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轼的词的风格【1】
苏轼是北宋文坛革新的杰出领袖,也是宋代乃至中国历史上一个全能的文学天才。他在文学理论上强调“文”、“艺”并重,丰富了美学理论;他的文艺散文,以隽婉的风格和流畅的笔调,显示出诱人的艺术境界;他的诗歌思想深邃,技巧纯熟,代表了北宋诗歌的最高水平;在词章创作方面更显示了无以伦比的艺术才华,他“以诗为词”,提高了词的表现力,不仅“一洗绮罗香泽之态”,写下了豪放与旷达的千古绝唱,开创了豪放词派,而且“寄妙理于豪放之外”,把宋词浓丽深婉的特色提升到一个崭新的境界。前人多将苏词归于豪放一派,其实苏词风格是多样化的:既超迈豪放,又至情深婉;既放达深旷,又隽秀清逸。本文仅就其词风的豪放、婉约与清旷进行初步的分析论证。
一、气势恢弘、激情磅礴的豪放风格
苏轼开创了豪放词风,是豪放词的代表,他能够借助瑰丽恢宏的意象来抒发慷慨豪情,将充沛激昂或悲壮苍凉的激情融入词中,并开拓了词的写作范围。
(一)气势磅礴、场景宏阔雄壮
气势恢弘。苏词的豪放词有气势豪迈飞动、场景宏阔雄壮的特点。如:《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这是一首著名的豪放词,磅礴的气势、壮美的场景、雄浑的境界,正是豪放词风的体现。词的上片写景,描写赤壁的景色,前三句,仿佛是描述远景,长江水浩浩荡荡,滔天波浪如大浪淘沙,送走了一代风流人物;次三句,描写近景,目光投向赤壁古战场;上片最后两句,是上片景物描写的总结。下片怀古,词人抓住周瑜年轻有为的主要特征,塑造了他雄姿英发的英雄形象,并由此联想到自己华发早生,功业无成,不免产生人生如梦之感。总体来看,这首词从江水的东流,感受到时光的逝去,进而把江山与人物合写,使“江山如画”与“风流人物”都得到形象的表现,写得雄浑豪放,气象恢弘,堪称历代咏史怀古诗词之绝唱,亦开后世豪放一派之先河,给人以撼魂荡魄的艺术力量。这类词还如《水调歌头 黄州快哉亭赠张握诠》(落日绣帘卷)等。
(二)直抒胸臆,自由豪放
豪情奔放。苏轼的词注重抒情言志,直抒胸臆,自由豪放。如:《江城子·密州出猎》:“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欲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词中抒写了作者出猎的豪兴和报国的热情,充满豪迈奋发之气,抒发自己报国杀敌的志向,具有一种英雄气慨。上片开篇写“老夫聊发少年狂”,出手不凡,一个“狂”字贯穿全篇。接下去的四句,写出猎的场面,词人左手牵黄犬,右臂驾苍鹰,表现了猎者威武豪迈的气概。作者以少年英主孙权自比,更显出其“狂”劲和豪兴。下片由实而虚,进一步写词人“少年狂”的胸怀,抒发由打猎激发起来的壮志豪情。“酒酣胸胆尚开张”,苏轼为豪放不羁,在此加上“酒酣”,就显得更加豪情洋溢了。
这类词还有《南乡子》(旌旗满江湖)、《满江红寄鄂州朱使君寿昌》(江汉西来)等。
(三)拓展了词境,涌入了生活波涛
内容广泛。苏轼的词题材众多,凡诗文所能写的内容均可入词。如:《浣溪沙》五首,他第一次把农事写入词里。其三“麻叶层层叶光,谁家煮茧一村香?”有着浓郁的生活气息;“捋春捣, 欠饥肠,问言豆叶几时黄,”反映了民间的疾苦。其四“簌簌衣中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缫车,牛衣古柳卖黄瓜。酒困路长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敲门试问野人家。”及其五“软草平莎过雨新,轻沙走马路无尘;何时收拾耦耕身?日暖桑麻光似泼,风来蒿艾气如熏,使君元是此中人。”其四、其五两首词展示了普普通通的农村生活画面,读来清新可爱。苏轼以前,还没有文人采用过这类题材,苏轼能把他的创作视野扩展到农村方面,是他在题材和词境方面的拓展。
此类词还如《浣溪沙》(徐门石潭谢雨),《阮郎归初夏》(绿槐高柳咽新蝉)、《临江仙》(夜归临皋)等。
二、委婉缠绵、清丽柔的婉约风格
苏轼打破了他以前婉约词以艳情为题材的范围,以自己的才情将婉约词推向了高雅的文学殿堂,在内容上去浮艳多雅致,形式蕴藉雅正,语言秀丽清新,情思曲折真切。
(一)咏物词具有物我相融的境界
