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边塞诗最早起源于先秦时代,更准确说,它起源于西周,不过发展得最繁荣的.要说是唐宋时期了。
塞上听吹笛
唐代:高适
雪净胡天牧马还,月明羌笛戍楼间。
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从军北征
唐代:李益
天山雪后海风寒,横笛偏吹行路难。
碛里征人三十万,一时回首月中看。
胡歌
唐代:岑参
黑姓蕃王貂鼠裘,葡萄宫锦醉缠头。
关西老将能苦战,七十行兵仍未休。
塞上曲二首
唐代:戴叔伦
军门频纳受降书,一剑横行万里馀。
汉祖谩夸娄敬策,却将公主嫁单于。
汉家旌帜满阴山,不遣胡儿匹马还。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饮马长城窟行
魏晋:陈琳
饮马长城窟,水寒伤马骨。
往谓长城吏,慎莫稽留太原卒!
官作自有程,举筑谐汝声!
男儿宁当格斗死,何能怫郁筑长城。
长城何连连,连连三千里。
边城多健少,内舍多寡妇。
作书与内舍,便嫁莫留住。
善待新姑嫜,时时念我故夫子!
报书往边地,君今出语一何鄙?
身在祸难中,何为稽留他家子?
生男慎莫举,生女哺用脯。
君独不见长城下,死人骸骨相撑拄。
结发行事君,慊慊心意关。
明知边地苦,贱妾何能久自全?
后出塞五首
唐代:杜甫
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
战伐有功业,焉能守旧丘?
召募赴蓟门,军动不可留。
千金买马鞍,百金装刀头。
闾里送我行,亲戚拥道周。
斑白居上列,酒酣进庶羞。
少年别有赠,含笑看吴钩。
朝进东门营,暮上河阳桥。
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平沙列万幕,部伍各见招。
中天悬明月,令严夜寂寥。
悲笳数声动,壮士惨不骄。
借问大将谁?恐是霍嫖姚。
古人重守边,今人重高勋。
岂知英雄主,出师亘长云。
六合已一家,四夷且孤军。
遂使貔虎士,奋身勇所闻。
拔剑击大荒,日收胡马群;
誓开玄冥北,持以奉吾君!
献凯日继踵,两蕃静无虞。
渔阳豪侠地,击鼓吹笙竽。
云帆转辽海,粳稻来东吴。
越罗与楚练,照耀舆台躯。
主将位益崇,气骄凌上都:
边人不敢议,议者死路衢。
我本良家子,出师亦多门。
将骄益愁思,身贵不足论。
跃马二十年,恐辜明主恩。
坐见幽州骑,长驱河洛昏。
中夜间道归,故里但空村。
恶名幸脱免,穷老无儿孙。
从军行
宋代:张玉娘
三十遴骁勇,从军事北荒。流星飞玉弹,宝剑落秋霜。
书角吹杨柳,金山险马当。长驱空朔漠,驰捷报明王。
和王七玉门关听吹笛 / 塞上闻笛
唐代:高适
胡人吹笛戍楼间,楼上萧条海月闲。
借问落梅凡几曲,从风一夜满关山。
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
唐代:岑参
轮台城头夜吹角,轮台城北旄头落。
羽书昨夜过渠黎,单于已在金山西。
戍楼西望烟尘黑,汉军屯在轮台北。
上将拥旄西出征,平明吹笛大军行。
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
虏塞兵气连云屯,战场白骨缠草根。
剑河风急雪片阔,沙口石冻马蹄脱。(雪片阔 一作:云片阔)
亚相勤王甘苦辛,誓将报主静边尘。
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
从军行二首
唐代:王昌龄
向夕临大荒,朔风轸归虑。
平沙万里馀,飞鸟宿何处。
虏骑猎长原,翩翩傍河去。
边声摇白草,海气生黄雾。
百战苦风尘,十年履霜露。
虽投定远笔,未坐将军树。
早知行路难,悔不理章句。
秋草马蹄轻,角弓持弦急。
去为龙城战,正值胡兵袭。
军气横大荒,战酣日将入。
长风金鼓动,白露铁衣湿。
四起愁边声,南庭时伫立。
断蓬孤自转,寒雁飞相及。
万里云沙涨,平原冰霰涩。
惟闻汉使还,独向刀环泣。
塞下曲·其一
唐代:李益
蕃州部落能结束,朝暮驰猎黄河曲。
燕歌未断塞鸿飞,牧马群嘶边草绿。
汉语有一个与世界上普遍使用的拼音文字显著不同的特点,就是使用单音节字,字与字之间搭配组成词,由词再组成句,由句再组成文。因此,对中国文学来说,最基本的成分就是字。要想文章流畅、声韵和谐,读起来朗朗上口,首先就要考究字以及字与字之间的声律,这在可以歌唱的诗词中显得尤为重要,这就要求诗词的语言要有乐感:诵唱时金声玉振,听读时抑扬悦耳、声调悠扬,这才是诗词的佳境。声律的重要性,首先是陆机在《文赋》中提出的:“暨音声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宣”。作为文章的外在形式,声音的高下更迭非常重要,他就像物体外表的色彩一样,没有它就会黯然失色。刘宋时期著名的文章家和史学家范晔在给外甥的信中也谈到声律的重要性,他认为论文作诗,首先要“性别宫商,识清浊”,而“观古今文人,多不全了此处,纵有会此者不必从根本上来”(《狱中与诸甥书》)。到了齐永明年间,诗歌声律上的要求首先被周
律诗定型后,唐以后的中国古典诗人更加讲究声律之美,杜甫说自己“老来渐于声律细”,又说自己“新诗改罢自长吟”,所谓“长吟”看看能否朗朗上口应当是其主要方面。王昌龄在《诗格》中强调了对仗的重要,并把诗歌的对仗分为五类:“一曰势对。二曰疏对。三曰意对。四曰句对。五曰偏对”。宋代的江西派,明代的前后七子,清代沈德潜的格律派对诗歌的格律声韵从理论到创作实践则提出更多、更为具体的要求。
至于诗歌格律方面的具体要求,各种谈诗歌作法的书籍可谓汗牛充栋,这里
一、构成诗歌格律的三要素
中国古典诗歌以格律来区分,可以分为古体诗和近体诗两大类。古体诗又称古风或古诗,每首没有一定的句数,不讲对仗,也不拘平仄。虽要求押韵,但并不严格。近体诗又称律诗,是初唐以后才定型的新诗体,它对每首诗的句数、字数、平仄、押韵、对仗皆有严格的要求。
律诗根据句数和字数的不同,大致又可以分为三种:律诗、排律和绝句。律诗八句,如每句五字称五言律诗,每句七字称七言律诗。排律又叫长律,至少十句以上,有时达一、二百句。排律一般是五言,很少有七言。绝句又称截句,即截取律诗的一半,为四句。每句五字称五绝,每句七字称七绝。无论是律诗、排律或绝句,都必须讲究平仄、对仗和押韵,其中平仄最为重要。
1、平仄
