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平简介
赵鼎(1085—1147)字元镇,自号得全居士,解州闻喜(今属山西)人。崇宁五年(1106)进士。累官河南洛阳令。高宗即位,除权户部员外郎。建炎三年(1129),拜御史中丞。四年,签书枢密院事,旋出知建州、洪州。绍兴年间几度所相,后因与秦桧论和议不合,罢相,出知泉州。寻谪居兴化军,移漳州、潮州安置。再移吉阳军。吉阳三年,知秦桧必欲杀己,自书铭旌曰:“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不食而卒,年六十三。孝宗朝,谥忠简。
《宋史》有传。鼎为南渡名相,与李纲齐名。其词“清刚沈至,卓然名家。”有《忠正得文集》十卷,《得全词》一卷。
●点绛唇·春愁
香冷金炉,梦回鸳帐馀香嫩。
更无人问,一枕江南恨。
消瘦休文,顿觉春衫褪。
清明近,杏花吹尽,薄暮东风紧。
赵鼎词作鉴赏
婉约词表现的往往是一种深沉委婉的思绪,心灵的潜流,虽窄却深。高度的物质文明陶冶了文人细腻的感受,时代的阴影又使得有宋一代文学带上了哀怨的色彩,而词这种艺术表现形式自身积淀的审美标准也影响了词作者命题和立意。所以,作为一代中兴名相的赵鼎,也将这首“春愁”词也写得婉约低回,“不减花间”(黄昇语),那么本词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词的上片写春梦醒来独自愁。“香冷金炉,梦回鸳帐馀香嫩。”这两句说的是,金炉中,香已冷,绣着鸳鸯的帐惟低垂着,一切都是那么闲雅,那么静谧,那么温馨。一个“嫩”字以通感的手法写出了余香之幽微,若有若无。但这种宁静而温馨的环境又似乎处处暗含着一种无可排解的孤独和感时伤怀的愁绪,这愁绪犹如那缕缕余香,捉摸不到,又排遣不去。“更无人问,一枕江南恨。”这说的是午梦醒来,愁绪不散,欲说梦境,又无人相慰相问。“恨”以“一枕”修饰,犹如用“一江”、“一舟”来修饰“愁”,化抽象为具体事物,组接无理而化合巧妙。“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岑参《春梦》)。梦中的追寻越是迫切,醒来的失望就越发浓重。至于这恨,所指到底是什么,词人没有讲明,也无须讲明,这是因为这是一种无所不的闲愁闲恨,是一种泛化了的苦闷,这恨中蕴含的既有时代的忧郁,也有个人的愁绪。伤春愁春只是本词的表层含义,人生的喟叹,世事的忧虑,才是本词的深层含义。
下片以“消瘦休文”自比。“休文”即梁沈约,她是一个多愁多病的才子。据载,沈约病中日益消瘦,以至“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以手握臂,率计月小半分”。故此后人常以“沈腰”来比喻消瘦。“顿觉春衫褪”以夸张的手法突出“消瘦”的程度。“春衫裉”即春衫宽。这两句说的是衣服觉宽,人儿憔悴、苦涩之中有着执着。“顿”字以时间之短与衣衫之宽的对比突出消瘦之快,“顿”还有惊奇、感叹、无奈等复杂感情。“清明近,杏花吹尽,薄暮东风紧。”这三句以景作结,含不尽之意。这三句说的是清明已近,那闹春杏花已吹落殆尽,春色将老“一片飞花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这种冷清的境界里,作者独立无语,不觉又是黄昏,顿感东风阵阵夹寒意。清明时节多风雨,若再有风雨夜过园林,无多春色还能留几分呢?东风带来春雨,催开百花,然而东风又吹老园林,送走春色,所以宋人常有“东风恶”之语。“薄暮东风紧”写的是眼前之景,暗含的却是担忧明日春色将逝之情。一个“紧”字通俗而富有表现力,既写出了东风紧吹的力度,又写出了作者“一任罗衣贴体寒”,守住春光不放的深情。
这首词属于婉约派词作,但婉而不弱,约而不晦。
譬如词的结尾,写的是日暮花落之景。词人伤春惜花,守至日暮,依然不愿去,虽无可奈何又依依不舍,惋叹之中又有着坚韧,婉约之中犹有筋骨。词的语言含蓄有味而通俗易懂,虽到口即消却耐人寻味。
●洞仙歌
空山雨过,月色浮新酿。
把盏无人共心赏。
漫悲吟,独自拈断霜须。
还就寝,秋入孤衾渐爽。
可怜窗外竹,不怕西风,一夜潇潇弄疏响。
奈此九回肠,万解清愁,人何处、邈如天样。
纵陇水秦云阻归音,便不许时闲,梦中寻访?
