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游记全书主要描写了孙悟空出世及大闹天宫后,遇见了唐僧、猪八戒和沙僧三人,西行取经,一路降妖伏魔,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到达西天见到如来佛祖,最终五圣成真的故事。下面是西游记的摘抄好词好句,请参考!
西游记的摘抄好词好句
西游记好词摘抄:
彩凤双鸣 瑶草奇花 灵禽玄鹤 金光焰焰 拖男挈女 唤弟呼兄 瞑目蹲身 明明朗朗 白云浮玉 翠藓堆蓝 喜不自胜 天造地设 安身之处 伸头缩颈 抓耳挠腮 力倦神疲 抢盆夺碗 占灶争床 安眠稳睡 拱伏无违 自由自在 年老血衰 掩面悲啼 满心欢喜 云游海角 芝兰香蕙 红绽黄肥 苞带叶擎 实连枝献 玉液琼浆 飘飘荡荡 摇摇摆摆 长生不老 继子荫孙 林麓幽深 恬淡延生 烟霞散彩 奇花布锦 杳无人迹 丰姿英伟 不计其数 颠狂跃舞 水中捞月 定息存神 毛骨悚然 五脏六腑 足方履地 昼夜殷勤 称扬喝采 剥皮锉骨 惹祸行凶 舍死忘生 拳捶脚踢 前踊后跃 分班序齿 随波逐流 抢刀夺剑 挝斧争枪 扯弓扳弩 习舞兴师 霞光艳艳 瑞气腾腾 魂飞魄散 胆战心惊 满面春风 不知好歹 弦歌吹舞 酩酊大醉 踉踉跄跄 扯扯拉拉 东躲西藏 逞恶行凶 执戟悬鞭 持刀仗剑 顶梁靠柱 持铣拥旄 龙凤翱翔 玲珑剔透 三檐四簇 金阙银銮 肉肥膘满 泯耳攒蹄 五官俱备,四肢皆全,眼运金光,射冲斗府,跳树攀枝,采花觅果,滚瓜涌溅,自由自在,云游海角,远涉天涯,金丸珠弹,红绽黄肥,色真甘美,千峰排戟,万仞开屏,奇花瑞草,修竹乔松,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万节修篁,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水中捞月,月在长空,水中有影
西游记好句摘抄:
1、君子不念旧恶。(第二十六回《孙悟空三岛求方观世音甘泉活树》)
2、奇花瑞草,修竹乔松。修竹乔松,万载常青欺福地;奇花瑞草,四时不谢赛蓬瀛。
3、林中有寿鹿仙狐,树上有灵禽玄鹤。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仙桃常结果,修竹每留云。
4、事不过三。(第二十七回《尸魔三戏唐三藏圣僧恨逐美猴王》)
5、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6、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只愁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继子荫孙图富贵,更无一个肯回头!
7、遇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第二十九回《脱难江流来国土承恩八戒转山林》)
8、山高必有怪,岭峻却生精。(第二十七回《尸魔三戏唐三藏圣僧恨逐美猴王》)
9、春采百花为饮食,夏寻诸果作生涯。秋收芋栗延时节,冬觅黄精度岁华。
10、和尚是色中饿鬼。(第二十三回《三藏不忘本四圣试禅心》)
11、一派白虹起,千寻雪浪飞;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依。冷气分青嶂,馀流润翠微;潺湲名瀑布,真似挂帘帷。
12、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第三十回《邪魔侵正法意马忆心猿》)
13、料应必遇知音者,说破源流万法通。
14、当家才知柴米价,养子方晓父母恩。(第二十八回《花果山群妖聚义黑松林三藏逢魔》)
15、清虚人事少,寂静道心生。(第二十四回《万寿山大仙留故友五庄观行者窃人参》)
16、山中无男子,寒尽不知年。(第一回《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17、次日,众猴果去采仙桃,摘异果,刨山药,属黄精,芝兰香蕙,瑶草奇花,般般件件,整整齐齐,摆开石凳石桌,排列仙酒仙肴。但见那:金丸珠弹,红绽黄肥。金丸珠弹腊樱桃,色真甘美。红绽黄肥熟梅子,味果香酸。鲜龙眼肉甜皮薄,火荔枝核小囊红。
18、遇泰山轻如芥子,携风尖难脱红尘。(第二十二回《八戒大战流沙河木叉奉法收悟净》)
19、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第六回《八卦炉中逃大圣五行山下定心猿》)
20、八戒点头道:"我理会的。但你去,讨得讨不得,次早回来,不要弄做‘尖担担柴两头脱’也。"沙僧遂念了诀,驾起云光,直奔东胜神州而去。(《西游记》57回)
21、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第二十七回《尸魔三戏唐三藏圣僧恨逐美猴王》)
22、将一元分为十二会,乃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之十二支也。
23、28木雕成的武将,泥塑就的文官。(第二十九回《脱难江流来国土承恩八戒转山林》)
24、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第二回《悟彻菩提真妙理断魔归本合元神》)
25、那妖闻言,呵声笑道:"这叫做个‘蛇头上苍蝇,自来的衣食’你众小的们!疾忙赶上也,与我拿将来!我这里重重有赏。"(《西游记》28回)
26、峰头时听锦鸡鸣,石窟每观龙出入。
27、留情不举手,举手不留情。(第二十一回《护法设庄留大圣须弥灵吉定风魔》)
28、人而无信,不知其可。(第一回《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29、人没伤虎心,虎没伤人意。(第十六回《观音院僧谋宝贝黑风山怪窃袈裟》)
30、他却暗想:"我若把功曹的'言语实告诵师父,师父他不济事,必就哭了;假若不与他实说,蒙着头,带着他走,常言道:‘乍入芦芋,不知深浅’--倘或被妖魔捞去,却又不要老孙费心?……"(《西游记》32回
31、天产仙猴道行隆,离山驾筏趁天风。飘洋过海寻仙道,立志潜心建大功。有分有缘休俗愿,无忧无虑会元龙。
32、出家人扫地恐伤虫蝼之命,爱惜飞蛾纱照灯。(第十四回《心猿归正六贼无踪》)
33、好借好还,再借不难。(第十六回《观音院僧谋宝贝黑风山怪窃袈裟》)
34、行者笑道:"该与不该,烦为引奏引奏,看老孙的人情如何。"葛仙翁道:"俗语云:‘苍蝇包网儿,好大面皮!’"(《西游记》87回)
35、势镇汪洋,潮涌银山鱼入穴;威宁瑶海,波翻雪浪蜃离渊。
36、来说是非者,必是是非人。(第二十九回《脱难江流来国土承恩八戒转山林》)
37、八戒道:"你这黑子不知趣!丑自丑,还有些风味。自古道:‘皮肉粗糙,骨骼坚强,各有一得可取。’"(《西游记》93回)
38、出其言善,则理之外应之;出其不善,则理之外违之。(第八回《我佛造经传极乐观音奉旨上长安》?
39、千日行善,善犹不足;一日行恶,恶自有余。(第二十八回《花果山群妖聚义黑松林三藏逢魔》)
40、千峰开戟,万仞开屏。日映岚光轻锁翠,雨收黛色冷含青。枯藤缠老树,古渡界幽程。
41、烟霞常照耀,祥瑞每蒸熏。松竹年年秀,奇花日日新。"
42、三阳交泰产群生,仙石胞含日月精。借卵化猴完大道,假他名姓配丹成。内观不识因无相,外合明知作有形。
43、八戒道:"这正是俗语云:‘大海里翻了豆腐船,汤里来,水里去。’如今难得他扇子,如何保得师父过山?且回去,转路走他娘罢!"(《西游记》81回)
44、行者道:"老官儿,既然晓得老孙的手段,快把金丹拿出来,与我四六分分,还是你的造化哩;不然,就送你个‘皮笊篱--一捞个罄尽’。"(《西游记》39回)
45、千般巧计,不如本分为人;万种强徒,怎似随缘节俭。心行慈善,何须努力看经?意欲损人,空读如来一藏!(第十一回《还受生唐王度孤魂萧瑀正空门》
46、幽鸟啼声近,源泉响溜清。重重谷壑芝兰绕,处处巉崖苔藓生。起伏峦头龙脉好,必有高人隐姓名。
47、依着官法打杀,依着佛法饿杀。(第八回《我佛造经传极乐观音奉旨上长安》?
