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读春江花月夜有感1
《春江花月夜》在中国诗歌史上出现,可能是一种偶然。倘若没有明代的胡应麟拭去历史的尘埃,慧眼识诗,将其从不计其数的古代诗作中挑出来选进《诗薮》,或许《春江花月夜》至今也掩埋在腐朽了无生机的一堆陈纸当中。幸得有胡应麟这位"伯乐","千里马"张若虚及其作品才能在文学殿堂绽放异彩。有时候,瞬间的绽放,也需要永恒的等待,张若虚一等,就是上千年。
《春江花月夜》在中国诗歌史上出现,也绝非仅仅是一种偶然。偶然的背后,往往是不可抵挡的必然。《春江花月夜》被誉为"孤篇压全唐",主要是其艺术成就。清王尧衢,王闿运,近代学者闻一多先生等等,对《春江花月夜》赞誉有加。《春江花月夜》本为乐府旧题,旧题多为宫体之作,张若虚将本为五言的旧题上升为七言,将格调靡靡的宫体视野转向更为高远的哲学方向,突破了宫体诗作的束缚,转向更为高雅的艺术创作。虽然《春江花月夜》有乐府旧题宫体的痕迹,但在当时诗歌创作上艺术的突破是毋庸置疑的。之于《春江花月夜》的艺术成就,前人多有论述,此处亦不复赘言。
之前讲授《春江花月夜》,思维仍然脱离不了"春、江、花、月、夜"五字的拘囿,笼统讲授此文写了五种景象。今日再观之,蓦然惊觉自身受限于固有思维。虽说比诗内容写及"春、江、花、月、夜"五种景物,实则是要突出"月"这一意象重心。换句话说,《春江花月夜》一诗,是以"月"为核心的。读此诗,重心应该关注在"月"上。
为何此诗解读的重心在"月"上?
清朝王尧衢概括总结此诗的一个特点是:"春字四见,江字十二见,花字只二见,月字十五见,夜字亦只二见。"从王尧衢的点评中,直接指出"月"这个意象在诗中所占的分量。当然,王尧衢指出字面上与"月"有关的共十五处。这似乎从数字上说明了与"月"有关的内容在直观数字上的优势,但是我们不能忽略的是,除了字面上直接体现写月的内容外,还有好些文句是侧面来写月亮的。
例如"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两句,按一般生活常识,"流霜""白沙"应该会反射月光,而此处有"流霜"而"不觉飞",有"白沙"而看不见,是侧面写月光。月光实在是太亮了,以致眼中所见只有月光。又如"江天一色无纤尘"句,江天如何才能成"一色",如何才能有如此空灵洁净的视觉效果?只能在皎洁的月光之下,万事万物笼罩在月色之下,才能表现出这样充满美与想象的视觉效果。因此,这句诗歌还是在暗示写月亮。诸如此类的诗句,诗歌中还有不少。因此,我们可以概括地说,这首《春江花月夜》的核心内容在于"月",解读这首诗歌的重要切入点,也是"月".