赵鼎词作鉴赏
作为一个南渡名臣,赵鼎朝中与秦桧进行过激烈的较量,但是由于高宗赵构偏袒秦桧,至使赵鼎被贬谪到岭南。但是他的兴复中原之志从未泯灭,秦桧的一切加害也从未使他屈服。他为使全家不遭秦桧的诛杀,而决定绝食自杀,但他自杀前还预制的铭旌(柩前灵幡)上写上两句话:“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其报国之雄心可谓苍天可鉴。这首词就是他被贬到岭南时所写的。祖国河山之恋,故土之思,溢于言表;然而这词中孤寂、凄苦和愤慨之情也难以掩抑。
全词写了作者一个秋夜的行动和思绪。上片重点写了三个生活细节——独酌、悲吟、孤卧。此词头三句写月下独酌:山雨初过,新月朗照,新酒飘香,杯浮月影。那正是敞怀痛饮的时刻,可一拿起酒杯,词人就想起当此良辰美景竟无人共赏,只是一人独饮,实扫兴得很。这自然要引起对自己被贬谪的愤慨,于是有月下悲吟这一举动。“漫悲吟,独自拈断霜须”,是说受此屈辱,无处申诉,只好独自长歌悲吟以减轻胸中的郁闷了。由于这悲吟有深度,有力度,是内心深处的颤抖与呐喊,所以作者不自觉地连花白的胡须都拈断了数根。“还就寝”二句写孤衾独卧,说的是独酌无味,悲吟伤情,还不如回房就寝,可是由于秋夜天气转凉,孤衾独卧,以及余恨未消等原因,又久久不能入睡,心绪茫然。上片三个连续性的细节,共同表明作者处境的艰难、愁怀的激烈,以及日子的难以打发的感情。
下片集中描写他独卧孤衾中的所闻和所感,并且向更深的心理层次开掘。“可怜窗外竹”三句,既是景语,更是情语,而且是整片意脉的枢纽。窗外的竹子整夜被西风吹得飒飒作响,撩人愁思,于是有下面“奈此九回肠”的感叹;然从“可怜”、“不怕”、“弄”等用语看来,词人又暗暗地赞颂了竹子耐严寒的品质,于是才有词尾处梦寻故土的决心。“九回肠”,出于司马迁的《报任安书》:“是以肠一日而九回”,言愁怨极多。此外亦言心中装满苦恨,致使愁肠百结,其可最主要的就是自己梦寐所求的人远天那边,同时也是暗诉自己被远抛闲置遥远的天这边。前面总冠以一个“奈”字,赵鼎本人面对这些打击与迫害无可奈何,明显地流露出一种苦闷与不平。“人何处”的“人”,连系上下文看,当不只是说家中的亲人、朝中的故旧,主要还是指九重之上的高宗皇帝。封建时代的臣子,一旦远谪,总是希望皇帝能够回心转意把他召回。赵鼎曾两任宰相,高宗曾对他言听计从,称他为“真宰相”。他为国专以固本为先,这是因为他认为根本固而后敌可图,仇可复,所以对南宋的中兴事业有所建树。虽被远贬而此志不衰,因此翘首企望回朝续展长才。“解铃还是系铃人”,寄希望于皇帝自情理之中。故词的结处又从悲怆的叹息,一转而为热烈而执着的追求:“纵陇水秦云阻归音,便不许时闲,梦中寻访?”陇水,即陇头之水;秦云,即秦岭之云。这都是环绕故都长安的山川云雾,进出长安必须通过这些障碍物,这里用以暗指秦桧一类的朝中奸臣。这几句说的是纵然有奸邪当道阻挡我回到朝廷,总不能不许我到梦中去寻求归路。这里所表现的正如他从潮州移吉阳军(今广东崖县)给高宗上的感谢皇恩的表中所表示的:“白首何归,怅馀生之无几;丹心未泯,誓九死以不移。”此词不以剪裁巧妙取胜,而以描写深刻细腻见长。
全诗基本上采用了赋的写法,叙述与描写的成分占很大的比重。首先是按时间顺序从空山雨过,独饮无绪,悲吟断须,孤衾独卧,一直写到夜阑不寐,闻风吹竹,一怀愁绪,梦寻旧乡。这样词人写出了一个凄凉人难度凄凉夜的全过程,真实感人。其次是描写颇有层次,上片全是行动描写,下片先是景物描写,后是心理描写,描写层层深入,而且每一种描写都作了精细的刻画。如月色、杯影反衬无人与之共赏良辰美景,以拈断霜须表明悲吟的深切,以“万斛清愁”形容愁恨之多,以“邈如天样”以形容朝廷之远,以“陇水秦桧”暗指秦桧一类掌权奸臣等等。正因为有这些精细的刻画,此词才避免了一般用铺叙法写成的作品容易犯的平铺直叙、平淡无味的毛病,它同样是那样鲜明、轻巧、含吐不露。
●满江红
丁未九月南渡,泊舟仪真江口作
惨结秋阴,西风送、霏霏雨湿。
凄望眼,征鸿几字,暮投沙碛。
试问乡关何处是,水云浩荡迷南北。
但一抹寒青有无中,遥山色。
天涯路,江上客。
肠欲断,头应白。
空骚首兴叹,暮年离拆。
须信道消忧除是酒,奈酒行有尽情无极。
便挽取长江入尊疉,浇胸肊.