48、一群猴子耍了一会,()却去那山涧中洗澡。见那股涧水奔流,真个似滚瓜涌溅。古云:"禽有禽言,兽有兽语"众猴都道:"这股水不知是那里的水。我们今日赶闲元事,顺涧边往上溜头寻看源流,耍子去耶!"喊一声,都拖男挈女,唤弟呼兄,一齐跑来,顺涧爬山,直至源流之处,乃是一股瀑布飞泉。
49、上门的买卖好做。(第二十八回《花果山群妖聚义黑松林三藏逢魔》)
50、刮风有处躲,下雨好存身。霜雪全无惧,雷声永不闻。
51、盖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
52、又见那一竿两竿修竹,三点五点梅花。几树青松常带雨,浑然相个人家。
53、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原被犬欺。(第二十八回《花果山群妖聚义黑松林三藏逢魔》)
54、知恩不报非君子,万古千秋作骂名。(第二十七回《尸魔三戏唐三藏圣僧恨逐美猴王》)
55、行者笑道:"老官儿,你估不出人来。我小自小,结实,都是‘吃了磨刀水的,秀气在内’哩!"(《西游记》67回)
56、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门前是与非。(第五回《乱蟠桃大圣偷丹反天宫诸神捉怪》)
57、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第十八回《观音院唐僧脱难高老庄行者降魔》)
58、避色如避仇,避风如避箭。(第二十回《黄风岭唐僧有难半山中八戒真先》)
59、翠藓堆蓝,白云浮玉,光摇片片烟霞。虚窗静室,滑凳板生花。乳窟龙珠倚挂,萦回满地奇葩。
60、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
1、却说那花果山大小儿猴,正在那洞门外顽耍,忽听得风声响处,见半空中,丫丫叉叉,无边无岸的猴精,唬得都乱跑乱躲。少时,美猴王按落云头,收了云雾,将身一抖,收了毫毛,将兵器都乱堆在山前,叫道:“小的们!都来领兵器!”众猴看时,只见悟空独立在平阳之地,俱跑来叩头问故。悟空将前使狂风、搬兵器一应事说了一遍。众猴称谢毕,都去抢刀夺剑,挝斧争枪,扯弓扳弩,吆吆喝喝,耍了一日。
2、寒风飒飒,怪雾阴阴。那壁厢旌旗飞彩,这壁厢戈戟生辉。滚滚盔明,层层甲亮:滚滚盔明映太阳,如撞天的银磬;层层甲亮砌岩崖,似压地的冰山。大捍刀,飞云掣电,楮白枪,度雾穿云。方天戟,虎眼鞭,麻林摆列;青铜剑,四明铲,密树排阵。弯弓硬弩雕翎箭,短棍蛇矛挟了魂。大圣一条如意棒,翻来覆去战天神。杀得那空中无鸟过,山内虎狼奔;扬砂走石乾坤黑,播土飞尘宇宙昏。只听兵兵扑扑惊天地,煞煞威威振鬼神。
3、风月佯狂山野汉,江湖寄傲老余丁。清闲有分随潇洒,口舌无闻喜太平。月夜身眠茅屋稳,天昏体盖箬蓑轻。忘情结识松梅友,乐意相交鸥鹭盟。名利心头无算计,干戈耳畔不闻声。随时一酌香醪酒,度日三餐野菜羹。两束柴薪为活计,一竿钓线是营生。闲呼稚子磨钢斧,静唤憨儿补旧缯。春到爱观杨柳绿,时融喜看荻芦青。夏天避暑修新竹,六月乘凉摘嫩菱。霜降鸡肥常日宰,重阳蟹壮及时烹。冬来日上还沉睡,数九天高自不蒸。八节山中随放性,四时湖里任陶情。采薪自有仙家兴,垂钓全无世俗形。门外野花香艳艳,船头绿水浪平平。身安不说三公位,性定强如十里城。十里城高防阃令,三公位显听宣声。乐山乐水真是罕,谢天谢地谢神明。”:东连沙碛,西抵诸番;南达乌戈,北通鞑靼。径过有八百里遥,上下有千万里远。水流一似地翻身,浪滚却如山耸背,洋洋浩浩,漠漠茫茫,十里遥闻万丈洪。仙槎难到此,莲叶莫能浮。衰草斜阳流曲浦,黄云影日暗长堤。那里得客商来往?何曾有渔叟依栖?平沙无雁落,远岸有猿啼。只是红蓼花蘩知景色,白ㄏ阆溉我酪馈
4、苍径秋高拽斧去,晚凉抬担回来。野花插鬓更奇哉,拨云寻路出,待月叫门开。稚子山妻欣笑接,草床木枕鞭摺U衾娲妒蛐铺排,瓮中新酿熟,真个壮幽怀!”渔翁道:“这都是我两个生意,赡身的勾当,你却没有我闲时节的好处。
5、琼香缭绕,瑞霭缤纷。瑶台铺彩结,宝阁散氤氲。凤翥鸾翔形缥缈,金花玉萼影浮沉。上排着九凤丹霞,八宝紫霓墩。五彩描金桌,千花碧玉盆。桌上有龙肝和凤髓,熊掌与猩唇。珍馐百味般般美,异果嘉肴色色新。
6、笔峰挺立,曲涧深沉。笔峰挺立透空霄,曲涧深沉通地户。两崖花木争奇,几处松篁斗翠。左边龙,熟熟驯驯;右边虎,平平伏伏。每见铁牛耕,常有金钱种。幽禽声,丹凤朝阳立。石磷磷,波净净,古怪跷蹊真恶狞。世上名山无数多,花开花谢蘩还众。争如此景永长存,八节四时浑不动。诚为三界坎源山,滋养五行水脏洞!