既然这首诗歌的`核心是"月",那么"春、江、花、夜"的出现又有何作用?我们可以把其余四个意象作为"月"的陪衬。例如,"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江水的出现就是为了引出"共潮生"的月亮。换个角度出发,"春、江、花、夜"都是月亮出现的背景,都是为彰显"月"服务的。
张若虚集中笔力突出"月"的地位,到底为何?通过梳理文本内容,我们可以发现两个作用。
一是"借月说理",把"江月"的丰富内涵上升到哲学高度。最能体现其朴素的哲学思想的诗句莫过于"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从人类的变与江月的不变形成对比,思考了人生与自然的关系。这种思维方式不仅仅是打破了乐府旧题宫体诗的内容限制,也极大提升了古人思考的维度,从简单的即景抒情转向思考天人关系的哲学高度。
二是"借月抒情",以月亮为载体,表达相思之情。借月抒情,难脱"借景抒情"的窠臼,但是张若虚的借月抒情,却也有其独特之处。以"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等句为分析范式,会发现张若虚的"借月抒情",写月总有独特之处。月亮本有引起他人相思之意,而且此时月亮照在"离人"的"妆镜台"上,犹如人于伤心时又闻伤心曲一般让人情难自禁,肝肠寸断。月光于"帘中卷不去",将月光视为有形之物,也算是化无形为有型之技巧。"捣衣"容易引发人的联想,李白有"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捣衣"一词,往往容易引发人的相思之情。而"拂还来",更言寄予思念之月光挥之不去。挥之不去的,是月光,更是无尽的思念之情。
较之"借月抒情","借月说理"的艺术高度似乎更高一些。毕竟,写作的视野及技巧已经开始剥离了乐府旧题宫体的桎梏,开始走向有深读的抒情与反思。当然,这里并不是说,唐诗里没有说理之类,而是强调张若虚勇于打破写作模式的束缚,进而开始进行革新与突破,这一点似乎比诗歌内容本身更为重要。
又读春江花月夜有感2
《春江花月夜》这首诗是中国最著名的咏月诗之一。张若虚作品不多,却以此诗一举成名,流芳千古。这里,我且不谈张若虚,就谈谈这首诗。
我想,写此诗的时候,一定是个月素风清的夜晚,文弱却骨硬的诗人来到江畔。春夜,寒气袭人,游人稀少。诗人举头望明月,低头看江水,百感交集,思绪万千,于是诗性大盎然,吟咏出了这篇千古绝唱。
如果细细品味此诗,我绝对是狗尾续貂。我怎能和一些大家共论此文?所以,我只谈自己肤浅的感受——仅仅是自己的。
“何处春江无月明”。这是作者看到眼前景色后的联想,和“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几乎异曲同工。但“何处春江无月明”,似乎有些沧桑或有更深远的含义。我又从“何处”句,联想到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是啊,哪里的黄土不埋人呢?怎么过,都是一生——你追求功名,殚精竭虑,锦衣玉食,是一生;你慕道求仙,抛却世俗,甘愿淡泊,也是一生。你无论怎样,都可以过得很不错,只是看你怎么对待生活了。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这是多么让人喟叹的句子。我们可不可以把它凝成“物是人非事事休”呢?我们的上一代去了,我们这一代也正在去的路上,我们的后代正在蓬勃而起,正如当年的我们。宇宙是永恒的,而永恒的背后,是无尽的死与生的交替。人类的死的悲哀,在不变的宇宙中,只是一个小小的浪花。于我说来,死则死,倒不可怕,可怕的是稀里糊涂的死。实际上,当诗人写这句诗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有许多悲凉和感慨啊。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这句诗也是颇耐寻味的。江月待人,那一定是很浪漫的人了。可她苦苦地等,等来的大概是一场春梦。美好的青春年华倏然而过,唯镜中双鬓染霜——我那不可再回的青春啊!几多苦泪,几多追悔,几多顿足!然而,皆是无用,长江送流水,即是无奈也。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真可谓缠绵悱恻。
轻舟一叶,孤灯一盏,有相爱之人陪伴,于漠漠暗夜里悄然远去,是一种解脱,是一种幸福。“从此不再受那奴役苦,夫妻双双把家还”,这种感觉对外人来说是羡慕,对自己来说,那真是一种巨大的解放。
然而,如果不是乘扁舟子的人,而是想乘扁舟子的人,看到此景,除了羡慕,更多的是什么?酸楚。
“何处相思明月楼?”当真揪心。天下最让人心焦的,就是相思苦了。当初梁祝化蝶,就是为了解脱相思之苦。他们化蝶成仙,翩然而去,似乎是人间最完美的爱情。但其实,人人都知道,那是最凄楚的现实,也只有把痛苦的现实转换成虚无的幻想,似乎能让心里好受些。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不仅是人,哪个有生命的生物不是如此?——尤其对男女之爱更为看重。有情人天涯一方,那是怎样的痛苦?怎么一个痛苦了得!
