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还生命以过程
不能设想,古罗马的角斗场需要重建,庞贝古城需要重建,柬埔寨的吴哥窟需要重建,玛雅文化遗址需要重建。这就像不能设想,远年的古铜器需要抛光,出土的断戟需要镀镍,宋版图书需要上塑、马王堆的汉代老太需要植皮丰胸、重施浓妆。只要历史不阻断,时间不倒退,一切都会衰老。老就老了吧,安详地交给世界一副慈祥美。假饰天真是最残酷的自我糟践。没有皱纹的祖母是可怕的,没有白发的老者是让人遗憾的;没有废墟的人生太累了,没有废墟的大地太挤了,掩盖废墟的举动太伪诈了。
还历史以真实,还生命以过程。
——这就是人类的大明智。当然,并非所有的废墟都值得留存,否则地球将会伤痕斑斑。废墟是古代派住现代的使节,经过历史的挑剔和筛选。废墟是祖辈曾经发动过的壮举,会聚着当时的力量和精粹。废墟是一个磁场,一极古代,一极现代,心灵的罗盘在这里感应强烈。失去了磁力就失去了废墟的生命,它很快就会被人们淘汰。
2.有所敬畏
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人信神,有的人不信,由此而区分为有神论者和无神论者、宗教徒和俗人。不过,这个区分并非很重要。还有一个比这重要得多的区分,便是有的人相信神圣,有的人不相信,人由此而分出了高尚和卑鄙。
一个人可以不信神,但不可以不相信神圣。是否相信上帝、佛、真主或别的什么主宰宇宙的神秘力量,往往取决于个人所隶属的民族传统、文化背景和个人的特殊经历,甚至取决于个人的某种神秘体验,这是勉强不得的。一个没有这些宗教信仰的人,仍然可能是一个善良的人。然而,倘若不相信人世间有任何神圣价值,百无禁忌,为所欲为,这样的人就与禽兽无异了。
相信神圣的人有所敬畏。在他的心目中,总有一些东西属于做人的根本,是亵渎不得的。他并不是害怕受到惩罚,而是不肯丧失基本的人格。不论他对人生怎样充满着欲求,他始终明白,一旦人格扫地,他在自己面前竟也失去了做人的自信和尊严,那么,一切欲求的满足都不能挽救他的人生的彻底失败。
相反,那种不知敬畏的人是从不在人格上反省自己的。如果说“知耻近乎勇”,那么,这种人因为不知耻便显出一种卑怯的放肆。只要不受惩罚,他敢于践踏任何美好的东西,包括爱情、友谊、荣誉,而且内心没有丝毫不安。这样的人尽管有再多的艳遇,也没有能力真正爱一回;结交再多的哥们,也体味不了友谊的纯正;获取再多的名声,也不知什么是光荣。不相信神圣的人,必被世上一切神圣的事物所抛弃。(摘自《追求》)
3.上帝只掌握一半
自从你生下来的那一刹那起,你就注定要回去。这中间的'曲折磨难、顺畅欢乐便是你的命运。
命运总是与你一同存在,时时刻刻。不要敬畏它的神秘,虽然有时它深不可测;不要惧怕它的无常,虽然有时它来去无踪。
不要因为命运的怪诞而俯首听命于它,任凭它的摆布。等你年老的时候,回首往事,就会发觉,命运有一半在你手里,只有另一半才在上帝的手里。你一生的全部就在于:运用你手里所拥有的去获取上帝所掌握的。
你的努力越超常,你手里掌握的那一半就越庞大,你获得的就越丰硕。在你彻底绝望的时候,别忘了自己拥有一半的命运;在你得意忘形的时候,别忘了上帝手里还有一半的命运。你一生的努力就是:用你自己的一半去获取上帝手中的一半。这就是命运的一生;这就是一生的命运。
4.心灵的轻松
生命是一个人自己的不可转让的专利。
生命的过程,就是时间消费的过程。在时间面前,最伟大的人也无逆转之力;我们无法买进,也无法售出;我们只有选择、利用。
因此,珍惜生命,就是珍惜时间,就是最佳地运用时间。由于我这种意识的强烈萌生,我越来越吝啬地消费我自己。