7、众僧们灯下议论佛门定旨,上西天取经的原由。有的说水远山高,有的说路多虎豹;有的说峻岭陡崖难度,有的说毒魔恶怪难降。三藏箝口不言,但以手指自心,点头几度。众僧们莫解其意,合掌请问道:“法师指心点头者,何也?”三藏答曰:“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我弟子曾在化生寺对佛设下洪誓大愿,不由我不尽此心。这一去,定要到西天,见佛求经,使我们法轮回转,愿圣主皇图永固。”众僧闻得此言,人人称羡,个个宣扬,都叫一声“忠心赤胆大阐法师!”夸赞不尽,请师入榻安寐。
8、千峰排戟,万仞开屏。日映岚光轻锁翠,雨收黛色冷含青。瘦藤缠老树,古渡界幽程。奇花瑞草,修竹乔松:修竹乔松,万载常青欺福地;奇花瑞草,四时不谢赛蓬瀛。幽鸟啼声近,源泉响溜清。重重谷壑芝兰绕,处处崖苔藓生。起伏峦头龙脉好,必有高人隐姓名。
9、这大圣与惠岸战经五六十合,惠岸臂膊酸麻,不能迎敌,虚幌一幌,败阵而走。大圣也收了猴兵,安扎在洞门之外。只见天王营门外,大小天兵,接住了太子,让开大路,径入辕门,对四天王、李托塔、哪吒,气哈哈的,喘息未定:“好大圣!好大圣!着实神通广大!孩儿战不过,又败阵而来也!”李天王见了心惊,即命写表求助,便差大力鬼王与木叉太子上天启奏。
10、你看他瞑目蹲身,将身一纵,径跳入瀑布泉中,忽睁睛抬头观看,那里边却无水无波,明明朗朗的一架桥梁。他住了身,定了神,仔细再看,原来是座铁板桥。桥下之水,冲贯于石窍之间,倒挂流出去,遮闭了桥门。却又欠身上桥头,再走再看,却似有人家住处一般,真个好所在。(励志美文)
11、势镇汪洋,威宁瑶海:势镇汪洋,潮涌银山鱼入穴;威宁瑶海,波翻雪浪蜃离渊。水火方隅高积土,东海之处耸崇巅。丹崖怪石,削壁奇峰。丹崖上,彩凤双鸣;削壁前,麒麟独卧。峰头时听锦鸡鸣,石窟每观龙出入。林中有寿鹿仙狐,树上有灵禽玄鹤。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仙桃常结果,修竹每留云。一条涧壑藤萝密,四面原堤草色新。正是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
12、妖魔凶猛,惠岸威能。铁棒分心捣,钉钯劈面迎。播土扬尘天地暗,飞砂走石鬼神惊。九齿钯,光耀耀,双环响;一条棒,黑悠悠,两手飞腾。这个是天王太子,那个是元帅精灵;一个在普陀为护法,一个在山洞作妖精。这场相遇争高下,不知那个亏输那个赢。
13、木叉浑铁棒,护法显神通;怪物降妖杖,努力逞英雄。双条银蟒河边舞,一对神僧岸上冲。那一个威镇流沙施本事,这一个力保观音建大功。那一个翻波跃浪,这一个吐雾喷风。翻波跃浪乾坤暗,吐雾喷风日月昏。那个降妖杖,好便似出山的白虎;这个浑铁棒,却就如卧道的.黄龙。那个使将来,寻蛇拨草;这个丢开去,扑鹞分松。只杀得昏漠漠,星辰灿烂;雾腾腾,天地朦胧。那个久住弱水惟他狠,这个初出灵山第一功。
14、仪容清俊貌堂堂,两耳垂肩目有光。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一领淡鹅黄。缕金靴衬盘龙袜,玉带团花八宝妆。腰挎弹弓新月样,手执三尖两刃枪。斧劈桃山曾救母,弹打棕罗双凤凰。力诛八怪声名远,义结梅山七圣行。心高不认天家眷,性傲归神住灌江。赤城昭惠英灵圣,显化无边号二郎。
15、灵官领旨,即出殿遍访,尽得其详细。回奏道:“搅乱天宫者,乃齐天大圣也。”又将前事尽诉一番。玉帝大恼。即差四大天王,协同李天王并哪吒太子,点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星相,共十万天兵,布一十八架天罗地网下界,去花果山围困,定捉获那厮处治。众神即时兴师,离了天宫。
16、金丸珠弹,红绽黄肥:金丸珠弹腊樱桃,色真甘美;红绽黄肥熟梅子,味果香酸。鲜龙眼,肉甜皮薄;火荔枝,核小囊红。林檎碧实连枝献,枇杷缃苞带叶擎。兔头梨子鸡心枣,消渴除烦更解酲。香桃烂杏,美甘甘似玉液琼浆;脆李杨梅,酸荫荫如脂酥膏酪。红囊黑子熟西瓜,四瓣黄皮大柿子。石榴裂破,丹砂粒现火晶珠;芋栗剖开,坚硬肉团金玛瑙。胡桃银杏可传茶,椰子葡萄能做酒。榛松榧柰满盘盛,桔蔗柑橙盈案摆。熟煨山药,烂煮黄精。捣碎茯苓并薏苡,石锅微火漫炊羹。人间纵有珍羞味,怎比山猴乐更宁?
17、又见那洞门紧闭,静悄悄杳无人迹。忽回头,见崖头立一石碑,约有三丈余高,八尺余阔,上有一行十个大字,乃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美猴王十分欢喜道:“此间人果是朴实。果有此山此洞。”看勾多时,不敢敲门。且去跳上松枝梢头,摘松子吃了顽耍。少顷间,只听得呀的一声,洞门开处,里面走出一个仙童,真个丰姿英伟,像貌清奇,比寻常俗子不同。
18、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部洲:曰东胜神洲、曰西牛贺洲、曰南赡部洲、曰北俱芦洲。这部书单表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名山,唤为花果山。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真个好山!
19、他与木叉离了此处,一直东来,不一日就到了长安大唐国。敛雾收云,师徒们变作两个疥癞游僧,入长安城里,早不觉天晚。行至大市街旁,见一座土地神祠,二人径入,唬得那土地心慌,鬼兵胆战。知是菩萨,叩头接入。那土地又急跑报与城隍、社令及满长安各庙神唬都知是菩萨,参见告道:“菩萨,恕众神接迟之罪。”菩萨道:“汝等切不可走漏一毫消息。我奉佛旨,特来此处寻访取经人。借你庙宇,权住几日,待访着真僧即回。”众神各归本处,把个土地赶在城隍庙里暂住,他师徒们隐遁真形。
20、大觉金仙没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21、美猴王领一群猿猴、猕猴、马猴等,分派了君臣佐使,朝游花果山,暮宿水帘洞,合契同情,不入飞鸟之丛,不从走兽之类,独自为王,不胜欢乐。
22、那怪闻言,恐怕大圣伤他,却就解尸,出了元神,跳将起去,伫立在九霄空里,这行者背上越重了。猴王发怒,抓过他来,往那路旁边赖石头上滑辣的一掼,将尸骸掼得象个肉饼一般,还恐他又无礼,索性将四肢扯下,丢在路两边,俱粉碎了。
23、太宗自服了安神定魄之剂,连进了数次粥汤,被众臣扶入寝室,一夜稳睡,保养精神,直至天明方起,抖擞威仪,你看他怎生打扮;戴一顶冲天冠,穿一领赭黄袍。系一条蓝田碧玉带,踏一对创业无忧履。貌堂堂,赛过当朝;威烈烈,重兴今日。好一个清平有道的大唐王,起死回生的李陛下!唐王上金銮宝殿,聚集两班文武,山呼已毕,依品分班。
24、推开看处,呀!只见那正中间有根大树,真个是青枝馥郁,绿叶阴森,那叶儿却似芭蕉模样,直上去有千尺余高,根下有七八丈围圆。那行者倚在树下往上一看,只见向南的枝上,露出一个人参果,真个象孩儿一般。原来尾间上是个扢蒂,看他丁在枝头,手脚乱动,点头幌脑,风过处似乎有声。
25、瑞霭散缤纷,祥光护法身。九霄华汉里,现出女真人。那菩萨,头上戴一顶金叶纽,翠花铺,放金光,生锐气的垂珠缨络;身上穿一领淡淡色,浅浅妆,盘金龙,飞彩凤的结素蓝袍;胸前挂一面对月明,舞清风,杂宝珠,攒翠玉的砌香环珮;腰间系一条冰蚕丝,织金边,登彩云,促瑶海的锦绣绒裙;面前又领一个飞东洋,游普世,感恩行孝,黄毛红嘴白鹦哥;手内托着一个施恩济世的宝瓶,瓶内插着一枝洒青霄,撒大恶,扫开残雾垂杨柳。玉环穿绣扣,金莲足下深。三天许出入,这才是救苦救难观世音。
26、却说这座山名唤万寿山,山中有一座观,名唤五庄观,观里有一尊仙,道号镇元子,混名与世同君。那观里出一般异宝,乃是混沌初分,鸿蒙始判,天地未开之际,产成这颗灵根。盖天下四大部洲,惟西牛贺洲五庄观出此,唤名草还丹,又名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短头一万年方得吃。似这万年,只结得三十个果子。果子的模样,就如三朝未满的小孩相似,四肢俱全,五官咸备。人若有缘,得那果子闻了一闻,就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