因此,古今中外,描写相思的诗篇和音乐汗牛充栋,更可贵的,是大多数的作品细腻、柔情、委婉、缠绵,极动人。有的时候,我听着听着,不觉心酸,一天的心情都很低沉。但怪的是,这种低沉不是一种痛苦,而是略微带点幻想、赞美和温柔,颇有点“薄阴的天气”之感。
读古诗就怕想象。从文字里往外想象,天马行空,一而二,二而三,以至无穷,生活百味,糅合一处,酸甜苦辣,逐一品尝,倒也是精神世界的一个大餐。
《月下独酌》是唐代伟大诗人李白创作的一组诗。主要写的是什么内容呢?
《月下独酌》
作者:李白
其一[1]
花间一壶酒,独酌⑴无相亲⑵。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⑶。
月既⑷不解饮,影徒⑸随我身。
暂伴月将⑹影,行乐须及春⑺。
我歌月徘徊⑻,我舞影零乱⑼。
醒时同交欢⑽,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⑾,相期⑿邈⒀云汉⒁。
其二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
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其三
三月咸阳城,千花昼如锦。
谁能春独愁,对此径须饮。
穷通与修短,造化夙所禀。
一樽齐死生,万事固难审。
醉后失天地,兀然就孤枕。
不知有吾身,此乐最为甚。
其四
穷愁千万端,美酒三百杯。
愁多酒虽少,酒倾愁不来。
所以知酒圣,酒酣心自开。
辞粟卧首阳,屡空饥颜回。
当代不乐饮,虚名安用哉。
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莱。
且须饮美酒,乘月醉高台。
【注解】:
⑴酌:饮酒。 独酌:一个人饮酒。
⑵无相亲:没有亲近的人
⑶“举杯”两句:这两句说,我举起酒杯招引明月共饮,明月和我以及我的影子恰恰合成三人。一说月下人影、酒中人影和我为三人。成三人:明月和我以及我的影子恰好合成三人。
⑷既:且。 不解饮:不会喝酒
⑸徒:徒然,白白的。徒:空。
⑹将:和
⑺及春:趁着春光明媚之时。
⑻月徘徊:明月随我来回移动。
⑼影零乱:因起舞而身影纷乱。
⑽交欢:一起欢乐。
⑾无情游:忘却世情的交游。
⑿相期:相约会。
⒀邈:远
⒁云汉:银河
【韵译】:
准备一壶美酒,摆在花丛之间,自斟自酌无亲无友,孤独一人。
我举起酒杯邀请媚人的明月,低头窥见身影,共饮已有三人。
月儿,你那里晓得畅饮的乐趣?影儿,你徒然随偎我这个孤身!
暂且伴随玉兔,这无情瘦影吧,我应及时行乐,趁着春宵良辰。
月听我唱歌,在九天徘徊不进,影伴我舞步,在地上蹦跳翻滚。
清醒之时,咱们尽管作乐寻欢,醉了之后,免不了要各自离散。
月呀,愿和您永结为忘情之友,相约在高远的银河岸边,再见!
【评析】:
《月下独酌》是李白最富有浪漫色彩的诗之一。诗篇描写诗人在月下独自一人饮酒的情景。月下独酌,本是寂寞的,但诗人却运用丰富的想像,把杯中之影、月下之影和自己的身影凑合成了所谓的“三人”。又从“花”字想到“春”字,从“酌”到“歌”、“舞”,把寂寞的环境渲染得十分热闹,不仅笔墨传神,更重要的是表达了诗人善自排遣寂寞的旷达不羁的个性和情感。
诗人与明月之间亲密欢愉,更加反衬出诗人在人世间的孤独寂寞情怀,从侧面表现了诗人对现实社会的愤懑和厌恶,也体现了诗人遗世独立的高洁人格。 从表面上看,诗人好像真能自得其乐,可是背面却充满着无限的凄凉。诗人孤独到了邀月和影,可是还不止于此,甚至连今后的岁月,也不可能找到同饮之人了。所以,只能与月光身影永远结游,并且约好在天上仙境再见。
李白的五言古诗创作的题材非常广泛,风格也是多姿多彩的,前面我们介绍了两首他学习乐府民歌写的《长相思》和《长干行》,而这首《月下独酌》则完全是李白飘逸风神和浪漫诗风以及个人精神世界的充分展示。全诗一共十四句,前八句平声韵,后六句仄声韵。就五言古诗这一体裁来说,《月下独酌》的篇幅并不算长,但其中却饱含了一颗孤独、寂寞心灵的追求与向往。这首诗通篇的出场人物只有李白自己一个人,却通过独白的方式,在心灵的深处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感情波澜,既跌宕起伏又率性天然,历来被认为是李白诗歌的激情代表之作。