咏物是苏轼婉约词的主体之一,达到了物我相融的极高境界,通过对具体事物的歌咏,表达词人的具体感受。如:《西江月》“玉骨那愁瘴雾,冰肌自有仙风。海仙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幺凤。素面常嫌粉涴,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这首词借咏梅花,抒发自己的哀伤之情。上阕写梅花的神貌,下阕写梅花的形貌。在词中,作者虽写的是梅花,但能使人很自然地联想到其侍妾王朝云来。表面看是赞赏梅花不畏瘴雾,实质上是怀念朝云对自己的深情。两者相契合,达到了咏物词物我交融的极致。
苏轼主张神似而不满“形似”,他的咏物词《水龙吟 次韵章质夫杨花词》(似花还似非花)。艺术构思十分精妙,正是他这种艺术见解的实践。“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作者笔下之杨花,变化多姿,形象飞动,有比兴、有寄托,把咏物、写人、抒情结合起来。在咏花的同时,亦勾勒了一个少妇的形象。上片,劈头一句“似花还似非花”,入手擒题,首先捕捉住了杨花的特点。杨花与桃李等一般的花相同,因春风吹拂而开放,亦随春谢而零落;但又不同于桃李花,无芬芳气息,无艳丽色彩,无诱人姿态,只有在离树飘坠之后方被人注意。这里,词人遗貌取神,跳出物象之外。“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这三句写杨花坠落时的情态,更进一步跳出物象,把杨花写成一个刻骨相思而娇慵厌厌的思妇。“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紧承“困眼”,再以杨花之神魂,进一步写其因思成梦,梦中历尽苦辛,万里寻夫,竟被无情的黄莺惊醒,使她连梦幻中的`希望也被毁灭。作者既没脱离物象,亦没为物所物,似物似人,似人似物。杨花有思,思妇有情,其实都倾注了作者飘泊异乡思归之情,其妙处是物——人——我三者结合。下片结尾三句:“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近承“流水”,遥应“寻郎”,把思妇伤春之情推到了顶点。杨花与“离人泪”合写,起到了画龙点睛作用。这“离人泪”字面上写思妇伤春,而仔细寻味,却既反映了章质夫及其家人离别、思念之意,也包含了作者自己飘泊、沉沦的感慨以及作为被弃置之人的“惜春”而又无可奈何的幽怨。
(二)言情词具有凄美、委婉的美感
言情是婉约词的传统题材,苏轼以前的词人言情主题大多是写一些闺阁、相思、离愁、春花秋月等。而苏轼描写的言情词,改变了俗套,给人以凄美、委婉的高雅享受。如:
《蝶恋花》记得画屏初会遇。好梦惊回,望断高唐路,燕子双飞来又去。纱窗几度春光暮。那日绣帘相见处。低眼佯行,笑整香云缕。敛尽春山羞不语。人前深意难轻诉。
“记得画屏初会遇”写美妙爱情的开始,与心上人初次相见,令人难忘。“好梦惊回,望断高唐路。”写爱情的破灭。“燕子双飞来又去,纱窗几度春光暮。”写男子对女子的相思。“低眼佯行,笑整香云缕。”写女性的娇怩之态和心底的秘密。“敛尽春山羞不语。人前深意难轻诉。”收敛眉头不说话,不是无情,是娇羞,越是这样越招人疼爱。全词以男子无尽的相思和甜美的回忆作结。这是一首柔情似水的爱情词,但格调健康。
苏轼写这类歌咏真挚爱情的词作,还有如《江城子》、《蝶恋花》(蝶懒莺慵春过半)等。前者写了他悼念原配妻王弗的,抒发的情感自然深挚、凄恻、哀婉、缠绵;后者写了一位闺中少女伤春的情怀。
(三)冲破 “艳科”的藩篱,提高了词品
意境是作品中呈现的那种情景交融﹑韵味无穷的诗意空间。创造美的意境,也是婉约词的基本特征。苏轼婉约词摆脱了传统的“以艳为美”、“以俗为美”的特征,呈现出“以雅为美”的特点。如:
《阮朗归·初夏》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碧纱窗下水沉烟,棋声惊昼眠。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燃。玉盆纤手弄清泉,琼珠碎却圆。
“绿槐高柳咽新蝉,”写了槐、柳、蝉,描绘了初夏一片阴凉清雅的庭院环境。“碧纱窗下水沉烟,”以碧纱和白烟相衬托,给人一种清静优雅的感受。“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燃。” 又是一番园池夏季景象,给人一种动态优雅的美的感受。
苏轼婉约词中体现“以雅为美”的其它名篇如《点绛唇》(红杏飘香)、《蝶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等。
三、超尘拔俗、潇洒闲逸的清旷风格
苏轼词中数量较多、又能代表其思想个性的,是那些表现他超尘拔俗、通脱豁达、潇洒飘逸、乐观开朗情怀的清旷词。前人说过:苏词“词极超旷而意极平和”(吴衡《莲子居词话》,“东坡之词旷,稼轩之词豪”(王国维《人间词话》)。