27、他两个在洞前,这场好杀!你看那:天王刀砍,妖怪枪迎。刀砍霜光喷烈火,枪迎锐气迸愁云。一个是金皘山生成的恶怪,一个是灵霄殿差下的天神。那一个因欺禅性施威武,这一个为救师灾展大伦。天王使法飞沙石,魔怪争强播土尘。播土能教天地暗,飞沙善着海江浑。两家努力争功绩,皆为唐僧拜世尊。
28、头顶乌纱,腰围犀角。头顶乌纱飘软带,腰围犀角显金厢。手擎牙笏凝祥霭,身着罗袍隐瑞光。脚踏一双粉底靴,登云促雾;怀揣一本生死簿,注定存亡。鬓发蓬松飘耳上,胡须飞舞绕腮旁。昔日曾为唐国相,如今掌案侍阎王。
29、诗曰: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从来皆要物。若知无物又无心,便是真如法身佛。法身佛,没模样,一颗圆光涵万象。无体之体即真体,无相之相即实相。非色非空非不空,不来不向不回向。无异无同无有无,难舍难取难听望。内外灵光到处同,一佛国在一沙中。一粒沙含大千界,一个身心万法同。知之须会无心诀,不染不滞为净业。善恶千端无所为,便是南无释迦叶。
30、却说长安城外泾河岸边,有两个贤人:一个是渔翁,名唤张稍;一个是樵子,名唤李定。他两个是不登科的进士,能识字的山人。一日,在长安城里,卖了肩上柴,货了篮中鲤,同入酒馆之中,吃了半酣,各携一瓶,顺泾河岸边,徐步而回。()
31、翠藓堆蓝,白云浮玉,光摇片片烟霞。虚窗静室,滑凳板生花。乳窟龙珠倚挂,萦回满地奇葩。锅灶傍崖存火迹,樽罍靠案见肴渣。石座石床真可爱,石盆石碗更堪夸。又见那一竿两竿修竹,三点五点梅花。几树青松常带雨,浑然象个人家。
32、师徒们行了数日,到了巩州城。早有巩州合属官吏人等,迎接入城中。安歇一夜,次早出城前去。一路饥餐渴饮,夜住晓行,两三日,又至河州卫。此乃是大唐的山河边界。早有镇边的总兵与本处僧道,闻得是钦差御弟法师上西方见佛,无不恭敬,接至里面供给了,着僧纲请往福原寺安歇。本寺僧人,一一参见,安排晚斋。斋毕,吩咐二从者饱喂马匹,天不明就行。
33、遂手托净瓶,白鹦哥前边巧啭,孙大圣随后相从。有诗为证,诗曰:玉毫金象世难论,正是慈悲救苦尊。过去劫逢无垢佛,至今成得有为身。几生欲海澄清浪,一片心田绝点尘。甘露久经真妙法,管教宝树永长春。
34、绿树能攀折,知寒善谕时。准灵惟显处,故此号山君。又见那后边来的是一条胖汉,你道怎生模样:嵯峨双角冠,端肃耸肩背。性服青衣稳,蹄步多迟滞。宗名父作牯,原号母称牸。能为田者功,因名特处士。
35、那些和尚听见问了一声,忽然抬头观看外来人,嘴长耳朵大。身粗背膊宽,声响如雷咋。行者与沙僧,容貌更丑陋。厅堂几众僧,无人不害怕。阇黎还念经,班首教行罢。难顾磬和铃,佛象且丢下。一齐吹息灯,惊散光乍乍。跌跌与爬爬,门槛何曾跨!你头撞我头,似倒葫芦架。清清好道场,翻成大笑话。
36、大圣看玩多时,问土地道:“此树有多少株数?”土地道:“有三千六百株。前面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体健身轻。中间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大圣闻言,欢喜无任,当日查明了株树,点看了亭阁回府。自此后,三五日一次赏玩,也不交友,也不他游。
37、一日,见那老树枝头,桃熟大半,他心里要吃个尝新。奈何本园土地、力士并齐天府仙吏紧随不便。忽设一计道:“汝等且出门外伺候,让我在这亭上少憩片时。”那众仙果退。只见那猴王脱冠服,爬上大树,拣那熟透的大桃,摘了许多,就在树枝上自在受用,吃了一饱,却才跳下树来,簪冠着服,唤众等仪从回府。迟三二日,又去设法偷桃,尽他享用。
38、孙悟空只好又来到翠云山,这次他变成了铁扇公主的丈夫牛魔王的样子。铁扇公主不辨真假,把他接了进去。说到孙悟空借扇一事,假牛魔王故意捶胸道:"可惜,可惜,怎么就把那宝贝给了猢狲?"铁扇公主笑道:"大王息怒,给他的是假扇。"假牛魔王到:"真扇子你藏在哪儿了?仔细看管好,那猢狲变化多端,小心他再骗了去。"铁扇公主说:"大王放心。"说着将真扇从口中吐出,只有一片杏叶儿大小。悟空大喜过望,连忙抓在手中,问道:"这般小小之物,为何能扇灭八百里火焰?"铁扇公主道:"大王,你离家两年,怎么连自家的宝贝也忘了?只要念一声口诀,这扇就能长到一丈二尺长短。"孙悟空记在心上,将扇儿噙在口中,把脸一抹,现了本像,径自出了芭蕉洞。铁扇公主气得一下子跌倒在地。
39、最佳答案话表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剑刳,莫想伤及其身。南斗星奋令火部众神,放火煨烧,亦不能烧着。又着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大力鬼王与众启奏道:“万岁,这大圣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烧,一毫不能伤损,却如之何?”玉帝闻言道:“这厮这等,这等,如何处治?”太上老君即奏道:“那猴吃了蟠桃,饮了御酒,又盗了仙丹。我那五壶丹,有生有熟,被他都吃在肚里,运用三昧火,锻成一块,所以浑做金钢之躯,急不能伤。不若与老道领去,放在八卦炉中,以文武火锻炼。炼出我的丹来,他身自为灰烬矣。”玉帝闻言,即教六丁、六甲将他解下,付与老君。老君领旨去讫,一壁厢宣二郎显圣,赏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异宝明珠,锦绣等件,教与义兄弟分享。真君谢恩,回灌江口不题。
40、那老君到兜率宫,将大圣解去绳索,放了穿琵琶骨之器,推入八卦炉中,命看炉的道人,架火的童子,将火扇起锻炼。原来那炉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他即将身钻在巽宫位下。巽乃风也,有风则无火,只是风搅得烟来,把一双眼?刍红了,弄做个老害病眼,故唤作“火眼金睛”。
41、流粉腻透罗裳,兴懒情疏方叫海。
42、一气无冬夏,三秋永注春。炎波如鼎沸,热浪似汤新。分溜滋禾稼,停流荡俗尘。涓涓珠泪泛,滚滚玉团津。润滑原非酿,清平还自温。瑞祥本地秀,造化乃天
43、真。佳人洗处冰肌滑,涤荡尘烦玉体新。
44、褪放纽扣儿,解开罗带结。酥胸白似银,玉体浑如雪。肘膊赛冰铺,香肩欺粉贴。肚皮软又绵,脊背光还洁。膝腕半围团,金莲三寸窄。中间一段情,露出风流穴。
45、去时凡骨凡胎重,得道身轻体亦轻。举世无人肯立志,立志修玄玄自明。当时过海波难进,今日来回甚易行。别语叮咛还在耳,何期顷刻见东溟。
46、三阳转运,万物生辉。三阳转运,满天明媚开图画;万物生辉,遍地芳菲设绣茵。梅残数点雪,麦涨一川云。渐开冰解山泉溜,尽放萌芽没烧痕。正是那:太昊乘震,勾芒御辰;花香风气暖,云淡日光新。道旁杨柳舒青眼,膏雨滋生万象春。
47、一日,在本洞分付四健将安排筵宴,请六王赴饮,杀牛宰马,祭天享地,着众怪跳舞欢歌,俱吃得酩酊大醉。送六王出去,却又赏劳大小头目,倚在铁板桥边松阴之下,霎时间睡着。四健将领众围护,不敢高声。只见那美猴王睡里见两人拿一张批文,上有“孙悟空”三字,走近身,不容分说,套上绳,就把美猴王的魂灵儿索了去,踉踉跄跄,直带到一座城边。猴王渐觉酒醒,忽抬头观看,那城上有一铁牌,牌上有三个大字,乃“优冥界”。美猴王顿然醒悟道:“优冥界乃阎王所居,何为到此?”那两人道:“你今阳寿该终,我两人领批,勾你来也。”猴王听说,道:“我老孙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已不伏他管辖,怎么朦胧,又敢来勾我?”那两个勾死人只管扯扯拉拉,定要拖他进去。那猴王恼走性来,耳朵中掣出宝贝,幌一幌,碗来粗细;略举手,把两个勾死人打为肉酱。自解其索,丢开手,轮着棒,打入城中。唬得那牛头鬼东躲西藏,马面鬼南奔北跑,众鬼卒奔上森罗殿,报着:“大王!祸事!祸事!外面一个毛脸雷公,打将来了!”
