卖钱,只供食用。羊肉可是暖胃补身体的好食品,一过冬至,家家户户开始喝羊杂割汤,炖羊肉、羊骨头,包羊肉饺子吃。杀下的猪,分割开后,猪头肉制成压肉,五花肉做成红烧肉,里脊肉用来炒过油肉,大腿肉做成红烧肘子,猪皮用来熬清炖,心肝五脏......没有一样可丟弃的。我们这里大多养的是年对年的黑毛粮食猪,肉可好吃了。
说话间,锅炉里涌出的滾滾浓烟变成了淡淡的青烟,火烧的差不多了,硕大的褪猪锅也稳稳地支在了院心,门板也架好了,大宝媳妇端出一小盆淡盐水,放到猪笼里,让那头大肥猪美美地喝了几口,送它上路。
蹲在院角阳婆地里的屠手刘四,起劲地抽着自制的喇叭筒旱烟,听到大宝的吆喝,噌地站起来,丢掉吃剩的半截烟蒂,从窗台上取下杀猪刀,在石台阶上蹭了两下,高喊“动手”,于是大伙七手八脚,手忙脚乱地抓猪耳朵的,扯猪尾巴的,拉前、后腿的,抱猪腰的,拽猪鬃的,连抱带架,把那头硕大的肥猪抬到了案板上,手、脚、膝并用,把猪死死地按在杀猪案上,猪一动都不能动,只能扯开嗓子上气不接下气地一个劲嚎叫。在众人的大呼小叫声中,大宝媳妇就递过猪血盆,头也不回地红着眼圈走开了。
刘四不慌不忙地走到杀猪案前,左手紧握猪嘴巴,右手从口中取下杀猪刀,平握在手,趁猪呼气的当儿,一刀下去,直插猪的喉结窝,猪抖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嚎声,殷红的鲜血顺着刀柄涌了出来。刘四就势偏了一下杀猪刀,冒热气的猪血顺着刀柄哗地一下漫过了刘四握刀柄的手,沿着手指流到了血盆子里。倚门观看的婆姨们,惊叫着闪回了屋里,隔着玻璃窗往外看。猪沉闷的叫声越来越弱,抽泣了几声,一动不动了,刘四抽出血红的屠刀,在猪身上一翻一折蹭了两下,把刀丢在案板上,手心手背在猪身上各摸了一下,径直走开了。压后腿和扯尾巴的人,把猪后锭往高抬了抬,丢开猪,毎人领到了一支赏赐的香烟。
院心的那口大锅里热气腾腾,早已添了大半锅滚烫的开水。一支烟后,五个精壮后生,把猪架到锅里,刘四双手拽着猪尾巴,翻来晃去,猪在热水锅里浮上伏下,一会儿功夫,刘四在猪身上推一把,猪身子一溜白,抓一手,一把毛,不到半个小时,一头白白胖胖的肉猪在水里浮动。大伙一起动手,把白条猪四脚朝下架到杀猪案上,刘四三下两下在猪后臀的凹窝里开刀结扎好大肠头,在后脚处戳开一个洞,挂上肉钩,吊在了早支好的三角架上。
二宝家的那头猪也赶来了,刘四和三毛推让了一番后,刘四再操刀宰猪,三毛给褪了毛的猪开膛破肚。一会儿功夫,二宝家的那头猪也在哀嚎声中,倒在血泊中。
屋里的婆娘们在忙手忙脚地准备着中午饭,刮山药皮的,压粉条的,捡菜的,打豆腐块的',扒葱、蒜的,和莜面推窝窝、搓圪瘩的,添火加水的...... 为一个目标——准备中午的杀猪饭菜,各自忙碌着。村里做杀猪菜数一数二的高手三嬸子,早准备好了一切,单等肉猪下锅熬制......
