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自号山谷道人。洪州分宁(今江西修水人)。
史书上说,黄庭坚自幼聪明好学,读书几遍之后就能背诵。一次他的舅舅李常来访,随意取书架上的书问他,黄庭坚都能成诵,李常十分惊奇,认为他是一日千里之才。黄庭坚七岁能诗,是名副其实的神童,据说,这首《牧童诗》就是他七岁时候写的:
牧童诗
骑牛远远过前村,短笛横吹隔垄闻。
多少长安名利客,机关算尽不如君。
骆宾王七岁写咏鹅诗,黄庭坚七岁写牧童诗,两个相去数百年的文人似乎都有同样的神童经历。但是,骆宾王的《咏鹅诗》天真烂漫,童趣十足,黄庭坚的《牧童诗》却显得老气横秋,甚至有一种看破红尘的颓废,似乎这个七岁的小孩此时已经预见到了自己一生将要遭受的波折和痛苦,让人不免有些惊讶。
治平四年(1067),23岁的黄庭坚高中进士,被授为叶县县尉,后来又担任北京(今河北大名)国子监教授,吉州太和知县等职。步入官场之后的黄庭坚,诗名渐渐远播,前文提到的李公择和孙莘老,分别是黄庭坚的.舅父和岳父,也在不遗余力地把黄庭坚推荐给当世文坛高人。也就在这时,苏轼知道了他的名字。但是对这位当时公认的文坛盟主,黄庭坚则既有景仰,也有一些胆怯。他后来在《上苏子瞻书》中说:“我年少。出身地位,又缺乏能力,没有什么可以能侍奉先生的。我曾经在众人广座之中看见过先生,但是始终没有勇气上前见您。”
但是,在元丰元年(1078),黄庭坚终于和苏轼走到一起了。黄庭坚上书苏轼并写了《古诗二首上苏子瞻》,苏轼也回信并和诗。之后,两人书信密切,酬答往复不断,黄庭坚也自投苏轼门下,执弟子礼,并与张耒、秦观、晁补之一起被称为“苏门四学士”。这一年,苏轼四十二岁,黄庭坚三十三岁。
虽以学生自居,但是在诗、词、书法等方面却不让其师,黄庭坚诗歌书法成就尤高,是“江西诗派”的创始人,与苏轼并称为“苏黄”。书法造诣极深,至今有墨迹传世。而在词上,黄庭坚与秦观齐名,他最为人赞赏的,应该是这首《清平乐》吧?
清平乐
春归何处?
寂寞无行路。
若有人知春归处,
唤取归来同住。
春无踪迹谁知?
除非问取黄鹂。
百啭无人能解,
因风飞过蔷薇。
伤春似乎是中国文人最喜爱的主题之一,从孟浩然的《春晓》到苏轼的《蝶恋花》,表现的都莫不是诗人对春日已去,落红无数的惋叹,可是,如黄庭坚这首《清平乐》这样写得趣味横生的伤春之作却是少见。
《山海经》中传说,上古有夸父逐日,而诗人却是在逐春。不同的是,太阳东升西落,夸父可以仰头朝着那个不变的方向执著地追下去;可是春天消失得却无迹可寻,如一个可爱而调皮的少女,“爱而不见”,让寻找她的小伙子“搔首踯躅”。
也许,有人会知道春天的去向?诗人寻觅未果之后,突发奇想。如果你看到了她,请带话给她,让她回来吧,永远不要离开。
春天在诗人眼里,已经不是一个轮回的季节,似乎是诗人的情人,或者,是诗人的亲人,不愿她离开,即使她还会再次回来。
可是,这世间的人似乎都和诗人一样,无法知道春的去向。大自然的秘密,也许只有大自然的精灵们才能知道吧?那长着羽翼的精灵,在花丛中翩翩飞舞的精灵,能告诉我春的去向吗?