我试图选择一种轻松的生活方式,因此我提倡并创作轻诗歌。我所说的轻并非纯粹的游戏人生和享乐,而是追求心灵的轻松和自由,过自我宽松的日子。而这种感觉会导致行为的选择更富有人性和潇洒。一个人自己活得很累,会使你周围的人和社会
也感到很累。如果说,我能有益于他人和群体,就是因为我能释放出这种轻松的气息,使别人和我有缘相聚(无论多么短暂)都能感到快乐。
只有轻松才能使人不虚此生,才能使整个世界变得和谐。以恶是治不了恶的。对于我们这群黄土地的子孙来说,古老的文明、漫长的历史已使我们背负够重的了,复杂的现实和人际关系使我们体验够累的了。
我愿意以轻对重,以轻对累。对我自己,无论处于佳境还是不幸,我都能寻找到自我轻松,既不受名利之累,也不为劣境所苦。对周围群体,当我出现在他们面前,能带给他们所需要的轻松,从而增添或缓解他们生活中的喜悦和痛楚。
当然,这也是我在非常窄小天地里的一个愿望,为社会、世俗所囿的我,深知——追求一种轻松的生活方式,在某些时候和某些方面,也许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5.想念
常常会无端地想念一些人。
想起一些人时,总感觉自己的生命是切成一段段的,每一段都和一些人联在一起。没有这些人,生命似乎也就苍白贫乏,没有着落。但也不单是朋友,一些不是朋友而不得不与他们发生联系的人,甚至一些憎恨的人,也常常要想起他们,所以,生命便可以分解成这样:一些被你所爱的人分去了;一些被你恨的人分去了;一些被你无所谓爱或恨的人分去了。你的生命被这三种人分解去了。你在漫长的岁月里想念他们,因此你觉得自己的生命实在而丰足。
幽幽的想念不为人知,带着往昔的感情色彩,或爱或恨或浓或淡或长或短。当你想念着一个人时,便觉得在极深极深的心底,有一些莫名的颤动,若隐若现,欲升还沉,你想紧紧地抓住他们,但他们稍纵即逝。
当你想念滑过你生命的那些人时,所有的爱憎都蒙上一层淡淡的晕光。透过晕光,你再看他们,爱和憎都化做一种体验生命的深广的欣慰了。
6.无需太多
那天偶过花店,他察觉到我对黄玫瑰的喜爱,第二天便送了一束给我。
可不知怎的,我老想着花店橱窗里的那一朵,总觉得这一束不如那一朵清丽可人。有一天,我俏皮地问他:“你真的爱我吗?”其实,只要他讲一个“爱”字,我就满足了,可他不仅说“爱”,且滔滔不绝地说了许多爱的理由,听着、听着,我心
不在焉了??
无需要太多!人,有时真的并不是非要得到或听到许多的。一朵花,一片绿叶,一个会心的微笑,一缕柔情,一点真心,一句关切的问候,一声同情的惋惜,便可使我们如品香茗、似饮甘醇了。
只要在我心身透支时,有一双温暖的手向我伸出,我便能借助这一臂之力走出困境;只要在我苦恼时,有一位善解人意的朋友在我身边,我就能吐出所有心事求得心灵上的舒展;只要在我忧郁时,天边有一抹淡淡的斜阳,便能照亮我那双迷茫的眼睛。只要?
不必希求太多——向朋友、向爱情,尤其是向生活。是否记得?我们曾经多么专注地设计美妙的未来,我们是如何细致地描绘多彩的前途,然而,尽管我们是那样固执、那样虔诚、那样坚韧地等待,可生活却以我们全然没有料到的另一种面目呈现于面前。
无需痴想太多!只要我们每一刻都在认真地做人,认真地生活。
7.幸福的柴门
假如通往幸福的门是一扇金碧辉煌的大门,我们没有理由停下脚步;但假如通往幸福的门是一扇朴素的简陋的甚至是寒酸的柴门,该当如何?我们千里迢迢而来,带着对幸福的憧憬、热望和孜孜不倦的追求,带着汗水、伤痕和一路的风尘,沧桑还没有洗却,眼泪还没有揩干,沾满泥泞的双足拾级而上,凝望着绝非梦想中的幸福的柴门,滚烫的心会陡然间冷却吗?失望会笼罩全身吗?