这在律诗作法中最为重要。平仄是根据古代汉语的声调来确定的。古汉语有四个声调,即平声、上声、去声和入声。其中平声属于“平”,上声、去声和入声皆属于“仄”。平声平坦,仄声短促,有高低变化。所谓“平声平调莫低昂,上声高呼猛力强。去声低回哀远道,入声短促急收藏”。这样,平仄交错,就可以使声音发生多样变化,听起来波澜起伏,铿锵悦耳。
汉字一字一音,有几个字就有几个音节。但在律诗中一般都是两个字构成一个节奏或音组,所以又称之为双音节。由于律诗无论五言还是七言,每句的字数都是奇数,所以又总有一个单音节。这样:五言诗每句就有三个节奏,两个双音节、一个单音节;七言诗就有四个节奏,三个双音节,一个单音节。是“平”是 “仄”即按音节的划分在一句中交错使用。另外律诗在结构上每两句相配,称为一联。第一、二句叫首联,三、四句叫颔联,五、六句叫颈联,七、八句叫尾联。每一联的上句叫出句,下一句叫对句。
律诗的押韵一般只押平声韵,所以对句的最后一字必须是平声字,出句的最后一字则可平可仄。一联之中出句和对句平仄相反的叫“对”,平仄相同的叫 “粘”律诗对“粘”和“对”要求很严,该“对”不“对”,该“粘”不“粘”,就叫“失对”、“失粘”,是作律诗的大忌(如故意“失对”、“失粘”,叫“拗体”,是律诗另一种作法,在下面的“拗救之美”中专论)。
平仄在律诗中使用的规律是:在一句之中交错使用,在一联的出句和对句中相对,在上下联之间则相粘,如杜甫的《春夜喜雨》: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其中上句“好雨知时节”与下句“当春乃发生”;上句“随风潜入夜”与下句“润物细无声”;上句“野径云俱黑”与下句“江船火独明”;上句“晓看红湿处”与下句“花重锦官城”之间为“对”。“当春乃发生”与“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与“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与“晓看红湿处”之间为 “粘”。
律诗的平仄格式是固定的,以第一句句末两字的平仄来划分,基本上有四种格式:平平脚、仄平脚、平仄脚、仄仄脚。
七绝的四种格式如下:(下面诗句中的黑体字为可平也可仄)
第一种:平平脚,如李白《望天门山》: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
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
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第二种:仄平脚,如王昌龄《芙蓉楼送辛渐》: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
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仄平平。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
第三种:平仄脚,如白居易《忆杨柳》:
曾栽杨柳江南岸,一别江南两度春。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
遥忆青青江岸上,不知攀折是何人!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第四种:仄仄脚,如杜牧《念昔游》:
十载飘然绳检外,樽前自献自为酬。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秋山春雨闲吟处,遍倚江南寺寺楼。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
四种格式中,第二种仄平脚最为常见,第三种平仄脚则少见。七绝的这四种格式是律诗中最基本格式,七律、五律、五绝的四种格式都是在此基础上加以变化的。其中七律的第一种格式就是七绝的第一种加第三种,如白居易《钱塘湖春行》: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
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七律的第二种格式即是七绝的第二种加第四种,如温庭
水玉
仄仄平平仄仄平,平平仄仄仄平平。
浓荫似帐红薇晚,细雨如烟碧草新。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
隔竹见笼疑有鹤,卷帘看画静无人。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南窗自有忘机友,谷口佳称郑子真。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
七律的第三种格式等于七绝的第三种格式两首相加,七律的第四种格式等于七绝第四种格式两首相加。这里不再例举。
五律也有四种格式,和七律的四种格式完全相同,只要把七律的每句开头两个字去掉即可。如七律第一种格式平平脚:
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去掉每句的前两个字,就变成五律的第一种类型:
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
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
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五律的第二、三、四种格式也分别是七律的二、三、四种格式去掉每句前两个字,不再例举。
五绝也有四种格式,也是将七绝的四种格式每句前面两个字去掉即是,如七绝第一种平平脚的平仄是:
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
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去掉每句前面两个字,就变成五绝的第一种类型,如卢纶《塞下曲》: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平。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五绝的二、三、四种亦是如此,不再例举。