酒与月,是李白一生须臾不曾离开的最忠实的伴侣,无论他走到哪里,身处何方,总会留下有关美酒与明月的兴会淋漓之作。如“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客中作》);如“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陪族叔刑部侍郎晔及中书贾舍人至游洞庭五首》);如“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把酒问月》);如“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将进酒》)。通过这些脍炙人口的诗句,李白营造出一种独特的既不乏浪漫又带有些许悲凉的境界,而把这种酒月情结发挥到极致的,就是这首《月下独酌》了。
在诗的一开始,我们的诗人是处在花间月下、一个非常宜人的环境之中,"花间一壶酒",花丛之中,一壶美酒,开怀畅饮,一醉方休。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这花丛,这美酒,却反而使得李白心情不畅,原因何在?是因为"独酌无相亲"!李白有一句名言,可以作为此诗的注脚,"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山中与幽人对酌》)。有了志同道合的"幽人"相伴,方可在花间同赴醉乡,尽情分享饮酒的无穷乐趣。可是眼下却无人作伴,要独自一人喝了。但他灵机一动,又为自己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境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从落落寡合的"无相亲"到谈笑风生的"成三人",李白是在一举手、一投足间完成的,你看他,一举杯,明月成伴,一低头,身影相陪。何其潇洒,何其自在,活脱脱一付天下难寻的"谪仙"面目,岂是他人可以效法、摹仿得来的?天上的月亮是李白在精神世界中永远的知己,也是李白诗歌中频繁光顾的常客。他曾经回忆自己儿时对月亮的最初认识:"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古朗月行》);出门在外,月光勾起他游子的乡情:"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静夜思》);秋月里,他曾倾述过不尽的相思:"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玉阶怨》);月光下,他能和古人结为知己:"月下沉吟久不归,古来相接眼中稀"(《金陵城西楼月下吟》)。所以在读到"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时,我们一点也不会惊讶与不解,反而认定这才是真正的李白,是那个生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的纯粹的、浪漫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诗仙"李白!只有他才做得出这样匪夷所思的举动,也只有他才写得出如此飘逸风神的诗行。
【本诗的核心】:
本诗的核心在一个“独”字之上。在全篇里,身在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社会的才子,在花好月圆的春夜,却只能和月亮与自己的影子“对饮”而“成三人”,充分地突出和说明了他的孤独寂寞和与现实生活的格格不入。同时也表现出了他的放浪形骸和狂放不羁的性格。诗中的其他渲染也是为了突出这一个“独”字,作者人格的孤独和在现实中的寂寞。所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千年来传诵不朽的名句精华,在表面上看来,似乎时自得其乐,而在作者自己内心,却充满了孤独和无限的凄凉。