我决不会收回叩门的手。岁月更迭,悲欢交织,命运的跌打,令我早已深深懂得什么是生命中最最值得珍惜的宝贝。只要幸福住在里面,简陋的柴门又如何,朴素的茅屋又如何!幸福的笑容从没因身份的尊卑贵贱失去它明媚的光芒。我跨越山川大漠,摸爬滚打寻求的是幸福本身,而不是幸福座前的金樽、手中的宝杖。幸福比金子还珍贵,这是生活教会我的真理。
8.平静
我相信,我们内心的平静和我们在生活中所获得的快乐,并不在于我们身处何方,也不在于我们拥有什么,更不在于我们是怎样的一个人,而只在于我们的心灵所达到的境界。在这里,外界的因素与此并无多大的关系。
大约300年前,当弥尔顿双目失明后,他就发现了这一真理:“思想运用以及思想本身,能将地狱变为天堂,抑或将天堂变为地狱。”
以拿破仑和海伦?凯勒的生平为例,就可以证明弥尔顿的话是何等的正确:拿破仑拥有了一般人梦寐以求的一切——荣耀、权力、财富等等,然而他却对圣海琳娜说:“在我的一生中,从来没有过快乐的日子。”而海伦。凯勒是个又盲又聋又哑的残疾人,可她却说:“生活是多么美好啊!”
我活了50多岁,如果问我在生活中学到了什么的话,那么,我的回答就是:“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和任何事物可以给你带来平静。”
9.幸福三要素
幸福的生活有三个不可缺的因素:一是有希望。二是有事做。三是能爱人。有希望。
亚历山大大帝有一次大送礼物,表示他的慷慨。他给了甲一大笔钱,给了乙一个省份,给了丙一个高官。他的朋友听到这件事后,对他说:“你要是一直这样做下去,你自己会一贫如洗。”亚历山大回答说:“我哪会一贫如洗,我为我自己留下的是一份最伟大的礼物。我所留下的是我的希望。”一个人要是只生活在回忆中,却失去了希望,他的生命已经开始终结。回忆不能鼓舞我们有力的生活下去,回忆只能让我们逃避,好像囚犯逃出监狱。
有事做。
一个英国老妇人,在她重病自知时日无多的时候,写下了如下的诗句:现在别怜悯我,永远也不要怜悯我,我将不再工作,永远永远不再工作。很多人都有过失业或者没事做的时候,就会觉得日子过得很慢,生活十分空虚。有过这种经验的人都会知道,有工作不是不幸,而是一种幸福。
能爱人。
诗人白朗宁曾写道:“他望了她一眼,她对他回眸一笑,生命突然苏醒。”生命中有了爱,我们就会变得焕发、谦卑、有生气,新的希望油然而生,仿佛有千百件事等着我们去完成。有了爱,生命就有了春天,世界也变得万紫千红。
最完美的祷告,应该是:“主啊,求你帮助我有力量去帮助别人。”
现代散文是指与诗歌、小说、戏剧并称的文学样式。特点是通过对现实生活中某些片断或生活事件的描述,表达作者的观点、感情。
健康是一种去生活的力量
我的精神几乎已死亡。我生命的源泉已到了源流堵塞却还没有枯竭的时刻。健康的恢复几乎全是伪装——演戏而已。到了何种程度?我能行走吗?还是只能爬行。能用双手或身体去做什么吗?毫无能力。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不可救药的废人。我的生命像什么?像一个寄生虫在苟且偷生。已经五年过去了,我比以往受到更多的束缚。
因此,一旦西藏的大喇嘛许诺要帮助你——你怎能迟疑呢?风险!去承担一切风险!不再顾忌他人之言,不再听那些声音。为你自己而做世上最困难的事,为你自己而行动起来。正视事实。
当然契诃夫没有这样做,的确,可他已经死了。让我们活着的人以诚相见。从契诃夫的书信中我们对他了解了多少?完全了解他了吗?当然不。他整个一生都在渴望着什么,而对此却没有什么文字的论述。你不这样认为吗?那么请看他最后的书信吧。他已放弃了希望,如果从那些信件中挖掘那千丝万缕的忧愁伤感,那些内在是令人恐惧的。契诃夫已不复存在,疾病已吞噬了他。
但是,对那些未患病的人来说,这一切都可能是妄言。他们从未走过这种路,又如何理解我此刻的处境?这就更促使我一人勇猛地前行。生活从来不是简单的。不论我们如何谈论生活的神秘性,当我们亲身投入生活时,就会像对待儿童故事一样对待生活……
那么现在,凯瑟琳,你认为健康之意义何在?你愿恢复健康之目的又何在?