2、押韵
古典诗词的格律实际上包括格式和声律两个方面,而声律又包括平仄和押韵。汉字一般来说都是由声母和韵母两部分组成,韵母相同的字就叫同韵字,如陈、晨、臣、尘的韵母都是en。律诗的对句即二、四、六、八句最后一个字的必须是同韵字,这就叫押韵。另外,律诗必须一韵到底,中间不允许换韵。如白居易《钱塘湖春行》的第二句“水面初平云脚低”的“低”,第四句“谁家新燕啄春泥”的“泥”,第六句“浅草才能没马蹄”的“蹄”,第八句“绿杨阴里白沙堤”的 “堤”的韵母皆是i。
中国由于幅员辽阔,特别是南北字的读音差别很大,所谓南腔北调。既然要押韵,字的读音就要有一个统一的`标准,于是产生了制定标准的“韵书”。中国最早的韵书叫《切韵》,是隋文帝开皇(公元581—600年)年间,经刘
《切韵》之后,有人又总结唐代诗人的用韵规则,编了本新的诗韵,这就是明清以后普遍使用的《平水韵》。《平水韵》分上平、下平、上声、去声、入声五大类别,共106个韵部,每个韵部用一个字作代表,如一“东”、二“冬”三“江”、四“支”等。古代诗人作诗或今人作古代律诗,就必须熟读乃至背诵《平水韵》,这样才能押韵而不至于乖违。对于写旧体诗的今人来说,押韵似乎不必如此严格,鲁迅说:“(写旧诗)要有韵,但不必依旧诗韵,只要顺口就好”。
3、对仗
上面说到诗词格律实际上包括格式和声律两个方面。平仄和押韵属于声律,对仗则属于诗歌格式。所谓对仗,就是在一联的出句和对句中词性相同的词依次对应,如名词对应名词,动词对应动词等。对仗是律诗必备的条件,无论五律、七律或排律
水玉
浓阴似帐红薇晚,细雨如烟碧草春。
隔竹见笼疑有鹤,卷帘看画静无人。
南山自是忘年友,谷口徒称郑子真。
其中颔联“浓荫似帐红薇晚,细雨如烟碧草新”中,出句“浓荫”和对句“细雨”对仗,且均为偏正词组;出句的“似帐”和对句的“如烟”相对,且皆为介词状语;出句的“红薇”和对句的“碧草”相对,且皆为偏正词组;出句“晚”和对句的“新”相对,且皆为形容词。
颈联“隔竹见笼疑有鹤,卷帘看画静无人”中,出句的动宾词组“隔竹”和对句的偏正词组“卷帘”相对;出句的动宾词组“见笼”和对句的动宾词组“看画”相对;出句的动词“疑”和对句的动词“静”相对;出句的动宾词组“有鹤”和对句的动宾词组“无人”相对。这就叫对仗。
再看一首五律,如王维《观猎》:
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
草枯
忽过新丰市,还归细柳营。
回看射雕处,千里暮云平。
其中颔联的“草枯
以上只是律诗对仗的一般情况。实际上例外的情况很多,就像名人的错别字叫“假借”一样,名诗人或名诗中不合平仄叫做“拗”,不合对仗者可以解释为“流水对”之类,如唐代山水诗人储光
寒潮信未起,出浦缆孤舟。
一夜苦风浪,自然增旅愁。
吴山迟海月,楚火照江流。
欲有知音者,异乡谁可求。
诗的颔联就不对仗,只有颈联“吴山迟海月,楚火照江流”对仗。
白居易的七律《杭州春望》:
望海楼明照曙
涛声夜入伍员庙,柳色春藏苏小家。
红袖织绫夸柿蒂,青旗沽酒趁梨花。
谁开湖寺西南路,草绿裙腰一道斜。
其中首联、颔联、颈联三联俱对仗。王维的七律《既蒙宥罪旋复拜官》除颔联、颈联对仗工整外,首联、尾联也俱对仗。其中“花迎喜气皆知笑,鸟识欢心亦解歌”,“闻道百城新佩印,还来双
对仗的种类很多,主要有以下三种:
1、工对。
这是要求最为严格的一种对仗,即不但要同类词性相对,而且要同类词中的小类也相对,如名词就可以分成天文、地理、时令、人名、地名、动物、植物等许多小类。工对则要求他们全部或大部相对。如白居易《香炉峰下新卜山居》:“南檐纳日冬天暖,北户迎风夏月凉”。其中“南”与“北”是方位对,“檐”与 “户”是宫室对,“纳”与“迎”是动词对,“冬天”与“夏月”是时令对,“暖”与“凉”是形容词相对。但像杜甫的“星垂原野阔,月涌大江流”(《旅夜书怀》)前四个字对的很工整,最后一字“阔”是形容词,“流”是动词,没有对仗,但也算是工对。
2、宽对。
与工对相反,只要出句与对句间同类词性相对即可,并不要求小类也相对。如元
3、流水对。
工对和宽对都是并行的两件事物相对,出句和对句甚至可以互换位置而意思不变,如“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等。但流水对则出句和对句的意思是连贯的,有因果关系,两者位置不可互换,就像流水一样不能颠倒,如杜甫“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
对仗的形式自然不止上述三种,还有扇面对(即隔句对)、借对、就句对、错综对等,这里不一一列举。
二、诗歌声律美的表现
诗歌声律之美,主要表现在字与字、词与词之间的音节之美;各种句子之美和一个句子内的结构之美;整首诗歌谐律和拗就之美。下面分别加以论述:
1、音节之美
如上所述,汉字的特点是每个字一个音节。诗的音节之美,不外乎同音字组成的重叠之美,异音字之间相续的错综之美以及同韵字相协的呼应美。诗家于此每多下功夫,“新诗改罢自长吟”,锤句锻律,下字调韵,于抑扬抗坠之间最为讲究。清代格律派诗论家沈德潜说:“诗以声为用者也。其微妙在抑扬抗坠之间。读者静心按节、密咏恬吟,觉前人声中难写、响外别传之妙”(《说诗
(1)重叠之美即两个字之间的双声和叠韵。双声即两个字中的声母相同,如故宫、家居、加紧、蒹葭、皎洁、
第一,双声。如宋括云:“几家村草里,吹唱隔江闻”,其中的“几家”、“村草”、“吹唱”、“隔江”皆双声。李群玉“方穿诘曲崎岖路,又听钩
第二,叠韵。如胡仔《
第三:叠韵与叠韵相对者,如苏轼《饮湖上初晴后雨》“湖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出句中的“潋滟”和对句中的“空蒙”;杜甫《古柏行》:“崔巍枝干郊原古,窈窕丹青户
第四:双声与叠韵互对,如王维《老将行》:“苍茫古木连穷巷,寥落寒山对虚
双声叠韵的音节之美首先是使声调抑扬顿挫、委婉动听。《文心雕龙•声律》,篇云:“声转于吻,玲玲如振玉;辞
当然,双声叠韵的美感决不止于委婉动听,它的
萄藤洞庭头,引叶漾盈摇。
清秋青且垂,冬到冻都凋。
全诗四句全为双声叠韵,为了迁就双声叠韵,诗意搞得很晦涩,什么叫“引叶漾盈摇”让人很费解,至于“冬到冻都凋”诗意则很庸俗,看得出完全是为了凑成双声叠韵。就是从音韵上来说,像“引叶漾盈摇”、“清秋青且垂”、“冬到冻都凋”等,读起来也很别扭拗口,没有丝毫美感。
