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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示别人自重的诗句聚集50句

时间:2018-09-29 00:12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夜晚在浔阳江头送客人,秋风吹着枫叶和荻花,传来瑟瑟之声。开篇首句,只寥寥七字,就把人物(主人和客人)、地点(浔阳江头)、时间(夜)、事件(送客)全部概括其中,言简而意明。后一句作秋夜送客的环境烘染和渲染,使诗一开头就带着凄冷苍茫的意味。“黯然伤神者,唯别而已矣”,在这里,秋夜送客的萧瑟落寞之感,从景中委婉传出。“浔阳江”,是长江流经江西九江的一段。“荻花”,多年生草本植物,生长在水边,根茎都有节似竹,叶抱茎生,秋天生紫色或白色、草黄色花穗。“瑟瑟”,犹言飒飒、索索,草木被秋风吹动发出的声音。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主人下了马,走进客人的船中;举起酒杯想痛痛快快地饯别,却没有音乐助兴。枫叶获花,秋风瑟瑟,景是凄凉景;送客至江船,举杯冷落,情是寂寞情。“无管弦”三字,既与后面的“终岁不闻丝竹声”遥相呼应,又为琵琶女的出场作铺垫。“管弦”,指管乐器与弦乐器,这里泛指音乐。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闷闷地喝醉了,凄凄惨惨地将要分别;要分别的时候,茫茫的江面上,映着一轮明月。前句已将黯然低沉的情绪作了铺垫,后句进一步渲染环境,使心情显得更加沉郁感伤。全诗三次写到江月,各有妙用。这是第一次。“江浸月”,是说月影倒映在江中,就好像月亮浸在水中一般。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忽然听到江面上传来琵琶弹奏的声音;听着听着,主人忘记了回去,客人也不肯开船启程。“忽闻”,传达诗人正思音乐而音乐即来的惊喜。送者忘归,行者不发,暗示音乐的美妙动人。在茫茫江月的背景烘托下,有空谷足音之感。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依循着声音寻找,低声询问,弹奏者是谁?琵琶声停了下来,那人想要回答,却又迟疑不决。从“忽闻”、“忘归”、“不发”到“暗问”,均着力刻画人物心态,亦为说明音乐的感染力。“欲语迟”,是说犹疑之中暗含心事。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将船只移过去,慢慢靠近,邀请那人出来相见。大家添了酒,把灯拨亮,重新设宴。诗人写琵琶女的出场,是因闻声而动情,因动情而寻人。琵琶声的不同凡响,衬托出弹奏者的不同寻常,故听者赏慕,颇有知音相遇之感。“回灯”,添油拨芯,使灯光回亮。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经过再三邀请呼唤,她才勉强走出来;出来时,还抱着琵琶,半遮着脸儿。一方面是急急以求,一方面是默默以待;一方面是频频呼唤,一方面是迟迟而出。这种强烈的对比,鲜明地表现了双方的心情和个性。诗人抓住这一点,逼真地描绘了琵琶女的出场之态。尽管用语平实,但欲露还藏的情态,已经入木三分。“千呼万唤始出来”,并非孤傲忤慢,而是因为自有志趣,不露才扬己;更是由于有一肚子天涯沦落的难言之恨,不便说明,也不愿见人。这种拘谨、腼腆而又稳重的样子,也恰恰是萍水相逢时一个女子应有的情态。“犹抱琵琶半掩面”与上文的“琵琶声停语欲迟”,皆曲折细腻揭示了琵琶女复杂的内心活动。

琵琶女的出场,让人产生期待,全诗由此转入正题。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她转好弦轴,拨动琴弦,顺手试着弹了三两声;虽然还没弹出曲调,却已流露出情感。前句写校弦试音。后句以乐音传达人的思想感情,扣开听者的心扉,让人神往。“情”字是诗眼,有传神之妙。“转轴拨弦”,是弹琵琶之前校正音阶、调正丝弦的准备动作。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意

每一弦都是那样低沉压抑,每一声都充满愁思,似乎在倾诉一生的不得意。这两句进一步借音乐写人,在抑郁之情中点出身世之悲。“不得意”,一作“不得志”,给“情”定了一个基调。“掩抑”,以手压弦而弹,弹出的音调低沉压抑,是幽咽悲伤的情调。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她低着眉、随着手继续弹奏下去,仿佛要一吐为快,说尽自己无限心事。以上三联,都是上句写琵琶女弹奏乐曲的情景,下句借听者的感受揭示她的内心活动。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

她的手指在弦上一会儿轻轻叩动,一会儿慢慢揉动,一会儿顺手下拨,一会儿反手回拨。起先弹的是《霓裳羽衣曲》,后来又弹《绿腰曲》。这两句是写琵琶女娴熟的技艺。“拢”,用指叩弦;“捻”,用指揉弦。这两种是用左手按弦的指法。“抹”,顺手下拨;“挑”,反手回拨。这两种是用右手弹弦的指法。“霓裳”,即《霓裳羽衣曲》。据说是开元时从印度传入,原名《婆罗门》,经唐明皇润色并改此名。白居易《霓裳羽衣歌》有较详细的描写。“六么”,是当时有名的歌舞大曲,也作“绿腰”或“乐世”。原名“录要”,以乐工进曲录其要点而得名,属软舞类。由女子独舞,舞姿轻盈柔美,乐曲节奏由慢到快。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大弦弹出的声音深沉悠长,像阵阵疾雨;小弦弹出的声音轻细柔慢,就好像人在窃窃私语。自此至以下十四句,借助语言摹写音乐的时候,都运用了各种生动的比喻以加强形象性。这两句是说弹奏琵琶音响之精微。用“嘈嘈”、“切切”这两叠字词摹声,又用“急雨”、“私语”,使它形象化。琵琶有四弦或五弦。“大弦”,指其中最粗的弦;“小弦”,指其中最细的弦。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大弦嘈嘈,小弦切切,交错杂弹,就像大珠小珠泻落在玉盘。前一句已经再现了“如急雨”、“如私语”两种旋律的交错出现,这里再用后一句一比,视觉形象与听觉形象就同时显露出来,令人眼花缭乱,耳不暇闻。双声和重音叠韵词的运用,更加强了悦耳的听感和韵律的节奏。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有时弦声轻快悠扬,就像宛转悦耳的黄莺在花下啼鸣;有时弦声艰涩低沉,好像呜咽的泉水在冰下面流转。“间关”,形容莺声宛转。“幽咽”,指悲抑哽塞。这里,诗人将琵琶声同时诉诸听觉与视觉,分别表现出轻快与冷涩的不同感受。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渐歇