答案:健康,我指的是一种去生活的力量,去过那饱满、成熟、生动、充满生机的生活,在与我所爱之物质的密切接触中生活——我爱大地及大地之奇迹——爱海——爱太阳。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永恒世界。我想进入这个世界,做它中间的一员,在它中间生活,向它学习,甩脱自己身上的一切浅薄及一切后天所得,做有意识的真正的人类之一员。我要通过理解自己去理解别人,我要具备我的能力可能使我得到的一切特点,这样我才能成为(在此我停下了笔并等待着,等待着,这毫无益处——只有一个词可以表达,即:)太阳的孩子。关于帮助别人、传播光明等等,已无须再多言。意在其中:太阳的孩子。
于是我要工作。做什么?我要的是这样的生活,用双手、用感情、用头脑去工作。我要一个花园,一间小舍,我要绿草、动物、书籍、绘画和音乐。在这一切之上我最要的是写作。(也许我要写的是一个出租车司机,那也无妨。)
温暖的、充满希望与生机的生活——它植根于生命的血脉里——去学习、去了解、去感受、去思索、去行动吧,这是我之所需。不能有丝毫的改变。这是我必须争到的。
妻 子
我时常会谈起女人在遭遇不幸时所表现出来的坚忍不拔的意志。某些会挫败男人的锐气,并使之一蹶不振的灾难,往往会激发那些柔弱女子的精神潜质,为她们的性格注入无谓而高尚的品质,这种品质有时甚至近乎于崇高。女性的温柔和纤弱与生俱来,世上再无他物可以与之相比,她们事事依赖,常把自己隐没在琐事之中,但当不幸袭来之时,她们就会变得坚毅无比,勇气倍增,给丈夫以安慰和鼓励。面对逆境,她们毫不退缩,与苦难坐着不懈的抗争。
女人犹如藤蔓,它优雅的枝条将橡树缠绕起来,借此沐浴阳光,当坚硬的树干被雷电劈开,藤蔓会对其不离不弃,并用自己柔弱的身躯紧紧地拥抱着破损的树干。这就是上帝的巧妙安排。当男人事事都一帆风顺时,女人深深地依赖着他,充当着男人生活中的点缀,但当灾难袭来时,女人就会成为男人的支柱,为他带去安慰,使他饱受磨难的心灵得到慰藉,温柔的扶起他低垂的头,抚平他内心的创伤。
我曾向一位朋友表示衷心的祝贺,他的家庭和谐美满,夫妻间感情真挚,一家人共同编制着美好生活。他曾用热情洋溢的话语对我说:“我对你最好的祝福莫过于拥有这样的妻子儿女——当你万事顺意之时,他们会与你一同分享;当你身处逆境之时,他们会为你送去些许安慰。”的确,我也发现,已婚男人与单身男人若同时陷入困境之中,相较于后者而言,前者更容易重新找回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其部分原因是,他的爱人柔弱无助,只有依赖他才能生存下去,因此他必须努力拼搏;但主要原因是家庭给予他的温情能够安抚他的心灵,减轻他的痛苦,虽然他的世界暗淡无光,使他的自尊心蒙羞,但至少他还拥有一个充满爱的家园,在那里,他就是国王。然而,单身男人由于没有家庭的牵绊,往往挥霍无度、自轻自贱,始终认为自己无依无靠,被世界遗弃了。他的心已经成为一片废墟,就像一座被遗弃的大厦,期盼着居住者的到来。
这一切使我回想起一个真实的家庭小故事。我的好友莱斯利与一位中层阶级的才貌双全的女子走上了婚姻的殿堂。事实上,她并没有太多财产,但我的朋友却很富有。他乐于满足妻子提出的任何心愿,且拥有一种更能增添女性魅力的高雅品位与丰富的想象力——“她会过上童话故事里的生活”。我的朋友说。
他们之间的性格差异反倒使他们的结合更为和谐。莱斯利生性浪漫又不失庄重;她则乐观充满激情。我常常会注意到,即便身处众人之中,他仍会带着激情似火的眼神盯着她看,虽无语,却充满激情——她的可爱之处就在于其自身散发出的那种蓬勃的朝气;当众人为她喝彩之时,她的目光会不自觉的转向他,似乎在他那里寻求关切与赞同。当她依偎在他怀里,她娇小的身体刚好与他高大威猛的男子气概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抬头看着他,仿佛内心正涌动着一种成功的喜悦和温柔的情感,是那样爱慕,那样信赖。而他,似乎情愿担起这份甜蜜的负担,成为她永远的依靠,直到白头到老。显然,这对情侣从一开始就踏上了铺满鲜花的大道,那是一条幸福的婚姻之路,前景大为乐观。
然而,在我朋友婚后几个月里,不幸便接踵而至,他将大笔资产投入到一笔投机生意中,结果,他的财产被一扫而空,几乎是使他陷入一贫如洗的地步。有一段时间,他一直独自承受着这一切,致使他面容枯燥,心力交瘁。更令他无法承受的是,他必须在妻子面前强作欢颜,因为他无法开口对她讲述实情,那会给她带来沉重的打击。然而,这一切却逃不过她满怀爱意的眼睛,她已察觉出丈夫的面容日渐憔悴,一些哄她开心的言语也是索然乏味的。面对这一切,她强打精神,并用温柔的言语抚慰着他,想让他重新振作起来,但是,她的做法反而让利剑更深地刺入他的灵魂。他愈是看到妻子如此值得怜爱,想到不久后她将会陷于悲惨境地的情景就愈加难过。他想,用不了多久,微笑就会从她脸上完全消失,歌声也再不会从她的唇间发出,悲伤会使她的双眸黯然失色,而那颗曾一度朝气蓬勃的心,也会像自己那颗心一样,被世间的忧虑与不幸压的透不过气来。
终于有一天,他来见我,用最为绝望的语气把他的处境讲给我听。当我听完这一切后,我问道:“你的妻子知道这一切吗?”——这句话使他留下了痛苦的泪水。“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喊道,“若你对我还有一丝怜悯之心,就请不要在我面前提起我的妻子,一想到她,我简直快要疯了!”