双声叠韵的使用也会促使诗人形成自己的独特风格。中国山水诗的开创者谢灵运就是由于大量采用双声、叠韵字,从而形成了独有的
(2)错综之美指异音字之间相续所产生的美感。其中包括平声字和仄声字之间参伍成句所形成的平仄错综之美,也包括仄声字中的上声、去声和入声字之间交替使用所产生的美感。关于平仄相间所产生的美感,俞
仄声字中的上声、去声和入声字之间交替轮用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为单句的最后一字,上、去、入三声轮用,如杜甫《送韩十四江东省亲》:
兵戈不见老莱衣,叹息人间万事非。
我已无家寻弟妹,君今何处访庭闱。
黄牛峡静滩声转,白马江寒树影稀。
此别应须各努力,故乡犹恐未同归。
其中“衣”为平声,“妹”为去声,“转”为上声,“力”为入声。四个出句,四声皆备,参伍拗折之间,不仅产生错综之美,也从声韵的角度表现了战乱之中思亲而无法寻亲的无奈和无家可归的伤感。
第二种情况是一句之中有三个仄声字,上、去、入三声参伍,如杜审言的《和晋宁陆丞早春游望》:
独有宦游人,偏惊物候新。
云
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苹。
忽闻歌古调,归思欲沾巾。
其中“独有宦游人”、“云
(3)呼应之美主要指同韵字的互相协律,包括选韵、叠韵、转韵、逗韵等形式。
选韵所谓选韵,是指诗人用韵时对韵脚的选择下过一番功夫,读者在阅读时可欣赏他们的匠心。清代诗论家袁枚认为选韵应该选择一些响亮的韵脚,要避免暗哑晦僻,他说:“欲作佳诗,先选好韵,凡其音涉哑滞者、晦僻者,便宜舍弃。葩,花也,但葩字不亮。芳,即香也,而芳不响。以此类推,不一而足。宋唐之分,亦从此起。李杜大家,不用僻,非不能用,不屑用也”(《随园诗话》)。袁枚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字音的响亮,用宽韵,固然有种廊
叠韵即写诗叠用韵脚的问题。韵脚除了平常、奇险外,还有个疏和密的问题,何处用疏,何处用密,何处句句用韵,何处隔句用韵,这有个标准,就是为内容服务,由题旨和风格所决定。如岑参的《轮台歌奉送封大夫西征》,前面句句叠韵,但到了最后四句“亚相勤王甘苦辛,誓将报主静边尘。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却隔句用韵。其原因就在于前面写出征和战斗,诗人以逐句用韵来夸张出征的声威和战斗气氛的紧张。后四句是想象战斗胜利后的功勋,意在渲染 “紧张过去,神气舒驰”,以疏
天欲雪,云满湖,楼台明灭山有无。
水清出石鱼可数,林深无人鸟相呼。
腊日不归对妻
道人之居在何许?宝云山前路盘
孤山孤绝谁肯庐?道人有道山不孤。
纸窗竹屋深自暖,拥
天寒路远愁仆夫,整驾催归及未
出山回望云木合,但见野鹘盘浮图。
兹游淡薄欢有余,到家恍如梦
作诗火急追亡
诗的开头写孤山雪中景色,悠游之前从容不迫,因此叠韵中不用句句押韵的“促起式”,所以第一句的起句“雪“字不入韵,下面的“数”、“许”、 “暖”、“合”等也都不入虞鱼韵。从第九、十句“孤山孤绝谁肯庐?道人有道山不孤”起,叠韵和隔句用韵交错进行,直至结束。前面似乎是随心所欲,后面又显示出整饬和规律,天地既很宽敞,让诗人随意挥洒;押韵又有规律,可看出诗人可以安排的匠心。清代大学者纪
转韵转韵是指在长篇的五古、七古中转换韵脚。韵脚转换中轻重快慢的选择,直接影响到全诗音韵的抑扬顿挫,自然也就会对诗人情感的表达和诗意的彰显起到一定的作用。如白居易的《长恨歌》转韵13次,而且每每奇句用韵,平仄交替,起到了出神入化的效果。首句“汉皇重色思倾国”的“国”用逗韵(入声),与下面句子所押的“得、识、侧、色”属同一韵部,皆为仄声韵,又为叠韵。“词之荡漾处,多用叠韵”(王国维《人间词话》),而使诗歌情节显示出沉郁色彩。接着描述玄宗对杨妃的宠爱,在声韵上以平仄交替的方式开始换韵,落“逗韵”于“池、摇、暇、人、土”等韵脚,渲染杨贵妃的美丽和“姐妹弟兄皆列土” 的恩宠,唐玄宗得贵妃后的纵欲。
转韵并无一定的格式,清初格律派诗论家沈德潜说:“转韵初无定势,或二语一转,或四语一转,或连转几韵,或一韵叠下几语。大约前则舒徐,后则一滚而出,欲急其节拍以为乱也”(《说诗
七古的转韵不能太疏,也不能太密。如果二句一转,过于急促,但如通篇一韵,也缺少波澜。何处转韵,何处不转,要视诗中的情节和氛围而定。一般来说,诗意转折时配之换韵,诗意一气贯注时则少换韵或不换韵。叶
将军魏武之子孙(元韵起),于今为庶为清门(元)。
英雄割据今已矣,文采风流今尚存(元)。
学书初学卫夫人(逗韵),但恨无过王右军(转文韵)。
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文)。
开元之中常引见(逗韵),承恩数上南熏殿(转仄声霰韵)。
凌烟功臣少颜色,将军下笔开生面(线,广韵与“霰”同)。
良相头上进贤冠,猛将腰间大羽箭(线,广韵与“霰”同)。
褒公
先帝天马玉花骢(逗韵),画工如山貌不同(转平声东韵)。
是日牵来赤
诏谓将军拂绢素,意匠惨
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东韵)。
玉花却在御榻上(逗韵),榻上庭前屹相向(转仄声漾韵)。
至尊含笑催赐金,
弟子韩干早入室,亦能画马穷殊相(漾韵)。
干惟画肉不画骨,忍使
将军画善盖有神(逗韵),必逢佳士亦写真(转平声真韵)。
即今漂泊干戈际,屡貌寻常行路人(真韵)。
途穷反遭俗眼白,世上未有如公贫(真韵)。
但看古来盛名下,终日坎
全诗转韵五次,平转为仄,仄转为平,亦有平转为平。叶
逗韵逗韵是指换韵之前,预作韵脚呼应的一种技巧。这种技巧后来逐渐变成一项规则,即古诗转韵的首句,当以入韵为原则,与新转入的韵预先作前导式的准备,使新转入的韵像水到渠成一般承接下去。如上面例举的杜甫《丹青引赠曹将军霸》中,从“承恩数上南熏殿”起要转韵,由前面的“文”韵转仄声“霰”韵,为了承接自然,在出句“开元之中常引见”中就预做准备,韵脚为“见”,这就叫逗韵。同样的,从“画工如山貌不同”起,由仄声“霰”韵转为平声“东”韵,其出句“先帝天马玉花骢”的韵脚就已转为“骢”,做好过渡准备。此诗的五次转韵皆在其出句逗韵,是极其严格的,也是逗韵中最为典型的一例。杜甫说他“老来渐于格律细”,确实如此!