黄鹂——这造物的使者,自然的精灵,很愿意告诉诗人关于春的秘密,可惜,她的语言,无人能懂。人不管如何想融入自然甚至化入自然,但是终究是白费力气,我们早已离自然越来越远,我们无法读懂花的语言,无法读懂树的叹息,无法读懂兽的呼喊,当然也无法听懂黄鹂泄露的天机。
黄鹂也累了,不耐烦了。跟这些毫无悟性愚蠢的人类的确没有什么好说的。她飞走了,飞过一片蔷薇花。诗人终于明白:春天的确走了,因为蔷薇花的夏日已经来临。
古人曾说,好的诗歌应该“哀而不伤,乐而不淫”,不管这样的说法我们是否能接受,但是这首《清平乐》应该是个中典范的。用夸父逐日的精神来追逐春天,但是却没有夸父那样悲壮的结局,春日已去,留下的只是淡淡的忧伤,如清净的水面泛起的一圈圈涟漪,静静荡漾到池边,在没人注意到的那个早晨悄悄消失。
这首《清平乐》写出之后,立即受到好评。当时的词人王观,就化用黄庭坚词的意境写了一首《卜算子》:
卜算子·送鲍浩然之浙东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欲问行人去那边?
眉眼盈盈处。
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
若到江南赶上春,
千万和春住。
美丽的情怀,总是人类共有的,而诗人们,用他们的如椽之笔为我们描画出了这美好的情怀,这情怀透过千百年岁月的风霜,透过无数次季节轮回,抵达我们心灵最柔软的地方,于是,我们能够与人类最美好的情感一起呼吸,一起微笑。
王昌龄其诗以七绝见长,尤以登第之前赴西北边塞所作边塞诗最著,有“诗家夫子王江宁”之誉。
生平
王昌龄家境比较贫寒,开元十五年进士及第,授秘书省校书郎(官汜水尉校书郎),后贬龙标尉,世称“王龙标”。开元二十二年(734年),王昌龄选博学宏词科,超绝群伦,于是改任汜水县尉,再迁为江宁丞。
开元二十八年(740 年)王昌龄北归,游襄阳,访著名诗人孟浩然。孟浩然患疽病,快痊愈了,两人见面后非常高兴,孟浩然由于吃了些许海鲜而痈疽复发,竟因此而死,在这时期,王昌龄又结识了大诗人李白,有《巴陵送李十二》诗,还有《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与孟浩然、李白这样当时第一流的诗人相见,对王昌龄来说,自是一大乐事,可惜与孟浩然一见,竟成永诀,与李白相见,又都在贬途。当时李白正流放夜郎。
开元二十八年(740年)冬,王昌龄离京赴江宁丞任,此时已与名诗人岑参相识,岑参有《送王大昌龄赴江宁》诗,王昌龄也有诗留别。途经洛阳时,又与綦毋潜、李颀等诗人郊游,也都有留诗。
王昌龄作为一代诗杰,流传下来的资料却很少。除了上文所说被贬岭南外,还曾遭过贬,具体时间和原因也不太清楚,有人认为在天宝六载秋。《詹才子传》说他“晚途不谨小节,谤议沸腾,两窜遐荒”。《河岳英灵集》说他“再历遐荒”,《旧唐书》本传也说他“不护细行,屡见贬斥”,被贬为龙标尉。但后来连龙标尉这样一小小的职务也没能保住,离任而去,迂回至亳州,竟为刺史闾丘晓所杀。《唐才子传》载:王昌龄“以刀火之际归乡里,为刺史闾丘晓所忌而杀。后张镐按军河南,晓衍期,将戮之,辞以亲老,乞恕,镐曰:‘王昌龄之亲欲与谁养乎?’晓大渐沮。”一向同情诗人的张镐终替王昌龄报了仇。