“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她?她早晚都会知道这一切的,你不可能一直瞒住她,而且,从他人口中得知这一切要比你亲口告诉她更让她震惊。因为,即便是最不幸的消息,出自爱人之口总会显得温和些。另外,你这样做就等于放弃了你得到她的同情和安慰的权利。不仅如此,这种做法还会危及维系你们心灵的唯一纽带——坦白的思想和情感,她很快就会觉察到有什么事情在暗地里折磨着你。真爱绝不会容忍隐瞒,当她知道爱人对自己隐瞒伤心之事时,她会感觉到自己受到了轻视和伤害。”
“啊,可是,我的朋友啊!想想看,如果我把事情和盘托出,让她知道,她的丈夫是个乞丐,这将会给她带去何等的打击呀——那简直是将她的灵魂抛入泥潭!她本来可以享受到生活中的种种高雅情趣——社交中的诸多快乐——现在却要和我一同陷入贫困之中,从此过着卑微的生活。去告诉她,我已经把她从原有的社交圈中拽了出来,可她曾在那个社交圈里受到何等的瞩目——可谓人人羡慕!——她怎么能忍受贫困生活?她在富裕优越的环境中成长起来,怎么能够容忍被人忽视?她一直是社交圈中的偶像啊!啊,这会让她心碎的——一定会让她心碎的!”
他倾诉着自己的哀伤之情,我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倾听着,因为倾诉本身可以使人减轻痛苦。当他激动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后,又陷入无尽的沉默之中。于是,我再次重拾之前的话题,劝说他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妻子。听了我的话,他忧伤而断然地摇了摇头。
“可是你如何能对她一直隐瞒下去?她终究会知道的,你必须采用适当的方法来改变你的处境。你必须改变你的处事方法——而且,”说到这里,我注意到他的脸上掠过一丝哀伤的神情,“不要为此备受折磨了,我相信,你从未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外表的浮华上——你还有朋友,能为你带去温暖的朋友,他们绝不会因为你的住所不如以前豪华而轻视你,你必须相信,并非只有宫殿才能让玛丽感到幸福——”
“我们在一起会幸福的,“他激动的喊道,”就算住在茅屋里!——我可以和她一起过苦日子,哪怕最卑微的生活。——我能!——我能!——上帝保佑她!——上帝保佑她!”说完,他带着悲伤而急切的心情痛哭起来。
“请相信我,我的朋友,”我边说边上前握住他的手,“相信我,她和你一样,甚至会比你更有能力去承受这一切,她会以此为荣,并把它当作成功的起点——这次遭遇会唤醒她潜在的能量和强烈的同情心;她会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真正爱着的,是你的人,而绝非身外之物,每个忠贞的女性心中都有一团神圣之火,在一帆风顺的日子里,它隐匿在阳光里,但是,当逆境的黑夜将它笼罩之时,她就会把激情燃烧,让光芒把黑夜照亮。只有与她共同经历人世间那团熊熊烈火的考验,男人才会真正知道妻子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知道她会使你重新振作起来飞作天使。”
也许,莱斯利已被我诚恳的态度和适当的言语所打动,他开始有些激动,并陷入了沉思。我很了解自己面前的这位听众,此刻我不能给他留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必须趁热打铁,劝他回去向妻子吐露实情。
现代散文是指与小说、诗歌、戏剧并列的一种文学体裁,对它又有广义和狭义两种理解!