48、飘扬翠袖,摇拽缃裙:飘扬翠袖,低笼着玉笋纤纤;摇拽缃裙,半露出金莲窄窄。形容体势十分全,动静脚跟千样。拿头过论有高低,张泛送来真又楷。
49、洒。绞裆任往来,锁项随摇摆。踢的是黄河水倒流,金鱼滩上买。那个错认是头儿,这个转身就打拐。端然捧上臁,周正尖来。提跟草鞋,倒插回头采。退步泛肩
50、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生命无他说。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鲁迅《肥皂》原文】
四铭太太正在斜日光中背着北窗和她八岁的女儿秀儿糊纸锭,忽听得又重又缓的布鞋底声响,知道四铭进来了,并不去看他,只是糊纸锭。但那布鞋底声却愈响愈逼近,觉得终于停在她的身边了,于是不免转过眼去看,只见四铭就在她面前耸肩曲背的狠命掏着布马挂底下的袍子的大襟后面的口袋。
他好容易曲曲折折的汇出手来,手里就有一个小小的长方包,葵绿色的,一径递给四太太。她刚接到手,就闻到一阵似
"上了街?……"她一面看,一面问。
"唔唔。"他看着她手里的纸包,说。
于是这葵绿色的纸包被打开了,里面还有一层很薄的纸,也是葵绿色,揭开薄纸,才露出那东西的本身来,光滑坚致,也是葵绿色,上面还有细簇簇的花纹,而薄纸原来却是米色的,似
"唉唉,这实在是好肥皂。"她捧孩子似的将那葵绿色的东西送到鼻子下面去,嗅着说。
"唔唔,你以后就用这个……。"
她看见他嘴里这么说,眼光却射在她的脖子上,便觉得
"有些地方,本来单用皂荚子是洗不干净的。"她自对自的说。
"妈,这给我!"秀儿伸手来抢葵绿纸;在外面玩耍的小女儿招儿也跑到了。四太太赶忙推开她们,裹好薄纸,又照旧包上葵绿纸,欠过身去搁在洗脸台上最高的一层格子上,看一看,
"学程!"四铭记起了一件事似的,忽而拖长了声音叫,就在她对面的一把高背椅子上坐下了。
"学程!"她也帮着叫。
她停下糊纸锭,侧耳一听,什么响应也没有,又见他仰着头焦急的等着,不禁很有些抱歉了,便尽力提高了喉咙,尖利的叫:
"[
这一叫确乎有效,就听到皮鞋声
"你在做什么?怎么爹叫也不听见?"她谴责的说。
"我刚在练八卦拳〔2〕……。"他立即转身向了四铭,笔挺的站着,看着他,意思是问他什么事。
"学程,我就要问你:恶毒妇是什么?"
"恶毒妇?……那是,很凶的女人罢?……"
"胡说!胡闹!"四铭忽而怒得可观。"我是女人么!?"
学程吓得倒退了两步,站得更挺了。他虽然有时觉得他走路很像上台的老生,却从没有将他当作女人看待,他知道自己答的很错了。
"恶毒妇是很凶的女人,我倒不懂,得来请教你?——这不是中国话,是鬼子话,我对你说。这是什么意思,你懂么?"
"我,……我不懂。"学程更加局促起来。
"吓,我白化钱送你进学堂,连这一点也不懂。亏煞你的学堂还夸什么口耳并重,倒教得什么也没有。说这鬼话的人至多不过十四五岁,比你还小些呢,已经叽叽咕咕的能说了,你却连意思也说不出,还有这脸说我不懂!——现在就给我去查出来!"
学程在喉咙底里答应了一声"是",恭恭敬敬的退出去了。
"这真叫作不成样子,"过了一会,四铭又慷慨的说,"现在的学生是。其实,在光绪年间,我就是最提倡开学堂的,〔3〕可万料不到学堂的流弊竟至于如此之大:什么解放咧,自由咧,没有实学,只会胡闹。学程呢,为他化了的钱也不少了,都白化。好容易给他进了中西折中的学堂,英文又专是口耳并重的,你以为这该好了罢,哼,可是读了一年,连恶毒妇也不懂,大约仍然是念死书。吓,什么学堂,造就了些什么?我简直说:应该统统关掉!"
"对咧,真不如统统关掉的好。"四太太糊着纸锭,同情的说。
"秀儿她们也不必进什么学堂了。女孩子,念什么书?九公公先前这样说,反对女学的时候,我还攻击他呢;可是现在看起来,究竟是老年人的话对。你想,女人一阵一阵的在街上走,已经很不雅观的了,她们却还要剪头发。我最恨的就是那些剪了头发的女学生,我简直说,军人土匪倒还情有可原,搅乱天下的就是她们,应该很严的办一办……。"
"对咧,男人都像了和尚还不够,女人又来学尼姑了。"
"学程!"
学程正捧着一本小而且厚的金边书快步进来,便呈给四铭,指着一处说:
"这倒有点像。这个……。"
四铭接来看时,知道是字典,但文字非常小,又是横行的。他眉头一皱,擎向窗口,细着眼睛,就学程所指的一行念过去:
"第十八世纪创立之共济讲社〔4〕之称。——唔,不对。——这声音是怎么念的?"他指着前面的"鬼子"字,问。
"恶特拂罗斯(Oddfellows)。"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四铭又忽而愤怒起来了。"我对你说:那是一句坏话,骂人的话,骂我这样的人的。懂了么?查去!"
学程看了他几眼,没有动。
"这是什么闷胡卢,没头没脑的?你也先得说说清,教他好用心的查去。"她看见学程为难,觉得可怜,便排解而且不满似的说。
"就是我在大街上广润祥买肥皂的时候,"四铭呼出了一口气,向她转过脸去,说。"店里又有三个学生在那里买东西。我呢,从他们看起来,自然也怕太噜苏一点了罢。我一气看了六七样,都要四角多,没有买;看一角一块的,又太坏,没有什么香。我想,不如中通的好,便挑定了那绿的一块,两角四分。伙计本来是势利鬼,眼睛生在额角上的,早就撅着狗嘴的了;可恨那学生这坏小子又都挤眉弄眼的说着鬼话笑。后来,我要打开来看一看才付钱:洋纸包着,怎么断得定货色的好坏呢。谁知道那势利鬼不但不依,还蛮不讲理,说了许多可恶的废话;坏小子们又附和着说笑。那一句是顶小的一个说的,而且眼睛看着我,他们就都笑起来了:可见一定是一句坏话。"他于是转脸对着学程道,"你只要在坏话类里去查去!"