猪头被割下来了,丟在水盆里,一坨二十几斤重的槽头肉血淋淋地被割下来了,丟在水盆里。三嬸忙漂洗一番后,提到屋里,放在案板上分割成几大块,一块一块地切成条片,急急地下锅炒制。顿时屋内热气升腾,香气盈屋,淡淡的饭菜香飘荡在山村的上空,可口美味的杀猪饭菜离大家不远了。
院中另一头肥猪经过褪毛清洗之后,也白白净净、憨憨肉肉地趴在杀猪案上。烧锅炉的任务基本完成,抽了一支烟后,我和大伙搬桌子,摆凳子,铺排吃饭的摊场。
乡亲们扶老携幼陆续到来,一切妥当,大伙你推我让坐了六大桌,毎桌上两瓶酒,两盒烟,一大盘小炒肉,一大盘土豆炖骨头,几碟精致的小菜,毎人面前摆了一碗喷香馋人的杀猪菜。男人们吆五喝六地喝着酒,抽着烟,啃着猪骨头,品着杀猪菜。三嬸一伙女人孩子们,围坐在火坑上,盘着腿,压着膝,谈笑着,吃喝着。一笼热气腾腾的莜面窝窝上桌了,熬肉汤沾莜面窝窝,大伙沿袭着古老的习俗, 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传承着各种生活方式,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中 吃着杀猪饭,享受着亲情,友情,乡情,丰富着乡村文化,抒发着人生快乐。
乡村农家乐
近几年村里开发资源,做起了旅游事业,好多人家办起了农家乐,吃,住,行,游一条龙服务,恰好今年的端午节迎来了第一拨游客,村长在高音喇叭中说:周到服务,免费接待,每家接待三俩。如果你有幸,来做这山村的第一批游客吧。
有人问,山沟沟里有什么特色?山,水。田,林,路自然天成,没有人工刻意雕琢的痕迹。在这里,你可以真切地体会到鲁迅先生说过的,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山乡的路,蜿蜒曲折,山穷水复疑无路,曲径通幽有去处。东沟的花,西沟的水,林海茫茫,绿浪汹涌,绵延几十里的原始次森林,孕育着奇花异草,奇珍异宝。
东沟那一沟野蔷薇,野玫瑰,野刺玫,紫丁香……就足够你欣赏一天,更不用说可采摘的什么五色山丹丹,双色缺灯花,红火的映山红等叫不上名来的花花草草了。田地中的荞麦,正值花季,白花,绿叶,红杆,你见过吗?叫绝的是嫩绿的俗名叫燕奕奕的野花,枝,干,叶灰绿,花开的嫩绿,个高不盈尺,一般人不以为它是花,只认为它是草,一丛一丛的,如果您有一双慧眼,不用介绍,来这里自己见识一下绿色的花吧!
晌午,农家乐等待游客光临说话,难得客人们看的起山民,吃点喝点算啥,说,吃特色还是吃豪华,今天游客最大,主随客,服务的让游客们宾至如归象回家。
农家乐常备的有五十多道农家小菜,如果说游客吃特色农家菜,近三十道菜上桌,每样菜用一个小碟呈上,基本上是一人一口。据估摸,一个人吃二十八口饭就可以吃饱,如果客人吃到哪样菜可口,可要一盘点一碗吃,或下顿以这道菜为主,拼几样小菜吃。
农家乐的特色菜,绝大部分是山珍野味和时令新鲜蔬菜,主食以莜面,豆面,荞面,玉米面,高粱等小杂粮绿色食品为主,可做出近千种花样食品。不信,仅莜面一样,就可以做出莜面窝窝,莜面夹角,莜面河捞,莜面条条,莜面鱼鱼,莜面羊羊,莜面窟垒,莜面圪塔,莜面饼饼,莜面饽饽,磨嚓嚓,火烧,炒面…… 再用蒸,溜,煮,煎,炸,炒,烤等不同做法,一翻新,百样吃法上来了,只怕肚小牙不快,享受不完这美味。
今天是端午节,迎接的又是第一批游客,七,八家农家乐各有特色,客人带家人不足一桌,征得客人的同意,同桌吃喝。
