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欧阳修的文学以及成就有受到家庭的影响,郑氏家训就是一篇很好的例子。
郑氏简介
郑氏,欧阳观的妻子。宋真宗咸平三年(公元1000年)欧阳观考中进士,做过州府主管刑狱的推官,五十九岁就去世了,当时欧阳修年仅四岁。
欧阳修还有一兄一姐,生活全靠母亲郑氏夫人一手维持。欧阳观在世时为官清正廉洁,无半点积蓄,所以他死后,全家人饭不饱肚,衣不蔽体。由于家贫,欧阳修读书买不起纸笔,郑氏夫人便以芦荻杆为笔,以大地当纸,教儿子读书写字。欧阳修毕生在各个方面取得的巨大成就,都与他母亲郑氏夫人的谆谆教诲分不开。
郑氏夫人用欧阳观生前的言行教育儿子,培养儿子,勉励儿子。
这是一篇发人深省的好家训。今特加以诠释和整理,以飨读者。
继承你父清廉自守的素志
【原文】
汝父为吏,廉而好施与[1],喜宾客。其俸禄虽薄,常不使有余,曰:
“毋[2]以是为我累。”故其亡也,无一瓦之覆[3],一垅之植[4],以庇而为生[5]。
吾何恃[6]而能自守耶?吾于汝父,知其一二,以有待于汝也。
汝父为吏,尝夜烛治官书[7],屡废而叹[8]。吾问之,则曰:“此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尔[9]!”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矧求而有得耶[10]?以其有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
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回顾乳者[11],抱汝而立于旁,因指而叹曰:“术者谓我岁行在戌将死[12]。使其言然,吾不及见儿之立也,后当以我语告之。”其平居教他子弟[13],常用此语,吾耳熟焉[14],故能详也。其施于外事,吾不能知;其居于家,无所矜饰[15],而所为如此。是真发于中者耶[16]?呜呼!其心厚于仁者耶!此吾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汝其勉之。夫养不必丰,要于孝[17];利虽不得博于物,要其心之厚于仁。吾不能教汝,此汝父之志也。
———节录自欧阳修《泷冈阡表》
【注释】
[1]施与:帮助别人。
[2]毋:不要;切莫。
[3]无一瓦之覆:没有留下一间盖瓦的房。
[4]一垅之植:一块田地。
[5]以庇而生:可以靠着它维持生活。
[6]恃:依靠;凭借。
[7]治官书:批阅案卷。
[8]屡废:屡屡停下来;多次停下来。
[9]尔:如此;这样。
[10]矧:况;亦。
[11]乳者:奶妈。
[12]术者:算命先生。谓我岁行在戌将死:说我岁星行经戌年的时候就要死去。
[13]平居:平时。
[14]耳熟:听得多。
[15]无所矜饰:没有虚假做作的地方。
[16]发于中者:发自内心深处。
[17]要于孝:重要的是孝顺。
【译文】
你父亲身为朝廷官吏,清廉而又喜欢帮助别人,又好宾客。他的俸禄虽少,但他平时并不去千方百计积聚钱财。他说:“不要因积财损害我清廉自守的素志。”所以他死的时候,没有留下一间盖瓦的房屋和一块可以耕种的田地,让我们可以靠着它们来维持生活。我靠着什么来守节呢?我对于你父亲,有所了解,因此对你有所期待。