尽情享受生活之乐趣
【法】蒙田
书给人带来乐趣。但是,啃得太多,最后便兴味索然,还要损害身体,而快乐和健康却是我们最可宝贵的。倘结果竟弄到有损身心的地步,那么我们就抛开书本吧。有人认为,从书上所得的弥补不了所失的,我是同意这点想法的。长期以来感到身体不适、健康欠佳的人到头来只好听从医生的吩咐,请大夫规定一定的生活方式,不复逾越;退隐的人也是如此,他对社交生活失去兴趣,乃至深感厌烦,他只得按理性的要求设计隐居生活,通过深思熟虑凭自己的见解好好地加以安排。他应当排除一切劳累困扰,不论它以何种形式呈现;他也应当摆脱有碍于身心宁静的世俗之欲,而选择最符合自己性情的生活之路。
各人都来学会自择其途。
无论主持家政、钻研学问、外出行猎或处理其他事务,都应当以不失其乐趣为限度,要注意不要超过这个极限,不然苦便会开始掺进乐中来。
从事学习、处理事务是我们保持良好状态的需要,也是避免另一极端(即慵懒、怠惰)所引起的不适的必需;我们的用功、处事就只应以此为度。
有些学科没有成效而且艰深难懂,那多半是为群氓而设的。就让那些媚俗的人去探讨它们吧!我嘛,我只喜欢有趣而且易读的书本,它能调剂我的精神。我也喜欢那些给我带来慰藉、教导我很好处理生死问题的书籍。
我默默漫步于幽林之中,
思考那值得智者、哲人探究的问题。
智慧在我之上的人们,如果具有刚强的、充满活力的心灵,可以为自己安排纯精神上的休息生活,至于我,我只具备常人的心灵,我得借助肉体之乐来维持自己。年事已高,与我的想法相符的乐趣已离我而去。此刻我正培养和激发自己的欲望,使之能领受比较适合我这个年龄的欢乐。我们务须全力抓紧去享受生活的乐趣,消逝的岁月正将我们恋栈的欢乐逐一夺走。
尽情享乐吧,我们只此一生。
明天你只留下余灰,
化作幽灵,一切归于乌有。
狮子
【法】布封
就人类而言,气候的影响只在种类变化相当少上表现出来,因为人类只有一种,而且它与其他所有的动物截然区分开来;人,在欧洲是白人,在非洲是黑人,在亚洲是黄种人,在美洲是红种人,只不过是因气候而带上肤色的同样的人:由于人生来是为了统治地球的,而且整个地球是人的活动领域,所以,人的本性看来适合于各种环境;在南方的烈日下,在北方的冰雪中,人生活着,繁殖开来,从远古就散布到各地,以致人看来并不偏爱任何一种特别的气候。相反,对动物而言,气候的影响更为强烈,以更明显的特性反映出来,因为动物千殊万别,而它们的本性还远远没有完善,比人的本性范围狭小得多。不仅每种动物的品种比人类更多,更明显不同,而且类别的不同本身似乎取决于不同的气候;有的动物只能分布在炎热的地方,还有的只能生存在寒冷的气候中;狮子从来不生活在北方地区,驯鹿从来在南方地区见不到,也许没有一种动物像人类一样,分布在地球的各个部分;每种动物都有各自的地域,各自的故乡,出于躯体的需要,留在其中,每一种动物都是它所生活的土地之子,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可以说,这样或那样的动物出自这样或那样的气候。
在热带地区,走兽比寒带或温带地区更高大和更强壮;它们也更大胆,更凶猛;它们所有的特性似乎都来自气候的炎热。狮子生在非洲或印度的烈日之下,是所有动物中最强壮、最凶暴、最可怕的:我们地区的狼,我们地区的其他食肉兽,远远不是它的对手,可能仅仅够得上做它的供应者。美洲狮如果名副其实的话,就像那里的气候一样,远远比非洲狮更温和;这就清楚地证明了,非洲狮的异常凶猛来自异常炎热,在同一地区,生活在气候更温和的高山上的动物,本性不同于生活在异常炎热的平原上的动物。阿特拉斯山的峰顶有时积雪,山上的狮子就不如比勒杜尔日里德或者撒哈拉的狮子那样大胆、有力和凶恶;那里的平原盖满了火热的沙子。那些可怕的狮子尤其待在灼热的沙漠里,它们造成旅客的恐怖,成为邻近各省的灾害;幸亏狮子数量不是很多;甚至看来日益减少,因为据跑遍非洲这个地区的人证实,如今那里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多的狮子,差得远呢。