王昌龄是盛唐诗坛一著名诗人,当时即名重一时,被称为“诗家夫子王昌龄”。因为诗名早著,所以与当时名诗人交游颇多,交谊很深,除上文谈到与李白、孟浩然的交游外,还同高适、綦毋潜、李颀、岑参、王之涣、王维、储光羲、常建等都有交谊。他因数次被贬,在荒僻的岭南和湘西生活过,也曾来往于经济较为发达的中原和东南地区,并曾远赴西北边地,甚至可能去过碎叶(在今吉尔吉斯斯坦)一带。因他有丰富的生活经历和广泛的交游,对他的诗歌创作大有好处。王昌龄擅长七言绝句,被后
世称为七绝圣手。如《出塞》诗:“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慨叹守将无能,意境开阔,感情深沉,有纵横古今的气魄,确实为古代诗歌中的珍品,被誉为唐人七绝的压卷之作。又如《从军行》等,也都为脍炙人口的名作。反映宫女们不幸遭遇的《长信秋词》、《西宫春怨》等,格调哀怨,意境超群,抒写思妇情怀和少女天真的《闺怨》、《采莲曲》等,文笔细腻生动,清新优美。送别之作《芙蓉楼送辛渐》同样为千古名作。沈德潜《唐诗别裁》说:“龙标绝句,深情幽怨,意旨微茫,令人测之无端,玩之无尽。”闾丘晓因忌才而杀害了王昌龄,是对我国古代诗歌的.一大破坏。王昌龄留下了许许多多的边塞诗流传千古。
作品风格
唐代著名边塞诗人王昌龄,所作之诗气势雄浑,格调高昂,尤其是将七绝推向高峰,故人称“七绝圣手”。其诗歌体裁很大一部分是易于入乐的七言绝句。内容基本上选用乐府旧题来抒写战士爱国立功和思念家乡的心情。他善于捕捉典型的情景,有着高度的概括和丰富的想象力。其诗歌语言圆润蕴藉,音调婉转和谐,意境深远,耐人寻味。他的许多描写边塞生活的七绝被推为边塞名作,《出塞》一诗被推为唐人七绝的压卷之作。由于王昌龄的诗歌最专于七绝,并且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后人称其为“七绝圣手”。清沈德潜说:“五言绝右丞(王维)、供奉(李白);七言绝龙标(王昌龄)、供奉。妙绝古今,别有天地。”
评价
王昌龄是盛唐时享有盛誉的一位诗人。殷璠《河岳英灵集》把他举为体现“风骨”的代表,誉其诗为“中兴高作”,选入的数量也为全集之冠。这些都可见他在诗坛上的地位。王昌龄的诗以三类题材居多,即边塞、闺情宫怨和送别。 《全唐诗》对昌龄诗的评价是“绪密而思清”,他的七绝诗尤为出色,甚至可与李白媲美,故被冠之以“七绝圣手”的名号。尤其是他的边塞诗,流畅通脱,高昂向上,深受后人推崇。
边塞诗的源头可追溯到先秦时期。《诗经》中的边塞诗作品就相当丰富了(如《小雅出车》《六月》等)。唐朝的边塞诗发展到了顶峰,仅就其数量就有近2000首,达到了各代边塞诗数量的总和。以高适、岑参与王昌龄为主的边塞诗派,是浪漫主义中的一个重要流派。他们的边塞之作,表现了驰骋沙场、建立功勋的英雄壮志,抒发了慷慨从戎、抗敌御侮的爱国思想,还描写了西北边疆奇异壮丽的景色。同时也反映了征夫思妇的幽怨和战士的艰苦,各民族之间、将军和士卒之间的矛盾。边塞诗反映了这个时代中有关战争各方面的现实,产生了许多优秀杰出的诗篇。
王昌龄的边塞诗充分体现了他的爱国主义,英雄主义精神,另外还深深蕴含了诗人对下层人民的人文关怀,体现了诗人宽大的视野和博大的胸怀。王昌龄在写作方式上擅长以景喻情,情景交融。这本是边塞诗所最常用的结构,但是诗人运用最简练的技巧,于这情境之外又扩大出一个更为广阔的视野,在最平实无华的主题之中凝练出贯穿于时间与空间中永恒的思考;最具代表的是《出塞》 。
《采桑子·平生为爱西湖好》
平生为爱西湖好,来拥朱轮。富贵浮云,俯仰流年二十春。
归来恰似辽东鹤,城郭人民,触目皆新,谁识当年旧主人?