你父亲身为朝廷官吏,常常夜间点烛批阅案卷,我曾见他多次停下来叹息。我问他,他就说:“这是个死刑案件,我想给他一条生路却做不到啊!”我说:“生路可求吗?”他又说:“想给他一条生路却不可能,死者和我都没什么可怨恨的了。更况且有时还真能使罪犯得到一条生路呢?因为能得到生路,就知道如果轻率处死一个人,死者是有怨恨的。我常常为死囚求生路,还是难免有失误被处死的,何况有的人却总是想方设法把人处死呢!”他回头见奶妈抱着你站在旁边,于是指着你叹息说:“算命先生说我岁星行经戌年的时候,就要死去,如果真是如此,我将看不到儿子成人自立了。以后要把我的话告诉他。”他平时教育其他后辈,也常用这些话,我听得多了,所以能了解得详细。他处理外面的事,我不能知道;他平时居家,没有一点虚假做作的地方,所作所为就是这样。这些话是真正发自内心深处的。唉!他有着一颗深厚的仁爱之心。这就是我知道他必定能有好的后代的'原因。希望你以这些来勉励自己。奉养长辈不一定要衣食丰厚,重要的是要孝顺;对于别人有利的事虽然不能遍及到每一个人,但重要的是有一颗敦厚仁爱的心。我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上面这些都是你父亲的意愿和对你的期望。
【评析】
在此篇中,欧母郑氏夫人启迪和告诫儿子:第一,他父亲为官清廉而不积钱财,因为积钱财会损伤他的清廉自守的素志;第二,他父亲死时,既没留下一间房子,又没留下一块田地,自己靠着对儿子的期待和希望支撑下来;第三,他父亲处世为人没有一点虚假和故意做作的地方,更可贵的是有颗深厚的仁爱之心。因此,希望儿子今后好好向父亲学习,并以这些来时刻勉励自己。
阳修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他为人刚直敢言,虽屡遭贬谪,也不改初衷;他为官清廉,奖掖后进,为世所称。欧母以荻画地教子的故事也成为历史上流传的佳话。
“本论”分为上、中、下三部分,上作于庆历二年,收录于《居士外集》卷十,中、下作于庆历三年,收录于《居士集》卷十七
《本论》上译文
天下的事有本末,他是治者有先有后。尧、舜的书简单了,后世的治天下,没有不取法于三代的人,因为他推标本而知所先后啊。三王的治国呢,以理数均天下,以爵位土地等国家,以井田区域人民,以职务任职。天下有定数,国家有规定,民有定业,官有定职。使下的共同上勤勉而不困,上的治理下简单而不费。财富可以在使用后可以防备天灾啊,军队足以防止祸患而不至于造成的。所有这些都具备了,然后装饰礼、乐、兴仁义来指导的。这是因为他的政治改变行为,人们容易使,风俗淳厚,而王道成了。虽然有荒子屏孙继的,就像七八百年为止。
三王的治国,这不同于人呢?一定要向老百姓索取财物,官员必须养在禄,禁暴必派兵,防止人民一定要用刑罚,与后世的研究者大致相同的。然而后代经常乱失败,而三王却能安全的,为什么呢?三善推标本,知所先后,而为的有条理。后有天下的人,谁不想安定又好吗?用心中更加劳苦而政治更加不去,諰諰却常常担心祸乱及的,而总是能到这的,为什么呢?因为它不推标本,不知道先后而已。
现在的事情太多了,当务之急是五点。这二者有司所知道的,第三人就没有想到呢。足天下之用,没有比财,把天下的安危,没有比战争,这是有关部门的所知道的。但是财富丰富了,取的无限而使用没有度,下面就越来越转向上更加劳苦。军队强大了,而不知道如何使用它,那士兵骄横而生灾祸。为了节约财物、用兵的人,没有比设立制度。制度已具备,军队已经可以使,财产已经够用,所用共守的人,没有比任人。因此平均财富而节战争,立法来控制的,任用贤人以守法,你的名字以激励贤能,这五个方面相互作用,有天下者的日常工作,当今的时代是先,而当权者所忽视的。现在四海的里面不是有混乱的,上的政令不是有残暴的,天时水旱不有大的缘故,君臣上下没有不和谐的。
以安然到广阔的天下,没有一个间隙的开端,而南夷敢杀天子的命令官吏,西夷敢有崛强的王,北方有敢分庭抗礼的皇帝的,为什么呢?活齿的数目日益增加,土地的产业越来越广,你家的用日益急,四方蛮夷不服从,中国不尊重,天下不真实的,为什么呢?以五的没有防备的缘故。