学程在喉咙底里答应了一声"是",恭恭敬敬的退去了。
"他们还嚷什么新文化新文化,化到这样了,还不够?"他两眼钉着屋梁,尽自说下去。"学生也没有道德,社会上也没有道德,再不想点法子来挽救,中国这才真个要亡了。——你想,那多么可叹?……"
"什么?"她随口的问,并不惊奇。
"孝女。"他转眼对着她,郑重的说。"就在大街上,有两个讨饭的。一个是姑娘,看去该有十八九岁了。——其实这样的年纪,讨饭是很不相宜的了,可是她还讨饭。——和一个六七十岁的老的,白头发,眼睛是瞎的,坐在布店的檐下求乞。大家多说她是孝女,那老的是祖母。她只要讨得一点什么,便都献给祖母吃,自己情愿饿肚皮。可是这样的孝女,有人肯布施么?"他射出眼光来钉住她,似乎要试验她的识见。
她不答话,也只将眼光钉住他,似乎倒是专等他来说明。
"哼,没有。"他终于自己回答说。"我看了好半天,只见一个人给了一文小钱;其余的围了一大圈,倒反去打趣。还有两个光
"哼,"她低下头去了,久之,才又懒懒的问,"你给了钱么?"
"我么?——没有。一两个钱,是不好意思拿出去的。她不是平常的讨饭,总得……。"
"
四铭也站起身,走出院子去。天色比屋子里还明亮,学程就在墙角落上练习八卦拳:这是他的"庭训"〔5〕,利用昼夜之交的时间的经济法,学程奉行了将近大半年了。他赞许似的微微点一点头,便反背着两手在空院子里来回的踱方步。不多久,那惟一的盆景万年青的阔叶又已消失在昏暗中,破絮一般的白云间闪出星点,黑夜就从此开头。四铭当这时候,便也不由的感奋起来,仿佛就要大有所为,与周围的坏学生以及恶社会宣战。他意气渐渐勇猛,脚步愈跨愈大,布鞋底声也愈走愈响,吓得早已睡在笼子里的母鸡和小鸡也都唧唧足足的叫起来了。
堂前有了灯光,就是号召晚餐的烽火,合家的人们便都齐集在中央的桌子周围。灯在下横;上首是四铭一人居中,也是学程一般肥胖的圆脸,但多两撇细胡子,在菜汤的热气里,独据一面,很像庙里的财神。左横是四太太带着招儿;右横是学程和秀儿一列。碗筷声雨点似的响,虽然大家不言语,也就是很热闹的晚餐。
招儿带
"学程,"他看着他的脸说,"那一句查出了没有?"
"那一句?——那还没有。"
"哼,你看,也没有学问,也不懂道理,单知道吃!学学那个孝女罢,做了乞丐,还是一味孝顺祖母,自己情愿饿肚子。但是你们这些学生那里知道这些,肆无忌惮,将来只好像那光
"想倒想着了一个,但不知可是。——我想,他们说的也许是阿尔特肤尔〔6〕。"
"哦哦,是的!就是这个!他们说的就是这样一个声音:恶毒夫咧。这是什么意思?你也就是他们这一党:你知道的。"
"意思,——意思我不很明白。"
"胡说!瞒我。你们都是坏种!"
"天不打吃饭人,你今天怎么尽闹脾气,连吃饭时候也是打鸡骂狗的。他们小孩子们知道什么。"四太太忽而说。
"什么?"四铭正想发话,但一回头,看见她陷下的两颊已经鼓起,而且很变了颜色,三角形的眼里也发着可怕的光,便赶紧改口说,"我也没有闹什么脾气,我不过教学程应该懂事些。"
"他那里懂得你心里的事呢。"她可是更气忿了。"他如果能懂事,早就点了灯笼火把,寻了那孝女来了。好在你已经给她买好了一块肥皂在这里,只要再去买一块……"
"胡说!那话是那光
"不见得。只要再去买一块,给她咯支咯支的遍身洗一洗,供起来,天下也就太平了。"
"什么话?那有什么相干?我因为记起了你没有肥皂……"
"怎么不相干?你是特诚买给孝女的,你咯支咯支的去洗去。我不配,我不要,我也不要沾孝女的光。"
"这真是什么话?你们女人……"四铭支吾着,脸上也像学程练了八卦拳之后似的流出油汗来,但大约大半也因为吃了太热的饭。
"我们女人怎么样?我们女人,比你们男人好得多。你们男人不是骂十八九岁的女学生,就是称赞十八九岁的女讨饭:都不是什么好心思。咯支咯支,简直是不要脸!"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那是一个光
"四翁!"外面的暗中忽然起了极响的叫喊。
"道翁么?我就来!"四铭知道那是高声有名的何道统,便遇赦似的,也高兴的大声说。"学程,你快点灯照何老伯到书房去!"
学程点了烛,引着道统走进西边的厢房里,后面还跟着卜薇园。
"失迎失迎,对不起。"四铭还嚼着饭,出来拱一拱手,说。"就在舍间用便饭,何如?……"
"已经偏过了。"薇园迎上去,也拱一拱手,说。"我们连夜赶来,就为了那移风文社的第十八届征文题目,明天不是逢七么?"
"哦!今天十六?"四铭恍然的说。
"你看,多么胡涂!"道统大嚷道。
"那么,就得连夜送到报馆去,要他明天一准登出来。"
"文题我已经拟下了。你看怎样,用得用不得?"道统说着,就从手巾包里挖出一张纸条来交给他。
四铭踱到烛台面前,展开纸条,一字一字的读下去:
"恭拟全国人民合词吁请贵大总统特颁明令专重圣经崇祀孟母〔7〕以挽颓风而存国粹文"。——好极好极。可是字数太多了罢?"
"不要紧的!"道统大声说。"我算过了,还无须乎多加广告费。但是诗题呢?"
"诗题么?"四铭忽而恭敬之状可掬了。"我倒有一个在这里:孝女行。那是实事,应该表彰表彰她。我今天在大街上……"
"哦哦,那不行。"薇园连忙摇手,打断他的话。"那是我也看见的。她大
"然而忠孝是大节,不会做诗也可以将就……。"
"那倒不然,而孰知不然!"薇园摊开手掌,向四铭连摇带推的奔过去,力争说。"要会做诗,然后有趣。"
"我们,"四铭推开他,"就用这个题目,加上说明,登报去。一来可以表彰表彰她;二来可以借此针砭社会。现在的社会还成个什么样子,我从旁考察了好半天,竟不见有什么人给一个钱,这岂不是全无心肝……"
"阿呀,四翁!"薇园又奔过来,"你简直是在对着和尚骂贼秃了。我就没有给钱,我那时恰恰身边没有带着。"
"不要多心,薇翁。"四铭又推开他,"你自然在外,又作别论。你听我讲下去:她们面前围了一大群人,毫无敬意,只是打趣。还有两个光
"哈哈哈!两块肥皂!"道统的响亮的笑声突然发作了,震得人耳朵[口皇][口皇]的叫。"你买,哈哈,哈哈!"
"道翁,道翁,你不要这么嚷。"四铭吃了一惊,慌张的说。
"咯支咯支,哈哈!"