冰下的流泉,渐渐地冻结了;那弦也像被冻住了,快要断绝;就这样,弦声越来越弱,暂时停歇下来。诗人以丰富多彩、精妙新巧的比喻,将变化多端的音乐描绘得出神入化,维妙维肖。作者的才华不仅表现在再现音乐之美上,更重要的是,通过音乐形象的千变万化,展现出琵琶女起伏回荡的心潮,为下面诉说身世作了铺垫。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琵琶声音暂停的时候,只觉得另有一种深藏的愁绪和恨意产生。此时,虽然静默无声,却更胜过那有声之境。“有声”之时,听者的思想感情随着曲调奔腾跳跃,无暇细味。而“无声”之时,给人以时间去整理思绪,体味曲中之情;同时将听者引向未来,因为不知道下面又会怎样。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低沉徘徊、近似停顿之后,猛然爆发出一阵强音,就像银瓶突然迸裂,里面的水浆喷溅而出;又像铁骑冲出、刀枪撞击一样,是那样雄壮铿锵,激越昂扬。当听者置身“无声”之境时,满以为就要结束了。谁知 “幽愁暗恨”在“声渐歇”的过程中,已积聚了无穷的.力量,不可压抑,终于在这里爆发出来。于是,全曲推向高潮。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最后,一曲终了,她收取拨子,在几根弦的中心奋力一划;琵琶就像撕裂的布帛一样,发出脆厉的一声。至此,全曲戛然而止,但回肠荡气、惊心动魄的音乐魅力,仍余音绕梁,久久难息。“拨”,即拨子,弹奏弦乐器时用的工具。“当心画”,是一种演奏手法,即用拨子在琵琶的中部横划,行话叫做“扫”。“画”,同“划”。“裂帛”,指绷紧的丝绢突然断裂,这里是形容“当心画”时声音的强烈冲击感。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这时,四周的船只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只看见江心倒映着一轮皎洁的秋月。一声裂帛般的音响之后,一切又归于静寂。一直沉浸在音乐中的听众,如梦初醒。这里,诗人从侧面写出琵琶声的妙绝入神。置身斯时斯境,同怀天涯沦落之感的作者与弹者心境如何,让人不由揣想。而由刹那间宁静所构成的音响空白,无言更胜有言,给读者留下了涵咏回味的广阔空间。诗人在这里第二次描写到月亮,静谧的意象与诗意再次呼应,烘托出凄美的情境。“舫”,小船。

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

她若有所思,将拨子插在弦缝间;然后整顿衣裳,神态凝重端庄地站了起来。这里,略去了关于身世的询问,而用两个描写肖像的句子向下文的“自言”过渡。“沉吟”的神态,大概就是从听者的询问引发。但是,叫人从何说起呢?于是,一面收拾,一面思忖。“敛容”,刚才弹奏时由于情绪激越,不单是衣裳有些乱了,悲欢也都形于色。至谈话时,自然要整理情绪,从音乐意境中收回心来,于是收敛起脸上的表情。这既是尊重别人,也是自重。琵琶女并非轻薄浮躁之人,前面已经写出了她的人格:“琵琶声停欲语迟”,“犹抱琵琶半遮面”,正代表着女性的羞怯和矜持。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

琵琶女自叙道:我本来是京城长安女子,家住在虾蟆陵。“虾蟆陵”,在长安城东南曲江附近,是歌女聚居之地。旧说董仲舒葬此,门人经过这里,都下马步行,所以叫下马陵。后人误传为虾蟆陵。

从这里至“梦啼妆泪红阑干”,都是琵琶女自述身世。诗人用诗为琵琶女的半生遭遇,谱写了一曲扣人心弦的悲歌,与“说尽心中无限事”的乐曲相互补充,完成女主人公的形象塑造。

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十三岁时,我就学成了琵琶,名字编排在教坊之中,是属于第一流的。上面是叙籍贯,这里是叙出身。“教坊”,古时管理宫廷音乐的官署,专管雅乐以外的音乐、舞蹈、百戏的教习、排练、演出等事务。唐高祖武德后,在禁中设内教坊。玄宗开元二年,在蓬莱宫侧置内教坊,洛阳、长安又各设左右教坊二所,以中官为教坊使。内教坊兼习雅乐和俗乐,外教坊则皆为俗乐。这位琵琶女大概是挂名外教坊的。“第一部”,指首席乐队。

曲罢曾教善才伏,妆成每被秋娘妒

那时,我技艺超群,曾经一曲弹完后,让琵琶师傅也佩服;我还貌美过人,妆扮之后常被秋娘嫉妒。这两句写琵琶女色艺双绝。“善才”,唐代对琵琶师的称谓。“伏”,通“服”,敬佩。“秋娘”,当时的一位著名歌妓,这里是泛指歌歌女伶。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京师的富贵子弟争着给我赏赐,赠送缠头;每当一曲弹罢,不知要给多少彩绸。这两句写琵琶女追忆当年在长安时的生活,语含感叹。“五陵年少”,指富贵人家子弟。“五陵”,指西汉五个皇帝的陵墓:高帝之长陵、惠帝之安陵、景帝之阳陵、武帝之茂陵及昭帝之平陵,都在长安城北。唐时,曾将各地的一些富豪迁到陵邑周围,以繁荣邑址。故五陵多富家子弟。“缠头”,也叫“缠头彩”,歌舞艺人表演完毕,客人以罗锦等丝织品为赠。后来多用钱物代之。“红绡”,红色薄绸或绫缎等丝织品。

钿头云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用钿头云篦等贵重首饰来打拍子,哪怕碎了也毫不可惜;纵酒欢歌中,我红色的罗裙常因酒杯翻覆而污损。“钿”,是用金、银、玉、贝等制成的花朵状的首饰。“云箆”,即云状的箆,是一种比梳子密的梳头用具。“云”,一作“银”。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一年又一年的欢笑作乐,多少良辰美景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消磨掉了。从这里可以看出,琵琶女在忆昔思今中,有着淡淡的留连,更有悔恨和痛惜。“秋月春风”,比喻美好的青春年华。

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

一起出道的师妹随军去了,阿姨也去世了;暮去朝来,时光流逝,我的容貌渐渐衰老了。据《教坊志》、《北里志》、《唐国史补》记载,唐代的倡优歌女惯以兄、弟相称,以至影响到宫廷教坊,出现了女兄女弟这类称呼。这里所说的“从军”,是指做随军倡妓。“阿姨”,是歌妓对其所居坊曲之主的称呼。

以上十二句,言青春欢笑。以下六句,言老大沦落。盛衰之感,对比强烈。

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因容颜衰老,无人光顾,来往的车马越来越少,门前冷冷清清。我年华老去,最后嫁给一位商人做妻子。这两句以如诉如泣的抒情笔调,概括出古今大抵相同的歌女命运。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商人只重财利,从不把别离当一回事,上个月他到浮梁买茶去了。这里不说“卖茶”,而说“买茶”,与当时的榷茶、税茶制度有关。“榷”的本义是独木舟,引申为专利。榷茶就是唐代官府采取的茶叶专卖制度。白居易写此诗的元和十一年(816),榷茶法已推行多年。浔阳的茶商经营茶叶,先要到就近的浮梁进货,即“买茶”。商人流动性较大,琵琶女与丈夫自然是离多聚少。这两句叙写,强化了琵琶女天涯沦落之恨。“浮梁”,唐时属饶州,治所在今江西景德镇市北浮梁。浮梁之茶虽非名品,但产量丰富,是当时茶叶的重要集散地。

