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年腊月,我都要和外公外婆去打糍粑。
记得去年腊月二十五,我和外公、外婆、表弟来到打糍粑的地方,外公把已经泡好的糯米交给打糍粑的人。他们先把糯米放进一个大蒸笼里蒸,大约四五十分钟后,米蒸熟成了米饭,然后就一盆一盆地舀出来放在一个油亮的圆石槽里,两个身强力壮的叔叔各拿一个“T”字形的粑锤,你一锤我一锤地在圆石槽里打着,一直要把米完全打烂成一坨。打好后,他们就用粑锤把一大坨圆圆的糍粑挑出来放在一块干净、抹了油的青石板上,几个动作麻利的.大婶先把大大的糍粑捏成一个一个的小圆球,捏好后手手掌在上面按一下,再拿一块干净的、也抹了油的青石板把糍粑压扁,这样,圆圆白白的糍粑就做好了。
回到家,要把糍粑放在桌上晾一下,晾干后,就把它放在桶子里泡水,这样就不会让它裂口,又保存得久。糍粑不能生着吃,它可以煎着吃、煮着吃、烧着吃……糯糯的,绵绵的,像吃软糖似的,味道好极了。
怀化的糍粑一个个白得像是天上的满月,瓷实得就像是山里人的性格。用茶油将它在锅里煎熟后,放一汤匙冬桂花的蜜,食用时糯滑滑的,清香扑鼻,不仅别是一番风味,还有充实的口腹感。——这是那年我在靖州的一片原始次森林里当知青时,在一户养蜂的吴姓人家做客时学到的一种吃法。几十年来我经常如此食用而口味常新。《本草纲目》上说,糯米性味甘温,温肺暖脾,缩小便敛汗,行血散肿治痈毒。冬天常食糍粑确有此效,而其保健效果又远非湖区之糯米所能及也。
我是喝洞庭湖水长大的。家乡的糍粑我仍记忆犹新。在我的故乡,水乡泽国,平原广阔,人的性格粗犷,做出来的粑粑竟也有直径达一米的,常作为年节走家的头等礼品,倘若做成小的,则只有小碟子大一个,还要用木刻印上花纹,我们叫它“印印粑粑”。湖区的糍粑是用磨子将糯米碾成米浆制做的,因而质地粗糙,吃的时候烤熟,包上腌菜,虽也很有滋味,然而却远比不上这怀化山区的尤物。
这些年来我每年回常德老家过春节,总要带上几十个怀化的糍粑,这些粑粑一个个银光耀眼,质地细腻,很受老家亲戚们的青睐,被视为年节食品中的珍稀。湖区人不知道这粑粑是怎样制做的,而此时我就禁不住要带着一种揭秘的神气将打粑的情景有声有色地侃上一番。
那是在我插队落户的第一个春节,生产队长就帮我们知青小组打了一百斤糯米的粑粑。打粑粑时在堂屋里摆一个沉重的大木臼,这木臼少说也是用近百年的.阔叶树木雕挖成的,然后将蒸得软乎乎的糯米趁热倒入木臼,用一种红木做成的杵去舂它——这杵长丈许,直径三寸,刨得亮光光的,也很沉重。打粑粑的时候妇女将桌子抹得干干净净,然后涂上蜂的黄蜡以防粘。男人们则脱了棉衣,两个人面对面地用那杵你上我下地砸,直到将臼中的糯米砸成膏状,女人们这才趁热用手捏成一个个团子放在桌上,软软的团子塌下去,再用厚实的木板压一个时辰就成为一个个圆实的糍粑。打粑粑时大人小孩都很欢乐。孩子们迫不及待地趁热尝新;男人们虽然汗如雨下,却也不妨相互戏谑。因为那木杵向臼中捣下去的形象引起了人们的联想,此时或有对门屋场的嫂子过来看热闹,等着借打粑粑的器具,男人们就要调侃她:“庚秀,要我跟你打粑粑么?”
女人们就会火辣辣地回道:“你要等到下世咧!”