为了突出自己的孤独和凄凉,作者在不经意间应用了大量的想象和拟人的手法,把天边的明月和自己身下的影子,和自己拉到一起,且歌且舞,在漫烂的春夜觥筹交错,远离人间的喧嚣和争斗,一醉方休!而月亮和影子的人格化,恰恰是将现实中的别人物格化了。在此时作者的.心中,明月和影子虽然没有生命,但却是自己最纯粹的朋友和伙伴。
然而忘情的相聚痛饮总是有散席的一刻,作者不得不面对“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的无奈。可是铁了心,看透了世间事的李白,最后在面对散席的时候,定下了“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的誓言。由此进一步突出了本文的核心:“独”!孤独与寂寞,不仅仅是在今日此时,今后的漫长岁月,也找不到能与自己同饮的人了。
【讲解】:
佛教中有所谓“立一义”,随即“破一义”,“破”后又“立”,“立”后又“破”,最后得到究竟辩析方法。用现代话来说,就是先讲一番道理,经驳斥后又建立新的理论,再驳再建,最后得到正确的结论。关于这样的论证,一般总有双方,相互“破”、“立”。可是李白这首诗,就只一个人,以独白的形式,自立自破,自破自立,诗情波澜起伏而又纯乎天籁,所以一直为后人传诵。
诗人上场时,背景是花间,道具是一壶酒,登场脚色只是他自己一个人,动作是独酌,加上“无相亲”三个字,场面单调得很。于是诗人忽发奇想,把天边的明月,和月光下自己的影子,拉了过来,连自己在内,化成了三个人,举杯共酌,冷清清的场面,就热闹起来了。这是“立”。
可是,尽管诗人那样盛情,“举杯邀明月”,明月毕竟是“不解饮”的。至于那影子呢?虽则如陶潜所谓“与子相遇来,未尝异悲悦,憩荫若暂乖,止日终不别”(《影答形》),但毕竟影子也不会喝酒;那么又该怎么办呢?姑且暂将明月和身影作伴,在这春暖花开之时(“春”逆挽上文“花”字),及时行乐吧!“顾影独尽,忽焉复醉。”(陶潜饮酒诗序中语)这四句又把月和影之情,说得虚无不可测,推翻了前案,这是“破”。
其时诗人已经淅入醉乡了,酒兴一发,既歌且舞。歌时月色徘徊,依依不去,好象在倾听佳音;舞时自己的身影,在月光之下,也转动零乱,似与自己共舞。醒时相互欢欣,直到酩酊大醉,躺在床上时,月光与身影,才无可奈何地分别。“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这四句又把月光和身影,写得对自己一往情深。这又是“立”。
最后二句,诗人真诚地和“月”、“影”相约:“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然而“月”和“影”毕竟还是无情之物,把无情之物,结为交游,主要还是在于自己的有情,“永结无情游”句中的“无情”是破,“永结”和“游”是立,又破又立,构成了最后的结论。
题目是“月下独酌”,诗人运用丰富的想象,表现出一种由独而不独,由不独而独,再由独而不独的复杂情感。表面看来,诗人真能自得其乐,可是背面却有无限的凄凉。诗人曾有一首《春日醉起言志》的诗:“处世若大梦,胡为劳其生?所以终日醉,颓然卧前楹。觉来盼庭前,一鸟花间鸣。借问此何时,春风语流莺。感之欲叹息,对酒还自倾。浩歌待明月,曲尽已忘情。”试看其中“一鸟”、“自倾”、“待明月”等字眼,可见诗人是怎样的孤独了。孤独到了邀月与影那还不算,甚至于以后的岁月,也休想找到共饮之人,所以只能与月光身影永远结游,并且相约在那邈远的上天仙境再见。结尾两句,点尽了诗人的踽踽凉凉之感。