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

他走了之后,留下我一人,在江口独守着这艘空船;围绕着船外的,只有一轮明月,映着一片清冷的江水。这是诗中第三次描写月亮。独守空船,惟有清冷的江水和明月作伴,与昔日长安的繁华形成强烈对比。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夜深时,忽然梦见年轻时候的事,禁不住啼哭起来;泪水纵横,和着胭脂,流得满脸都是。“梦啼”句,凄苦中犹有娇憨与率真,哀感顽艳,合乎身分。“梦啼妆泪”,是说梦中啼哭,脸上带着泪痕。“妆泪”即胭脂泪。“红”本指胭脂色,这里作动词。“阑干”,(泪水)纵横流淌的样子。

我闻琵琶己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听到她弹奏的琵琶曲,就已够让我感伤叹息了。现在听了这一番叙述,更加让我叹息不已。“重”,更加。“唧唧”,叹息声。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彼此同样是流落天涯、四处飘零的人,虽说今夜初次相逢,又何必曾经互相认识呢?琵琶女的身世,激起诗人情感的共鸣。同病相怜,同声相应,他将自己贬谪江州和琵琶女流落江头的悲惨遭遇联系在一起,酝酿出这传诵千古的名句。诗人发自肺腑的感慨,道出了人生旅程中无数孤独者的心声,是全诗主旨所在。它已超越时代,成为后世饱经沧桑的人邂逅时的共同感受。读《琵琶行》时曾在这两句下面划了许多加重号,还批道:“江州司马,青衫泪湿。同在天涯,作者与琵琶演奏者有平等心情。白诗高处在此,不在他处。”

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

我从去年离开京城,被贬官来到浔阳城,经常卧病在床上。以下是作者剖露心曲。在琵琶女的命运激起的感情波澜中,他坦露自我形象,将平生遭遇和谪居僻所的失意心情倾诉出来。

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

浔阳地处偏僻,没有什么音乐,整年听不到美妙的音乐声。这里实际是说自己孤独寂寞,没有知音。

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

我的住处靠近湓江,又低又湿,黄芦、苦竹绕着宅院丛生。“湓江”,今名龙开河,源出江西省瑞昌县清湓山,东流经九江入长江。其江口就是“序”所说的“湓浦口”。“苦竹”,伞柄竹。

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

在这种环境里,早晚能听到什么呢?只能听到杜鹃凄楚的啼叫和猿猴哀鸣的音声。“杜鹃”,又名杜宇、子规,相传为古蜀国的一位国君杜宇(又称望帝)魂魄所化。春末夏初,常昼夜啼鸣,其声哀切凄婉。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

每当春江花开之时、秋月皎洁之夜,我往往拿了酒,自饮自酌。“春江”、“花朝”、“秋月夜”,都是迷人的景色。在景色迷人的大好时光里,他人邀朋聚友,吟诗作赋,开怀畅饮;诗人却独自一人,喝着闷酒,寂寥难遣。这种贬谪外任的苦闷心情,使诗句里浸透着感伤与愤激。

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

难道连山歌或村笛都没有吗?有,但是声音杂乱刺耳,实在难听。“呕哑嘲哳”,形容乐声杂乱难听。诗人之意或许并非实说音乐难听,而是借不如意的环境衬托自己“不得意”的境遇。

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今夜听了你琵琶的旋律,好像听到仙乐一样,使我耳朵一时清爽起来。“仙乐”,形容乐声美妙动听,仿佛来自仙界。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

请你不要推辞,重新坐下,再来弹一曲,让我来为你写一首《琵琶行》的曲词。“更坐”,即再次坐下来。“翻作”,是说按曲填写歌词。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

她被我这些话感动,站立了很久,然后重新坐下来。她调紧丝弦,弦声顿时变得急促起来。这里巧妙写出琵琶女与诗人内心复杂感情的契合,着笔不多,却十分传神。“却”,退回。“却坐”,回头重新坐下。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琵琶曲声凄凉哀伤,已不像先前的乐声,满座的人听了都忍不住掩面哭泣。究竟为何不似“向前声”,未说,其实也不用说。因为前面已有大段描写作铺垫,只说满座哭泣,即已表明凄凉哀切之情。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要问在座的人中,谁的眼泪流得最多?当然是我这个江州司马,你看,眼泪都已将青衫官服打湿。相遇知音人,一洒同情泪。一个是飘零江湖的长安歌妓,一个是得罪遭贬的朝廷命官;一个是“红妆泪”,一个是“青衫泪”。明写前者,暗写后者。二者彼此地位悬隔,却能产生强烈的感情共鸣和交流,这是最为难得和感人的。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云:“作此诗之人与此诗所咏之人,二者为一体。真可谓能所双亡,主宾俱化,专一而更专一,感慨复加感慨。”“青衫”,唐代文官品级最低(八品、九品)的服色。当时白居易职为州司马,为从五品,但“唐制服色不视职事官,而视阶官之品”(宋代王楙《野客丛书》卷二十七)。阶官,是有官名而无固定职事的散官品级的称号,相别于职事官而言。当时白居易官阶是将仕郎,为从九品下阶,故应穿青衫。

大家知道,《长恨歌》是一部艺术珍品,而不是历史著作,因此,不能把诗中塑造的唐明皇、杨贵妃与历史上真实人物完全等同起来。金性尧先生说:“长恨歌中的杨贵妃先为儿子之妻,后为父亲之妾,先为消遣品,后为牺牲品。” (《唐诗三百首新注》)这段话是错误的,他把作家典型化了的艺术形象与真实的历史人物牵扯在一起,混为一谈。陈鸿在《长恨歌传》中说:“予所据,王质夫说之尔。”爱新觉罗弘历说:“长恨一传,自是当时傅会之说,其实殊无足论者”。唐代诗人张祜甚至当面对白居易说,长恨歌夹有当时流传的目连变故事。他们的话可以证明《长恨歌传》不是真实的史传而是虚构的传奇,白居易当然也不例外,在长恨歌中虚构了许多成分。

其次,解放以来,在文艺领域里,“左”的思想影响极深,存在着不敢写爱情,不敢给予描写爱情的作品以正确评价的倾向,尤其对描写剥削阶级代表人物——帝王与贵妃的爱情(两个主人公在历史上又是以荒淫腐朽著称的)作品,评价起来,就更难以无所顾虑了。 而白居易是以讽谕诗著称的现实主义诗人,在他的作品中发掘讽谕性也是自然的。有的人似乎认为,只有肯定作品对李杨作了揭露和讽刺才能使《长恨歌》富于人民性。这是一种结论先行的错误作法。 因此,在讨论长恨歌的主题时候,必须解除左的顾虑和干扰,以便求得公正的评价。

此外,当一讨论长恨歌的主题时,许多人就把陈鸿《长恨歌传》中的.一段话端出来:“意者不但感其事,亦欲惩尤物,窒乱阶,垂于将来者也。”把这几句话当作《长恨歌》的主题思想,这也是十分不妥的。其中“意者”二字应值得注意。意者,臆也,猜测也,它总领以下文字,说明“惩尤物,窒乱阶”云云,只不过是陈鸿的推想而已,而有些批评家就根据了陈鸿的这种推想断定白居易的《长恨歌》旨在讽刺。这实际上把陈的认识代替了白居易创作意图,也代替了批评家自己对《长恨歌》的欣赏与批评。这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路的被动态度是不足取的。