餐桌上,十八道菜,喻意一定发财。别数什么菜了,几样山诊,几样山菜,主食当然有一盘清水粽,一碟油糕,一笼莜面窝窝,一股子荞面河捞…… 饭菜:色香味俱佳,色彩:五颜六色,味道:清爽淡雅,质量:纯粹绿色,数量:吃饱为佳,地址:可院可家,卫生:没的说,吃的一桌人情投意合。
还行吧,这山里人淳朴实惠,吃饱了睡,睡好了再溜达。有时间大家来这里转转吧,游玩不花钱。住在这山沟里可消除烦恼,解除疲乏。
饭罢,这端午节就这样过了。
村民们的生活里,每月总有一两个节日调剂,平淡的生活里节日诱发激情,激发村民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热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痴了一般地喜欢上了那些乡土味十足的文字,譬如路遥的,譬如史铁生的。即便是在网上读到那些与乡情有关的文章,都能生出万分的亲切来。
“趿拉着鞋”、“赤脚片子”、“娃娃家”……这些词语,读来,总能描出一幕幕熟悉的场景。
原来,我是意欲在他们的字里找寻到一点泥土的清香,在他们的字里想要重温一下渐行渐远的乡村生活。
乡村的日子是杂乱的,袅袅的炊烟倚着风扶摇直上,院子里一阵阵不知名的花香飘来,然后有母亲唤儿回家的吆喝声,有鸡鸣,有狗叫,还有屋檐前叽叽喳喳的燕儿叫,有一群人争着劝说邻居的吵吵嚷嚷,有扎着堆说三道四的女人们,还有庄稼汉子满身的汗臭味,时而说着几句粗俗的话,开几个并不高雅的玩笑。
那些年,我是十足的农村丫头;那些年,在黄土里肆意打滚,在水里光着脚丫疯闹,还曾经在庄稼地里追过蝴蝶;那些年,爬过一道道的圪梁梁,只为摘几颗诱人的酸枣;那些年,逞着强,和顽皮的男孩子们也比试着想要爬上那些高而大的树;那些年,感觉自己有点土得掉渣,穿过母亲打着补丁的衣衫,也扎过直棱棱的羊角辫。
那些年,一遍遍望着村口的那条大马路,多么渴望着从那里载着我远走高飞的梦,离开那山坳坳,我以为外面的世界一定很精彩。
后来,那些年的种种被叫做了往事,被弄进了回忆里。
在我并不宽大的手掌里,倒也从来不曾在意过它们的遗落,以为那种粗陋的生活,像是脸上一块难看的疤,越早去之越是开心。可是,就在很多年后的今天,我竟然深深地怀念起了那些日子,那些碎而杂乱的往事轻轻一拼凑,怎么就成了一朵美丽的花,开在了心上?
1.远去的日子,有着一些信仰
记得,曾经的人们,多多少少是有些信仰的,尤为过年的时候表现得突出了些。从腊月二十三的小年说起,传说那天灶神奶奶要上天去传达这一年来人间发生的事情,于是人们为了让她能在天帝面前说些好话,便供奉给她麻糖,用以粘住其嘴。我记得每到二十三的傍晚时分,母亲就跪在灶门口,点燃三份黄表,然后磕三个响头,嘴里念叨着:灶神奶奶,您老人家上天后千万好话多说,坏话少说。
接下来的日子,父亲就从村子里的供销社买回许多的窗花,还有白麻纸,我们要糊窗户了,看那牡丹富贵图,再看年年有余,全部是有着极好的寓意,要么,剪几个喜字,福字,也可以贴上去,总之,要过年了,窗户一定要换上新的。是的,窗户要糊新的,墙要粉刷,玻璃也要擦得干干净净,被子更要拆洗一遍,每次干完这些,家,变得焕然一新。我总能看到母亲站在那里,露出来的笑容。
母亲对这些要求很严格,她说辞旧迎新嘛,就得把一年的不好全去了,一年才一个大年,该做的就得全做好。
到了二十九,更是忙些,一大早母亲就做好了要贴