1、意象是现代诗的基本艺术符号。它是诗人感性、知性和客观物体在瞬间的综合。意象即来源于诗人深刻的感性生活,又来源于诗人精神深处的紧张和震动。因此,通过对诗歌意象构成系统的深入分析,既可以触摸诗人内在的生命律动,亦可以感受诗歌自身的艺术张力。作家常用的意象一般是有固定指向的,有一个不会有太大变化的原则,即使有所变化,也是有据可寻的。作为抒情诗人的海子,他不仅有意识的建立了一套诗歌中空间上的精神模型(注释1),还有意识的建立了一套诗歌中意象的空间模型。这个模型与诗人的生活经验和写作经验密不可分。其中包含的诸如“麦子、麦地、太阳、远方、大海”等意象引领了相当多诗人的创作。意象空间包括两个部分,一是诗歌中重要的意象;二是这些重要意象间的相互关系。
任何诗人都有常用的意象和语言表述方式,具体到海子,他的诗歌中的意象基本上是超验的,甚至是神话的。笔者认为,这很可能与海子的生活经验有关,纵观海子一生,他的生活经验其实并不复杂,对世界的经验大都出于阅读和思考。笔者试图对这些超验的意象进行分析,通过透视其意象的空间,分析意象和它所承载的情感之间的关系,从而对海子诗歌的解读提出一种可能。当然这是一个浩大的工作,本文所做的只是一个开头,即选择重要意象并进行分析,为描述海子短诗中的意象空间做一个浅尝辄止的研究。在这之后更加深入的工作,如清理意象间的关系、把意象间的冲突与海子整个诗歌创作相映和、以意象空间作为切入点解读具体文本等将会是更有挑战性任务。
2、海子诗歌的意象并非支离散碎,其中有着贯穿始终的主题意象,这一点已为不少有识之士所肯定。如在《试论海子的诗歌创作》一文中,邹建军指出海子的诗是“既有闪光意象的诗句而又有完整结构的艺术生命体”(注释2)。邹建军认为海子诗歌中主要的意象是“麦子”(注释3),奚密和王一川分别认为“火”或“远方”是主要意象。与这些观点不同的是,北大的洪子诚老师认为海子的主题意象并非单一,“麦地、村庄、月亮、天空等,是海子诗中经常出现的、带有原型意味的意象”(注释4)。限于文学史的篇幅,洪子诚老师没有给出意象的具体的分析,也没有明确指出这些具体意象之间的关系,但是在这段论述中却表明了对海子诗歌的分析不应局限于某些个别意象、以个别意象作为海子诗歌核心和主题的立场。“原型意味”则包含了“派生、衍生、延续、发展、反叛”等含义,暗示应该从整体的角度去分析这些意象。海子的语言具有一种“元素”的特征,他总是直捣事物的核心,并且总是让语言保持“湿润”的开放状态,使之相互呼应,这时诗中的每一个“元素”也就不只是他本身,而是一种巨大而本质化的象征的一部分。
正如基本词汇反映了文化的特质,诗歌中的基本意象也是抒情的诗歌的基础,是构成意象空间的基本元素。基本词汇的特点是出现的频率高,在整个作品中是持久而稳定的,他是话语的骨架和核心。基本意象的判定也可以以此作为依据。通过不断的阅读,很多元素性质的单词单字会比较清晰的留在读者大脑中,但是阅读本身就是带有偏向性的,很难避免对某些词汇的偏爱而对其他词汇的不以为意;很可能某一类的意象在阅读的过程中深入人心,而另一也应该重视的意象却被有意识的放到了次席。为了避免这样的无意识的“误读”,本文在分析的过程中采取了“统计词频”的办法,即计算常见单字、单词在海子抒情诗歌中出现的频度,来确认那些意象是重要的,带有根本性质的。
以长诗《土地》的创作开始(1986年8月)和《诗学:一分提纲》的第五篇《朝霞》的完成(1987年10月17日)为界,我将海子的抒情诗创作分为前后两个阶段,前期的特点“是爱、是水,属母性”;后期“是暴力、是火,属父性”(注释5)。海子是完成了一个自由抒情诗人,到一个哲理化的抒情诗人的转变。这种转变的核心是对自己在诗歌写作序列上的地位和作用的认同。这种转变和当时社会的普遍文化、思想状况有关(1986、1987年的特殊历史事件),由于个人经验问题,本文舍弃从这个角度对海子诗歌转型原因的分析。
我从前期和后期分别随机选出了100首左右的抒情短诗作品(作品篇目请参阅附录一),作为分析的依据。经过计算机统计得出了所有单字和单词使用频率的结果(计算机分析得出的具体结果请参阅附录二)。下面我简单的对频繁出现的一些词汇做一个简述,我希望以这种方式排列出来的意象能够更加真实和公正的说明一些问题。