2、句式之美
句式美一是表现在平仄协调,二是上下句之间对仗工整,三是句子的结构。前面两点上面已论,这里专论句子结构。古代诗歌的句型,唐以后以五、七言最为常见。
五言诗的结构有多种,其中以上二下三最为常见,称为“常格”;还有上三下二、上二下二、上四下一等句型,称为“变格”。
上三下二,如杜甫《春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发——搔更短,浑欲——不胜
上二下三,如元
上一下四,如元
河——任天然曲,江——随峡势斜;
孟郊《怀南岳隐士》:
饭——不煮石吃,眉——应似发长。
上二下二,如王维《山居即事》:
寂寞——掩——柴扉,苍茫——对——落晖。
上四下一,如王维《山居即事》:
鹤巢松树——遍,人访荜门——稀
七言的句型上四下三为常格,上三下四为变格,又叫“折腰格”。另外还有上二下五、上五下二、七字一贯、上六下一等句型,但不多见。
上四下三格,如白居易《钱塘湖春行》: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方能——没马蹄。
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
上三下四格,如白居易《日答客问杭州》:
大屋檐——多装雁齿,小航船——亦画龙头。
欧阳修《退居述怀寄北京韩侍中二首》:
静爱竹——时来野寺,独寻春——偶到溪桥。
卢赞元《雨诗》:
想行客——过溪桥滑,免老农——忧麦垄干。
上二下五格,如杜甫《秋尽》:
雪岭——独看西日落,剑门——犹阻北人来。
上五下二格,如杜甫《阁夜》:
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
七字一贯格,如杜甫《
松浮欲尽不尽云,江动将崩未崩石。
上六下一格,如陆游:
客从谢事归时——散,诗到无人爱处——工。
以上谈的是五言和七言各种句型,但无论是那种句型,他的美感皆在于结构上形成或舒缓、或紧凑的顿
闻君寻野寺,便宿支公房。
溪月冷深殿,江云拥回廊。
燃灯松林静,煮茗柴门香。
胜事不可接,相思幽兴长。
首句“闻君寻野寺”为上三下二结构,下句“便宿支公房”则为上二下三结构;颔联二句皆为上三下二,颈联二句皆为上二下三。尾联同颈联结构,但用字的虚实又不尽相同。这样参伍变化,诵读起来自然磊落如贯珠。
3、谐律和拗救之美
音韵的和谐包括双声叠韵,异音字之间相续的错综之美,同韵字之间互相协律的呼应之美,这皆在前面已论及,下面着重谈谈拗救之美。
有正就有奇,有顺就有逆,拗救是近体律诗中的一种变格。即在平仄的组合搭配上,打破固定的常规模式而别创音节,显示出不同于常体的突兀变化之美。这就叫“拗”,这种诗歌就叫“拗体”。但中国古典诗歌必须平仄交错并呈现一定的规律,这样才能使声音发生多样变化,听起来波澜起伏,铿锵悦耳。因此在用仄声字拗折时,一句之中不能只有一个平声字,这叫“孤平”是律诗声韵中的大忌。因此,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要设法补救,这就叫做“救”。
诗体的拗救也有一定之规,清代论诗律著作,如王渔洋《诗律定体》、赵秋谷《声调谱》、翁方纲《五七言诗平仄举隅》,开列诸种拗救之法。王力的《汉语诗律学》条分更细,将拗救之法搜罗殆尽。拗就之法,分为单傲和双拗两大类。所谓单傲,就是出句拗,对句不拗;双拗就是出、对句皆拗。
拗救形成的拗句往往能增加句子的强度,形成一种劲直之气,对文气对声调都有帮助。宋代的范
单傲
(1)五言句
五言平起的常格是“平平平仄仄”,出现下面几种情况就叫“拗”和“就”:
第一种,五言平起的常格“平平平仄仄”,如第一字为仄声,就是拗句,如许浑《送南陵李少府》:“落帆秋水寺,驱马夕阳山”,出句第一字“落”为仄声;许浑《玩残雪寄江南尹刘大夫》:“艳阳无处避,皎洁不成容”,出句第一字“艳”为仄声,这就叫“拗”。五言平起的诗如出句第一字为仄声,那么第三字必须是“平“声,这就叫“就”。如上面例举的许浑两诗,第一首出句第三字“秋”,第二首出句第三字“无”皆为平声,这就是“就”,合在一起叫“拗就”。
第二种,五言平起的常格“平平平仄仄”,如第三字为仄声,虽仍算合律,下句可以不就,但第一字必须平,否则就犯了“孤平”(即一句中只有一个平声字)。如:李商隐《高松》“高松出众木,伴我向天涯”,第三字“出”拗作仄声,可以不救,但第一字“高”必须是平声,否则犯孤平。
第三种,五言平起的常格“平平平仄仄”,如第四字如拗作平声,那么第三字就应拗作仄声,不然就落调,如李商隐的《乐游原》“青门弄烟柳,紫阁舞云松”,出句第四字“烟”拗作了平声,那么第三字“弄”就“就”为仄声;
(2)七言句
第一种,七言律诗的第一、第三两字,可以不论平仄,但仄起句的对句“仄仄平平仄仄平”的第三字必须是平声,否则就会成为孤平。如第三字不好改成平声,那么第五字本为仄声者必须改为平声,以来救转,如杜牧的《柳》“日落水流西复东,春光不尽柳何穷?巫娥庙里低含雨,宋玉宅前斜带风”。对句“宋玉宅前斜带风”声韵为“仄仄仄平平仄平”。即第三字不好改成平声,那么第五字本为仄声者必须改为平声“斜”,以免犯孤平。
第二种,七言律诗仄起的出句“仄仄平平平仄仄”的第五字如拗作仄声字,仍算合律,可以不救。但第六字如拗作平声,就必须救,即将第五字拗作仄声,不然就落调。如李商隐《无题》“直道相思了无益,未防惆怅是清狂”,出句拗作“仄仄平平仄平仄”,第六字“无”当仄用平,改第五字为“了”,当平用仄以相救。
双拗
(1)五言体。五言体平起出句为单傲,五言仄起出句“仄仄平平仄”才有双拗。
第一种,五言仄起出句“仄仄平平仄”中,第三字平声如拗成仄声,那么对句的第三字就必须改成平声救转,这样上下句就变成:仄仄仄平仄,平平平仄平。诗例如:苏轼《游鹤林招隐》“古寺满修竹,深林闻杜鹃”,出句第三字本应平声,拗成仄声“满”,下句第三字本应仄就必须改成平声“闻”救转;
第二种,五言仄起出句“仄仄平平仄”中,出句第四字本应平声,如拗成仄声,那么下句第三字就要改成平声救转,或者下句首字改用仄声亦可,即: “仄仄平仄仄,平平平仄平”或者“仄仄平仄仄,仄平平仄平”。诗例如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出句第四字本应平声,拗成仄声 “不”,下句第三字本应仄声,就必须改成平声“吹”救转;
第三种,五言仄起出句“仄仄平平仄”中,出句第三、四两字本应平声,结果皆拗成仄声,成了“仄仄仄仄仄”或“平仄仄仄仄”,那么,下句第三字必须用平声救转。另外,出句如拗成五个仄声,其中须有入声调配,这样音调才美。诗例如孟浩然《广陵逢