肖先生说,罗马人为了娱乐观众,从利比亚获得的狮子比今日能在那里找到的多五十倍。同样,人们注意到,在土耳其、波斯和印度,目前狮子远比从前少;由于这种强有力和大胆的野兽猎获所有其他的动物,我们只能把它数量的减少归于人类数量的增加;因为必须承认,兽王的力量抵不过一个奥堂托人或一个黑人的灵巧,他们常常敢于用相当轻便的武器面对面袭击狮子。狮子除了人,没有别的死敌,今日,狮子种类缩小到五十来种,或者可以说,只有从前的十分之一,因此,人类自古罗马以来数量非但没有大大减少(正如许多人认为的那样,反而增加了,扩展了地域,分布到更多的地方,甚至在利比亚这样的地区,那里的人在大约迦太基时代,比本世纪的突尼斯和阿尔及尔的人力气看来更大。)
人类的灵巧随着人口递增而增长;而动物的灵巧始终如一:一切有害的动物,例如狮子,似乎被降至和减少到一个小数目,不仅因为各地的人更多了,而且因为人变得更灵巧,懂得制造无法抵御的可怕武器:如果将铁与火结合起来,只不过是为了消灭狮子或老虎,那真是太幸运了!……
也可以说,狮子不是残忍的,因为它只是出于需要才残忍,它吃多少才消灭多少,一旦它吃饱,它便完全安定下来;而老虎、狼和其他更低级的野兽,例如狐狸、石貂、黄鼠狼、白鼬等等,杀生仅仅是为了杀生,在它们大量的`捕杀中,好像更多是想满足狂热,而不是为了填饥。
狮子的外表决不与它内在的巨大优点相悖;它的脸庄重,目光自信,举止傲然,声音可怕;它的身姿决不像大象或犀牛那样过大,既不像河马或牛那样笨重,也不像鬣狗或熊那样矮壮,同时也不像骆驼那样过长,因不成比例而变形,相反,它是那样匀称,那样比例得当,以致狮子的身躯看来是力量加灵活的典范;既结实又强壮有力,肌肉和油脂都不过多,而且没有任何过量的东西,筋与肌肉发达。这种肌肉的伟力,表现在狮子轻而易举地作出惊人的跳跃和扑腾,表现在它的尾巴足以将人击倒在地的突兀动作,表现在它活动脸部、尤其额头的皮肤的灵巧,这能大大加强它愤怒的姿态,尤其是表情,最后,表现在它能够摆动鬣毛,不仅能竖起,而且在它愤怒时能朝各个方向飘拂和颤动。
狮子饥饿时正面攻击出现的一切动物;但是,由于它非常可怕,所有的动物都竭力避免遇到它,它便往往不得不躲藏起来,等待动物经过;它匍匐在茂密的树林中,极其有力地扑将起来,常常一跃便攫住动物:在沙漠和森林中,它通常的食物是羚羊和猴子,虽然要等猴子下地才能捕获,因为它不像虎和美洲狮那样能爬树;它一次吃得很多,塞饱肚子过两三天;它的牙齿异常锐利,能轻易地咬碎骨头,它连肉带骨一起咽下去。
狮吼非常响,夜晚在沙漠里回声此起彼伏,活像打雷一样……它愤怒时的咆哮比吼声还要可怕;这时,它用尾巴拍打两肋,它拍击地面,它晃动鬣毛,扭动脸部皮肤,耸动粗大的眉毛,露出咄咄逼人的牙齿,伸出末梢极其坚硬的舌头,它足以舔下皮肤,用不着牙齿,也用不着仅次于牙齿、它那最犀利的武器即爪子,便将肉撕碎。
除了所有这些特殊的高贵品质以外,狮子还要加上族类的高贵;我所说的高贵族类,指的是大自然中那些持久的,不变的,不会让人怀疑降级的族类:它们一般离群索居,独来独往;它们以鲜明的特性为特征,既不会让人错认,又不会让人与其他任何动物混淆起来。以人为例,人是最高贵的创造物,人类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一切种族、一切气候、一切肤色的人都能互相混淆,一起生养,与此同时,不能说任何动物都属于人,相互之间没有或近或远的自然亲缘关系。就马而言,马科不像单个那样高贵,因为马与驴为邻族,驴看来甚至相当近地与马属于同一族类,因为这两种动物能够生出新的个体……
因此,狮子是最高贵的族类之一,因为它是独一无二的,人们不会把狮子同老虎、豹子、雪豹等等混同,相反,虎、豹看来接近狮子,它们之间很少区别,易为旅行者混淆,而且专业词汇分类者把它们看作一类。