3、这200首诗共有38582个字符,排在第一位的是“的”字,2175次,第二位的是“我”字,794次。虽然在几乎所有用汉字书写的文学作品中,“我”字的出现频率也应该是名列前茅的。但是在海子诗歌中“我”字的出现频率和次数仍然要相对高于同期很多的诗歌作品。人称代词“我”(第一人称)、“你”(第二人称)、“他”(第三人称)中,第一人称“我”占有绝对主导的地位,这不能不说是海子强烈的自我意识和抒情的诗歌本质所赐,而且也暗示了海子诗歌中,抒情主人公仍然会以一种传统的方式出现。海子的写作立场是个人主义的,换句话说,也就是以个体生命的感受为写诗的基本依据,“我”代表的是文化和精神的立场,而非之前朦胧诗中的“大我”。
出现频率最高的名词(仅指对我们分析意象有帮助的名词)是“水”,在所有参与统计的诗篇中工出现了84次。与“水”有关的名次中,“河流”出现了32次,“河”出现了24次,“太平洋”出现了21次,“河水”出现了20次,“海”出现了18次,“海水”出现了15次。“水”这一类事物被海子反复书写,以各种面貌和气质出现,就连海子的笔名也是与水有关的,不能不说,这类意象也许是海子意象空间里面至关重要的组成部分。
和“水”出现次数几乎相同的名次是“地”,出现了83次(不包括作为助词的“地”)。“大地”出现了47次,“土地”出现了14次,显然这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意象。
使用次数最多的形容词是一个非常柔和而又充满色彩的词——“美丽”,出现了82次,“美”出现了9次。虽然“美丽”也许本意不一定是在说美丽,但这一形容词的频繁出现也许真是海子心理状态的某种体现。出现了36次的“幸福”也有这个意味。至少在表面上,“美”在与恶和暴力的较量上,暂时占了上风。
第三个频率最高的名次不是我们熟悉的麦子、麦地、黑夜等,而是“马”,出现了72次,“马匹”出现了9次。海子本人曾经说过,马是“大地的表情符号”(注释6),但是显然,这一意象还有其他含义。“马”是除了人以外,海子短诗中出现最多的生命体。在稍后的论述中,这将是进入海子诗歌意象模型的一个切入点。
然后是“灯”,64次,“太阳”,63次,“月亮”,61次,“月”,27次,“火”,57次。这四者都是发光的物体,“光”的源头,而且出现的频率几乎相同,因此我在意象提取的时候把他们归在一起。显然这四者之间也存在着质的差别。从日常的角度看来,虽然都是发光体,但是他们发光的方式是不同的:“灯”的光亮显然无法与日月相提并论;“太阳”和“月亮”分别照耀了白天和夜晚,太阳更多是以强势的姿态出现,月亮则出现在“黑夜从你内部上升”的夜晚,以柔和的姿态出现。从另一个角度说,月亮的光芒也是太阳赐予的。“火”是光源,也是光的创造者,我们也可以说,“火”的来源正是“灯”、“太阳”和“月”这些实体。与此有关的,“光”出现了16次,“光芒”出现了9次。
接下来就是我们熟悉的“村庄”了,共出现了64次,“乡村”出现了6次,“村”作为单字出现了4次,村落出现了3次,“村子”出现了2次,“村镇”出现了1次。海子在乡村呆了生命的大部分时光,他生于农村,长于农村,在他有限的生活经历中,农村是海子生命和精神的起点在他的抒情短诗中,以农村作为背景、以农民的身份出现、以农村中的元素(如粮食、田地、收割等)为对象的抒情比比皆是。他自己也曾经以“农民的儿子”自居。农村是海子抒情的起点,但不是终点。
“天空”也是一个颇为重要的意象,出现了60次。天空的性质中应该包含诸如遥远、笼罩等意味,也在某些时候成了创世者的代名词。但是天空的含义和地位绝对不同于“远”、“上帝”和“王”,它们的意义在不可避免的交叉同时,也在作品中以各种不同的姿态出现。在这里,我要强调的是,海子的意象空间中某些事物也许会暂时穿上其他意象的外衣,甚至经常以他种身份出现,这就涉及到分析的策略问题:我的论述一个很重要的功能就是对这些偶尔的冒充者进行鉴别,尽量呈现的是一个清晰而非囫囵吞枣的整体结构。