(一)心与景会、神与物游,超越自我
在这类词中,作者心与景会、神与物游,把自己有限的生命融化在无限的大自然之中,从而得到超脱。如:《水调歌头·丙辰中秋》:“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抵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首句,破空而来,奇崛异常。作者陡然发问:明月是什么时候有的?这是一个古老而常新的问题。明月对于人类来说,充满了神秘色彩和永恒的魅力,把关于月的这一永恒而又神秘的话题重提出来;这是一个充满理性的疑问,在那个理性之光还未点燃的朦味时代,这理性的疑问勾起人们对理想世界的追求而对俗世的不满,这就含蓄地表达了作者在出世与入世问题上矛盾,以及最终否定出世、复归现实的思想过程。下片对月怀人,由中秋的圆月联想到人间的离别。阐发了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的生活哲理,并对弟弟等离别的人发出深挚祝愿。结尾“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婵娟” 代指明月,“共婵娟”即共明月的意思。苏轼认为,既然人类的离别是难免的,那么只要亲人长久健在,即使远隔千里也还可以通过普照世界的明月把两地联系起来,把两心沟通在一起。“但愿”句就时间而言,“千里”句就空间说。要打破时空限域,让明月这一原型使彼此分离的人结合在一起。表现了他超脱、旷达的人生态度,是一首把自然与人生高度契合的咏叹之作。
另外如《西江月》(照野弥弥浅浪)、《临江仙》(夜饮东坡醒复醉)等,都是将美好的自然景色和诗人超旷的襟怀融和为一,形成优美、静谧的意境和清旷、飘逸的风格,给人以美的享受。
(二)襟怀旷达,清高孤傲,脱离凡俗
这类词无不寄寓着苏轼超尘拔俗的旷达襟怀。如:
《定风坡》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衰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词的上片写冒雨徐行时的心境。首句写雨点打在树叶上,是客观存在,而“莫听”二字,便有了外物不足萦怀之意,“吟啸”表示意态安闲,“轻”字指心情轻松,大有“无官一身轻”之意,与杜甫的“眼边无俗物,多病也身轻”中的“轻”字意同。下片写雨晴后的景色和感受。“料峭春风”三句,由心中事返回到眼前景,“相迎”二字见性情。“回首”三句说心中事,含蕴深邃,是对自己平生宦海风波的感悟和反思,词人最后以“也无风雨也无晴”收束全篇,精警深刻,耐人寻味,也是苏轼“坡仙化境”的很好体现。
再如《卜算子》(缺月挂疏桐)描绘了清高孤傲、独往独来的“缥缈孤鸿影”,《定风坡·红梅》写红梅艳如桃李又冷若冰霜的“风流标格”,《定风坡》(常羡人间琢玉郎)写歌女“此心安处是吾乡”的随遇而安精神等。
(三)淡泊名利,乐观豁达,心往归隐
这类词体现了苏轼清高、淡泊、放任、达观的思想情操,具有闲逸旷远的风格,达到了一定的境界。如:
《行香子》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明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苏轼在词中有感于人生的虚幻、短暂和无聊,表现出对功名利禄、争短论长等世俗观念的否定,以饮酒退隐的方式来超脱现实,自寻乐趣。意境清空旷淡,格调健朗飘逸,虚实结合,情景交融,想象神奇,语言高妙。这都使读者赞美叫绝,前人所谓“似非吃烟火食人语”(刘熙载《艺概》)。他以其灵气仙才创作的这些清旷之词,不仅给人以思想的启迪,而且给人以美的享受。
这类词还有《满庭芳》(窝角虚名)、《哨遍》(为米折腰)等。反映苏轼的文人气质和思想个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别具一格,独领风骚。
总之,苏轼是我国历史上伟大的词作家,他不仅开创了豪放派词风,而且在婉约、清旷等风格方面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在词的创作上的创新和突破具有里程碑意义,对后世的影响很大。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可以较全面地了解苏轼词创作的风格。
试析苏轼诗的艺术风格【2】