苏促翔先生说:“陈传原为补长恨歌之所未详,所谓 ‘不特感其事,亦欲惩尤物,窒乱阶,垂于将来也。’ 此正以史才议论补诗笔的不足,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元白诗选》16页)这就指明了白居易和陈鸿创作意图的区别。 白诗在讽刺、揭露方面是“未详”的、 “不足”的。 因此,在分析长恨歌的主题时,不能被陈传所束缚,而应尊重作品的内在感情。

现在言归正传,具体分析《长恨歌》。

先看诗题。 《长恨歌》的“长恨”二字,取之本诗的最后一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长恨即长相思之意,以此为题,统领全篇,说明这首诗是抒写唐玄宗与杨贵妃的无穷无尽的相思相恋的感情。 看作品,不大注意题目与正文及主题的关系,好象是作者随便安上去的,这是不对的。 它是作品的有机组成部分(少数的如“无题”、 “口占”等等除外)。唐诗是很注意紧扣题意来写作的。 喻守真在分析《唐诗三百首》时,就经常提醒读者注意这一点,张九龄有一首诗《望月怀远》,八句诗就是围绕题目来展开的,全诗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 因题中有“望”和“怀”,所以就生发出 “天涯”、 “相思”、 “佳期”等词,又因题中有“月”,描写的是夜景,因此有“灭烛”、 “露滋”、 “寝梦”等词。从结构上讲,第一句写“月”,第三句写“望” (望明月而怨夜长),第四句写“怀”,五六句写望月(因爱月而灭烛,直至露下生寒而披衣,见望月之久),七八句是“怀远” (月下怀人不能见,只好在梦中遂愿)。由此可以看出诗句的主题就隐含在题目之中。 《长恨歌》也是如此。

再以本诗的选材看作者所要表达的主题。 白居易应是知道唐玄宗和杨贵妃之间的关系的有关材料的,但他并没有全部罗列进来,而是作了精心的挑选。在舍弃的材料中,恰有许多是很具讽刺意义的。杨玉环来到李隆基身边以前的经历,诗中所交待的与历史事实大不相同。杨原来是玄宗的儿子寿王李胄的妻子,玄宗的宠妾武惠妃死后,看中了她。于是先命她出家做女道士,后选入宫,天宝四年册封为贵妃(参见《新唐书•杨贵妃传》)。皇帝老子强占自己的儿媳妇,这种丑恶的行径如写出来,该具有多么尖锐的讽刺意义。 即使略加暗示,也能产生一定的讽刺效果。 陈鸿在《长恨歌传》中就作了这样的暗示:“得宏农杨玄琰女于寿王侧。” “难自弃”说明了杨玉环珍视自己未轻易许人,是很纯洁的。作者这样做是为什么主旨服务的呢?为了讽刺吗?

第二,玄宗与其他嫔妃的特殊关系也未提起。 洪升的《长升殿》和程世美的《惊鸿记》都写到唐玄宗与梅妃的关系。梅妃因杨玉环入宫而遭冷遇,但玄宗还藕断丝连,时有来往,杨玉环曾因此而大发醋意。 另外,玄宗还与虢国夫人之间有暧昧关系,与白居易同时的诗人张祜就有诗讽刺此文(见《集灵台》之二)。为什么不把这件事略带一笔呢?这时对讽刺玄宗的荒淫也是有作用的呀!

第三、杨国忠倚仗杨玉环的得宠,荒淫奢侈,独秉朝政,祸乱天下,这些罪行也没有着重去写,只有“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二句,这与杨国忠的罪恶相比较,就显得过于轻描淡写了。关于杨氏兄妹的荒淫无耻,多写几句未尝不可,且更有讽刺意味,那么作者又为什么舍不得笔墨呢?

第四、安史之乱是唐王朝,也是整个封建社会由盛转衰的一个有划时代影响的事件。历史学家都认为这件事与唐玄宗贪恋女色,专宠杨妃,重用权奸杨国忠有极大的关系,这一点值得大书一笔的,《长生殿》就笔酣墨饱地写了这件事。可是白诗仅用“渔阴鼙鼓动地来”、 “天旋地转回龙驭”、 “九重城阙烟尘生”等句(而且看不出这些变乱与杨氏家族的关系),真是惜墨如金。可见,对必不可少的情节、背景,作者也注意角度,掌握分寸,这难道不是为了主题表达的需要吗?

上面所举几例,足可说明,隐去杨玉环来到玄宗身边之前的情节,是为了突出杨氏的纯洁; 略去玄宗与梅妃等人的关系不写,是为了表现玄宗对贵妃的忠诚专一; 省去杨国忠专权误国的描写,是说明李杨的爱情是正当而无可指责的,简写安史之乱,是避免冲淡了对爱情的描写。总之,作者颇费心机的选材,就是为了突出爱情的纯洁和崇高,力图保持全诗讴歌爱情的和谐之美,使诗的前半部分,给人感受爱的欢乐,而不是政治上的讽谕。

以上是以剪去的材料来谈作者所确定的主题。现在我们来分析写进作品的内容,弄清作者对李、杨情所取的态度。这是一首有情节,有人物,首尾完整的长篇叙事诗,可以说是诗体小说,小说式的诗,因此,把握作品的艺术形象是至关重要的,从作品的客观艺术效果看,李隆基和杨玉环是两个成功的被歌颂的正面人物。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这是写杨玉环的出身。指明杨氏“初长成”、 “人未识”、 “不自弃”,意思是她年方十五,刚刚成人,鲜为人知,能够自重,没有轻许别人。可见杨玉环美丽而又绝佳。作者笔下的少女,是那样令人可爱,这样的人间好事当然值得歌颂。

从“回头一笑面媚生”到“尽日君王看不足”,写杨玉环的美貌和二人情意缠绵的恩爱。 “回头一笑百媚生”,是通过表情美来写面容美,是更深一层的写法,作者把脸、眼、眉等做一笔写出,有声态并作和引起读者想象的效果。接着用六宫美女相形失色反衬。这同《陌上桑》中通过路人的观察、行动来表现罗敷的美的写法是一样的。杨玉环的肤色如“凝脂”,细腻、 白嫩,这里继承了诗经中描写美女的方法( “肤如凝脂”——《五风•硕人》)。她的体态“娇无力”,纤柔多姿。她的头上插着金制的步摇(一种金钗),美丽而华贵。她制的《霓裳羽衣舞》曲象仙乐一般,舞蹈的动作节奏竟与音乐配合得极端和谐。从“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传夜”可以看出杨妃对明皇的侍奉勤谨,体贴入微。请看诗的后半部分,当她在蓬莱仙岛看到明皇派来的使者时,不是冷言相拒,而是眼泪汪汪,“梨花一枝春带雨”,“含情凝睇谢君王”,深情寄语。这里描写的是一幕催人泪下的生死恋。据此足以证明,杨玉环是个美丽纯洁、温柔敏慧,多才多艺且感情专一,生死不渝。真可谓才德双全,内外皆美。作者对杨妃的赞美之情充满了字里行间。