"道翁!"四铭沉下脸来了,"我们讲正经事,你怎么只胡闹,闹得人头昏。你听,我们就用这两个题目,即刻送到报馆去,要他明天一准登出来。这事只好偏劳你们两位了。"
"可以可以,那自然。"薇园极口应承说。
"呵呵,洗一洗,咯支……唏唏……"
"道翁!!!"四铭愤愤的叫。
道统给这一喝,不笑了。他们拟好了说明,薇园誊在信笺上,就和道统跑往报馆去。四铭拿着烛台,送出门口,回到堂屋的外面,心里就有些不安逸,但略一踌
秀儿和招儿都蹲在桌子下横的地上玩;学程坐在右横查字典。最后在离灯最远的阴影里的高背椅子上发见了四太太,灯光照处,见她死板板的脸上并不显出什么喜怒,眼睛也并不看着什么东西。
"咯支咯支,不要脸不要脸……"
四铭微微的听得秀儿在他背后说,回头看时,什么动作也没有了,只有招儿还用了她两只小手的指头在自己脸上抓。
他觉得存身不住,便熄了烛,踱出院子去。他来回的踱,一不小心,母鸡和小鸡又唧唧足足的叫了起来,他立即放轻脚步,并且走远些。经过许多时,堂屋里的灯移到卧室里去了。他看见一地月光,仿佛满铺了无缝的白纱,玉盘似的月亮现在白云间,看不出一点缺。
他很有些悲伤,似乎也像孝女一样,成了"无告之民"〔8〕,孤苦零丁了。他这一夜睡得非常晚。
但到第二天的早晨,肥皂就被录用了。这日他比平日起得迟,看见她已经伏在洗脸台上擦脖子,肥皂的泡沫就如大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四年三月二十七、二十八日北京《晨报副刊》。
〔2〕八卦拳拳术的一种,多用掌法,按八卦的特定形式运行。清末有些王公大臣和"五四"前后的封建复古派把它作为"国粹"加以提倡。
〔3〕关于光绪年间开学堂,戊戌变法(1898)前后,在维新派的推动下,我国开始兴办近代教育,开设学堂。这些学堂当时曾不同程度地传播了西方近代的科学文化和社会学说。
〔4〕共济讲社(Oddfellows)又译共济社,十八世纪在英国出现的一种以互济为目的的秘密结社。
〔5〕"庭训"《论语·季氏》载:孔丘"尝独立,鲤(按即孔丘的儿子)趋而过庭",孔丘要他学"诗"、学"礼"。后来就常有人称父亲的教训为"庭训"或"过庭之训"。
〔6〕"阿尔特肤尔"英语Oldfool的音译,意为"老傻瓜"。
〔7〕孟母指孟轲的母亲,旧时传说她是善于教子的"贤母"。
〔8〕"无告之民"语出《礼记·王制》,其中说:孤、独、
【鲁迅《肥皂》赏
鲁迅的小说《肥皂》于1924年3月在《晨报副镌》上发表,后收入他的小说集《彷徨》,并被编入《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集(二)》。关于这篇小说,鲁迅虽说过“不为读者所注意”的话,但他所指只是当初的情形,而事实上它不仅早在1930年代就被陆续译介到法俄等西方国家,而且作为一个充分经典化的作家的作品,也早已被研究者一再解读了。在这些解读中,除李长之以鲁迅的性格和文笔“不宜于写都市”为前提,指陈“《肥皂》的毛病则在故意陈列复古派的罪过,条款固然不差,却不能活泼起来”[①]之外,则大多沿袭鲁迅所谓“技巧稍微圆熟,刻画也稍加深切”[②]的判断而在艺术成就上给予极高赞誉,并大致从精神分
很显然,《肥皂》没有采取从头开始娓娓道来的方式,而是把四铭先生上街的具体经过推到了忽远忽近的背景中,却只截取了一个日常生活的断面:临近傍晚,他回到了家里,四太太正和八岁的女儿“在斜日光中背着北窗”糊纸锭,她本已听到了他那“又重又缓的布鞋底声响”,但没有理会。然而他装模作样地交给她一块肥皂。这东西对她来说,应算得上一件小小的奢侈品,我们可从四太太的态度中看出来:
她刚接到手,就闻到一阵似
“上了街?……”她一面看,一面问。
“唔唔。”他看着她手里的纸包,说。
于是这葵绿色的纸包被打开了,里面还有一层很薄的纸,也是葵绿色,揭开薄纸,才露出那东西的本身来,光滑坚致,也是葵绿色,上面还有细簇簇的花纹,而薄纸原来却是米色的,似
“唉唉,这实在是好肥皂。”她捧孩子似的将那葵绿色的东西送到鼻子下面去,嗅着说。
首先,她对肥皂的香味“说不清”,已见出她对这东西的希罕,而女儿秀儿过来“抢”着要看时,她又“赶忙推开她”。随后,她又一面看一面问四铭,“上了街?……”实在说来,这不过是一种掩饰内心激动的方式,因为她知道他是从街上回来的。等到肥皂的包装纸打开时,她又“捧孩子似的将那葵绿色的东西送到鼻子下面去”。四铭先生告诉她以后用这个来洗自己,她有些诚惶诚恐,尤其当她看到他的眼光“射”在她脖子上时,就记起在那里曾感觉到的“粗糙”,于是禁不住脸上“发烧”,特别不自在起来,暗自“决定晚饭后要用这肥皂来
在这里,我们需注意的细节,是四铭叫儿子时,太太也跟着叫,很显然,这是她那不胜感激的心情的延续,并且,他叫儿子大名“学程”没凑效,她一叫他的乳名,儿子就一脸油汗地跑过来。首先,作为叙述人的鲁迅将儿子对母亲叫其乳名敏感这类日常生活的细节敏锐地观察到并不露声色地表现出来,而同时又在其中隐含了巧妙的讽刺。也就是,四铭给儿子起“学程”这么个名字,包含了他对程朱理学的仰慕,从而暗示他作为现代道学家的身份。此后,四铭太太问学程在做什么,他回答说练习“太极拳”,这正进一步地确定四铭了作为守旧知识分子的形象。可见,当年李长之有关“故意陈列复古派的罪过”的批评,并非全然没有道理。然而,这里叫“学名”的不灵验,不仅暗示他那期待儿子学程朱理学的心思,或许已经落了空,而且初步暴露了他在这个家庭中的权威,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是图有其表的。
四铭在骂新学堂时,四太太一直是附和的,而这附和,几乎是下意识的,没经过思考的一种习惯行为。这一方面或许象征了四铭在家庭中占据思想文化主导的地位,毕竟他这个旧道德的演说家得到了充分的表演的机会,另一方面也为后面太太的发火作了铺垫,因为到现在为止,她仍然是一个看起来没有多少主心骨的妇道人家,而后何以竟会歇斯底里发作起来呢?这便勾起我们无限的疑问。其实,我们很快就会看到,她所遭遇的倒并非特激烈的刺激,而之所以态度发生突然的逆转,只不过反证了四铭这里喋喋不休的文化和道德跟她需要面对的日常生活问题没多大干系罢了,而他的那些义愤的宣讲,一旦遇到实际问题时,则又是何等的无力和无奈。
所以,说四铭太太是一个没多少主心骨的妇道人家,或者如女权主义者一般将她视为旧家庭里男性附庸的例证,实在有太多的片面之处。实际的情形是,只有当在四铭慷慨激昂地谈论一些大而无当的文化或者道德问题时,她才是不加思考地附和他的,而一旦涉及了具体的生活层面,似乎她比四铭还有发言权。比如当学程拿了字典来,要四铭来裁定那个“鬼子字”是否“恶特拂罗斯(Odd fellows)”时,他不满意,发脾气把儿子臭骂一顿,她看不下去了,于是说:“这是什么闷胡卢,没头没脑的?你也先得说说清,教他好用心的查去。”而她这番主动给儿子作排解,才让他有机会回过头来叙说买肥皂前后的遭遇,并由此而慢慢道出那个被他标榜为“孝女”的女乞丐。这是一种叙述策略,但同时我们也看到,原先四铭在家里说一不二的地位,这时似乎已经大权旁落,而他的太太,却慢慢获得了推动故事情节发展的主动权:
“他们还嚷什么‘新文化新文化’,‘化’到这样了,还不够?”他两眼钉着屋梁,尽自说下去。“学生也没有道德,社会上也没有道德,再不想点法子来挽救,中国这才真个要亡了。——你想,那多么可叹?……”
“什么?”她随口的问,并不惊奇。