晚上,除了熬夜包饺子,最重要的就是母亲和父亲在凌晨的时分,端着事先做好的七样素菜,跪在熊熊燃烧的旺火前虔诚地敬着黄表,然后磕头,母亲说那是接新神,一年初始,迎接来新神保佑全家平平安安。而那个旺火于我们当地来说更是过年必备的,也许是因为山西盛产煤碳,反正打我记事起,大年二十九的下午,父亲就用一块块精挑细选的煤碳垒成一种榙形,中间架空,用来放柴禾,新年的钟声响过,炮声隆隆中,父亲便点燃旺火,然后我们围着旺火转啊转啊,意想着转来新一年的好运,也烤去旧一年的所有不快乐。
我的印象中,整个腊月都是忙碌的,母亲忙着她家里的活计,父亲也忙着他的事情,杀羊宰鸡,做豆腐等等。还有二十九的下午,要把祖先的牌位供奉起来,然后去坟地把逝去亲人的魂灵请回家里,我们叫:“请祖宗”,就这样,在家里供奉上半个月,好酒好肉,供上,磕头上香,都免不了,然后只等正月十六下午,便再送了走。
母亲一直要求我们大年初一戒一天的荤,说是可以免一年的灾,甚至那一天不让我们出门去,就乖乖呆在家里看电视,闲聊,就是睡觉也行。
到了初三,就全家出动,去“迎喜神”,拿上炮子,黄表,香,朝着村子里的老先生掐算好的方向走去,这件事情必须要在上午完成,人们你去的,我回的,步行的,开车的,倒也热闹。行至目的地,跪下,烧香,磕头,然后直接回家,这样就意味着迎接着了心中的喜神,这一年定是喜事连连。
其实,细想,这一切都没有什么,也近乎是有些迷信了,然而,怎么能不说那个时候的我们对天地是存有敬意的?对世界是还以礼节的?总是,在心中有些敬畏,有一些约束,有一些信仰。
那个时候,我们穿好新衣服,就约着小伙伴们一起去亲近的邻居和亲戚家窜门,进了门,喊一句七大姑八大姨,或是大爷大妈,磕一个头,就是拜年了,其实也就是想要几块糖,还有一些新鲜的吃的罢了,然后出来互相比比谁得到的赏赐多些,回来还要和母亲唠叨谁家大气谁家小气。
而正月,母亲必然要做上许多的饺子,备上好多的菜,说是要请人,那些平时来往多的自是不必说,来往少的,但凡是有交道的都会请来。感觉,平时不亲的人,联络着联络着也就亲了。
只不过,现在越来越嫌之前繁琐,能省的全部被扔进了历史里,年也过得越来越干巴巴,除了几口向征性的饺子,就是一台晚会。一切都显得没有激情,没有兴奋的劲头,依然各自按着手机,玩着电脑,演绎着一个人的精彩。
曾经的朴素被更多的华丽装点,曾经许多的善良被冲动抹杀,人和人之间原本的热情被更多的冷漠取代,世界热闹了,人心却孤独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中的信仰和敬畏没了,是不是因为精神的束缚越来越少了,只是,我越来越怀念曾经那种安然而简单的时光,天很蓝,云很白,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清香。
2.乡村的生活朴素而散漫,却有一种深刻而真实的快乐
原本对于节令并不敏感的我,而今更是眼无春秋地过着每一个日子,季节,于我来说没了太多深刻的意义。
因为我再体会不到春种的喜悦和秋收的兴奋,我亦听不到夏夜蛙叫,更感受不到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看着母亲一针一线缝补衣服的闲适。我的眼里除了高楼就是汽车,除了整齐的风景树就是干净的马路,除了匆匆的人流,就是一座座人工建筑,总感觉,太过做作,太规矩了些,像持着戒尺摇头晃脑的老夫子一样。
如此,悲喜,变得像记叙文一样平和,而没了诗的平平仄仄,没有了跳跃的感觉,也远远不够生动。
最喜,乡村的夏夜,一伙人坐在那里闲说瞎笑,没边没际地乱扯着,有的从家里端着饭碗就跑了出来,有的赤着脚丫子,光着膀子,一群顽皮的孩子追打着,或是扎着堆偷来人家的麦穗烧着吃,那味道怎么就那么美呢?