唐明皇也是个始终不渝地忠于爱情的痴汉。作者在诗中不是直下评语,而是通过典型事件来表现,给读者留下了回味的余地。“日高晏起”,“君王不朝”和“尽日君王看不足”,体现了二人一刻也不愿离开的感情; 三千佳丽全部失宠,表现了玄宗对贵妃的忠诚专一:姊妹兄弟皆获显爵,表现了玄宗对杨妃珍爱的深度,这是一种爱屋及乌的感情,是对爱的深一层的写法; 天下风俗大变,由重男轻女而变为重女轻男,夸张地渲染了爱情的巨大力量。

玄宗把一个帝王拥有的手段向杨妃表示他的感情。杨妃死后,他不是去另觅新欢,而是一如既往地爱着杨氏。从春到秋,从夜到明,不论是行宫见月、夜雨闻铃,还是面对太液芙蓉,未央杨柳,他无时无刻不触景伤情,就是置身于水碧山清的蜀中,也是朝暮思念不已。甚至幻想在梦中重温旧情,派方士四处寻觅。他对爱情的坚贞、执着可谓到了极点。试想,作为封建社会的最高统治者,他不仅有三宫六院,而且普天下的美女都可以随时召令进宫供其玩乐,死了一个宠妃又算了什么呢?想到此,作品中的唐玄宗对杨妃的生死不渝之情就更显得难能可贵了。

我们还应该注意到,尽管《长恨歌》中的唐玄宗、杨贵妃经过艺术加工,已与历史上真人真事差别很大,但是,毕竟是以历史上的人物及其爱情生活为基础的,因此,一定会具有帝王、后妃的生活特点,他们表达感情的方式同士大夫、平民百姓肯定不一样。他们身居宫廷,拥有数不清的财富,掌握着统治大权,有极其优越的生活、娱乐条件,因此,诸如“春从春游”、歌欢舞笑、君王不朝乃至列士封爵、风俗为变等情况是完全可能出现的。这种以享乐与特权为中心的生活内容,在我们看来毫不足取,但对于帝王妃子来说则极其自然。非此体现不出这种爱情的特殊性,那么,也就失去了艺术的真实性。假如说,唐玄宗与杨贵妃穿着朴素、生活节俭、不宴乐,不奢华,忙得连相会的功夫都没有,那么,古今读者,包括我们在内,一定要大骂白居易混帐,恐怕这首诗也不会流传到今天了,或者流传下来也不能叫做李、杨的爱情故事,那么讽刺之说也就不复存在了。 幸好白先生不那么混账,懂得生活的真实与艺术之间的关系,才给我们留下了这个艺术珍品。在中国文学史上,帝王是那样威严神秘,他们的风月之情很少成为描写的对象。在《长恨歌》之前,以唐代安史之为背景的作品,也有涉及李杨生活的,如杜甫的《丽人行》、 《哀江头》、 《北征》,元稹的《连昌宫词》等,但不是写爱情,而是写政治,对李杨的关系,不是给予同情,而是谴责。 《长恨歌》在当时可以说从题材方面突破了一个禁区,从此以后,中晚唐以后的诗歌和宋以后的传奇就不断写到这个题材了。

现我们来着重谈一谈人们认为极有讽谕意义的句子。诗句本不应该孤立地看的,必须与整体结合在一起,这是论诗的一个重要原则。但是,为了进一步说明问题,我们还是提出来分析一下。诗的开头有句“汉皇重色思倾国”,意思是,唐明皇想找一个顶漂亮的女人。论者多认为此句有严肃的批判意味,其实不然。重色,即颜色为人所重;思倾国,即想得到足以倾动全国的最漂亮的女人。王维有《西施咏》诗,开头两句是:“艳色天下重,西施宁久微”,既然天下人能重艳色,为什么唐玄宗就不能重倾国之色呢?对于王诗,人们大概不会说天下人荒淫,不会说这句话有批判意味,而言明皇重色就有批判意味了,这公正吗?其实,重色、好色一类字眼,一般固然是贬义,但也并非绝对如此,孟子就说过:“昔者太王好色,爱厥妃”一类的话(孟子•梁惠王下),太王,周文王的祖父,文王功业的奠基人,《诗经•大雅•绵》对他进行了极高的称颂。孟子在这里是把他作为榜样来宣扬的,显然不含讽刺之意。朱熹在《四书集解》中释曰:“盖钟鼓园圃之乐,与夫好勇好货好色之心,皆天理所共有,而人情所不能无者。”可见,太王的好色是儒家所首肯的,是符合天理人情的。 白诗表明,玄宗专重杨妃,没有朝三暮四,这与孟子的观点是一致的。所以,这里重色与荒淫并非同义语。 因而,不能据此说作者意在揭露讽刺。

其次“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一句,也成了主题矛盾说和双重主题论者当作有讽刺意义的论据。沈德潜就评此句是言“致祸之由” (见《唐诗别裁》)关于此句在刻划李杨的爱情上的作用,前面已经讲过。其实就是把它提出来说,也没有值得什么大惊小怪的。这种为了爱情而不早朝的现象古已有之,早就见诸于古代文学作品之中。 《诗经•齐风•鸡鸣》就有描述。现在不妨把这首诗引录于此:“鸡既鸣矣,朝即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这里模拟一对朝官夫妻的对话,从而表现了二人缠绵相悦的爱情。妻子听见鸡叫,催丈夫去朝会,丈夫却推说是苍蝇叫,认为天还未亮。妻子看见天亮了再叫他,他却把晨曦当作月光。到了快散朝了,他还说要与妻子同睡一会儿。 朱熹给此诗作注日:“言古之贤妃御于君所,至将旦之时,必告君日,鸡既鸣矣,会朝之臣既已盈矣,欲令君起而视朝也……古之诗人叙其事而美之。”朱熹说《鸡鸣》写的就是君王不早朝的事,这不和唐玄宗是一样的吗?朱子牵强地认为此诗是赞美后妃之德,但是从诗中人的昵昵耳语,装痴卖乖的情调看,赞美君妃之间的爱情更确切些。 有一点可以肯定,此诗没有讽刺的含义。 《鸡鸣》有后妃相劝一节,长恨歌没有写到,我们不能作杨妃劝过明皇上朝的推测,但也不能下杨妃没有劝诫的断语,从鸡鸣诗看,不愿早朝的是君主,后妃是被动的,劝了也未起作用。 因此,君王是否愿意早朝,与后妃相劝与否关系不大,从这个方面讲,长恨歌与鸡鸣中的君王不朝,没有什么区别。因此,我们也不应一口咬定“从此君王不早朝”一句是旨在揭露讽。