赵鼎词作鉴赏
赵鼎这首《满江红》注明作于“丁未九月”。丁未是建炎元年(1127)年,上一年就是靖康元年,这一年里金兵攻占汴京。靖康二年四月,金人掳掠徽、钦二帝北去。五月,赵构南京即皇帝位(今河南商丘),改元建炎。这一年,即丁未年九月,金人南犯,宋政权退驻淮甸,并下诏修缮建康城池,准备南渡。
此次赵鼎渡江至建康,就是为赵构下一步定都江南作准备的。因此他泊舟仪真(今江苏仪征)江口写的这首词,也可说是此后南宋爱国词的先声。建炎元年十一月,赵构至扬州。三年二月,赵构渡江至临安、建康,都是赵鼎此词以后发生的事。仪真长江北岸,宋时为真州,是江淮南下至建康与两渐的军事要冲与转运中心。泊舟仪真正是赵鼎渡江的前夕。赵鼎还写了一部三卷《建炎笔录》,记录赵构渡江后建立宋朝的经过,起自建炎三年正月,可惜“丁未九月南渡”这一段没有写入。
这首词所写是宋室南渡前夕的形势和宋皇室的心情。词以“惨”字发调,暗示着作者风雨渡江中对时局前途的忧虑。开头三句,不是通常的悲秋情调,而是当前的时令景色表现了北宋沦亡、中原丧乱的时代气氛。“惨结秋阴”,这秋季惨淡的阴云四布于寒空,也笼罩了作者悲凉的心头。“凄望眼,征鸿几字,暮投沙碛”。这三句既是深秋时分的江头情景,也是借雁自喻,也就是以北雁南飞暗喻自己此时的去国离乡,仓皇南渡。“沙碛”二字,暗含满眼荒寒。“试问乡关何处是,水云浩荡迷南北”,这两句词用唐崔颢《黄鹤楼》诗:“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迷”字点出心境,此时词人目断心迷,南北莫辨,有茫然无适之感。上片末两句化自王维《汉江临泛》诗“山色有无中”,和秦观《泗州东城晚望》诗“林梢一抹青如画,应是淮流转处山”。但词中“遥山”之“青”加以“寒”字,变成了“寒青”,这也是望眼凄迷所致吧。回望淮水诸山,告别中原,词人无限依恋的情意,溢于言表。
此词上片写景,极写南渡路途凄惨。下片抒情,就以“放笔为直干”的写法,抒发作者国难当前时的忧虑之情。“天涯路,江上客。肠欲断,头应白。空搔首兴叹,暮年离拆。”建炎元年,越鼎不过四十三岁,正委以重任,那么作者为什么会头白?这是因为去年汴京失守,二帝蒙尘;当前家人分别,南北暌隔,再加上时局艰危,前途未卜,这些不能不使他肠断而头白了。“须信道”两句有两个衬字,按照词律,这两句是七字句,则“须”字(或“道”字)和“奈”字是衬字。此词下片极言亡国之恨无穷,根本不是借酒消愁所能消除得了,除非万里长江的滚滚洪流入酒杯,满怀积闷或许可以冲洗一番。结句把郁结心头的国家民族之深忧,同眼前滔滔不绝的长江合为一个整体,令人感到这种忧愁直如长江一样浩荡无涯,无可遏止。作者的爱国热情和满腔积郁不平之气,也于此尽情流露出来了。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论宋南渡后的词时,首先举到赵鼎这首《满江红》,认为“此类皆慷慨激烈,发欲上指,词境虽不高,然足以使懦夫有立志”。
●蝶恋花·河中作
尽日东风吹绿树。
向晚轻寒,数点催花雨。
年少凄凉天付与,更堪春思萦离绪!
