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下一排绿树,真绿。
这是上午八点钟。太阳光还不是很强烈,可是,树上每片叶子,都发着光。几只小粉蝶,飞过树梢去。这让我惊讶,原来,小粉蝶也可以飞得这么高。
你早早醒了,跑进我的房间来,伸手抚我的脸,一下,一下。然后,去洗漱。
我的心,就那么被你抚得柔软了。宝贝,这样的亲昵,还能持续多久?明天,我的小孩,他就要参加
你突然地紧张起来,夜里睡不着,辗转反侧想的是,考砸了怎么办。
我抚掌笑,感谢上帝,你也会紧张了!
你跟着后面笑,也觉得紧张是件挺逗的事。紧张什么呢?有什么可紧张的?谜底还没揭开嘛,先自怯了阵,自己吓唬自己,不是犯傻么!
可情绪的涨跌,有时是由不得自己的。不想高考,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你说好多的知识还没复习到位,脑子里乱得一团麻,想理清,却无从下手。
我说,再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如何?
你不语。
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何?
你说,不,还是赶紧考掉吧。
这就对了。学海无涯,就算你终其一生,你也不可以穷尽所有的知识。所以,复习得到位不到位,只是相对的。你就当明天的高考,是一次野练吧,得,收之。失,亦收之。大不了待从头,收拾旧河山。相信,天不会掉下来,地球还在转,花依旧在开,树依旧在绿,你还是我们的小孩。
你笑笑,点头。摊开双手,问我们要钱去买放心早餐吃。出门前,你对着镜子,打理你的头发,整理你的衣领,很自恋地摆一个Pose。青春的气息,在你身上蓬勃。我暗暗想,上帝赐我这么大一个健康的小孩,足够我感谢的了。
沙发上,有你叠放的一件衣,黑色的,领口处镶了白色的碎花。这是你准备明天
我笑着看你做着这一切,不插手。
我给阳台上的太阳花浇水。一夜不见,它又冒出三朵花来,在阳光下,浅浅地笑。生命真是奇妙,总是在不知不觉中绽放。而你,我亲爱的小孩,明天,你也将绽放。有疼痛,但更多的是,绽放的欢喜。
等着你的绽放我的小孩。或许你只是寻常的一朵花,将淹没于红尘纤陌中,可是,对于我来说,你是惟一的,你的绚烂,将无可替代。
《风会记得一朵花的香》
一
没事的时候,我喜欢伏在三楼的阳台上,往下看。
那儿,几间平房,座西朝东,原先是某家单位做仓库用的。房很旧了,屋顶有几处破败得很,像一件破棉袄,露出里面的絮。“絮”是
房子周围长了五棵紫薇。花开时节,我留意过,一树花白,两树花红,两树花紫。把几间平房,衬得水粉水粉的。常有一只野鹦鹉,在花树间跳来跳去,变换着
房前,码着一堆的砖,不知做什么用的。砖堆上,很少有空落落的时候,上面或晒着鞋,或晾着衣物什么的。最常见的,是两双绒拖鞋,一双蓝,一双红,它们相偎在砖堆上,孵太阳。像夫,与妇。
也真的是一对夫妇住着,男的是一家公司的门卫,女的是街道清洁工。他们早出晚归,从未与我照过面,但我听见过他们的说话声,在夜晚,
某天,我突然发现砖堆上空着,不见了蓝的拖鞋红的拖鞋,砖堆一下子变得异常冷清与寂寥。他们外出了?还是生病了?我有些心神不宁。
重“见”他们,是在几天后的午后。我在阳台上晾衣裳,随意往楼下看了看,看到砖堆上,赫然躺着一蓝一红两双绒拖鞋,在太阳下,相偎着,仿佛它们从来不曾离开过。那一刻,我的心里腾出欢喜来:感谢天!他们还都好好地在着。
二
做宫廷桂花糕的老人,天天停在一条路边。他的背后,是一堵废弃的围墙,但这不妨碍桂花糕的香。他跟前的铁皮箱子上,叠放着五六个小蒸笼,什么时候见着,都有袅袅的香雾,在上面缠着绕着,那是蒸熟的桂花糕好闻的味道。
老人瘦小,永远一身藏青的衣,藏青的围裙。雪白的米粉,被他装进一个小小的木器具里,上面点缀桂花三两点,放进蒸笼里,不过眨眼间,一块桂花糕就成了。
停在他那儿,买了几块尝。热乎乎的甜,软乎乎的香,忍不住夸他,你做的桂花糕,真的很好吃。他笑得十分十分开心,他说,他做桂花糕,已好些年了。
我问,祖上就做么?
他答,祖上就做的。
我提出要跟他学做,他一口答应,好。
于是我笑,他笑,都不当真。却喜欢这样的对话,轻松,愉快,人与人,不疏离。
再路过,我会冲着他的桂花糕摊子笑笑,他有时会看见,有时正忙,看不见。看见了,也只当我是陌生的,回我一个浅浅的笑,——来往顾客太多,他不记得我了。但我知道,我已忘不掉桂花糕的香,许多小城人,也都忘不掉。
现在,每每看到老人在那里,心里便很安然。像小时去亲戚家,拐过一个巷道,望见麻子师傅的烧饼炉,心就开始雀跃,哦,他在呢,他在呢。
麻子师傅的烧饼炉,是当年老街的一个标志。它和老街一起,成为一代人的记忆。
三
卖杂粮饼的女人,每到黄昏时,会把摊子摆到我们学校门口。两块钱的杂粮饼,现在涨到三块了,味道很好,有时我也会去买上一个。
时间久了,我们相熟了。遇到时,会微笑、点头,算作招呼。偶尔,也有简短的对话,她知道我是老师,会问一句,老师,下课了?我答应一声,问她,冷吗?她笑着回我,不冷。
我们的交往,也仅仅限于此。淡淡的,像路边随便相遇到的一段寻常。
我出去开笔会,一走半个多月。回来后,正常上班,下班,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女人的摊子,还摆在学校门口,上面撑起一个大雨
当下愣住,一个人的存在,到底对谁很重要?这世上,总有一些人记得你,就像风会记得一朵花的香。凡来尘往,莫不如此。
【作者简介】
丁立梅,笔名梅子。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读者》、《青年文摘》、《特别关注》等畅销杂志签约作家。江苏省课外阅读指导委员会专家组成员。喜欢用音乐煮文字。出版有作品集《风会记得一朵花的香》《等待绽放》《你在,世界就在》《你的光影,我的流年》《向着美好奔跑》《让每个日子都看见欢喜》《有美一朵,向晚生香》等二十多部。作品《花盆里的风信子》入选新加坡中学华文课本。作品《有一种爱叫相依为命》入选全国中等专科院校《语文》教材。作品《黑白世界里的纯情时光》登上中国散文排行榜。作品《萝卜花》、《穿旗袍的女人》入围微型小说“金麻雀”奖。作品《萝卜花》获得全国报纸副刊好作品银奖。作品集《你在,世界就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