由于有杨贵妃在马嵬坡被缢死一节,金性尧先生就断言杨贵妃充当了唐玄宗的牺牲品。 到底对不对呢?我们先看原文。白居易写道:“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峨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这里用“宛转”二字道出了杨妃对生活、对玄宗、对爱情的留恋和缠绵悱恻的心情。更重要的是写出了唐明皇的心理。他以帝王之尊而不能救爱妃一死,心情的惨痛不难想见。而“血泪相和流”的悲切动人场面,我们能忍心说唐玄宗是把杨妃当作了牺牲品吗?唐代的诗人郑畋的解释倒是合乎情理的。他在《马嵬坡》诗中写道:“玄宗回马杨妃死,云雨难忘日月新,终是圣明天子事,景阳宫井又何人?”“云雨难忘日月新”是言杨妃虽死,但他们之间的爱情和日月长新。“景阳宫井又何人”,说的是南朝陈后主与宠姬张丽华,被隋兵逮住,身受侮辱而遗笑于天下。郑畋在这里把李、杨的行为与陈后主、 张丽华的受辱相比较,赞扬了前者而批评了后者。 我认为,从诗的整体看,郑畋的见解去是正确的。可见杨妃是为了玄宗、 为了爱情做出了最大牺牲,尽了一个女子所能尽的力量,后文中玄宗刻骨铭心的追念,也可以看出他经受了万分不幸的爱情的折磨。正是这些引起人们和诗人的同情,牺牲品之说是不对的。

《长恨歌》以杨妃之死为界分为前后两大部分,这两部分是得非常紧密的整体,不容许把它分开。只有生前极度相亲相爱,才有死后无穷无尽的思念;对死者的追念之切,反过来又衬托出生时相爱之深。诗的前一种部分充满了欢快的情调,喜悦的色彩,是所谓“扬”,后一部分充满了死别的悲哀,即所谓“抑”,一扬一抑,才更深刻地打动人心。前一部分是现实主义的相恋,后一部分是浪漫主义的追求。二者有机地结合在一起,相得益彰,创造了一个美丽、神奇、复杂多变的艺术意境,构成了一个完美的艺术整体。而构成这个混凝土结构式的艺术整体的钢骨,则是被作者极力赞扬的贯穿全篇的生死不渝的爱情。游国恩先生说:“读者往往爱其风情而忘记了鉴戒。”他本来是说读者不知道用矛盾主题去看这首诗的,但是,道出的这个事实却证明了这矛盾说的不正确。殊不知,读者的“爱”与“忘”的体会不是凭空得来的,而是作品内容在人们头脑的反映,是诗中所流露出来的情感对读者的感染,说明诗中的确存在歌颂爱情的主题,读者也确实抓住了它。

《长恨歌》歌颂爱情,歌颂纯洁无暇,忠贞专一,生死不渝的爱情,这个主题有一定的进步意义。 因为它符合人民群众在德道上对两性关系的要求,把最高的统治者也纳入了这个要求之内,而不得违背它。所以一千多年来,为人民所喜欢、传诵,至今还拥有众多的读者。但是,诗中所表现出来的爱情至上的观点,那种表达感情的方式,那种沉湎于燕乐之中而忘记了工作的习气,那种因爱情受挫就失去了生活勇气的处世态度,都不是社会主义时代的青年男女所应有的,我们对此必须有清醒的认识。

琵琶行

白居易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拔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意。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曲罢曾教善才伏,妆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

钿头云

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

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住近

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

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题解

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一年(816)深秋。白居易时年四十五岁,在江州任司马。州司马是州刺史的

读这首叙事诗,不能忽略序言。序言不仅交代了时间、背景和写作原因,而且巧妙地点明了全诗的主旨,为我们准确把握全诗的思想内容起到了提示作用。序云:“元和十年,予左迁九江郡司马。明年秋,送客

诗题又作《琵琶引》。琵琶,弹拨乐器,原流行于波斯、阿拉伯等地,汉代传入中国。发展到隋唐,已成为非常流行的乐器,上至宫廷乐队,下至民间演唱,都常有它。作为文化范畴内的琵琶,从它问世之日起,就往往与伤悲事件相联。“行”和“引”,都是古乐府的诗体,与“歌”体相近,故常称歌行体。

句解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夜晚在浔阳江头送客人,秋风吹着枫叶和荻花,传来瑟瑟之声。开篇首句,只寥寥七字,就把人物(主人和客人)、地点(浔阳江头)、时间(夜)、事件(送客)全部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主人下了马,走进客人的船中;举起酒杯想痛痛快快地饯别,却没有音乐助兴。枫叶获花,秋风瑟瑟,景是凄凉景;送客至江船,举杯冷落,情是寂寞情。“无管弦”三字,既与后面的“终岁不闻丝竹声”遥相呼应,又为琵琶女的出场作铺垫。“管弦”,指管乐器与弦乐器,这里泛指音乐。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闷闷地喝醉了,凄凄惨惨地将要分别;要分别的时候,茫茫的江面上,映着一轮明月。前句已将黯然低沉的情绪作了铺垫,后句进一步渲染环境,使心情显得更加沉郁感伤。全诗三次写到江月,各有妙用。这是第一次。“江浸月”,是说月影倒映在江中,就好像月亮浸在水中一般。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忽然听到江面上传来琵琶弹奏的声音;听着听着,主人忘记了回去,客人也不肯开船启程。“忽闻”,传达诗人正思音乐而音乐即来的惊喜。送者忘归,行者不发,暗示音乐的美妙动人。在茫茫江月的背景烘托下,有空谷足音之感。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依循着声音寻找,低声询问,弹奏者是谁?琵琶声停了下来,那人想要回答,却又迟疑不决。从“忽闻”、“忘归”、“不发”到“暗问”,均着力刻画人物心态,亦为说明音乐的感染力。“欲语迟”,是说犹疑之中暗含心事。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将船只移过去,慢慢靠近,邀请那人出来相见。大家添了酒,把灯拨亮,重新设宴。诗人写琵琶女的出场,是因闻声而动情,因动情而寻人。琵琶声的不同凡响,衬托出弹奏者的不同寻常,故听者赏慕,颇有知音相遇之感。“回灯”,添油拨芯,使灯光回亮。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经过再三邀请呼唤,她才勉强走出来;出来时,还抱着琵琶,半遮着脸儿。一方面是急急以求,一方面是默默以待;一方面是频频呼唤,一方面是迟迟而出。这种强烈的对比,鲜明地表现了双方的心情和个性。诗人抓住这一点,逼真地描绘了琵琶女的出场之态。尽管用语平实,但欲露还藏的情态,已经入木三分。“千呼万唤始出来”,并非孤傲忤慢,而是因为自有志趣,不露才扬己;更是由于有一肚子天涯沦落的难言之恨,不便说明,也不愿见人。这种拘谨、腼腆而又稳重的样子,也恰恰是萍水相逢时一个女子应有的情态。“犹抱琵琶半掩面”与上文的“琵琶声停语欲迟”,皆曲折细腻揭示了琵琶女复杂的内心活动。

琵琶女的出场,让人产生期待,全诗由此转入正题。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她转好弦轴,拨动琴弦,顺手试着弹了三两声;虽然还没弹出曲调,却已流露出情感。前句写校弦试音。后句以乐音传达人的思想感情,扣开听者的心扉,让人神往。“情”字是诗眼,有传神之妙。“转轴拨弦”,是弹琵琶之前校正音阶、调正丝弦的准备动作。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意