临水高楼携酒处。
曾倚哀弦,歌断黄金缕。
楼下水流何处去,凭栏目送苍烟暮。
赵鼎词作鉴赏
赵鼎是解州闻喜人。宋时解州隶属于河中府(治蒲州,今山西永济)。这首词自注“河中作”,词中又自称“年少”,根据这些来看,本词当作于崇宁五年(1106)赵鼎中进士前后。高中进士后他就离开家乡汴京等地任职了。
这是一首故地重游的怀人词,怀念往昔一位曾于临水高楼一曲赋别的女子。上片记时,下片记地,风物依然,而她已不,通篇贯串着伤离念远之情。开头三句点明时令,又以春尽花落、孤独寂寞的时空环境暗寓“重来崔护”之感。“催花雨”宋词中有用于春初催花开的,如晏几道《泛清波摘遍》:“催花雨小,著柳风柔,都似去年时候好。”易祓《喜迁莺》:“一霎儿晴,一霎儿雨,正是催花时候。”也有用于春末催花落的,如李清照《点绛唇》:“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赵鼎词中“催花雨”意思则是后者。“年少凄凉”四字蕴含无限伤感。“年少”本是青春和欢乐的时节,但词人却感到凄凉,完全是为“春思”和“离绪”所困,而主因则于词人多情。但把“年少凄凉”说成是“天付与”,则又有自我解嘲的味道,意思是情之所钟,无可解脱。这“年少凄凉”的况味,不能不甘心忍受了。“临水高楼”三句,紧接上片的“离绪”而转向怀人。这三句是追叙往事,“临水高楼”这昔游之地回忆当年送别时的情景。“曾倚哀弦”,指以丝竹伴唱。词唐宋时是合乐歌唱的,有琵琶等弦乐伴奏。“倚”就是以声合曲。黄金缕用来形容初春鹅黄色的柳条,古人有折杨柳赠别的风俗“歌断黄金缕”这里也有作为离别之曲的含意,与上句“哀弦”相应。“楼下水流何处去”一句引用唐杜牧诗。杜牧《题安州浮云寺寄湖州张郎中》诗:“去夏疏雨余,同倚朱栏语。当时楼下水,今日到何处。恨如春草多,事与孤鸿去。楚岸柳何穷,别愁纷若絮。”宋时将杜牧此诗谱作歌曲,传唱一时。晏几道有《玉楼春》词:“吴姬十五语如弦,能唱‘当时楼下水’”,可以为证。赵鼎这首词就从“临水高楼”的眼前实景出发,借杜牧诗意以“水流”比喻“人去”,写得自然熨贴,不露针线,密合无缝。“相随流水到天涯”,寓含飘泊流落的命运,以及一去不返、此恨绵绵的情意。这样情意本词中也都包含“楼下水流何处去”这个深表关切的问侯之中了。结句凭栏目送苍烟暮“,其意为凭高极目,远望水流人去的天际,寄托遥思,不觉暮烟四合。感伤离别之情,就寓于久久痴望中,有着悠悠不尽的余味。
赵鼎是南宋初的.中兴名臣,德高望重,与宗泽、李纲相鼎足。他因反对秦桧与金和议而被罢相,流放到吉阳军(今海南岛崖县),上表感谢皇恩曰:“白首何归,怅徐生之无向;丹心未泯,誓九死以不移。”秦桧读后说:“此老倔强犹昔。”赵鼎知道秦桧一定要杀他,遂绝食而死,死前自书旌铭:“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这表现了他英风壮慨,气节凛然。但他早年所作的这首《蝶恋花》却吐露芳菲,情致缠绵,多思哀婉。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说此词“年少凄凉”二句,“闲情绮思,安为盛德之累耶?”本来这两种感情并不相妨。唐宋璟为相。正直有大节,但却写出了风流妩媚的《梅花赋》(原赋已失,《全唐文》卷二○七所录宋璟《梅花赋》乃伪作)。
皮日休《桃花赋》序说宋璟“贞姿劲质,刚态毅状,疑其铁肠石心,不能吐婉媚辞。”越鼎另一首《蝶恋花》说:“漫道广平(宋璟封广平郡公)心似铁,词赋风流,不尽愁千结。”无疑赵鼎是借宋璟以自道。事实上“铁肠石心”的人何尝不可以有“词赋风流”的另一面,尤其是抒发他们的少年情怀。
●鹧鸪天·建康上元作
客路那知岁序移,忽惊春到小桃枝。
天涯海角悲凉地,记得当年全盛时。
花弄影,月流辉,水精宫殿五云飞。
分明一觉华胥梦,回首东风泪满衣。
赵鼎词作鉴赏
赵鼎是南宋初年中兴名臣。这首词系他南渡之后作于建康(今江苏南京)。上元即元宵。词人值此元宵佳节,抚今忆昔,表达了沉痛的爱国情思。
起首二句,以顿入之笔点明身客地,不觉时间推移之速。词人解州闻喜(今属山西),人徽宗崇宁五年进士,之合被擢为开封士曹。靖康事变后,高宗仓皇南渡,驻跸建康,词人填此词时,应当系随驾至此。“客路”一句,直点题面,说明金兵南侵之际,自己流踄异乡,不知不觉又转过了一年。出语自然通俗,然于平淡中,且为下句作好铺垫。“忽惊春到小桃枝”,这句里以小桃点出上元。小桃,上元前后即著花,见《老学庵笔记》卷四。词句流畅清丽,于轻灵中寄慨叹,是上句的自然归宿。其中“那知”、“忽惊”两个短语,紧密呼应,有兔起鹘落之势,把词人此时的复杂的心情,切实地表现了出来。