“孝女。”他转眼对着她,郑重的说。“就在大街上,有两个讨饭的。一个是姑娘,看去该有十八九岁了。——其实这样的年纪,讨饭是很不相宜的了,可是她还讨饭。——和一个六七十岁的老的,白头发,眼睛是瞎的,坐在布店的檐下求乞。大家多说她是孝女,那老的是祖母。她只要讨得一点什么,便都献给祖母吃,自己情愿饿肚皮。可是这样的孝女,有人肯布施么?”他射出眼光来钉住她,似乎要试验她的识见。
她不答话,也只将眼光钉住他,似乎倒是专等他来说明。
乍一看,四铭仍在絮絮叨叨说个不住,而且义愤填
“哼,你看,也没有学问,也不懂道理,单知道吃!学学那个孝女罢,做了乞丐,还是一味孝顺祖母,自己情愿饿肚子。但是你们这些学生那里知道这些,肆无忌惮,将来只好像那光
“他那里懂得你心里的事呢。”她可是更气忿了。“他如果能懂事,早就点了灯笼火把,寻了那孝女来了。好在你已经给她买好了一块肥皂在这里,只要再去买一块……”
“胡说!那话是那光
“不见得。只要再去买一块,给她咯支咯支的遍身洗一洗,供起来,天下也就太平了。”
这是在晚饭桌上发生的事情。这时候,四铭因为儿子把自己早已看中的“菜心”夹走了,心里窝火,于是又将傍晚时的事掂了出来,借题发挥了一通。四太太这时候就看不下去了——她总是在他没来由地找儿子发火的时候来表示她的不满,这也符合一个作母亲的天性,而他说出“光
我们知道,四铭太太得了肥皂,感激之余又觉得羞愧,因为它让她想起了自己脖子上的积垢,而听了四铭的长篇大论以后,她已经感觉到他夸奖那个要饭的孝女与他给她买肥皂大有关系。这层关系,是小说最为精彩的地方,它在“性心理”上“触及到人物潜意识的层次”[⑤],而且,只在这里,四铭与太太的对话才出现唯一交集,但这交集跟他津津乐道的形而上的伦理道德全然悖反,却只紧密地联系着形而下的情色想象。强烈的讽刺性由此得到最为深刻的表现。夏志清曾指出,女乞丐肮脏破烂的衣裳,与四铭因街头光
也许夏志清的结论现在已经成为常识。但他并没有纠缠于“肥皂”的物质属性所蕴含的象征意蕴,以为这能洗去脏物的肥皂,“代表了消除‘性幻想’障碍的一种反抑制的力量”,甚至由四铭对“肥皂”颜色的执着,认为它是女乞丐的青春和活力的象征,乃至因为它的`形象和香味(“小长方形包”、“米色”、“光滑坚致”、“细簇簇的花纹”、“似
四铭应该也不缺少这类直觉和类比联想,但他的“中规中矩”和“满口的仁义道德”,却将这接近身体本能的一面给压抑下去了。所以,当面对带着祖母出来乞讨的女丐被人围观议论而得不到施舍的时候,发一些世道浇漓的牢骚,在他应是直接而真实的反映,而骨子里控制不住的淫念,则要仰赖街头光
在这里,我们或许可以得出结论说,四铭先生虽然因为对女乞丐灵光一现的淫心而在与太太的争吵中败下阵来,但是,在家庭的权力秩序中,他似乎还是占了上风。对此,朱崇科曾议论道:“耐人寻味的是,四太太尽管洞察四铭的伪善与压抑的淫欲,最后她还是接受了肥皂的洗礼,消费了肥皂,也成为四铭的消费品”[⑨]相较而言,李继凯从女性主义批评的角度,批评四铭太太“被男权异化的女性”身份:“从她在这次‘斥夫’之前的帮夫(大有夫唱妇随之风,一派守旧的强调)与此后的‘媚夫’(录用了肥皂并持续用了下去)行为中,不难看出她在努力的磨砺和培养自己的‘妻性’”,[⑩]这实在只能说是一种被西方理论所“异化”的批评,它完全忽略了四铭太太的敷衍,以及这敷衍所给四铭的自我暴露所提供的机会,不然,自会意识到四铭在家庭权力秩序中所谓的“占上风”并非由于他文化和道德说教起了作用,相反,倒是以他这种伪装被太太无情撕下为代价的。
我们已经看到,四铭在太太切中要害而又不依不饶的反诘中,除了把责任推给街头光
似乎,只有在宏大政治或道德话语层面,四铭才有资格作太太的主导,也正因此,他才有机会展示自己作为道德家的激情和牢骚家的不平。然而,即使在这个时候,太太的随声附和以及漫不经心,看起来是维护了他的权威,使他感受到一种在家庭的权力秩序中占据主导的心理满足,但也悄然完成了对他的消解与颠覆。因为,在很多情况下,一种声音的价值,就在于它发出时所遇到的碰撞与阻力。鲁迅曾说过:“凡有一人的主张,得了赞和,是促其前进的,得了反对,是促其奋斗的,叫喊于生人中,而生人并无反应,既非赞同,也无反对,如置身毫无边际的荒原,无可措手的了”。⑪在这里,四铭虽是一个反启蒙的道学家,然而他的尴尬与那些遭遇“无物之阵”的启蒙者又何其形似。这也许正是鲁迅除了撕下假面的尖刻讽刺之外,又对他尚有些许温婉的同情的原因吧。毕竟,四铭是在家庭的权力秩序中叫喊于太太面前的,但他却对她漫不经心的附和没有半点反省,却还一味地亢奋,宛若自己就是国计民生的主宰,可笑之外,也实在又是一种内心无限寂寞的表现。他借助宏大话语而构建的家庭权力秩序,一旦遇到太太从具体而微的日常生活层面的反诘就岌岌可危了:
“哼,”她低下头去了,久之,才又懒懒的问,“你给了钱么?”
“我么?——没有。一两个钱,是不好意思拿出去的。她不是平常的讨饭,总得……。”
“
四铭大骂路人的冷漠与缺少同情时,太太最为关心的,却是他有没有给人家施舍,这可是关系到自家生计的问题,于是就做了回应,但与他的牢骚完全不在一个层面。对这样的回应,本当促使四铭想到实际的生存境遇,从大而无当的道德关怀中抽身出来。然而,他不,他偏偏给自己寻找辩解,但太太这时却根本没心思来敷衍他了,因为“昏黄只显得浓密,已经是晚饭时候了”:在这种行而下的生活面前,他的行而上的高调,一点脾气都没有。他不得不一个人踱步到院子里。小说的叙事节奏突然慢了下来,这本该是他对自己的尴尬处境进行反省的时候。然而,他内心非但缺少这么一种自省机制,反倒充满斗争的亢奋,这才最终导致了他宏大话语掩盖下的淫心,在太太日常话语的逼问中现出了原形,而自以为在家庭权力秩序中的优越地位,也在家中小女儿对“咯支咯支”的戏仿中,以及在我们随之而来的笑声中,消失得没有踪影,更
【注释】
[①] 李长之:《鲁迅批判》,北京出版社2009年版,第96页。
[②] 鲁迅:《中国新文学大系·小说二集序》,《鲁迅全集(第六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247页。
[③] 朱崇科:《“肥皂”隐喻的潜行与破解》,《名作欣赏》2008年第6期,第61页。
[④] 刘东方、程娟娟:《“可恨”与“可怜”——<肥皂>新解》,《鲁迅研究月刊》2008年第3期,第72页。
[⑤] 温儒敏:《<肥皂>的精神分
[⑥] 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刘绍铭等译,复旦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34页。
[⑦] 温儒敏:《<肥皂>的精神分
[⑧] 德勒兹:《普鲁斯特与符号》,姜宇辉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版,第91—92页。
[⑨] 朱崇科:《“肥皂”隐喻的潜行与破解》,《名作欣赏》2008年第6期,第64页。
[⑩] 李继凯:《鲁迅小说中的女性异化》,《海南师院学报》1995年第1期,第74页。
⑪ 鲁迅:《呐喊•自序》,《鲁迅全集(第一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439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