宋代是中国古典文学发展的一个转折期,无论是传统的诗、文,还是新起的词、小说、戏曲等,都得到了全面的发展。在这其中,宋诗在经历了唐诗繁荣的难以逾越的巅峰之后并未停滞不前,而是在学习唐诗的基础上,进行开拓、创新,开辟了诗歌新的发展道路,形成了自身独有的特点。在对宋诗进行开拓、创新的过程中,宋代诗坛上的许多大家都在做着努力。而在两宋诗坛上,影响最大、成就最高的当属北宋的苏轼和南宋的陆游。其中,苏轼作为中国文学史上最具影响力的文学家之一,以其高超的艺术水平和渊博的学识积累,加之以文人自觉的创新意识,形成了自身独特的诗歌特点,开创了一派诗风。他的诗歌创作既体现了宋诗的特点,又少有宋诗所存在的缺陷和流弊,使得作为不同于唐音的具有时代特色的宋调得以正式确立,建立了不同于唐诗的诗学规范,变唐立宋,创造了中国诗歌史上继唐诗之后的又一辉煌。可以说,苏轼是宋调形成的集大成者,苏轼诗称得上是宋诗的典范,他的诗歌有着其独特的艺术风格。
一、寓物托讽,借古讽今
苏轼比较重视诗歌的社会作用,主张诗歌能够“寓物托讽,庶几流传上达,感悟圣意。”(《乞郡札子》)[1]因此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苏轼也写了一些政治诗,虽然数量不多,但却极富有现实性,鲜明地揭露了当时的社会矛盾,表达了一个文人对人民疾苦的关注和痛苦的同情,以及对黑暗政治的揭露与批判。
如《荔枝叹》这首诗,苏轼借杨贵妃爱吃荔枝所引发的劳民伤财的史实来讽刺当朝统治者的骄奢淫逸。该诗前八句以唐贵妃杨玉环因爱吃荔枝而劳师动众,导致“惊尘贱血流千载”,借此来揭露上层统治者的骄奢享受是建立在对百姓的压迫和奴役之上的。“至今欲食林甫肉”道出了百姓对上层统治者的极其愤怒之情;“无人举觞酹伯游”暗指现实社会敢于讲真话的人太少,因此苏轼高呼祈求天宫能够怜惜百姓,上层统治者莫再骄奢淫逸,希望老百姓能够风调雨顺、不受疾苦,表现了诗人对百姓的同情和对美好社会的愿景。最后八句由荔枝写到茶,再写到花,直截了当的指出了统治阶级权臣、官僚为讨皇帝欢心而“争新买宠各出意”的丑恶鬼脸。在这首诗中,苏轼寓物托讽,借古讽今,辛辣地讽刺了当朝统治阶层的残暴,纪昀评价这首诗说:“百端交集,胸中郁勃有不可以已者,不可已而言,斯为至言,波澜壮阔不嫌其露骨。”[2]
其他如《除夜大雪留潍州元日早晴遂行中途雪复作》写出了天灾人祸下农民的悲惨生活;《李氏园》揭露了那些奢侈享乐、骄横,不顾人民死活的封建官僚;《赠王庆源》歌颂了关心百姓疾苦的清廉官员等等,这些政治诗都通过寓物托讽,借古讽今的手法,以不同的角度针砭着时弊,关注着民生,表现了苏轼的高尚人格。
二、行云流水,触处生春
苏轼创作了很多的咏物写景诗,这些诗歌意境优美、诗意盎然,极富有情致。正如清人赵翼《瓯北诗话》中评价苏轼那样:“大概才思横溢,触处生春。胸中书卷繁富,又足以供其左旋右抽,无不如意。其尤不可及者,天生健笔一支,爽如哀梨,快如并剪,有必达之隐,无难显之情。”[3]他的一些诗作,描写景物如同行云流水般信手拈来,不事雕琢。
如《惠崇春江晚景二首》中其一: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这首诗对宋代一位僧人所画的一幅鸭戏图,但苏轼在写此诗时,却做到了“得意而忘形”,既没有离开原画面的景象,又创造了新的意向和意境。此诗主要描写了水乡的春色,首句先从竹外开放的桃花来点染初春之景,之后将视角转入水中嬉戏的鸭子,鸭子在水中自由欢乐地游动,让人感受到了春天的生机勃勃和大地回春的温暖,使读者产生一种共鸣,仿佛能够感受到春水的暖意和春天带给人的振奋与欣喜。后两句写到万物复苏,竞相生长的春景。蒌蒿满地生发,芦笋也才刚刚冒出尖芽,而这个时节却又正好是河豚开始沿着江水上游之时,这正好与前面的“春江水暖”相呼应,从另一个视角向读者传达了诗人对盎然春意的一种富于审美情趣的新鲜感受。虽写了竹子、桃花、春水、鸭子、蒌蒿、河豚这一系列的事物,但却极为巧妙地将这些不同的意象有机地结合了起来,构造了一幅生机盎然的水乡春色图。正如王伯敏评价此诗:“他把景致写活了,使读者觉得这首诗中有画,意味无穷。”[2]
苏轼此类诗歌的创作,语词优美,意境深远,让人真正感受到了苏轼诗的“行云流水”、“触处生春”。
三、以哲入诗,理趣横生
苏轼在写诗时,善于将一些哲理性的感受融入诗中,从景物中可看出诗人自身的处世哲学,或是对待事物的不同看法等,苏轼在写这类诗时,将说理与景趣结合在了一起,显得妙趣横生,这也正是苏轼诗歌的创新之处。苏轼写了很多的哲理诗,迄今为止都还影响着世人,对世人起到了一种启发和教育的作用。
如《饮湖上初晴后雨》其二: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 浓妆淡抹总相宜。