“天涯海角悲凉地”一语,续接起句“客路”二字。建康距离北宋首都开封,实际上并不很远,然而对一个因金人有南渡流落到江南的人来说,却有如天涯海角。和词人同时的李清照流落到江南之后,也写过表达类似的感情的词句:“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清平乐》)词人此处一则曰“海角天涯”,二则曰“悲凉地”,这两短语连用加重语气,可以想见客愁之重、羁恨之深。这就具体表现了词人“忽惊”以后的情绪。当此时局纷乱之际,作为江防要塞的建康,一方面驻有南宋重兵,准备抵抗南下的金人;一方面是北方逃难来的人民,流离失所,凄凄惨惨。面对此情此景,词人自然而然想起北宋时欢度元宵的盛况,于是“记得当年全盛时”一句冲口而出。这句是整首诗的一大转折。按照一般填词规律,词写到此上阕歇拍,如同战马收缰,告一段落。可是它的词意却直贯下片三句,有蝉联而下之妙。这样的结构好似辛稼轩《虞美人。别茂嘉十二弟》。辛词上阕歇拍云:“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阕。看燕燕,送归妾。”下片云:“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词意跨过两片,奔腾而下,歇拍处毫不停顿,一气呵成。因而王国维称之为“章法绝妙”(《人间词话》)。此词也是采用同样章法,两片之间,毫不割裂。作者上阕歇拍刚说“记得当年”,换头就写“全盛时”情景。但词人并未以实笔具体描写元宵之夜“歌舞百戏,鳞鳞相切,乐声嘈杂十余里”;也未写“灯山上彩,金碧相射,锦绣交辉”(俱见《东京梦华录》卷六),而是避实就虚,写花枝袅娜,月光皎洁,宫殿华丽云彩绚丽。从虚处着笔,本词就避免了一般化,从而令人读后有新颖之感,并能唤起美好的联想。
结尾二句又将笔锋一转,写词人从回忆中的往事回到悲凉的现实生活中来。华胥梦,语出《列子。黄帝》,故事讲的是黄帝昼寝而梦,游于华胥氏之国。
其国无帅长,一切崇尚自然,没有利害冲突。此处例用来喻北宋全盛时景象,但是随着金人的入攻,霎时灰飞烟灭,恍如一梦。“华胥梦”上着以“分明一觉”四字,更加重梦幻色彩。词人如梦方醒,仔细辨认,春光依旧,然而景物全非,故词人两眶热泪,不禁潸然而下。这两句读之令人怆然。词一般以景结情为好,但以情煞尾,也有佳篇。譬如此词尾句纯用情语,且以“东风”二字与上阕“春到小桃枝”相呼应,丝丝入扣,却有溪流归海,读之令人有悠悠不尽的意味。
此词结构极其缜密。“分明一觉华胥梦”是词中关键句子,也就是通常所说的“词眼”。词的上下二阕,全靠这个“词眼”的眼光照映。如起首两句中的“那知”、“忽惊”写从不知觉到陡然发现,即带有如梦初醒的意思;下片头三句则是梦境的显现;结句则是梦醒后的悲哀,处处关合“华胥梦”一语,于是整首词浑然一体,构成一首意境深沉的歌曲。从全词来看,感情写得有起有伏,曲折多变。如果说前三句写悲凉,下片则转写欢乐;如果说过片是写欢乐的高潮,那么结尾二句则又跌入悲怆的深渊。悲喜相生,跌宕起伏有致,因而能攫住读者的心灵。词中还运用了回忆对比的手法:以今日之悲凉,对比昔日之全盛;以梦中之欢乐,对比现实之悲哀。这种艺术手法冲破时间、空间的束缚,一任感情发泄,姿意挥写,哀而不伤,刚健深挚,与一般婉约词、豪放词均有不同。因此清人况周颐评曰:“清刚沈至,卓然名家,故君故国之思,流溢行间句里。”(《蕙风词话》卷二)这个评价是非常符合此词的特点,也是非常符合词人作为南宋初年中兴名臣的身份的。
《解连环》作品介绍
《解连环·怨怀无托》是北宋词人周邦彦的作品,是寻访情人旧居抒写怨情之词。词上片由今及昔,再由昔而今,写去昔日聚会的燕子楼不见伊人的怅惘。下片由对方而己方,再写己方期待对方,对伊人的怀念和矢志不移的忠贞。词以曲折细腻的笔触,婉转反复地抒写了词人对于昔日情人无限缱绻的相思之情。全词直抒情怀,一波三折,委曲回宕,情思悲切,悱恻缠绵。
《解连环》原文
解连环1
怨怀无托,嗟情人断绝,信音2辽邈3。纵妙手、能解连环4,似风散雨收,雾轻云薄。燕子楼空5,暗尘6锁、一床7弦索。想移根换叶8,尽是旧时,手种红药9。
汀洲渐生杜若10。料舟移岸曲,人在天角。谩记得、当日音书,把闲语闲言,待总烧却。水驿春回,望寄我、江南梅萼11。拼12今生,对花对酒,为伊泪落。
《解连环》注释