请说说你的一两个。现在农民的督促生产,可以说辛苦了;工商取利在山泽,可以说勤奋了;上的赋税征收交易商利的大臣,可以说是细致而无遗漏了。然而一遇到水旱灾害如明道、景佑之间,那天空下公私困乏。这是没有事情的时候,人民没有一年的准备,而国家没有几年的储备粮的。因此知道财富的不值得的。古代善于用兵的人,可以让他们赴汤蹈火。现在厢军和禁军,官吏不敢使用,必不得已而暂时使用的,那么所谓的借贷。他们的军队互相说官请我,而官的公文也说请。赏赐是用来酬劳的,现在因为大礼的原因,不费力的奖赏三年而一遍,花费八九百万,有司不敢延迟一天的时间。兵士得到奖赏,不因为没有功劳而觉得羞愧,于是称为多少,比好与坏,稍有不如意,则群聚而欢呼,拿着棍棒想攻打天子的大官。没有事的时候他还如此,因此知道军队骄傲了。
那些财富都出来了,还是不够的,以无定数啊。兵士敢于骄傲的,使用的不正确的方法。因此了解控制的不确定的。财物匮乏军队骄傲,法制不统一,但有没有激动地忘了自己国家的同意,因此知道不在信任人了。不信任别人的人,不是没有人了。他们有挟材料裴蕴知道,只是因为当时恶人的好名声,各藏牲畜收敛,不敢奋起露,惟恐近于名以犯人们所厌恶的东西。这是因为人们改变视为愚蠢,愚蠢的人没有任何责任,贤能的人被指责疾病,便使天下之事将废弛,而不敢出力量来做的。这还不名字的弊端的人,天下的最大担忧的`。所以说五的都废了。
前一天五代的混乱可以说达到了,五十三年之间,易五姓十三你,而亡国被杀的八,长的不过十几岁,严重的三四年就灭亡。在五代的君主哪里都是我的吗,他们的心难道喜欢祸乱而不想为长治久安的大计吗?但他们的力量有不会做的,当时的。在这个时候,东有汾晋,西边有条岔道蜀,北有强胡,南有长江、淮河,闽广、吴、越、楚潭,天下分为十三四岁,四面环绕的。以最狭窄的中国,又有叛将强我割而占据了,他的统治天下的人,一般都是国家的时间短,威德还不大,强君武主力而为之,仅以防守,不到屏你懦弱孙,不过是一个再传而再次溃败。因此养兵就像小孩子的吃虎狼,还恐怕不能用,还敢制?用这些弊端的人,丰富没有资助的赋税,头会箕敛,恐怕不脚,还有什么说节财以富民?当今天下形势如果我家,修补内室则墙角坏,整的椽子那栋倾斜,支撑扶持,如果存在而已,哪还有时间法象,规圆矩方成为制度吗?这是因为军队没有控制,用无节制,国家没有法度,一切得过且过而已。
现在宋朝存在,八十年了,外平错乱,没有对等的国家;内削方镇,没有强大叛逆之臣。
作诗作词是一件高雅的事情,读到好诗好词自是赏心悦目。借名家之诗词,以自己之口,昼诵夜吟,或者表达自己的思想抱负,或者抒发自己的春思秋愁,或者感叹自己的人生多艰,或者欣赏自然美景,或者体会人生乐趣。诗词就是这样以韵律和文字的形式美,充实完善我们的精神生活。然而唐诗宋词并不都高雅,金元明清时时会闹笑话;别具手眼的诗词作家偶尔作出来的诗词,也会让人忍俊不禁,更不用说那些附庸风雅的驽马弊车鹊噪鸦呜了。如今,自己将在正史与野史中翻看到的“雅噱”,“表而出之”,以供诸位饭后消食,正所谓“姑且言之,姑且听之,瓜棚豆架雨如丝”。
作诗作词贵在炼字炼词,炼得好,自是传为美谈,假如炼得不恰当,则会成为千古笑柄,千古公案。欧阳修《六一诗话》记载一名士子作的一句诗:“袖中谏草朝天去,头上宫花侍宴归”,欧阳修说句子好是好了,可是“谏草”两字用得不恰当:怎么可以用自己奏则的草稿拿给皇帝看呢?幸亏还只是说说而已,否则,皇帝非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这是一般读书人会犯的错:不切实际地用词!可是进士出身的士大夫也会犯这种错儿。王祈是北宋的大官儿,据说他写了一首《竹诗》,自己很是得意,就拿去给苏轼看,一面自己摇头晃脑吟诵:“叶垂千口剑,干耸万条枪。”谁想苏轼却噗嗤一笑,说:“好则极好,只是十条竹竿,一个叶儿也。”
有的人为了对属亲切,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亲人。胡仔《苕溪渔隐丛话》记载一名“措大”,拿着自己很是得意的两句诗“舍弟江南没,家兄塞北流”,去给一个达官看,以期得到赏识举荐。看了诗句后,达官一脸悲伤,说:“不意君家凶祸,重并如此!”“措大”赶忙解释:“不是这样的!舍弟和家兄都还好,我是为了对属亲切才这样写的!”不知这个“措大”的舍弟和家兄看了他的诗,作何感想!
