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岁月就像山村的石磨,一圈圈转圆腊月的光晕,春节就要到了,盼年的心情永远留在童年美好的记忆里。
“新年到,新年福,家家户户做豆腐”。听着儿子唱起这首乡下的儿歌,蛇年新春已悄然而至。在我北方的农村,每到大年三十,有吃饺子的习俗。因是辞旧迎新的一天,家家户户都要忙着包饺子。乡下年的饺子,包得越多越好,不仅三十晚要吃,大年初一一早还要吃,这叫“三十包住福气、初一咬住福运”。
上世纪70年代,在我孩提记忆中,每到年三十这天,母亲就开始忙乎包饺子的活。吃过午饭,她来到自家菜园地里刨出新鲜的大葱,割上翠绿的韭菜,从萝卜窖中,取出一竹篮白萝卜、红萝卜,再拿到村南头的水井边,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洗着,生怕有半点尘杂,那干净才叫真干净,水灵灵的滴翠,嫩生生的鲜艳,十分招人怜爱。
制作饺子的第一道工序是和面和备馅,母亲先用邻居石磨磨出的面粉,把面粉舀到一个木盆里揉和,边醒面边备馅,先从过年父亲买回四斤多的猪肉里,选几两不肥不瘦的肉,搁到一边;把萝卜切成丝,放进锅中用开水焯,焯完捏干水分;再把大葱、韭菜切成丁段,将这些一同放到案板上剁,约半个时辰后,馅备成,再放上一点她亲手磨碎的花椒、八角粉作调料,把馅调成粘手状。母亲说,馅粘手,叫新年粘福。
母亲把和好的面,用擀面杖擀出薄薄的面叶,用刀切成不规则块状,喊来全家人包饺子。我和姐姐不会包,母亲示范说,必须学着包,每人都要包住新年的'福气。我包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父母的夸奖,让我心里倍感快乐。那年代不像现在,有电视看,有MP3或收音机听,仅有家中生起一盆柴火,红红火火地燃着,边取暖边包饺子。父亲说,这叫“红火地包住新年的福气”。
等饺子包完,已到了夜晚。母亲拿出部分饺子下锅,煮熟后,盛出一碗,先敬老天,再敬灶神,最后敬财神。敬礼已毕,便开始燃放鞭炮,在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是父亲第一个先吃饺子,因他是一家之主。然后,母亲一一盛上满满几碗,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年三十的饺子。我亲口吃下过年的饺子,虽馅中的肉不多,但满口溢香,不会挑肥拣瘦,细嚼浓浓的年味。全家人吃着年三十除旧迎新的饺子,欢乐充满了陈年的老屋,那时光幸福而美好。
每当想起那段岁月年三十的饺子,虽已成过往烟云,但仍记忆犹新。在过去大集体的年代,粮食欠缺,物资匮乏,紧张度日,日子贫穷,一年下来,除了过春节,平常很少能吃到饺子。如今,国强民富,咱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别说过年吃饺子,平时也是想吃就能吃,连鸡鸭鱼肉也不稀罕。经历不同的年代,过着相同的新年,可那个时代年三十的饺子,永远都珍藏在一生的记忆里。
在我的小时候,印象里每年的腊月,家家户户都要做豆腐。那种卤水点的豆腐,味道很纯正,那种特有的清香至今留在我的脑海里。
年少时,天天盼着过年。因为过年就可以吃到猪肉,可以吃到豆腐,可以买鞭炮了。刚进入腊月,就数着指头盼望着何时杀年猪,何时磨豆腐,何时买鞭炮。天天扯着母亲的衣角问个不停,母亲总是回答“快了,还怕不给你办?”
杀年猪不是年年要杀的,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要杀的。即使杀了年猪也要把好的猪肉卖掉,换回一些钱用,只能留一些猪头,下水,猪血之类的食用。可豆腐就不一样了,不仅年年必做,家家户户也都做,留着自己家食用,不对外卖的。
那时候,平时也有卖豆腐的小贩,推着豆腐穿梭于大街小巷。一般人家也不天天买豆腐,只有在节日或者家里来客人了,要不就是家里有人过生日了,才舍得换一些豆腐。那时买豆腐的很少,家家户户都要种一些黄豆,八两黄豆可以换回一斤豆腐。每每听到卖豆腐的喊声,我就往外跑,只是闻闻味也是觉得清香。那卖豆腐的人见家里有人出来就故意拉长着声音喊“豆----腐---了----”,三个字声音拉的很长,似乎要达到最高点时突然转为下一个字,一气呵成,高亢有力。卖豆腐的人故意在跑出人的门口多喊几声,久久不愿意离开,以待家长出门。见母亲不出门,我就回家拉着母亲换豆腐。母亲实在拗不过我,就用碗端上一些黄豆换一些豆腐。卖豆腐的会用豆腐包单把碗擦拭一下,盛上豆腐才肯满意的离去。母亲端着豆腐回家有空了就包上一顿饺子,没有时间就大葱炒豆腐,吃着可香甜了。