每一弦都是那样低沉压抑,每一声都充满愁思,似乎在倾诉一生的不得意。这两句进一步借音乐写人,在抑郁之情中点出身世之悲。“不得意”,一作“不得志”,给“情”定了一个基调。“掩抑”,以手压弦而弹,弹出的音调低沉压抑,是幽咽悲伤的情调。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她低着眉、随着手继续弹奏下去,仿佛要一吐为快,说尽自己无限心事。以上三联,都是上句写琵琶女弹奏乐曲的情景,下句借听者的感受揭示她的内心活动。

轻拢慢

她的手指在弦上一会儿轻轻叩动,一会儿慢慢揉动,一会儿顺手下拨,一会儿反手回拨。起先弹的是《霓裳羽衣曲》,后来又弹《绿腰曲》。这两句是写琵琶女娴熟的技艺。“拢”,用指叩弦;“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大弦弹出的声音深沉悠长,像阵阵疾雨;小弦弹出的声音轻细柔慢,就好像人在窃窃私语。自此至以下十四句,借助语言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大弦嘈嘈,小弦切切,交错杂弹,就像大珠小珠泻落在玉盘。前一句已经再现了“如急雨”、“如私语”两种旋律的交错出现,这里再用后一句一比,视觉形象与听觉形象就同时显露出来,令人眼花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有时弦声轻快悠扬,就像宛转悦耳的黄莺在花下啼鸣;有时弦声艰涩低沉,好像呜咽的泉水在冰下面流转。“间关”,形容莺声宛转。“幽咽”,指悲抑哽塞。这里,诗人将琵琶声同时诉诸听觉与视觉,分别表现出轻快与冷涩的不同感受。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渐歇

冰下的流泉,渐渐地冻结了;那弦也像被冻住了,快要断绝;就这样,弦声越来越弱,暂时停歇下来。诗人以丰富多彩、精妙新巧的比喻,将变化多端的音乐描绘得出神入化,维妙维肖。作者的才华不仅表现在再现音乐之美上,更重要的是,通过音乐形象的千变万化,展现出琵琶女起伏回荡的心潮,为下面诉说身世作了铺垫。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琵琶声音暂停的时候,只觉得另有一种深藏的愁绪和恨意产生。此时,虽然静默无声,却更胜过那有声之境。“有声”之时,听者的思想感情随着曲调奔腾跳跃,无暇细味。而“无声”之时,给人以时间去整理思绪,体味曲中之情;同时将听者引向未来,因为不知道下面又会怎样。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低沉徘徊、近似停顿之后,猛然爆发出一阵强音,就像银瓶突然迸裂,里面的水浆喷溅而出;又像铁骑冲出、刀枪撞击一样,是那样雄壮铿锵,激越昂扬。当听者置身“无声”之境时,满以为就要结束了。谁知 “幽愁暗恨”在“声渐歇”的过程中,已积聚了无穷的力量,不可压抑,终于在这里爆发出来。于是,全曲推向高潮。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最后,一曲终了,她收取拨子,在几根弦的中心奋力一划;琵琶就像撕裂的布帛一样,发出脆厉的一声。至此,全曲戛然而止,但回肠荡气、惊心动魄的音乐魅力,仍余音绕梁,久久难息。“拨”,即拨子,弹奏弦乐器时用的工具。“当心画”,是一种演奏手法,即用拨子在琵琶的中部横划,行话叫做“扫”。“画”,同“划”。“裂帛”,指绷紧的丝绢突然断裂,这里是形容“当心画”时声音的强烈冲击感。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这时,四周的船只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只看见江心倒映着一轮皎洁的秋月。一声裂帛般的音响之后,一切又归于静寂。一直沉浸在音乐中的听众,如梦初醒。这里,诗人从侧面写出琵琶声的妙绝入神。置身斯时斯境,同怀天涯沦落之感的作者与弹者心境如何,让人不由揣想。而由刹那间宁静所构成的音响空白,无言更胜有言,给读者留下了涵咏回味的广阔空间。诗人在这里第二次描写到月亮,静谧的意象与诗意再次呼应,烘托出凄美的情境。“舫”,小船。

沉吟放拨插弦中,整顿衣裳起敛容

她若有所思,将拨子插在弦缝间;然后整顿衣裳,神态凝重端庄地站了起来。这里,略去了关于身世的询问,而用两个描写肖像的句子向下文的“自言”过渡。“沉吟”的神态,大

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

琵琶女自叙道:我本来是京城长安女子,家住在虾蟆陵。“虾蟆陵”,在长安城东南曲江附近,是歌女聚居之地。旧说董仲舒葬此,门人经过这里,都下马步行,所以叫下马陵。后人误传为虾蟆陵。

从这里至“梦啼妆泪红阑干”,都是琵琶女自述身世。诗人用诗为琵琶女的半生遭遇,谱写了一曲扣人心弦的悲歌,与“说尽心中无限事”的乐曲相互补充,完成女主人公的形象塑造。

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

十三岁时,我就学成了琵琶,名字编排在教坊之中,是属于第一流的。上面是叙籍贯,这里是叙出身。“教坊”,古时管理宫廷音乐的官署,专管雅乐以外的音乐、舞蹈、百戏的教习、排练、演出等事务。唐高祖武德后,在禁中设内教坊。玄宗开元二年,在蓬莱宫侧置内教坊,洛阳、长安又各设左右教坊二所,以中官为教坊使。内教坊兼习雅乐和俗乐,外教坊则皆为俗乐。这位琵琶女大

曲罢曾教善才伏,妆成每被秋娘妒

那时,我技艺超群,曾经一曲弹完后,让琵琶师傅也佩服;我还貌美过人,妆扮之后常被秋娘嫉妒。这两句写琵琶女色艺双绝。“善才”,唐代对琵琶师的称谓。“伏”,通“服”,敬佩。“秋娘”,当时的一位著名歌妓,这里是泛指歌妓伶。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

京师的富贵子弟争着给我赏赐,赠送缠头;每当一曲弹罢,不知要给多少彩绸。这两句写琵琶女追忆当年在长安时的生活,语含感叹。“五陵年少”,指富贵人家子弟。“五陵”,指西汉五个皇帝的陵墓:高帝之长陵、惠帝之安陵、景帝之阳陵、武帝之茂陵及昭帝之平陵,都在长安城北。唐时,曾将各地的一些富豪迁到陵邑周围,以

钿头云

用钿头云

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一年又一年的欢笑作乐,多少良辰美景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消磨掉了。从这里可以看出,琵琶女在忆昔思今中,有着淡淡的留连,更有悔恨和痛惜。“秋月春风”,比喻美好的青春年华。

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

一起出道的师妹随军去了,阿姨也去世了;暮去朝来,时光流逝,我的容貌渐渐衰老了。据《教坊志》、《北里志》、《唐国史补》记载,唐代的倡优妓惯以兄、弟相称,以至影响到宫廷教坊,出现了女兄女弟这类称呼。这里所说的“从军”,是指做随军倡妓。“阿姨”,是歌妓对其所居坊曲之主的称呼。