江西诗派的祖师爷黄庭坚也犯过逻辑错误。王若虚就曾经愤愤地批评黄庭坚的《蓦山溪》里“婷婷袅袅,恰近十三余”一句,说:“夫‘近’则未及,‘余’则已过,无乃相窒息呼?”
当然,也有本来诗句是好的,可是评论家却吹毛求疵妄加点评的例子。杜甫有《古柏诗》,诗中有两句:“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沈括在《梦溪笔谈》里点评说:“无乃太细长呼?”乍一看,柏树周长四十围,而高却两千尺,确实不符合实际,可是沈括忘了(大概也不知道)诗歌里有一种修辞手法叫做“浪漫主义地夸张”!
这还算是存在有争议的'。可是像宋代许彦周评论杜牧的《赤壁》诗:“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就让人哭笑不得了。许彦周说:“意谓赤壁不能纵火,为曹公夺二乔,置之铜雀台上也。孙氏霸业,系此一战,社稷存亡、生灵涂炭都不问,只恐捉了二乔,可见措大不识好恶。”是啊,杜牧这个登徒子,吴国的社稷存亡、生灵涂炭都不问,就只关心两个美女的下场,真是让诸如许彦周这类“缙绅处士”,“咬牙切齿,奋袖攘袂”!不过,许彦周还是遭到了很多后人的抨击。明代有人说:“为此说者痴人也,到捉了二乔时,江东社稷尚可问哉!”甚至有的人就懒得与许彦周辩论,直接说:“此老专一说梦,不禁齿冷。”
除了《赤壁》,杜牧遭到非难的还有他的《江南春》。这是一段很有名的公案。起因是明代“七子”之一的杨慎在评论《江南春》“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时说:“如杜牧之《江南春》:‘十里莺啼绿映红’,今本误作‘千里’。若依俗本,千里莺啼,谁人听得?千里绿映红,谁人见得?若作‘十里’,则莺啼绿映之景,村郭楼台,僧寺酒旗,皆在其中矣。”反驳杨慎的人自然大有人在。清代的何文焕就用揶揄的口气一针见血地抨击说:“即作十里,亦未必听得着看得见。”
欧阳修也曾这样错误地点评过张继的《枫桥夜泊》,说“半夜”不是敲钟时候。可是后人已经证实欧阳修是错误的,寒山寺确实半夜敲钟。这给我们一个教训,即多多丰富实际经验,千万不要主观臆断,否则就要闹笑话。
让人发笑的吹毛求疵列子还很多。比如有一首《赠渔父》诗:“眼前不见市朝事,耳畔唯有风水声。”点评者说作者是得了“肝肾风”,肾虚了所以才“耳畔风声”。又有《咏诗者》一首:“尽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点评者说:“此是人家失却猫儿诗。”程师厚有诗句:“每日更忙须一到,夜深常是点灯来”,有人说它是上厕所的诗,“无乃登溷之诗呼?”杜甫有一句诗:“浊醪谁造汝,一醉散千愁。”袁枚《随园诗话》记载一个腐儒自鸣得意地点评说:“酒是杜康所造,而杜甫不知,安得谓之诗人哉!”真不晓得他是如何读诗的,知不知道有一种修辞手法叫“故设疑问”!
