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10大奇人奇事
快手刘 苏七块 背头杨 酒婆 刷子李 海张五 机器王 大回 杨七 杨巴 风筝魏 蓝眼正 文 [ 分卷阅读 ] 序言天津卫本是水陆码头,居民五方杂处,性格迥然相异。
然燕赵故地,血气刚烈;水咸土碱,风习强悍。
近百余年来,举凡中华大灾大难,无不首当其冲,因生出各种怪异人物,既在显耀上层,更在市井民间。
余闻者甚夥,久记于心;尔后虽多用于《神... 序言 【蓝眼】 【酒婆】 【死鸟】 【苏七块】 【认牙】 【冯五爷】 【】 【】 【义结李金鏊】 【刷子李】 【蔡二少爷】 【背头杨】 【】 【】 【小达子】 【大回】 【】之:苏七块 苏大夫本名苏金伞,民国初年在小白楼一带,开所行医,正骨拿环,天津卫挂头牌。
连洋人赛马,折胳膊断腿,也来求他。
他人高袍长,手瘦有劲,五十开外,红唇皓齿,眸子赛灯,下巴颏儿一绺山羊须,浸了油赛的乌黑锃亮。
张口说话,声音打胸腔出来,带着丹田气,远近一样响,要是当年入班学戏,保准是的冤家对头。
他手下动作更是“干净麻利快”,逢到有人伤筋断骨找他来,他呢
手指一触,隔皮截肉,里头怎么回事,立时心明眼亮。
忽然双手赛一对白鸟,上下翻飞,疾如闪电,只听“咔嚓咔嚓”,不等病人觉疼,断骨头就接上了。
贴块膏药,上了夹板,病人回去自好。
倘若再来,一准是鞠大躬谢大恩送大匾来了。
人有了能耐,脾气准格色。
苏大夫有个格色的规矩,凡来瞧病,无论贫富亲疏,必得先拿七块银元码在台子上,他才肯瞧病,否则决不搭理。
这叫嘛规矩
他就这规矩
人家骂他认钱不认人,能耐就值七块,因故得个挨贬的绰号叫做:苏七块。
当面称他苏大夫,背后叫他苏七块,谁也不知他的大名苏金伞了。
苏大夫好打牌,一日闲着,两位牌友来玩,三缺一,便把街北不远的牙医华大夫请来,凑上一桌。
玩得正来神儿,忽然三轮车夫张四闯进来,往门上一靠,右手托着左胳膊肘,脑袋瓜淌汗,脖子周围的小褂湿了一圈,显然摔坏胳膊,疼得够劲。
可三轮车夫都是赚一天吃一天,哪拿得出七块银元
他说先欠着苏大夫,过后准还,说话时还哼哟哼哟叫疼。
谁料苏大夫听赛没听,照样摸牌看牌算牌打牌,或喜或忧或惊或装作不惊,脑子全在牌桌上。
一位牌友看不过去,使手指指门外,苏大夫眼睛仍不离牌。
“苏七块”这绰号就表现得斩钉截铁了。
牙医华大夫出名的心善,他推说去撒尿,离开牌桌走到后院,钻出后门,绕到前街,远远把靠在门边的张四悄悄招呼过来,打怀里摸出七块银元给了他。
不等张四感激,转身打返回,进屋坐回牌桌,若无其事地接着打牌。
过一会儿,张四歪歪扭扭走进屋,把七块银元“哗”地往台子上一码,这下比按铃还快,苏大夫已然站在张四面前,挽起袖子,把张四的胳膊放在台子上,捏几下骨头,跟手左拉右推,下顶上压。
张四抽肩缩颈闭眼龇牙,预备重重挨几下,苏大夫却说:“接上了。
”当下便涂上药膏,夹上夹板,还给张四几包活血止疼口服的药面子。
张四说他再没钱付药款,苏大夫只说了句:“这药我送了。
”便回到牌桌旁。
今儿的牌各有输赢,更是没完没了,直到点灯时分,肚子空得直叫,大家才散。
临出门时,苏大夫伸出瘦手,拦住华大夫,留他有事。
待那二位牌友走后,他打自己座位前那堆银元里取出七块,往华大夫手心一放。
在华大夫惊愕中说道: “有句话,还得跟您说。
您别以为我这人心地不善,只是我立的这规矩不能改
” 华大夫把这话带回去,琢磨了三天三夜,到底也没琢磨透苏大夫这话里的深意。
但他打心眼儿里钦佩苏大夫这事这理这人。
《俗世奇人》之:冯五爷 冯五爷是浙江宁波人。
冯家出两种人,一经商,一念书。
冯家人聪明,脑袋瓜赛粤人翁伍章雕刻的象牙球,一层套一层,每层一花样。
所以冯家人经商的成巨富,念书的当文豪做大官。
冯五爷这一辈五男二女,他排行末尾。
几位兄长远在上海天津开厂经商,早早的成家立业,站住脚跟。
惟独冯五爷在家啃书本。