其实,豆腐的制作过程很复杂。要想吃到白白嫩嫩的豆腐,需要提前一天把黄豆在石碾上碎成两瓣,回家后用井水泡上一个晚上。第二天用水桶挑到大队专门磨豆腐的磨坊,把泡涨的黄豆磨成糊状。回家后倒入母亲烧开的一锅水里,再慢慢的熬制,成为豆浆。中间父亲还要不停地搅动,用铁瓢舀起来再倒下,如此半天。最后把熬好的豆浆倒入一个缝制的布袋里,一袋一袋的进行挤压,豆浆挤在一个干净的水瓮里,布袋里的就是豆腐渣了。再后就是用卤水点豆腐了,常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果真不假,父亲把卤水点进豆浆里,那豆浆很快就成了糊状,冒着热热的白气,发出阵阵的香味,一簇一簇的悬在水瓮里,成为豆腐脑了。我闻到香味了,用舌头直添嘴唇。父亲会给我盛上一碗让我慢慢的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豆浆也来不得急,得慢慢的用小勺喝。成型的豆腐脑就不能搅动了,为了保温,父亲还会用一床旧棉被裹住水翁。豆腐脑的香味会飘到街坊邻居那里。总能听到街上有人说“XX家做豆腐了,真香,明天我也做。”“你家何时做豆腐?”。豆腐脑在水瓮里大约半个下午的时间,再装入一个包单(其实是一块密密的方形粗布),盛在一个圆筐里,包单的四角拉起,折向中间,用一块干净的木板压上,有时在木板上放一桶水或者一块干净的石头进行压重,经过一个晚上的压重,第二天就可以吃到香香的豆腐了。做豆腐的空闲,母亲会把豆腐渣里掺上一些面粉,蒸上一锅香甜的豆渣窝窝,吃起来酥酥的`,带一些豆腐的清香,我一次吃上两三个不成问题。
因为我爱吃豆腐,第二天早上我会早早的醒来,催母亲把豆腐包单揭开,看到满满的一筐豆腐,我的心里乐开了花。母亲会亲手给我做上几顿大葱炒豆腐,一白一绿,色香味俱佳,我百吃不厌。母亲还会做上几顿白菜豆腐饺子,那可是我的最爱。吃着母亲做的白菜豆腐饺子,再好的山珍海味我也不眼气。
现在的人们,可以天天吃上豆腐,有的已经吃腻了,开始大鱼大肉的胡吃海塞了,于是吃出了许多“富贵病”。难怪有这样的流传“鱼生火,肉生痰,豆腐白菜保平安”。然而我仍然喜欢豆腐这样的清淡饮食,久吃不厌。豆腐的吃法很多,还有小葱拌豆腐,冻豆腐,豆腐皮,豆腐乳等等,都是我的嗜好。或许正成为一种新的理念,正在走向千家万户。
灿烂的阳光铺天盖地的撒落在草丛间,原野上,我哼着小调漫步在阡陌小路上,但是令我奇怪的是,这羊肠小道上,怎么都挤满了一辆辆锃光瓦亮的小汽车?还有一些衣着光鲜的人,正拎着精美的包装盒,喜气洋洋的从村内走出,与这朴实的篱笆院墙,红砖黑瓦甚是不搭调,我心中更添疑惑。
匆匆的奔到奶奶家,看到久违的奶奶,我欢喜的扑进她的怀里,我们唠起了家常。又看到那些人提着盒子从大门口匆匆掠过,我不禁问道:“奶奶,这是怎么啦?”
“嘿,小丫头,你大娘她——我还是带你去看看吧!”
我挽着奶奶跨进了大娘的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桶桶黄灿灿的正泡在水中的豆子,煞是壮观。我探头朝里间望去,看见大娘正在烟雾缭绕中磨豆子。她扎着一条蓝布围裙,袖子高高挽起,黑而浓的'长发紧紧地盘在头顶,是精明干练的样子。她的瞳仁亮得出奇,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浆水如牛乳般倾泻而下,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哟,小洋回来啦!”大娘看到在门口的愣神的我,拭了一把额上的汗,招呼我快进来。
“大娘,你这儿真实让我怀念啊!”我又想起在我小时候,这座豆腐坊就在了。那时大娘的日子很清苦,毕竟做豆腐很辛苦,又挣不了几个钱,所以很多人都选择了出门打工,只有几个人还坚持着,而大娘还是唯一一个用传统工艺点豆腐的,其他人早已选择用出豆腐多的石膏点了。
“我只做乡亲们觉得还吃的豆腐。”大娘那时铿锵有力的话至今仍回响在耳畔。
豆腐的清香将我的思绪拉回,我看到大娘正用一张洁白的纱布盖好豆腐,随即又用大青石将箱笼内的豆腐压住,据说这样豆腐会更紧实。
趁着大娘歇息的空当,大娘对我讲,因为她的豆腐品质好,竟一传十,十传百,许多城里人也到村里买她的豆腐。见多识广的大伯灵机一动,用盒子一包装,打响了自己的豆腐品牌。
至于那些出去打工的人呢,因为这两年劳工市场萧条,只得又回来。昔日那些嘲笑大娘头脑不灵活的人,现今都吵着要到大娘的豆腐坊做工呢!
我望着大娘朴素而美丽的面庞,想到了正是这种专一与坚持初心才造就了如今的大娘的成功!
正午的阳光愈发灿烂了,大娘拍拍身上的豆渣,又要去忙活了,我望着金光下大娘的剪影,笔直而坚韧,让人有稳妥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