以上是针对诗歌本身点评的“笑话”,还有特别针对作者个人的,有的甚至已经达到了人身攻击的地步。和尚惠崇有“河分岗势断,春入烧痕青”两句诗,其实是“犯古”的,意思就是抄袭司空图和刘长卿的诗。于是就有人作诗嘲笑他说:“河分岗势司空图,春入烧痕刘长卿;不是师兄多犯古,古人诗句犯师兄。”这就好像如今说:“不是你像你爸,是你爸像你!”
模仿、抄袭前人诗句在古代是一个普遍的现象。王勃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其实是模仿庾信的“落花与芝盖齐飞,杨柳共春旗一色”。王维的“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其实是抄袭李嘉佑的“水田飞白鹭,夏木啭黄鹂”。
也许是模仿抄袭之风让古代之人特别具有怀疑精神,怀疑精神固然是好,可要是错误地怀疑,张冠李戴,那就有无边受累人了。欧阳修的《生查子》“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一词,有人就认为是朱淑真“偷汉子”的词儿,是她丧失妇德“幽会汉子”写的。可怜一代冰清玉洁的女词人,就这样遭到后人的玷污,蒙受了千年不白之冤。
就是钱钟书先生也曾“人身攻击”过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钱先生以张耒自己的诗句“六月火云蒸肉山”,“深堂无人午睡余,欲动身先汗如雨”为证据,揶揄张耒是个大胖子,殊觉可笑。不过张耒长得胖或许真有其事。朱熹就曾说张耒写诗“一笔写去,重字重意皆不问”,这样性格大喇喇的人,吃得下,睡得着,所谓心宽体胖,长得胖也正常。只是苏轼没有像调笑顾子敦“磨刀霍霍向顾屠”那样,调笑张耒。
后代的好事者有时不仅玷辱名家,还玷辱前世的无名老百姓。《随园诗话》载一经生,平生专心经学,尤其擅长注解《春秋》《诗经》,他注解《诗经》《佻兮达兮》那首诗时,说是“两男子相悦之诗”。原来那是一首“基友”写的诗啊,看了真让人喷饭!
还有的评论很带有偏见。有的是对作者的偏见。王士祯喜欢杜甫,在评论杜甫和李白熟优熟劣时,他说:“十首以前,少陵较难入;百首之后,青莲较易厌。”意思就是说,杜甫的诗是越读越有滋味,李白的诗读了百首以后,就让人厌烦了。北宋刘原父曾经说欧阳修:“好个欧九,可惜不读书。”大概欧阳修很在意这句话,后来宋仁宗问及刘原父的才能,欧阳修就报复说:“刘敞(刘原父)文亦未佳,其博雅足重也。”欧阳修称赞刘原父的广博知识,却贬低他的诗文。偏见假如发展到妒忌,那后果就不好了。传说薛道衡就因为做了一句“空梁落燕泥”,遭到隋炀帝的嫉恨,后来找了个理由将薛道衡杀了,杀了之后还恨恨地说:“更能做‘空梁落燕泥’否?”
有的偏见是针对人,有的则是针对一个朝代的诗风。明代的杨慎就记载过一个鄙视宋代诗文的例子。杨慎的好友何文默(何景明)尝说:“宋人书不必收,宋人诗不必观。”有一天,杨慎故意拿了张耒、杜衍、刘才邵、寇准四首咏莲的诗给何文默看,问说:“此何人之诗?”何文默一口回答说:“唐诗也。”杨慎于是笑了说:“此乃吾子之所不观宋人诗也。”以为何文默听了会很难堪,哪知他沉吟良久后却倔强地说:“细看亦不佳。”真可谓死要面子!