其他如《题西林壁》、《赠刘景文》等,苏轼的此类诗歌,总能以平淡的语言,深入浅出地引发读者哲理性的思考,蔡中民评价苏轼:“东坡的议论诗、哲理诗,善于通过对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现象冷静的关照,敏锐的审思,独到的审美角度,以自然通俗的语言,深入浅出的表现手法,巧发议论,妙谈哲理。”
四、以文字为诗,以议论为诗,以才学为诗
苏轼诗虽也表现了宋诗的散文化、议论化的特点,然而在进行诗歌创作时,苏轼却克服了宋诗那种强求用典、完全说理而忽视诗情的弊病。
苏轼写诗讲究以文字为诗,追求诗歌的散文化,然而却克服了欧阳修、梅尧臣等人诗歌的浅率无味,大胆地将散文化的句子写入诗歌,打破了诗歌的传统模式,富有创新性,例如《月兔茶》:
环非环,非,中有迷离玉兔儿。一似佳人裙上月,月圆还缺缺还圆,此月一缺圆何年。君不见斗茶公子不忍斗小团,上有双衔绶带双飞鸾。
这首诗完全打破了前人诗歌的固有形式,以致很多人诟病苏轼的这种类型的作品根本称不上是诗,然而这的确又是苏轼在诗歌创作上的一次大胆尝试。这首诗句式各不相同,然而语言通俗明白,形式不拘一格,读起来朗朗上口,让人感到非常亲切、自然。
苏轼诗歌也有很多是议论的,然而又并非是完全的议论或是空发议论,而总是借助于写景或咏物,亦或是对现实的关注,加之以自身情韵而抒发感慨,从而不至于使诗歌变得枯燥无趣,例如《海市》这首诗先讲云海中实际是空的,并没有真正的楼台,所谓海市只是心中的幻影而已,然而为聊慰心神,却又想真正看到,没想到竟能真实见到“重楼翠阜出霜晓”这种异事,于是接下来便自然而然的对这种“异事”发出议论:在人间很多东西很容易得到,然而在世间之外,谁又能称雄呢?而我只是偶然向神灵祈求,便实现了心中愿望,这说明只是我在人世间遭受到了厄运,而并非是上天不帮我。从这里看出,苏轼发议论并非是简单的说理,而必是将情、理、景巧妙地融合在一起,看起来毫无违和之感。
总之,苏轼的诗歌创作并不以一家为宗,而是兼取李、杜、韩、白之长,最终形成自身独特的艺术风格。而在宋代诗坛上,苏轼作为一个集大成者的身份,承载着宋诗的典范,成为宋代诗坛,乃至我国古代整个诗坛上永远不朽的恒星。
诗词鉴赏
此词写的是一个“愁”字。
为何而愁?乍看是秋风冷月触动了离人的乡愁。秋风、明月是容易触发乡愁的`,不过读完全词才知道几乎被词人瞒过,原来激发词客乡愁的,并非秋风明月,而是思妻之愁。
其愁若何?答曰:”有客抱衾愁不寐“ 。“羁舍留连”、“梦断魂销”、“衣带渐宽”,都是写愁,但都不如“抱衾不寐”深刻形象。
“有客抱衾愁不寐,那堪玉漏长如岁。”中“长如岁”三字又生动地表现出词人对与妻子相见的期盼,怨时间过得太慢。
“梦断魂销,一枕相思泪。”这里用“相思泪”来抒写思妻之情。
“衣带渐宽无别意,新书报我添憔悴。”此句尤为抒写了羁旅思妻的感伤情怀,为相思而憔悴消瘦。“新书报我添憔悴”,妻子近日来信,说她因思“我”而一天比一天憔悴!说月能“冷透人衣袂”,说“玉漏长如岁”,是无理的,但却合情。另有龙注引简文帝诗,仅出“衣带宽”意,没有联系两句词的上下文意笺释。按此处词意当从柳永词“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凤栖梧》)中脱化而出,况且,“衣带渐宽”、“憔悴”等字面也有关连。
月冷、夜长,用今天美学术语来解释,是一种移情作用。文学大家其风格是多样化的。苏轼写豪放词,亦间写婉约词,此词风格即属于后者。
蝶恋花·昨夜秋风来万里
宋代
苏轼
昨夜秋风来万里。月上屏帏,冷透人衣袂。有客抱衾愁不寐。那堪玉漏长如岁。
羁舍留连归计未。梦断魂销,一枕相思泪。衣带渐宽无别意。新书报我添憔悴。
注释
①屏帏:屏,屏风;帏,床帐。
②衣袂:衣袖。
③衾:被子。
④玉漏:古代计时器。长如岁:度夜如年。
⑤衣带渐宽:指人因忧愁而消瘦。
⑥新书:新写的信。
翻译
昨夜的秋风好似来自万里之外的家乡。月亮攀上了寝息之所的帷帐,冷气透入人的衣袖。在异乡作客的我抱着被子愁得睡不着觉。更哪能忍受漏壶一滴滴的声音,越发觉得长夜漫漫。
寄居他乡回家的日子遥遥无期。梦里醒来凄绝伤神,一觉醒来满面都是相思的泪水。衣带渐渐宽松,不为别的什么。只为新到的书信,又平添了许多憔悴。
创作背景
此词《总案》与《编年录》失载,朱本、龙本未编年。考公凡秋中为客者七,惟元丰八年乙丑(1085)由常州赴登州,九月经楚州遇大风一次,最与此词相符。《文集》卷五五《与杨康公三首》其三写于赴登州途中,云:“两日大风,孤舟掀舞雪浪中,但阖户拥衾,瞑目块坐耳。杨次公惠酝一壶,少酌径醉。醉中与公作得《醉道士石诗》,托楚守寄去,一笑。某有三儿,其次者十六岁矣,颇知作诗,今日忽吟《淮口遇风》一篇,粗可观,戏为和之,并以奉呈。”又,《文集》卷七一《书遗蔡允元》:“仆闲居六年,复出从士。白六月被命,今始至淮上,大风三日不得渡。”这与词中“秋风来万里”、“羁舍留连”甚合,故编元丰八年乙丑(1085)九月,作于楚州。邹王本从之。