解连环:词牌名。双调,一百零六字。前段十一句,五仄韵,五十三字。后段十句,五仄韵,五十三字。又名《望梅》、《杏梁燕》。双调一百零六字,仄韵。《词谱》卷三四:“此调始自柳永 ,以词有‘信早梅偏占阳和’,及‘时有香来,望明艳遥知非雪’句,名《望梅》。后因周邦彦词有‘妙手能解连环’句,更名《解连环》。
信音:音信,消息。
辽邈(miǎo):辽远。
解连环:此处借喻情怀难解。
燕子楼空:燕子楼在今灌输徐州。楼名。在今江苏省徐州市 。相传为唐贞元时尚书张建封之爱妾关盼盼居所。 张死后, 盼盼念旧不嫁,独居此楼十余年。后以“燕子楼”泛指女子居所。这里指人去楼空。
暗尘:积累的尘埃。
床:放琴的架子。
移根换叶:比喻彻底变换处境。
红药:芍药花。
杜若:芳草名。别称地藕、竹叶莲、山竹壳菜。
梅萼:梅花的蓓蕾。
拼:不顾惜,舍弃。
《解连环》原文翻译
幽怨的情怀无所寄托,哀叹情人天涯远隔,音书渺茫无着落。纵然有妙手,能解开连环套索,摆脱感情纠葛,双方的情意也会冷漠,像风雨一样消散,云雾一样轻薄。佳人居住的燕子楼已在空舍,灰暗的尘埃封锁了,满床的琵琶琴瑟。楼前花圃根叶全已移载换过,往日全是,她亲手所种的红芍药香艳灼灼。
江中的沙洲渐渐长了杜若。料想她沿着变曲的河岸划动小舟,人儿在天涯海角飘泊。空记得,当时情话绵绵,还有音书寄我,而今那些闲言闲语令我睹物愁苦,倒不如待我全都烧成赤灰末。春天又回到水边驿舍,希望她还能寄我,一枝江南的梅萼。我不惜一切对着花,对着酒,为她伤心流泪。
《解连环》赏析
这首词与一般写相思别情的情词不同。相思离情还有可托情怀之人,如今却是“怨怀无托”。词中抒发的便是由于“怨怀无托”而生发出来的种种曲折、矛盾的失恋情结。
上片“怨怀无托,嗟情人断绝,信音辽邈。”这三句把心中郁结已久的幽怨和盘托出,来势突兀,说明心中的痛楚已经到了难以抑制、无可忍受的程度。这一痛楚是因为“情人断绝,信音辽邈”。往日情人不仅绝情而且断信,毫不留恋地弃他而去。负心如此,岂是常情所可猜度。
“纵妙手能解连环,似风散雨收,雾轻云薄。”尤怨至极无以平愤,遂以讥刺口吻以泄怨怒。意思是说:这抛我而去的负心女子,把本不可解的爱情,就像古代齐王后解玉连环那样,椎破(砸碎)解之。“解连环”的故事,见《战国策·齐策六》:“秦昭王尝遣使者遗君王后玉连环,曰:‘齐多智,而解此环否?’君王后以示群臣,群臣不知解,君王后引锥椎破之,谢秦使曰:‘谨以解矣!’”这本来是一次齐国与秦国的外交斗争,秦国有意示位,齐王后并不示弱,暗示的方法非常决断而巧妙,所以说:“信妙手能解连环”。但以此来指女子的毅然绝情,便有讥刺对方的意味。“风散雨收,雾轻云薄。”句中的“云”、“雨”历来暗喻男女缠绵难解之情,典出《高唐赋》。“风散”、“雾轻”暗喻这一负心女子寡情无义,她对浓如云雨的男女之恋,视为可聚可散的风与雾,毫无依凭可言。怨怀至此本应断绝痴情,但睹物思人,依然旧情难已。
“燕子楼空,暗尘锁一床弦索。想移根换叶,尽是旧时,手种红药。”这四句一变愤懑语气,转为无限思量。如今人去楼空,乐器生尘,种种旧事旧情不由自主地又重上心头。燕子楼是唐武宁军节度使张愔为爱妾关盼盼所建。张愔卒后,盼盼念旧日恩爱而不嫁,其事绮艳感人。“燕子楼空”暗寓往昔缠绵之情已随人去,借用苏轼《永遇乐》词“燕子楼空,佳人何在”句意,以托怀念之情。再望庭中红药正发,较当年手种之时已根移叶换,光阴之速,人情之变,触处皆是,教人怎生忘怀?红药即芍药,是古代爱情誓约的'象征物。《诗经·溱洧》:“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郑《笺》:“送女以勺药,结恩情也。”唐李贺《许公子郑姬歌》:“先将芍药献妆台,后解黄金大如斗。”即源于《溱洧》之俗。“移根换叶”在诗词中暗示情侣分散。程垓《意难忘》词:“相逢情有在,不语意难忘。些个事,断人肠。怎禁得恓惶。待与伊、移根换叶,试又何妨”俞平伯《清真词释》解:“移根换叶”三句云:“然无论如何换,如何移,我总记得分明,实是当时香泥亲护,玉手相将,共同扶植者也。”(俞平伯《论诗词曲杂著》643页)似稍欠斟酌。盖此词上片之“红药”与下片之“杜若”、“梅萼”,各占一事,各领一意,且都有出典。尤其“移根换叶”喻情侣分散已见苏词,俞老所解恰与句意相违,恐它日不能明辨,相沿辗转,特缀数语以兹后来参证。词中“红药”句意既已辨明,尚须就词中情感的变换加以点破。“燕子搂空”两句是怀念旧时恩爱,“想移根换叶”二句虽忆旧事,却因此而又生怨恨。回忆当初手种红药之时,曾相誓永结情好,伊今毁誓背盟,更置誓言于何地?由此可见,伊人不只“妙手能解连环”,而且背信弃义,无所不用其极,是可为而何事不可为?至此可谓怨之已极。