(2)七言体。七言体仄起出句为单拗,平起出句才有双拗。出句平起的标准格式为“平平仄仄平平仄”。
第一种,七言平起出句“平平仄仄平平仄”中,如第五字拗成仄声,那么,下句第五字就需改成平声救转,即:平平仄仄仄平仄,仄仄平平平仄平。如韦应物《
第二种,七言平起出句“平平仄仄平平仄”中,如五、六两字皆拗成仄声,那么,下句第五字就需改成平声救转。如杜牧《江南春绝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出句五、六两字“八十”皆拗成仄声,下句第五字就拗改成平声“烟”字救转;
第三种,七言平起出句“平平仄仄平平仄”中,如第六字拗成仄声,亦是将下句第五字需拗成平声救转。诗例如崔
综上所述,拗救的方法虽多,但原则只有一个,就是避免“孤平”,使声调动听。这样,在拗救之中就出现与常格不一样的新的音调和节奏,使长期使用的已显得板滞的律诗形式发生变化,使句法变的灵活,笔力显得生新折拗,调新而韵美。可见创新是万物的生命,诗词格律也不例外。
一、《病起书怀》
病骨支离纱帽宽,孤臣万里客江干。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天地神灵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
出师一表通今古,夜半挑灯更细看。
本诗作于宋孝宗淳熙三年(1176)夏,时年五十二岁。陆游在被免官后病了二十多天,病愈之后仍为国担忧,为了表现要效法诸葛亮北伐,统一中国的决心,挥笔泼墨,写下了这首名垂千古之作。
作品开篇两句写出了陆游的现实景况,身体刚刚病愈,并且因被罢官客居在万里之外的成都岷江江边,纵使有满腔报国之志,也只能身处江湖之远,客居江边,无力回天,心中的痛苦与烦恼可见一斑。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尤须待阖棺”是在写自己的忧国心智,也不乏对眼下压抑情绪的抒发。顾炎武曾有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呼吁,陆游陆游在当时显然不能向天下人呼吁,只能勉励自己,虽然自己地位低微,但是从没忘记忧国忧民的责任,这是一个被罢了官的普通百姓的爱国情怀。至于对自己的不公平,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还要待盖棺方可定论。
“天地神灵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这是陆游的企盼,也是天下百姓的企盼。当时因为宋朝朝廷腐败,君主昏庸,至使大宋失落了半壁江山,老百姓处在外族蹂躏的水深火热之中,正如陆游写的那样:老百姓天天企盼天地神灵能好好地保佑国家和君王,天天盼望皇帝能早一天起兵讨伐外族侵略者,还百姓一个完整的国家和太平盛世,可事实上这些只是枉然。这对于陆游陆游自己来说也再明白不过了,毫无办法。只能独自一人挑灯细看诸葛亮的传世之作,希望皇帝能早日悟出“出师一表通古今”的道理。
作品通篇贯穿了陆游忧国忧民的爱国情怀,表现了中华子民热爱祖国的伟大精神,揭示了人民与国家的血肉关系。“位卑未敢忘忧国”这一传世警句,是陆游内心的真实写照,也是历代爱国志士爱国之心的真实写照,这也是它能历尽沧桑,历久常新的原因所在。
二、《关山月》
和戎诏下十五年,将军不战空临边。
朱门沉沉按歌舞,厩马肥死弓断弦。
戍楼刁斗催落月,三十从军今白发。
笛里谁知壮士心,沙头空照征人骨。
中原干戈古亦闻,岂有逆胡传子孙。
遗民忍死望恢复,几处今宵垂泪痕!
这首诗描绘了边塞的风光,戍卒的遭遇,更深一层转入戍卒与思妇两地相思的痛苦。开头的描绘都是为后面作渲染和铺垫,而侧重写望月引起的情思。
开头四句,可以说是一幅包含着关、山、月三种因素在内的辽阔的边塞图景。在一般文学作品里,常见“月出东海”或“月出东山”一类描写,而天山在中国西部,似乎应该是月落的地方,何以说“明月出天山”呢?原来这是就征人角度说的。征人戍守在天山之西,回首东望,所看到的是明月从天山升起的景象。天山虽然不靠海,但横亘在山上的云海则是有的。陆游把似乎是在人们印象中只有大海上空才更常见的云月苍茫的景象,与雄浑磅礴的天山组合到一起,显得新鲜而壮观。这样的境界,在一般才力薄弱的陆游面前,也许难乎为继,但李白有的是笔力。接下去“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范围比前两句更为广阔。宋代的杨齐贤,好像唯恐“几万里”出问题,说是:“天山至玉门关不为太远,而曰几万里者,以月如出于天山耳,非以天山为度也。”用想象中的明月与玉门关的距离来解释“几万里”,看起来似乎稳妥了,但李白是讲“长风”之长,并未说到明月与地球的距离。其实,这两句仍然是从征戍者角度而言的,士卒们身在西北边疆,月光下伫立遥望故园时,但觉长风浩浩,似掠过几万里中原国土,横度玉门关而来。如果联系李白《子夜吴歌》中“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来进行理解,诗的意蕴就更清楚了。这样,连同上面的描写,便以长风、明月、天山、玉门关为特征,构成一幅万里边塞图。这里表面上似乎只是写了自然景象,但只要设身处地体会这是征人东望所见,那种怀念乡土的情绪就很容易感觉到了。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这是在前四句广阔的边塞自然图景上,迭印出征战的景象。汉高祖刘邦曾被匈奴在白登山围困了七天。而青海湾一带,则是唐军与吐蕃连年征战之地。这种历代无休止的战争,使得从来出征的战士,几乎见不到有人生还故乡。这四句在结构上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描写的对象由边塞过渡到战争,由战争过渡到征戍者。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战士们望着边地的景象,思念家乡,脸上多现出愁苦的颜色,他们推想自家高楼上的妻子,在此苍茫月夜,叹息之声当是不会停止的。“望边色”三个字在李白笔下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写出,但却把以上那幅万里边塞图和征战的景象,跟“戍客”紧紧连系起来了。所见的景象如此,所思亦自是广阔而渺远。战士们想象中的高楼思妇的情思和他们的叹息,在那样一个广阔背景的衬托下,也就显得格外深沉了。