古诗简介
北宋文学家、史学家欧阳修所作的一首词,这首词抒写的是词人二十年前知颍及归颍而引起的感慨。欧阳修是北宋古文运动的领袖,其词婉丽,承袭南唐余风。曾与宋祁合修《新唐书》,并独撰《新五代史》。又喜收集金石文字,编为《集古录》,对宋代金石学颇有影响。有《欧阳文忠集》。
译文
我平生因为喜爱西湖的`风光美妙,所以到这里任最高地方长官(朱轮为古代贵官所乘的车),可富贵像浮云一样地过去了,不知不觉已过了二十个春天。
这次归来,就像离家千年才化鹤归来的仙人丁令威,无论是城郭、人民等等,一切都是过去所未见。有谁还能认得当年的旧主人——曾任当地长官的我啊!
注释
【辽东鹤】晋陶潜《搜神后记》:“丁令威,本辽东人,学道于灵虚山。后化鹤归辽,集城门华表柱。时有少年,举弓欲射之。鹤乃飞,徘徊空中而言曰:‘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累累。’遂高上冲天。今辽东诸丁云其先世有升仙者,但不知名字耳。”喻久别重归而叹世事变迁,或喻人去世,或指鹤。唐杜甫《卜居》:“归羡辽东鹤,吟同楚执硅。”。
赏析/鉴赏
此词以清新质朴、自然流畅的诗化语言和清疏隽朗的风格,抒写了词人二十年前知颍州及归颍州而引发的人生感慨。但这词在晚唐五代以来的文人词中,却几乎是绝响。因为欧阳修的这首词,可以说是完全诗化了。
词的开头两句,就是追述往年知颍州的这段经历。古代太守乘朱轮车,“拥朱轮”即指担任知州的职务。这里特意将知颍州和“爱西湖”联系起来,是为了突出自己对西湖的爱早有渊源,故老而弥笃;也是为了表现自己淡泊名利、寄情山水的夙志。
“富贵浮云,俯仰流年二十春”,突然从过去“来拥朱轮”一下子拉回到眼前。这二十来年中,他从被贬谪外郡到重新起用、历任要职(担任过枢密副使、参知政事等高级军政、行政职务),到再度受黜,最后退居颍州,不但个人在政治上屡经升沉,而且整个政局也有很大变化,因此他不免深感功名富贵正如浮云变幻,既难长久,也不必看重了。“富贵浮云”用孔子“富贵于我如浮云”之语,这里兼含变幻不常与视同身外之物两层意思。从“ 来拥朱轮”到“俯仰流年二十春”,时间跨度很大,中间种种,都只用“富贵浮云”一语带过,许多难以明言也难以尽言之意尽在其中了。
“归来恰似辽东鹤。”过片点明视富贵如浮云以后的“归来”,与上片起首“来拥朱轮”恰成对照。“辽东鹤”用丁令威化鹤归来的传说,事见《搜神后记》。
“城郭人民,触目皆新,谁识当年旧主人?”这三句紧承上句,一气直下,尽情抒发世事沧桑之感。这里活用典故,改成“城郭人民,触目皆新”与刘禹锡贬外郡二十余年后再至长安时诗句“不改南山色,其余事事新”用意相同,以突出世情变化,从而逼出末句“谁识当年旧主人”。欧阳修自己,是把颍州当作第二故乡的。但人事多变,包括退居颍州后“谁识当年旧主人”的情景,又不免使他产生一种怅惘与悲凉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