下片“汀洲渐生杜若。料舟移岸曲,人在天角。”如果将这三句所表达的怀念之情,与上片歇拍诅咒詈骂之语加以比照,几乎判若出自两人之口。男女之爱发之于情,情之为物是不可理喻的。所以诅咒也好,詈骂也好,都是出自一片爱意。春天来临,汀洲之上杜若渐萌,于是心中又打点起,为负心而去的情人料理一切的准备。伊已别去经年,行舟沿着曲曲不尽的水岸渐行渐远,料想如今已在海角天涯。即便有信有物想寄给她又寄到何处?杜若是香草,用以象征情人之间的寄赠之物。《九歌·湘夫人》》:“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所以“汀洲渐生杜若”是见杜若而生“将以遗兮远者”之情,并非要寄什么香草,人愈远而思愈切,其情之苦可想而得。
“谩记得当日音书,把闲语闲言,待总烧却。”因为人去日远,所以更加盼望去者寄来只言片语的消息以慰望眼。但这一切又化为空望。回忆当初热恋之时,红笺密字音书不断,至今仍置怀袖珍如至宝。事至今日才知道那只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言淡语,真想付之一炬以解愤恨。乐府古辞《有所思》:“闻君有他心,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已往,勿复相思而与君绝。”(《乐府诗集》230页)情人反目往往会把平日视为至宝的纪念物撕毁烧掉以泄怨愤。乐府《有所思》所写便是如此,但这首词却与《有所思》的人物心态有所不同,词中虽然也说道“待总烧却”,然而只是这么想并未这么做。其痴迷之情岂不有甚于付诸行为的真的“烧却”吗?
“水驿春回,望寄我江南梅萼。”这两句回应下片过拍“汀洲渐生杜若”。意思是说:我虽有心寄信、物给你,因你行踪不定,欲寄而势有不能;而我仍居原处,只要你肯寄则无有不能。何况现已春暖冰消,水驿通航,你怎不能把江南的春梅寄我一枝聊解苦忆呢?《荆州记》:“吴之陆凯自江南寄梅至长安,赠好友范晔,并寄诗云:“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其实“望寄我江南梅萼”的“望”不过是奢“望”而已,明知“情人断绝,信音辽邈”,还如此奢望不已,岂非痴顽而何?但人间“无物似情浓”(张先《一丛花令》)所以才有“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李商隐《无题》)这样的痴情洒向人间惹人去寻绎玩味。
“拚今生、对花对酒,为伊泪落。”词人用这句极凄凉、极清醒又极真实的话语作为全词的结尾,却把情感推进到高峰。哀莫大于心死,今去者决绝,无可挽回,却又不能“勿复相思而与君绝”,“对花对酒”尚且“为伊泪落”,那么无花无酒更当奈何?这些不尽之情留在词外,令人玩索。
《解连环》作者介绍
周邦彦(1056—1121),北宋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官历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少年时期个性比较疏散,但相当喜欢读书。宋神宗时,写《汴都赋》赞扬新法。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最高音乐机关)。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曲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作品在婉约词人中长期被尊为“正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或“词中老杜”。有《清真居士集》,已佚,今存《片玉集》。
寄李十二白二十韵
杜甫
昔年有狂客,
号尔谪仙人。
笔落惊风雨,
诗成泣鬼神。
声名从此大,
文彩承殊
流传必绝伦。
龙舟移
兽锦夺袍新。
白日来深殿,
青云满后尘。
乞归优诏许,
遇我宿心亲。
未负幽栖志,
兼全宠辱身。
剧谈怜野逸,
嗜酒见天真。
醉舞梁园夜,
行歌泗水春。
才高心不展,
道屈善无邻。
处士
诸生原宪贫。
稻粱求未足,
薏
五岭炎蒸地,
三危放逐臣。
几年遭
独泣向
苏武元还汉,
黄公岂事秦?