话虽如此,可是当这家的糯米打完后,男人们便会真的抬着木臼和杵到庚秀家去帮忙。因为山区的糯米多数种在低温的冷浸田,光照时间极长,持久地受到泉水、氤氲和光华的滋润使米质极晶莹而细实,很有油水,即使蒸透了,没有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也难捣出那糯膏。打粑粑时相互帮忙是一种民俗。怀化人自称打粑粑时不投机取巧,是为了充分保持这糯米的营养。那杵捣下去刚劲有力沉重踏实,因而那糍粑就有了山里人稳重瓷实的风格。
在怀化,糍粑不仅是年节食品,也是山区农民出工时的干粮。我们在森林扛木头时,常常用汗巾在怀里揣上两个粑粑。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便用柴刀削一根长长的柔细的枝条,将粑粑挑刺在枝条的顶端,握着枝条将它在篝火上烤熟食用。这糍粑远胜当今的压缩饼干。那时农民要送“派购猪”,在缺肉缺油的日子里,孩子们闹着要吃肉,这时大人便将存放在井水里的糍粑捞出烤熟,那糍实的腻劲足以抵得上一方细嫩的肥肉,哄得住孩子们。
早些年前,大儿子从广州归来过春节,回粤时,特别要带上点糍粑给广东朋友,幸好在中心市场有现打现卖的,但其价格昂贵。我与那农民制造商讨价还价,但他分文不让。那农民不无自豪地说,他的粑粑是风味食品远销外地。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些远在北京、上海、深圳甚至大洋彼岸的怀化游子离怀化时总要买些糍粑带走,糍粑成了风味食品,它飘洋过海,远飨外人,使怀化名播异域,身价便高了。
如今,我客居广州。每有从怀化故乡来探访的亲朋老友,我也会按照这里的习俗喝喝早茶。喝茶的时候,我们除上一些广式风味的甜品外,还不忘在餐桌上摆上一大盘在微波炉里烤得又黄又香的糍粑片片和一大盅蜂蜜。吃着这些从靖县那大山中捎来的粑粑时,话便渐渐多了,乡味便浓了起来。这时,我们总会问起:
老队长还在不?油榨房的天富哥还在不?老烟鬼还打得起粑粑吧?哑巴木匠和他的寄儿子还在不?庚秀呢……老屋脚那口口井水还是那样沁甜吗?那些打粑粑的家具现在放在哪里了……说着说着,岁月深处那些打粑粑的欢乐埸面,在大山里扛木头烤食糍粑的辛苦与浪漫,在激湍的山谷溪流中怀揣糍粑飘送木头的惊险与快乐,都会油然在目。让人几番亲切几番惆怅……
怀化的糍粑是怎样的风味?我才悟出,那是一方水土酿就的浓郁的个性。怀化的糍粑蕴蓄了大山中的森林、泉水、日照、土质、气温等得天独厚的禀性和人的性格,才具备了它的细腻和营养价值。除此,它还浸染着独特的乡土风习。对我而言,怀化大山中的糍粑的风味还不止如此,它还是一首歌,是一团铭心的人生经历,它的回甘里有我们生活的回甘。如果有一种力量能牢牢的牵糸我对那片土地的向往,首先便是这大山中的糍粑。这也许是他人所品尝不出的。
我的家乡在湖南省怀化市,那里群山环绕,自然景观非常秀丽。民俗风情尤其浓郁,到了春节,家家户户不但要买年货,买鸡鸭鱼肉,最为重要的是打糍粑。因为在过年的那一天会请许多亲戚朋友们来吃饭,而饭桌上的主食除了米饭就是糍粑了。
打糍粑可不是一般简单的活。在打糍粑之前要准备自家辛苦种出的上好糯米,泉水洗干净后用桶蒸上。当蒸熟的糯米变成糯米饭时,香味扑面而来。我偷偷的抓了一把,以“闪电”一般的速度一把丢进了嘴里,口中的糯米饭颗颗饱满。我用嘴疯狂的咬着糯米饭,太香了!
把糯米饭倒进打糍粑的石窑。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抡起了特制的木棰,砸向窑内的糯米饭。随着不断的撞击,糯米饭渐渐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大块洁白的糯米团,黏性好到小伙子们每次要费大力气才能提起木棰。几轮下来几个小伙子累得满头大汗。同时,要准备一张又长又大的干净木板,打好的糯米团放上来时,用最快的.速度把它分解成很多的小糯米团,压平弄圆就成了一个个糍粑。刚打好的糍粑热乎乎的,可以直接吃。等冷却以后,它们会变硬,就可以储存了。
糍粑有好些个品种,如红薯糍粑,高粱糍粑,糯米糍粑等等。糍粑的吃法也各不相同,可以烤着吃,也可以把糍粑切成小块和甜酒一起煮了吃。我最喜欢的是油炸着吃,叫油炸粑粑,把外面炸到金黄色就行,可好吃了。如果觉得味道太淡的话也可以蘸着糖吃。
咬一口,外壳超脆,而最好吃的还是里面,真是外焦里嫩呀!一个字———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