最恨的,倒也是夏夜,每每被可恨的蚊子叮得一个个大包鼓鼓的,痒得人真想抓破了皮肤才甘心,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拿出母亲早已晒好的萘,点起来,炝得那些可恶的蚊子再不敢近前。
秋天来了,为了多赶赶工,生怕天气生了霜冻,地里的山药蛋就全部报废,很多时候我们中午就不回家了,早上走的时候母亲就装好了火柴,带了几颗大葱。父亲特别会烧山药蛋,他从野地里捡拾一些柴禾,最好是树枝,耐烧些,用石头圈一个小圈儿,点着,把现刨起来的新山药蛋放进去,不时续点柴禾,当然不能火大了,就要那种温温热热的样子。约摸差不多了,我们就用小树枝棍把山药蛋挑出来,左手倒了右手,右手倒了左手,烧得嘴里一个劲儿直吸气,可就是这样,依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剥开它们被烧得黑焦的皮,里面可是酥酥得,沙乎乎得真真好吃。当然,吃完了,嘴边自然黑得可笑,脸上也不免会被连累得一片一片全是黑。但,瓦蓝瓦蓝的天空有几朵浅淡的白云随意地挂着,我们坐在广阔的田野里,吹着微凉的秋风,看着满眼的庄稼或高或低,一边就着大葱,一边吃着烧山药蛋的感觉,可谓是享受!
时至而今,母亲仍然坚持着地里种着各样的庄稼,就为了让我们吃得放心些,她也偷学来了一个流行的词语:绿色食品。她总说家里种的全是绿色食品,吃着放心。
是的,吃着,除了放心,还有暧心。
有如饭店里的饭,初吃,感觉香,久吃,总生出些腻味来,远不及自己在家里做的爽口,就算粗茶淡饭,只要是自己亲手做的,总也是感觉可口可心。
逢年过节,我还是喜欢回到村子里。
说是对过往的一种怀念也罢,还是对都市生活的一种排斥也好,总之,大碗的菜,大盘的肉,一大家人坐在宽宽的炕上说说笑笑是我特别喜欢的氛围。
从这个屋子里出来,再到那个屋子,或是在宽敞的院子里跑来跑去,时而瞅瞅那些绿油油的菜苗,时而抬头看看满天的星星。就是晒晒衣服都感觉那样痛快,大大的太阳,肆意的风,随便抖动手里的衣服吧!大可用力地抖,不用担心楼房的阳台被弄得尘土飞扬。每每那时,我就感觉是一个摒住呼吸好久的人,终于可以大口大口呼吸了似的。
有几个邻居过来窜门,问这问那,说说你长,我短,一种久违了亲切扑面而来。再有过年的时候院子里可以极尽所能地张灯结彩,大红的对联张扬地挂满了院子,喜庆的气氛被烘托得浓郁而热烈。
有时,我还会爬在墙头上瞄着看邻居家在做什么,被他们发现,然后哄笑一番。弯腰在西红柿地里摘一个七八成熟的柿子,咬一口,酸酸的,甜甜的,那种新鲜润口的感觉,永远是菜市场里找不到的。
3.怀念,是一种心情
记得史铁生有一句话说的好,我记得那时一看到就入了心的喜欢着,而且我也很喜欢把那句话一遍遍地用在我的文字里。
他说:人的故乡,并不止于一块特定的土地,而是一种辽阔无比的心情,不受空间和时间的限制;这种心情一经唤起,就是你已经回到了故乡。
所以,有的时候我们的想念与怀念也只是一种心情,一种对美好与淳朴回归的期许。
那些旧年时光的乡村生活,早已随着生命的苍老,像青春一样渐行渐远。而脚步越远,思念越深!
我们怀念着那种生活,怀念着那种生活的简单与自在,怀念着那些纯粹与真诚,也怀念着平淡与和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