楚筵辞
梁狱上书辰。
已用当时法,
谁将此议陈?
老吟秋月下,
病起暮江滨。
莫怪恩波隔,
乘
杜甫诗鉴赏:
杜甫于宝应元年(762)七月自成都送严武入朝,至绵州(今四川绵阳市),正值剑南兵马使徐知道作乱。于是转赴梓州(今四川三台县)。此时才获悉李白正在当涂养病,于是写了这首诗寄给他。此诗旨在为李白晚年不幸的遭遇辩护申冤,并为他不平凡的一生写照。王嗣
此诗分三大段,一个结尾。第一段从“昔年有狂客”到“青云满后尘”,追述李白于开元十八年(730)和天宝元年(742)两入长安的经历,对李白的前半生作了高度的
“此诗可以泣鬼神矣!”贺知章号“四明狂客”。诗人根据这些史实,赞扬李白妙笔生花,连风雨也为之感到惊叹,连鬼神也为之感动哭泣。李白经贺知章的宣扬,于是名震京师。
而“谪仙”这一美誉出自久负盛名的大诗人贺知章之口,更增加了它的份量。李白初出茅庐,一鸣惊人,恰如演员登台亮相,光采照人,赢得满堂喝彩。
后六句叙写李白二游长安事。“文彩”二句是说李白因擅长诗赋被玄宗召入京,供奉翰林;他那些无与伦比的.诗篇必将流传千古。以下四句记叙的是李白供奉翰林期间的事。“龙舟”句见唐人范传正《李公新墓碑》:玄宗“泛白莲池,公不在宴,皇欢既洽,召公作序。时公已被酒于翰苑中,仍命高将军扶以登舟。”“兽锦”句见李白《温泉侍从归逢故人》:“激赏摇天笔,承恩赐御衣。”
第二段从“乞归优诏许”到“诸生原宪贫”,追叙李白于天宝三年(744)春被赐金放还后,南北漫游、潦倒落魄的情景,并回忆自己在与李白相识交往中建立起来的亲如兄弟的深厚感情。“乞归”句,这既是对李白的回护,也是对玄宗的隐讳。李白离京,实际上是遭到张
接着四句,笔锋一转,专写李白怀才不遇。虽才华横溢,但宏图未展;仕途受挫,虽道德高尚却无人理解。
虽如东汉文士
这一段,诗人巧妙地运用了多层对比的手法。首先,李白奉诏入京与赐金放还,通过“宠”与“辱”的对比,说明“乞归”出于被迫,暗讽“优诏许”的虚伪性。其次,才高而命
宪之贫,诗人通过这一对比控诉了人间的不平。第三,“醉舞”、“行歌”,似乎是一派欢乐气氛,但紧接着写李白的遭遇坎坷、穷愁潦倒,这又形成鲜明对比,原来那不过是苦中作乐。
第三段从“稻粱求未足”到“薏
李白于至德二年(757)冬开始流放,还没到夜郎,于乾元二年(759)三月在渝州遇赦,还憩江夏。
因取道岳阳,南赴苍梧避祸。苍梧指湖南零陵、九疑山一带,其地与五岭接壤。“五岭”二句,因格律关系,将时序倒置。前一句指避祸苍梧,后一句指长流夜郎。“三危”,山名,在今甘肃敦煌县南,乃帝舜窜三苗之处。
“ 几年遭
以上六句叙写李白晚年悲惨的遭遇和凄楚的心境。
以下六句则是发议论,抒感慨,极力为李白鸣不平。
借苏武终于归汉和夏黄公不事暴秦的故事,说明李白不会真心附逆。借穆生辞别楚王刘戊的故事,说明李白能够自重,永王也并未任用他。梁“狱”句,是说李白曾象邹阳那样上书为自己辩护。“已用”二句,是说如果当时因事理难明,李白服了流刑,那么,如今又有谁能够将这些道理去向朝廷陈述呢?一个反问句,把无人仗义执言的感慨表达得深沉幽怒。
而这一段,因为涉及极为敏感的政治问题和微妙的皇室矛盾,须委婉含蓄,故在十二句中有七句用典。
本来,诗不贵用事,以防晦涩板滞。但“若能自出己意,借事以相发明,变态错出,则用事虽多,亦何所妨!”(《诗人玉屑》)“薏
最后四句是结束语。诗人称赞李白在垂老之年,仍吟咏不辍,祝愿他早日“病起”,为人间多作好诗。
劝李白不要抱怨没有得到皇帝的恩泽,表示自己要设法向朝廷探明究竟。这是在无可奈何中的安慰之词,让老朋友在困境中感到一点人间的温暖。
本诗对仗工稳,辞藻富丽,用典精当。在杜甫的一百二十多首五言排律中,此诗无论在思想性和艺术性方面,均不失为上乘之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