也有好的偏见。《北梦琐言》记载,唐代岳阳李远李员外因为喜欢诗人曹唐的《游仙诗》,而喜欢上曹唐这个人,以为他肯定是仙风鹤骨。没想等到见面时,曹唐却是一个“仪质充伟”,很胖大的人,于是李远就自我解嘲说:“昔者未睹标仪,将谓尔乘鸾鹤。此际拜见,安知壮水牛亦恐不胜其载!”清瘦得可以乘鸾鹤,和肥大得以至于壮水牛都搭载不了,那是怎样的落差呀!
李远因诗喜欢作者,可以说是合情合理,可是有的人因为名字而喜欢上一个人,真是让人无语。北宋的书法家、画家兼诗词作家米芾,有洁癖的毛病,号“水淫先生”,当他未来的女婿段拂来相亲时,米芾一见到段拂字去尘,就高兴地说:“既拂矣,又去尘,真吾婿也。”马上将女儿许配给段拂。
读过吴敬梓《儒林外史》的人,想必都对景江兰“每日在店里,手里拿着一个刷子刷头巾,口里还哼的是‘清明时节雨纷纷’”的酸腐气感到好笑,历史上这种酸腐的读书人确实也不少。贾岛可谓是酸腐的代表。《唐才子传》记载他在长安大道上一边骑驴一边吟哦诗句“落叶满长安”,思考下一句对属,忽然想到“秋风吹渭水”为对,一高兴唐突了大京兆刘栖楚,被抓到监牢里,蹲了一宿。还有一次,唐宣宗微行到贾岛的住所法乾寺,听到钟楼上有吟诗声,便登上钟楼,在案子上取下诗卷看,贾岛不知道是皇帝,一把将诗卷夺过去,“因作色攘臂,睨而夺取之”,说:“你们膏粱子弟,怎么懂得诗歌!”活脱脱一个张撇古!
《随园诗话》里有一个汪孝廉,有一天拿着自己的诗作给袁枚看,袁枚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他的诗歌的佳处,汪孝廉就有些生气地说:“某诗须传五百年后,方有人知。”袁枚听了很好笑,就说:“人人不解,五日难传,何由传到五百年耶?”
《池北偶谈》里也记载一个类似的笑话。说的是宣城一个叫丘华林的老儒,拿着他过去咏梅花的诗一百多首给当时的大诗人梅禹金看,梅禹金只是为他点句读而已。后来某一天,一个叫林初文的闽南人拿一首绝句给梅禹金看:“不待东风不待潮,渡江十里九亭桡;不知今夜秦淮水,送到扬州第几桥?”梅禹金觉得好,为之“击节,逐句加圈”。那个老儒丘华林看了就不高兴了,说:“林诗二十八字得了二十八圈,我的诗作一百多首,最少也应该得二十八圈吧?”
写诗填词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难就难在炼词造句上,正因为难,所以古人为了炼字造句,以至于“朝吟忘其饥,暮吟散不平,头发不假节,家事不及营,儿啼不知怜,客至不果迎”。宋代的陈无己为了炼出好字好句,每次诗兴来了,就“拥被卧床,呻吟累日,乃能成章”,所以黄庭坚讥笑他说“闭门觅句陈无己”。贾岛炼字更是艰辛,“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正是因为难,所以才难免惹出笑话。现在也还有人在写古诗词,在诗句里掉书袋装高古,惹出的笑话更是俯仰皆是,只是很少有人发现指出;一味地只是互相夸赞,说好听是好像《西游记》里的“木仙庵三藏谈诗”,说不好听叫“小儿相夸”。我总觉得,现代人还是说现代语,作现代文好,当然也不是反对作诗词,只是不要做张撇古,老古董,否则好像《池北偶谈》里北宋仁宗朝那个武官就不好了。宋仁宗问那个被派去查访河北水灾的武官,问他河北灾况如何?武官文绉绉地报告说:“坏山襄陵。”宋仁宗又问百姓如何?武官回答说:“如丧考妣。”只把宋仁宗听得一头雾水,后来下诏阁门:“今后武臣上殿奏事,并须直说,不得过为文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