陆游放眼于古来边塞上的漫无休止的民族冲突,揭示了战争所造成的巨大牺牲和给无数征人及其家属所带来的痛苦,但对战争并没有作单纯的谴责或歌颂,陆游像是沉思着一代代人为它所支付的沉重代价。在这样的矛盾面前,陆游,征人,乃至读者,很容易激起一种渴望。这种渴望,诗中没有直接说出,但类似“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战城南》)的想法,是读者在读这篇作品时很容易产生的。
离人思妇之情,在一般陆游笔下,往往写得纤弱和过于愁苦,与之相应,境界也往往狭窄。但李白却用“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的万里边塞图景来引发这种感情。这只有胸襟如李白这样浩渺的人,才会如此下笔。这几句并不是局促于一时一事,而是带着一种更为广远、沉静的思索。用广阔的空间和时间做背景,并在这样的思索中,把眼前的思乡离别之情融合进去,从而展开更深远的意境,这是其他一些陆游所难以企及的。
三、《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二首》
风卷江湖雨暗村,四山声作海涛翻。
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第一首诗主要写十一月四日的大雨和陆游之处境。前两句以夸张之法写大雨瓢泼,其声响之巨,描绘出黑天大风大雨之境,很是生动,波涛汹涌之声正与作者渴望为国出力、光复中原之心相印。后两句转写近处,描写其所处之境,写出作者因天冷而不思出门,其妙处是把作者的主观之感和猫结合一起写。这首诗也道出了作者处境悲凉。
第二首诗以“痴情化梦”的手法,深沉地表达了作者收复国土、报效祖国的壮志和那种“年既老而不衰”的矢志不渝精神,向读者展示了陆游的一片赤胆忠心。
诗的开头两句,意思紧密相联:“僵卧孤村不自哀”叙述了作者的现实处境和精神状态,“尚思为国戍轮台”是对“不自哀”这种精神状态的解释,前后照应,形成对比。“僵、卧、孤、村”四字写出了作者此时凄凉的境遇。“僵”字写年迈,写肌骨衰老,“卧”字写多病,写常在床蓐;“孤”字写生活孤苦,不仅居处偏僻,而且思想苦闷,没有知音;“村”写陆游贫困村居,过着荒村野老的凄苦生活。四字写出了作者罢官回乡后处境寂寞、窘迫、冷落的生活现状。笼罩着一种悲哀的气氛,让人十分同情。但接下去“不自哀”三字情绪急转,又现出一种乐观豪放之气。陆游对自己的处境并不感到悲哀,贫病凄凉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值得悲哀之处;陆游自己尚且“不自哀”,当然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但他需要理解,理解他终生不渝的统一之志,理解他为这个壮志奋斗的一生,理解他的满腔热血、一颗忠心,就是“尚思为国戍轮台”的精神状态。这两句诗是陆游灵魂和人格的最好说明,山河破碎,国难当头,自有“肉食者谋之”,陆游不必多此一举。另外,陆游正是因为“喜论恢复”、热心抗敌才屡屡受打击,最后才罢官闲居的。作为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他一生问心无愧,对国家的前途和命运尽到了自己的责任,而今后国运如何他可以毫不负责。其次,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陆游作为年迈多病的老人也已不能承担报国杀敌的义务了。作为一个既无责任也无义务的七旬老人仍有“为国戍轮台”的壮志,这就让人肃然起敬慷慨扼腕。相比之下,那些屈辱投降的达官贵人和苟且偷生的人,他们承担着责任和义务却无心复国,显得渺小和可鄙。
“夜阑卧听风吹雨”紧承上两句。因“思”而夜阑不能成眠,不能眠就更真切地感知自然界的风吹雨打声,由自然界的风雨又想到国家的风雨飘摇,由国家的风雨飘摇自然又会联想到战争的风云、壮年的军旅生活。这样听着、想着,辗转反侧,幻化出特殊的梦境——“铁马冰河”,而且“入梦来”反映了政治现实的可悲:陆游有心报国却遭排斥而无法杀敌,一腔御敌之情只能形诸梦境。“铁马冰河入梦来”正是陆游日夜所思的结果,淋漓尽致地表达了陆游的英雄气概。这也是一代志士仁人的心声,是南宋时代的民族正气。
四、金错刀行
黄金错刀白玉装,夜穿窗扉出光芒。
丈夫五十功未立,提刀独立顾八荒。
京华结交尽奇士,意气相期共生死。
千年史册耻无名,一片丹心报天子。
尔来从军天汉滨,南山晓雪玉嶙峋。
呜呼!楚虽三户能亡秦,岂有堂堂中国空无人!
这是一首托物寄兴之作,在结构上具有由物及人、层层拓展的特点。全诗分三层意思:第一层从开头到“提刀独立顾八荒”,从赋咏金错刀入手,引出提刀人渴望杀敌立功的形象。第二层从“京华结交尽奇士”到“一片丹心报天子”,从提刀人推扩到“奇士”群体形象,抒发其共同的报国丹心。第三层从“尔来从军天汉滨”到结束,联系眼前从军经历,揭明全诗题旨,表达了“中国”必胜的豪情壮志。
陆游感叹“丈夫五十功未立”,这里的“丈夫”,是一个爱国壮士的形象。孟子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孟子·滕文公下》)这段话有助于理解“丈夫”的涵义。诗句中所说的“功”,不能仅仅理解为陆游个人的功名,而是指恢复祖国河山的抗金大业。“一片丹心报天子”一句,似乎有忠君色彩,但在那时的历史条件下,“天子”与国家社稷难以分开,“报天子”即是报效国家,其积极意义仍应肯定。
陆游还指出:“京华结交尽奇士,意气相期共生死。”意即怀抱报国丹心的并非只有自己,当时朝廷中已经形成一个爱国志士群体。隆兴初年,朝中抗战派势力抬头,老将张浚重被起用,准备北伐,陆游也受到张浚的推许。这些爱国志士义结生死,同仇敌忾,是抗金复国的中流砥柱。因此,陆游在诗的最后发出了“岂有堂堂中国空无人”的时代最强音。引用战国时“楚虽三戾,亡秦必楚”的楚车民谣作比,用反诘句表明:汉族人民定有英雄人物能赶走女真统治者收复中原。楚民谣虽仅八字,但深刻说明民心不会死、民力可回天这一道理。陆游虽生活于国力衰微偏安江左的南宋,但基于对民心、民力的正确认识,在述志时他坚信中国有人,定能完成北伐事业,其爱国精神感人至深。