他人长得赛条江鲫,骨细如鱼刺,肉嫩如鱼肚,不是赚钱发财的长相,倒是舞文弄墨的材料。
凡他念过的书,你读上句,他背下句,这能耐据说只有宋朝的王安石才有。
至于他出口成章,落笔生花,无人不服。
都说这一辈冯家的出息都在这五爷身上了。
冯五爷二十五,父母入土,他卖房地、携家带口来到天津卫,为的是投兄靠友,谋一条通天路。
他心气高,可天津卫是商埠,毛笔是用来记帐的,没人看书,自然也没人瞧得起念书的。
比方说,地上有黄金也有书本,您捡哪样
别人发财,冯五爷眼热,脑筋一歪,决意下海做买卖。
但此道他一窍不通,干哪行呢
中国人想赚钱,第一个念头便是开饭馆。
民以食为天,民为食花钱;一天三顿饭,不吃腿就软,钱都给了饭馆老板。
天津的钱又都在商人手里,商界的往来大半在饭桌上。
再说,天津产盐,吃菜口重,宁波菜咸,正合口味。
于冯五爷拿定主意,开个宁波风味的馆子,便在马家口的闹市里,选址盖房,取名“状元楼”。
择个吉日,升匾挂彩,燃鞭放炮,饭馆开张了。
冯五爷身穿藏蓝暗花大褂,胸前晃着一条纯金表链,中印分头,满头抹油,地道的老板打扮,站在大厅迎宾迎客,应付八方。
念书的人,讲究礼节,谈吐又好,很得人缘。
再说,状元楼是天津卫独一家宁波馆,海鱼河虾都是天津人解馋的食品,在宁波厨子手里一做,比活鱼活虾还鲜。
故此开张以来,天天坐满堂,晚上一顿还得“翻台”,上一长,赚钱并不多。
冯五爷纳闷,天天一把把银钱,赛一群群鸟飞进来,都落到哪儿去了
往后再瞧帐,哟,反倒出了赤字
一日,一个打宁波帮工来的小伙计,抖着胆子告诉他,厨房里的鸡鸭鱼肉,进到客人嘴里的有限,大多给厨子伙计们截墙扔出去,外边有人接应。
状元楼有多少钱经得住天天往外扔
冯五爷盛怒之后,心想自己嘛脑袋,《二十四史》背得滚瓜烂熟,能拿这帮端盘子炒菜的没辙
这就开刀了。
除去那个打宁波老家带来的胖厨子没动,其余伙计全轰走,斩草除根换一拨人,还在后院墙头安装电网,以为从此相安无事,可帐上仍是赤字,怎么回事
又一日,住在状元楼邻近一位婆子,咬耳朵对他说,每天后晌,垃圾车一到,一摇铃铛,打状元楼里抬出的七八个土箱子,只有上边薄薄一层是垃圾,下边全是铁皮罐头、整袋咸鱼、好酒好烟。
原来内外勾结,用这法儿把东西弄走。
这不等于拿土箱子每天往外抬钱吗
冯五爷赶在一个后晌倒垃圾的时候,上前一查,果然如此。
大怒之下,再换一拨人。
人是换了,但帐本上的赤字还是没有换掉。
冯五爷不信自己无能。
天天到馆子瞪大眼珠,内内外外巡视一番,却看不出半点毛病。
文人靠想象过日子,真落到生活的万花筒里,便是“自作聪明真傻瓜”。
状元楼就赛破皮球,撒气露风,眼瞅着败落下来。
买卖赛人,靠一股气儿活着,气泄了,谁也没辙。
愈少客人,客人愈少;油水没油,伙计散伙。
饭厅有时只开半边灯了。
冯五爷心里只剩下一点不服。
再一日,身边使唤的小僮对他说,外头风传,状元楼里最大的偷儿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打老家带来的胖厨子。
据说他偷瘾极大,无日不偷,无时不偷,无物不偷,每晚回家必偷一样东西走,而且偷术极高,绝对查看不出。
冯五爷不肯相信,这胖厨子当年给自己父亲做饭,胖厨子的父亲给自己爷爷做饭,他家的根早扎在冯家了。
倘若他是贼,谁还会不是贼
但是,冯五爷究竟干了两年的买卖,看到的假笑比真笑多,听到的假话比真话多,心里也多了一个心眼儿了。
当日晚上,状元楼该关灯闭门时候,冯五爷带着小僮到饭馆前厅,搬一把藤椅,撂在通风处,仰面一躺,说是歇凉,实是捉贼。
等了不久,胖厨子封上炉火,打后头厨房出来,正要回家。
他光着脑袋一身肉,下边只穿一条大白裤衩,趿拉一双破布鞋,肩上搭一条汗巾,手提一盏纸灯笼。
他瞅见老板,并不急着脱身离去,而是站着说话。
那模样赛是说:“您就放开眼瞧吧
冯五爷嘴里搭讪,一双文人的锐目利眼却上上下下打量他,心中一边揣度--这光头光身,往哪儿藏掖
破鞋里也塞不了一盒烟呵
灯笼通明雪亮,里头放点嘛也全能照出来。