卖艺老人
【法】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
这是一个盛大的节日。到处是喜气洋洋的度假的人们。那些由于年景不佳而外出卖艺的、变戏法的、耍猴玩狗的以及挑担买卖人都指望着这样的节日。
在这样的日子里,我觉得人们把一切都忘记了,不论是工作还是苦恼。他们都变得像孩子似的。对于小孩们,这是休假日,是从那令人恐怖的学校里解放出来的二十四小时;对于大人们,这是和噩梦般的生活缔结的一次停火,也是无休无止的斗争中和整天的提心吊胆中一次短暂的停歇。
不管是在客观世界工作的人,还是致力于精神世界工作的人,都很难摆脱这民间五十年节的狂欢的影响。他们也都在这无忧无虑的气氛里不自觉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我呢?作为一个真正的巴黎人,从来不错过机会到那些出现在这隆重节日里的神气活现的小店棚去观赏一番。
实际上,这些小店棚之间的竞争是非常激烈的,它们都尖叫着,大声唱着并拼命吼叫着。这真是一个叫喊声和铜铁相碰声以及焰火爆炸声的混合。愚仆和小丑们由于风吹日晒雨淋而变得黑瘦干瘪的面孔都痉挛着,他们好像是对自己的演技充满信心的演员,拉着十分可笑的俏皮腔儿,开着像莫里哀一样戏谑的玩笑;大力士们庄严而神气活现地穿着事先洗好的运动衫,既没有前额也没有颅骨,像猩猩一样,但却为自己胳膊上粗大的肌块而骄傲;美如仙女、艳如公主的舞女们,在小提灯的照耀下跳动着、雀跃着,短小的舞裙上洒满金光。
到处一片光芒、烟尘、叫喊、欢乐和嘈杂;一些人在花费,另一些人在赚钱;不管是花费还是赚钱,人们都同样地兴高采烈。儿童们拽着母亲们的裙边,为了得到几根棒棒糖;或者趴到父亲的肩膀上,以便更好地观看像神一样令人眼花缭乱的魔术师。到处弥漫着一种油炸食品的香味,这味道压倒一切芬芳,像是为这节日所供烧的香火。
但是,在那一头,在这一排店棚的尽头,我看到一个可怜的卖艺人。就好像是自觉羞愧,他逃到了这华丽的一切之外,他弯着腰,似乎就要摔倒,老朽不堪,活像一具僵尸;他倚靠在他那小破棚子的一根支柱上,那是一间比世界上最不开化的野蛮人的破屋子还要可怜的破棚子,里边点着两块蜡头儿;蜡头流着油,冒着烟,更照出了破棚的丑陋和贫寒。
到处是欢乐、收益和大吃大喝,到处是确有隔夜之粮的安宁,到处是充满生命力的狂热发泄;可这里却是绝对的苦难。尤其令人感叹的是,他穿着这样滑稽的褴褛衣衫,比化装更能形成强烈对照。这是出于他本身的需要。
可怜鬼!他不笑,也不哭,不跳舞,也不作任何手势,不叫喊,也不唱任何歌子,不唱欢乐的,也不唱悲哀的,他也不乞求。他哑然静坐。他放弃了,他认命了,他的前途已成定局。
可是,他向人群和光芒所投去的眼光又是那么深邃,令人难忘啊!那人群和光芒的潮水般的骚动离这令人作呕的苦难只几步远。我觉得好像有一只歇斯底里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眼里充满了泪水,这泪水滞留在我的眼眶内,使我感到眼前一阵昏花。
怎么办呢?又何必要去问这不幸的老人,在这恶臭的黑暗之中,想要引起什么奇迹呢?在他的已经戳破的幕帐之后,又会有什么奇迹呢?确实,我没敢去问。我这胆怯的理由会使您好笑吧……
我承认我当时害怕使他出丑。
最后,我决定在他那木板上顺手放上一点钱,希望他能明白我的用意。可这时,不知怎么一拥挤,一股人流潮水一样涌来,把我卷得离他远远的。
刚才那一幕,一直在我眼前浮现着。我又回转过来,力图剖析一下我刚才那突如其来的痛苦。我自言道:“我刚才见了一个老朽文人的形象,他活过了一代人,并曾是这代人的出色的捉弄者;这又是一副老诗人的形象;没有朋友,没有家庭妻小,被穷困和忘恩负义的公众所贬黜。健忘的人们再也不愿迈进他的店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