这首诗题为“金错刀行”,但并不是一首咏物诗,它不以铺陈描绘宝刀为宗旨,而只不过是借宝刀来述怀抱、言志向。因此,诗中多议论和直抒胸臆的句子,以气势、骨力来感染读者、激励读者。诗中无论是“丈夫五十功未立”的喟叹,还是“意气相期共生死;的表白,无论是“一片丹心报天子”的誓词,还是“岂有堂堂中国空无人”的宣告,无不是以陆游的'民族自豪感和正义必胜的自信心为底蕴,因此决非粗豪叫嚣之作可比,读来大声鞺鞳,气势夺人。长于议论,同时又富于充沛的感情,是此诗艺术上成功的首要原因。
好诗毕竟离不开鲜明的形象。这首诗在描绘具体形象时着墨不多,却起到了重要的点染作用。
先看对宝刀的描绘。“黄金错刀白玉装”一句,描绘宝刀外观之美。黄金装饰的刀身,白玉镶嵌的刀柄,金玉相映,华美无比。“夜穿窗扉出光芒”一句,描绘宝刀内质之佳。它在黑夜中光芒四射,竟可穿透窗户,确实不凡。这两句,从诗歌意脉上说,是托物起兴,通过对宝刀的描绘和赞美,自然引出下面的提刀人形象。而从内在意蕴上说,又对提刀人的身份和志趣起着一种映衬作用,实质暗示了宝刀无用武之地,英雄无报国之门。
次看对提刀人的描绘:“丈夫五十功未立,提刀独立顾八荒。”这里有三层意思:“提刀独立”写提刀人的动作,显出其急欲上阵杀敌;“顾八荒”写提刀人的神态,既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落寞惆怅,更顾盼自雄的豪迈气概;“丈夫五十功未立”则慷慨直陈,向天浩叹,更显出了提刀人的胸怀大志。
再看对汉中终南山的描绘:“尔来从军天汉滨,南山晓雪玉嶙峋。”写终南山顶山石嶙峋、白雪耀眼,虽只是略施点染,但雪光与刀光相辉映,却为爱国志士之“一片丹心”大大增色,最终还是突出了诗中抒情主人公的凛然不可屈服的形象。
这是一首七言歌行。歌行体诗往往转韵,此诗在用韵上是四句一转,与陆游情感表达的流泻起伏变化相适应,读起来抑扬顿挫。全诗共十二句,前面十句皆为七言,最后两句却变化了句式,先用叹词“呜呼”提唱,末句则用一气赶下的九字反诘句,读起来显得铿锵有力,仿佛掷地有金石之声。
陆游生活在民族危机深重的时代。南宋国势衰微,恢复大业屡屡受挫,抗金志士切齿扼腕。陆游年轻时就立下了报国志向,但无由请缨。他在年将五十时获得供职抗金前线的机会,亲自投身到火热的军旅生活中去,大大激发了心中蓄积已久的报国热忱。于是他借金错刀来述怀言志,抒发了誓死抗金、“中国”必胜的壮烈情怀。这种光鉴日月的爱国主义精神,是中华民族浩然正气的体现,永远具有鼓舞人心、催人奋起的巨大力量。
五、夜泊水村
腰间羽箭久凋零,太息燕然未勒铭。
老子犹堪绝大漠,诸君何至泣新亭。
一身报国有万死,双鬓向人无再青。
记取江湖泊船处,卧闻新雁落寒汀。
此诗写出作者虽怀报国壮志而白发催人的悲愤。古今陆游感叹岁月不居、人生易老者颇多,但大都从个人遭际出发,境界不高。陆游则不同。他感叹双鬓斑白、不能再青为的是报国之志未酬。因而其悲哀就含有深广的内容,具有崇高壮烈的色彩。此联为“流水对”但其后关连,不是互为因果,而是形成矛盾。读者正是从强烈的矛盾中感到内容的深刻,产生对陆游的崇敬。陆游类似的诗句尚有“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等。
这是一首七言律诗,作于山阴奉祠,时作者已家居九年。 山阴是江南水乡,作者常乘小舟出游近村的山水,夜泊水村为即景之作。首联写退居乡野、久离疆场、无缘抗敌的落寞怅惘。“羽箭久凋零”,足见其闲居的郁闷。“燕然未勒铭”,典出《后汉书·窦宪传》:窦宪北伐匈奴,追逐单于,登燕然山(即今蒙古杭爱山),刻石纪功而还。燕然未勒,意谓虏敌未灭,大功未成。这一联用层递手法,“久凋零”,乃言被弃置已久,本就失落、抑郁;“未勒名”,是说壮志难酬,则更愤懑不平。起首就奠定了一种失意、悲愁的感情基调。
颔联抒发了“暮年,壮心不已”的志愿,表达了对那些面临外寇侵凌却不抵抗、无作为的达官贵人的指斥。上句是说大丈夫在神州陆沉之际,本应“捐躯赴国难,誓死忽如归”才对,怎么可以安然老死呢?一个“犹”字道出他不甘示弱的心态。“绝大漠”,典出《汉书·卫将军骠骑列传》,是汉武帝表彰霍去病之语。两鬓萧萧,仍然豪气干云,朝思梦想着驰骋大漠、浴血沙场;这就反照出朝廷中的那些面对强虏只知俯首称臣割地求和而不思奋起抵争的文官武将的奴相。(另一说是取老子(李耳)骑青牛出关,绝于大漠之中而悟道的传说)“诸君何至泣新亭”,典出《世说新语·言语》:“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藉卉饮宴。周侯中坐而叹:‘风景不殊,正有山河之异!’皆相视流泪。唯王丞相愀然变色曰:‘当共同戮力王室,克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作者借此典,表达了他对那些高居庙堂的衮衮诸公在国家山河破碎之际要么醉生梦死,要么束手垂泪的懦弱昏庸的精神面貌的不满。
颈联以工稳的对仗,揭示了岁月蹉跎与夙愿难偿的矛盾。“一身报国有万死”,尽管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尽管生命是短暂的,但是为了拯救国难,“我”却甘愿死一万次。“一”与“万”的强烈的对比,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拳拳爱国心与殷殷报国情,诚可谓掷地有声。“双鬓向人无再青”,这一句是说,岁月不饶人,满鬓飞霜,无法重获青黑之色,抒发了对华年空掷、青春难再的感伤与悲愤。即便我抱定了“为国牺牲敢惜身”的志向,可是又谁能了解我的苦心我的喟叹呢?这两句直抒胸臆,是全诗之眼。
尾联点破诗歌题面,回笔写眼前自己闲泊水村的寂寥景象。你想,一个老翁,处江湖之远,眼看着干戈寥落了,铁马逝去了,战鼓静灭了,大宋江山是任人宰割了,他的心怎不会如刀割一般的苦痛!“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可是梦醒之后呢,所看到的是荒寒的汀州上寻寻觅觅的新雁,哪里有可以安栖的居所!这怎不教人潸然落泪呢?这两句是借象表意,间接抒情。
全诗以夜泊水村所见的景象而写怀遣闷,而落笔却跳转到报国之志上,寄慨遥深。“壮士凄凉闲处老”(陆游《病起》),有心报国却无路请缨,理想与现实的深刻矛盾,这是这首诗慷慨悲歌的一个根本原因。用典贴切,出语自然,感情充沛,“浑灏流转”(赵翼 语),使本诗在悲歌中又显出沉雄的气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