女性象征的“她”,52次;“姐妹”,37次;“少女”,35次;“女儿”,28次;“女”,25次;“女人”,17次;“女神”,8次;“妇女”,6次;“闺女”,2次;“仙女”,2次;“处女”,2次。还有诸如女孩子等,不一一而足。其他还有“母亲”,36次;“妈妈”,8次,“妻子”,16次。有趣的是,这么多女性形象中,代表纯洁女性形象的“少女”、“女儿”等出现次数很多,其次就是有生养意味的“母亲”、“妈妈”。除了这两种女性形象,其他类型诸如代表不洁的“妓(ji)女”、代表关系亲密却没有更多身体接触的的“女友”、“女朋友”、代表母系氏族核心的“祖母”等确实极少出现。这表明海子对女性关系仍然是单纯的,也是非常依赖的,当然我们也可以从中窥视海子心目中的女性的形象,应该是单纯的,纯洁的,又具有母性的。他对女性的.热爱是类似于博爱的精神爱怜。在某些作品中,女性的的形象其实正式诗人自己的影子,透露出海子身上鲜明的女性气质和恋母情结的倾向。
“诗”和“诗人”都出现了51次,除了特殊的指代,一般情况下这两个词应该没有包含更多的含义。
时间和季节在海子短诗中一般也有比较清晰的展示,这种轮转含盖各个时间断,比如昼夜的交替,12个月的轮转,四季的更迭等。对季节来说,“春天”出现了46次,“夏天”出现了5次,“秋天”和“秋”共出现了58次,“冬天”和“冬”共出现了15次。显然,海子更加愿意阐释“春”——生命开始的季节和“秋”——收获的季节,而对热烈但相对缺乏内在张力的“夏”缺乏兴趣,“冬天”出现的频率虽然不高,但是海子后期的作品中有大量是把场景定为在雪中。对月份来说,“五月”出现了6次,“八月”出现了10次,“九月”出现了4次,“十月”出现了6次,其他月份没有出现。这也基本说明了海子对春秋的偏爱。至于“黑夜”、“白天”,以及与此相关联的词语更是不胜枚举,相对来说,“夜晚”、“黑夜”的出现频率要高一些。但是海子重视时间的本意似乎并不是要把说明诗歌写作的时间或者诗歌内容发生的时间,他的时间概念其实是作为一种情绪出现,给诗歌的背景定下一个基调。
真正属于“轮转”并且经常出现,给人以深刻印象的应该是昼夜的交替,如《黎明:一首小诗》、《日出》等是写从黑夜转入白天那一刻,是清晨,是太阳生气的时刻,是用阳光洗涤黑暗,以火灼烧万物的时刻。更多的是黄昏之后,夜晚来临,万物沉寂于黑夜的描写。单是“今夜”一词就出现了22次,“黑夜”这一意象在海子诗歌意象空间中是非常底层的东西,包含的内容要比“白天”丰富,这一点我在后面会加以说明。还有一些是描写从黎明到夜晚的,比如《幸福的一日》等。
“草原”,43次,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意象,草原在海子诗歌中,似乎总是处在被“经过”的地位,如“我只身打马过草原”(《九月》,而且出现的时间比较集中,大约就是海子和友人漫游青海前后。
“雪”和“粮食”是海子后期中非常常见的意象,与此类似的还有野花、桃花等。海子很喜欢把一个题材写出一个序列,比如桃花这个意象集中出现在海子晚期的创作中。
其他我比较重视的意象还有“家”(“家园”、“家乡”“家庭”等),“鸟”(“鹏”、“鹰”等),“树”(“柿子树”、“杨树”、“树林”等),在此我就不一一罗列。
以上是列出的意象是根据统计,出现次数比较多的。这个次数并不是单独某个词汇某个字出现的次数,而是具有相同或者相近含义的某一类词汇,从这里面我可以直观地看到海子大量使用的究竟是哪些意象。
上面我已经从海子短诗中提取了一定数量的重要意象元素,当然重要元素不一定出现的次数就会最多,但是出现比较多的意象元素一定是重要的。在这些意象中,我认为比较重要的意象有“乡村”、“远方”、“马”、“鸟”、“土地”、“太阳”、“黑夜”等。这些意象被使用的频率很高,并且贯穿了海子全部的诗歌创作。前面已经提到,海子诗歌中核心意象并非某个单一的意象(元素),而是一些重要意象元素的组合。在一些互相牵掣、延续、发展、反驳之中,意象元素有机的结合构成了一个意象的空间。这个空间的内部是运动的,海子诗歌中的抒情正是以意象空间“运动”这一特性作为抒情的切入和依据。海子在抒情短诗中创造了这个意象空间,因此,还原再现这一意象空间便为解读海子诗歌提供了可能。下面,我将对这些海子短诗中比较底层的意象进行一个简单的解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