苏轼的《赤壁怀古》这首词是元丰五年(1082)七月苏轼谪居黄州时作,1082年秋、冬写下《前赤壁赋》和《后赤壁赋》。
【前赤壁赋】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 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共适 一作:共食)
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籍。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后赤壁赋】
是岁十月之望,步自雪堂,将归于临皋。二客从予过黄泥之坂。霜露既降,木叶尽脱,人影在地,仰见明月,顾而乐之,行歌相答。已而叹曰:“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客曰:“今者薄暮,举网得鱼,巨口细鳞,状如松江之鲈。顾安所得酒乎?”归而谋诸妇。妇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于是携酒与鱼,复游于赤壁之下。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予乃摄衣而上,履谗①岩,披蒙茸,踞虎豹,登虬龙,攀栖鹘之危巢,俯冯夷之幽宫。盖二客不能从焉。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予亦悄然而悲,肃然而恐,凛乎其不可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孤鹤,横江东来。翅如车轮,玄裳缟衣,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也。
须臾客去,予亦就睡。梦一道士,羽衣蹁跹,过临皋之下,揖予而言曰:“赤壁之游乐乎?”问其姓名,俯而不答。“呜呼!噫嘻!我知之矣。畴昔之夜,飞鸣而过我者,非子也邪?”道士顾笑,予亦惊寤。开户视之,不见其处。
【念奴娇·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完)
附录1:苏轼二三事
苏轼于宋仁宗景祐三年(1037年1月8日)出生于眉州眉山。 苏轼生性放达,为人率真,深得道家风范。好交友, 好美食, 创造许多饮食精品, 好品茗, 亦雅好游山林。
嘉祐元年(1056年)与父亲苏洵和弟弟苏辙进京应试,主考官欧阳修评论:“此人可谓善读书,善用书,他日文章必独步天下。”熙宁二年(1069年)王安石变法开始,苏轼反对新法,上书谈论新法的弊病,惹怒王安石,后被迫离京。
元丰二年(1079年)给皇上写《湖州谢表》,其中“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引发支持王安石变法的新党,酿成乌台诗案。新党要置苏轼于死地不可,但王安石上书说:“安有圣世而杀才士乎?”苏轼得到从轻发落,贬为黄州(今湖北黄冈)团练副使。
苏轼在黄州城外的赤壁山游览,写下了《赤壁赋》、《后赤壁赋》和《念奴娇·赤壁怀古》等千古名作。工作之余带领家人开垦城东的一块坡地,种田帮补生计。故名“东坡居士”。
绍圣四年(1097年),年已62岁的苏轼被一叶孤舟送到了徼边荒凉之地海南岛儋州(今海南儋县)。他把儋州当成了自己的第二故乡,“我本儋耳氏,寄生西蜀州”。他在这里办学堂,介学风,以致许多人不远千里,追至儋州,从苏轼学。
《念奴娇•赤壁怀古》《赤壁赋》与苏轼
◆字子瞻,号东坡居士,谥号文忠。眉州眉山人。北宋中、晚期著名文学家。开北宋豪放词风。一生才气纵横,诗、词、文、书法都有很高造诣。“诗”与黄庭坚并称为“苏、黄”;“词”与辛弃疾并称为“苏、辛”;“文”与欧阳修并称为“欧、苏”;“书法”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书法四大家”。作品有《苏东坡集》、词有《东坡乐府》。