以上十二句,言青春欢笑。以下六句,言老大沦落。盛衰之感,对比强烈。

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

因容颜衰老,无人光顾,来往的车马越来越少,门前冷冷清清。我年华老去,最后嫁给一位商人做妻子。这两句以如诉如泣的抒情笔调,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商人只重财利,从不把别离当一回事,上个月他到浮梁买茶去了。这里不说“卖茶”,而说“买茶”,与当时的

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

他走了之后,留下我一人,在江口独守着这艘空船;围绕着船外的,只有一轮明月,映着一片清冷的江水。这是诗中第三次描写月亮。独守空船,惟有清冷的江水和明月作伴,与昔日长安的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夜深时,忽然梦见年轻时候的事,禁不住啼哭起来;泪水纵横,和着胭脂,流得满脸都是。“梦啼”句,凄苦中犹有娇憨与率真,哀感顽艳,合乎身分。“梦啼妆泪”,是说梦中啼哭,脸上带着泪痕。“妆泪”即胭脂泪。“红”本指胭脂色,这里作动词。“阑干”,(泪水)纵横流淌的样子。

我闻琵琶己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

听到她弹奏的琵琶曲,就已够让我感伤叹息了。现在听了这一番叙述,更加让我叹息不已。“重”,更加。“唧唧”,叹息声。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彼此同样是流落天涯、四处飘零的人,虽说今夜初次相逢,又何必曾经互相认识呢?琵琶女的身世,激起诗人情感的共鸣。同病相怜,同声相应,他将自己贬谪江州和琵琶女流落江头的悲惨遭遇联系在一起,酝酿出这传诵千古的名句。诗人发自肺腑的感慨,道出了人生旅程中无数孤独者的.心声,是全诗主旨所在。它已超越时代,成为后世饱经沧桑的人邂逅时的共同感受。读《琵琶行》时曾在这两句下面划了许多加重号,还批道:“江州司马,青衫泪湿。同在天涯,作者与琵琶演奏者有平等心情。白诗高处在此,不在他处。”

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

我从去年离开京城,被贬官来到浔阳城,经常卧病在床上。以下是作者剖露心曲。在琵琶女的命运激起的感情波澜中,他坦露自我形象,将平生遭遇和谪居僻所的失意心情倾诉出来。

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

浔阳地处偏僻,没有什么音乐,整年听不到美妙的音乐声。这里实际是说自己孤独寂寞,没有知音。

住近

我的住处靠近

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

在这种环境里,早晚能听到什么呢?只能听到杜鹃凄楚的啼叫和猿猴哀鸣的音声。“杜鹃”,又名杜宇、子规,相传为古蜀国的一位国君杜宇(又称望帝)魂魄所化。春末夏初,常昼夜啼鸣,其声哀切凄婉。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

每当春江花开之时、秋月皎洁之夜,我往往拿了酒,自饮自酌。“春江”、“花朝”、“秋月夜”,都是迷人的景色。在景色迷人的大好时光里,他人邀朋聚友,吟诗作赋,开怀畅饮;诗人却独自一人,喝着闷酒,寂寥难遣。这种贬谪外任的苦闷心情,使诗句里浸透着感伤与愤激。

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

难道连山歌或村笛都没有吗?有,但是声音杂乱刺耳,实在难听。“呕哑嘲

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今夜听了你琵琶的旋律,好像听到仙乐一样,使我耳朵一时清爽起来。“仙乐”,形容乐声美妙动听,仿佛来自仙界。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

请你不要推辞,重新坐下,再来弹一曲,让我来为你写一首《琵琶行》的曲词。“更坐”,即再次坐下来。“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

她被我这些话感动,站立了很久,然后重新坐下来。她调紧丝弦,弦声顿时变得急促起来。这里巧妙写出琵琶女与诗人内心复杂感情的契合,着笔不多,却十分传神。“却”,退回。“却坐”,回头重新坐下。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琵琶曲声凄凉哀伤,已不像先前的乐声,满座的人听了都忍不住掩面哭泣。究竟为何不似“向前声”,未说,其实也不用说。因为前面已有大段描写作铺垫,只说满座哭泣,即已表明凄凉哀切之情。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要问在座的人中,谁的眼泪流得最多?当然是我这个江州司马,你看,眼泪都已将青衫官服打湿。相遇知音人,一洒同情泪。一个是飘零江湖的长安歌妓,一个是得罪遭贬的朝廷命官;一个是“红妆泪”,一个是“青衫泪”。明写前者,暗写后者。二者彼此地位悬隔,却能产生强烈的感情共鸣和交流,这是最为难得和感人的。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云:“作此诗之人与此诗所咏之人,二者为一体。真可谓能所双亡,主宾俱化,专一而更专一,感慨复加感慨。”“青衫”,唐代文官品级最低(八品、九品)的服色。当时白居易职为州司马,为从五品,但“唐制服色不视职事官,而视阶官之品”(宋代王

评解

《琵琶行》和《长恨歌》是白居易诗中的双璧。即使没有其他作品,只凭这两首诗,白居易就足以不朽。与早年的《长恨歌》写历史题材有所不同,《琵琶行》转到了现实题材。诗人通过亲身见闻,叙写了琵琶女的沦落命运,并由此关合到自己的被贬遭际,发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深沉感慨。因为有切身体验,所以感情特别真诚深挚;因为是在贬所深秋月夜的江面巧遇琵琶女,所以诗情特别哀婉苍凉。《琵琶行》一出,不仅当即风

这首长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可分为四部分。从开头到“犹抱琵琶半遮面”为第一部分,通过秋夜浔阳江头景色与送客场面的描写,烘托出凄凉冷落的氛围。第二部分从“转轴拨弦三两声”到“唯见江心秋月白”,正面描述琵琶女的高超技艺和感人至深的音乐效果,并为她自叙身世作了有力的铺垫。这一部分有三个层次:第一层是序奏,饱含深情,低缓哀婉;第二层是弹奏的第一个高潮;第三层是转折,琴音由疾速强劲转入舒缓。第三部分从“沉吟放拨插弦中”到“梦啼妆泪红阑干”,介绍琵琶女由少年欢乐到老年伤悲的不同寻常的经历。第四部分从“我闻琵琶已叹息”到结束,把琵琶女和诗人自身的命运联系起来,抒发了诗人政治失意的抑郁之情。

全诗语言平易简洁,却又极有表现力,不求其工而自工;而且画意鲜明,诗情浓郁,清词妙喻,络绎不绝。尤其是对琵琶女弹奏乐曲的描写,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正如《傅雷家书》所说:“白居易对音节与情绪的关系悟得很深。凡是转到伤感的地方,必定改用仄声韵。《琵琶行》中‘大弦嘈嘈’‘小弦切切’一段,好比staccato(断续),像琵琶的声音极切;而‘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几句,等于一个长的pause(中止),‘银瓶……水浆迸’两句,又是突然的attack(起奏),声势雄壮。”

为表现动人的乐曲,诗人运用了一连串新鲜生动的比喻:“大弦嘈嘈如急雨”——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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