◆苏轼坎坷的一生:宋代第一起文字狱——“乌台诗案”。从元丰二年(1079)到元佑元年(1086),苏轼在黄州生活的这七年,对苏轼一生产生了重大影响。他在黄州城东开垦了十亩荒地,田旁筑一茅屋,辛勤躬耕,自得其乐。黄州的生活使苏轼的思想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一方面,他观察问题变得比较通达,在一种超然物外的旷达态度背后,仍然坚持着对人生、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另一方面,又产生了较为严重的逃避现实的消极思想,“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苏轼深受儒、道、佛三家思想影响,他一方面仰慕屈原、诸葛亮、陆贽等经世济时的人物,希望尊主忧国,渴望建功立业;一方面又酷爱陶潜,追慕老庄,在险恶的政治逆境中能够保持超然物外的旷达态度。又跟和尚亲密往来,精通禅学。苏轼把它们统一起来,从而构成了他世界观中既有积极进取的精神,又交织着齐生死、等是非的虚无态度。
◆苏轼乌台诗案 : 大约是苏轼在朝廷当礼部尚书之时,在他被贬谪之前,有一日,他去王安石的书房乌斋去找王安石,王不在,苏轼见乌斋台桌上摆着一首只写得两句尚未写完的诗──“明月枝头叫,黄狗卧花心。”苏东坡瞧了又瞧,好生质疑,觉得明月怎能在枝头叫呢?黄狗又怎么会在花心上卧呢?以为不妥。于是提笔一改,将诗句改为“明月当空照,黄狗卧花荫。”王安石回来后,对苏轼改他的诗极为不满,就将他贬到合浦。苏东坡到合浦后,一天,他出室外散步,见一群小孩子围在一堆花丛前猛喊:“黄狗罗罗,黑狗罗罗,快出来呀!罗罗,罗罗,罗罗。 ”苏东坡出于好奇心,走过去问小孩喊什么,小孩说,我们叫虫子快点出来,好捉它。苏东坡凑近花前一看,见有几条象芝麻大的黄色、黑色的小虫在花蕊里蠕动,就问小孩说:“这是什么虫?”小孩说:“黄狗虫,黑狗虫。”苏东坡离开花丛, 来到一棵榕树下,正碰到树上有一阵清脆的鸟叫声,便问旁人:“这是什么鸟?”旁人答道:“这叫明月鸟。”此刻苏东坡才恍然大悟,知自己错改了王安石的诗。当然苏轼被贬主要是政治上苏轼反对王安石变法。
◆每个人的一生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必然遇到种种挫折、打击和磨难;每个人的一生也必然面临许多的诱惑与选择,你将怎样地活着呢?每个人的一生,也都将面临着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的考验,你将如何处理呢?从苏轼和他的作品中,或许我们每个人都能找到我们需要的答案。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苏轼) 这不仅写出了长江的非凡气象,而且将自古以来这里出现过的许多威武雄壮的战争故事都概括进来了,表达了词人对古代英雄的向往。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苏轼)贬谪黄州,面对寂静的夜晚,面对安谧的环境,诗人心与景会,神与物游,产生一种脱离尘世的遐想:随波流逝,去遨游江海,拥抱大自然。诗人渴望解脱,渴望自由的心境在诗句中袒露出来。
◆读《赤壁赋》给人一种别样的享受:清风、明月、饮酒、赋诗、高歌,再加上洞箫相和,使得全文充满了诗情画意,仿佛进入美妙的`神话境界。在这样的境界中根本感受不到苏轼因被贬而生的苦闷不平之情。苏轼为什么能在这一时期写出这样“轻松”的散文,这主要源于其在宦海沉浮中磨练出的对人生得失的一种旷达态度。 苏轼的旷达不仅表现在其在《赤壁赋》中展现的诗情画意,更主要的是对人生得失的超然态度。 在《赤壁赋》中,苏轼借客之口提到,人生短暂,长江无穷,英雄伟业,终赴东流,凡夫俗子不过天地之间一蜉蝣、沧海中一粟粒,功业建立不得,飞仙亦不能成,岂不可悲!这些愁绪不是每一个人都会遇到的吗?苏轼虽借客之口说出,难道不是其一度产生的吗?苏轼宦海沉浮当比常人体会的更为深刻。但苏轼不是常人,他能从愁绪中超脱出来。苏轼说,水虽流去,终还是水,月有盈虚,终还是月。自不变而看,万物同人一样都是无穷无尽的。这不是苏轼对人生长短的超然领悟吗?当我们凡夫俗子正为此长吁短叹时,苏子已处之泰然。
◆凡夫俗子对待得失,无一时不患,无一地不患。说刘宗元是凡夫俗子,是因为他在政治失意后牢骚满腹不平满腔,其在乎得失同凡人一般无二。说苏轼是圣人,是因为苏子对待得失是这样的:“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别人得了,我不羡慕,我没得到,我不遗憾,“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是大自然赐给我无情的宝藏,我还不满足吗?
对人生得失如此达观,才使得苏轼在《赤壁赋》中给我们带来了纯美的享受,在文中我们看不到不平之气,充斥眼帘的只是“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
对比柳苏之后,我们会清晰地感到二人在性情方面的巨大差异,苏轼博大的胸怀,令三百年前的前辈为之汗颜。
◆余秋雨先生有一篇散文叫《苏东坡突围》,这篇文章主要讲述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后的生活经历和心路历程。作者认为这段炼狱般的经历让苏轼真正走向了成熟,因此,在文末余秋雨写到 “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音响,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言观色的从容,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申诉求告的大气,一种不理会哄闹的微笑,一种洗刷了偏激的淡漠,一种无须声张的厚实,一种并不陡峭的高度。勃郁的豪情发过了酵,尖利的山风收住了劲,湍急的细流汇成了湖,结果—— 引导千古杰作的前奏已经鸣响,一道神秘的天光射向黄州,《念奴娇 赤壁怀古》和前后《赤壁赋》马上就要产生。”
◆我们知道苏轼一生都是为官的,很显然他是想有所作为的。他还有个号是什么?东坡居士!居士是在家信佛的人。就是在这里取的。这看起来很矛盾,人是矛盾的统一体,其实这恰恰正是一个人思想的真实体现。自己梦醒后开窗寻找,夜色茫茫,不仅仅不见孤鹤和道士,连自己的前途、理想、追求和抱负也同样不可求啊!
◆林语堂在他的《苏东坡传•序》中写得十分明确而详尽:“我可以说苏东坡是一个不可救药的乐天派,一个伟大的人道主义者,一个百姓的朋友,一个大文豪,大书法家,创新的画家,造酒试验家,一个工程师,一个憎恨清教徒主义的人,一个瑜珈修行者,佛教徒,巨儒政治家,一个皇帝的秘书,酒仙,厚道的法官,一位在政治上专唱反调的人,一个月夜徘徊者,一个诗人,一个小丑。但是这还不足以道出苏东坡的全部。一提到苏东坡,中国人总是亲切而温暖地会心一笑,这个结论也许最能表现他的特质。”
◆一般的人,在忧患与人生短促和虚空时,他会怎么做? 喝酒,及时行乐。像曹操《短歌行》中说的:“何以解忧?(众生齐念)唯有杜康!” 这是古人解救自我的好方法。李白在感叹“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以后,不是接着说:“浮生如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另一位唐代诗人韦庄也说过:“须愁春漏短,莫诉金杯满。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
但苏轼不用此法。他认为举杯消愁只有愁更愁
◆苏东坡突然陷入困境……长途押解,犹如一路示众,可惜当时几乎没有什么传播媒介,沿途百姓不认识这就是苏东坡。贫瘠而愚昧的国土上,绳子捆扎着一个世界级的伟大诗人,一步步行进。苏东坡在示众,整个民族在丢人。 小人牵着大师,大师牵着历史。小人顺手把绳索重重一抖,于是大师和历史全都成了罪孽的化身。一部中国文化史,有很长时间一直捆押在被告席上,而法官和原告,大多是一群群挤眉弄眼的小人。
◆客对人生短促无常的感叹,客曾“羡长江之无穷”,愿“抱明月而长终”。苏轼即以江水、明月为喻,提出“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的认识。如果从事物变化的角度看,天地的存在不过是转瞬之间;如果从不变的角度看,则事物和人类都是无穷尽的,又何必羡慕江水、明月和天地呢!自然也就不必“哀吾生之须臾”了!这表现了苏轼豁达的宇宙观和人生观,他赞成从多角度看问题而不同意把问题绝对化,因此,他在身处逆境中也能保持豁达、超脱、乐观和随缘自适的精神状态,并能从人生无常的怅惘中解脱出来,理性地对待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