裤衩虽大,但给大厅里来回来去的风一吹,大腿屁股的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还能有嘛
是不是搭在肩上那条擦汗的手巾里裹着点什么
心刚生疑,不等他说,胖厨子已把汗巾从肩上拿下,甩手扔给小僮,说道:“外边都凉了,我带这条大毛巾做什么,烦你给搭在后院的晾衣绳上吧
”说完辞过冯五爷,手提灯笼,大摇大摆走了。
冯五爷叫小僮打开毛巾,里头嘛也没有,差点冤枉好人。
可是转天,这小僮打听到,胖厨子昨晚使的花活,在那灯笼上。
原来插洋蜡的灯座不是木头的,而是拿一块冻肉镟的,这块肉足有二斤沉
可人家居然就在冯五爷眼皮子底下,使灯照着,大模大样提走了,真叫绝了
冯五爷听罢,三天没说话,第四天就把状元楼关了。
有人劝他重返文苑,接着念书,他摇头叹息。
念书得信书。
他连念书的人能耐还是不念书的人能耐都弄不清,哪还会有念书的心思
《俗世奇人》之:蓝眼 古玩行中有对天敌,就是造假画的和看假画的。
造假画的,费尽心机,用尽绝招,为的是骗过看假画的那双又尖又刁的眼;看假画的,却凭这双眼识破天机,看破诡计,捏着这造假的家伙没藏好的尾巴尖儿,打一堆画里把它抻出来,晾在光天化日底下。
这看假画的名叫蓝眼。
在锅店街裕成公古玩铺做事,专看画。
蓝眼不姓蓝,他姓江,原名在棠,蓝眼是他的外号。
天津人好起外号,一为好叫,二为好记。
这蓝眼来源于他的近视镜,镜片厚得赛瓶底,颜色发蓝,看上去真赛一双蓝眼。
而这蓝眼的关键还是在他的眼上。
据说他关灯看画,也能看出真假;话虽有点玄,能耐不掺假。
他这蓝眼看画时还真的大有神道——看假画,双眼无神;看真画,一道蓝光。
这天,有个念书打扮的人来到铺子里,手拿一轴画。
外边的题签上写着“大涤子湖天春色图”蓝眼看似没看,他知道这题签上无论写嘛,全不算数,真假还得看画。
他刷地一拉,疾如闪电,露出半尺画心。
这便是蓝眼出名的“半尺活”,他看画无论大小,只看半尺。
是真是假,全拿这半尺画说话,绝不多看一寸一分。
蓝眼面对半尺画,眼镜片刷地闪过一道蓝光,他抬起头问来者: “你打算卖多少钱
” 来者没急着要价,而是说: “听说西头的黄三爷也临摹过这幅画。
” 黄三爷是津门造假画的第一高手。
古玩铺里的人全怕他。
没想到蓝眼听赛没听,又说一遍: “我眼里从来没有什么黄三爷。
你说你这画打算卖多少钱吧。
” “两条。
”来者说。
这两条是二十两黄金。
要价不低,也不算太高,两边稍稍地你抬我压,十八两便成交了。
打这天起,津门的古玩铺都说锅店街的裕成公买到一轴大涤子石涛的山水,水墨浅绛,苍润之极,上边还有大段题跋,尤其难得。
有人说这件东西是打北京某某王府流落出来的。
来卖画的人不大在行,蓝眼却抓个正着。
花钱不少,东西更好。
这么精的大涤子,十年内天津的古玩行就没现过。
那时没有报纸,嘴巴就是媒体,愈说愈神,愈传愈广。
接二连三总有人来看画,裕成公都快成了绸缎庄了。
世上的事,说足了这头,便开始说那头。
大约事过三个月,开始有人说裕成公那幅大涤子靠不住。
初看挺唬人,可看上几遍就稀汤寡水,没了精神。
真假画的分别是,真画经得住看,假画受不住瞧。
这话传开之后,就有新闻冒出来——有人说这画是西头黄三爷一手造的赝品
这话不是等于拿盆脏水往人家蓝眼的袍子上泼吗
蓝眼有根,理也不理。
愈是不理,传得愈玄。
后来就说得有鼻子有眼儿了。
说是有人在针市街一个人家里,看到了这轴画的真品。
于是,又是接二连三,不间断有人去裕成公古玩铺看画,但这回是想瞧瞧黄三爷用嘛能耐把蓝眼的眼蒙住的。
向来看能人栽跟头都最来神儿
裕成公的老板佟五爷心里有点发毛,便对蓝眼说:“我信您的眼力,可我架不住外头的闲话,扰得咱铺子整天乱哄哄的。
咱是不是找个人打听打听那画在哪儿。
要真有张一模一样的画,就想法把它亮出来,分清楚真假,更显得咱高。
” 蓝眼听出来老板没底,可是流言闲语谁也没辙,除非就照老板的话办,真假一齐亮出来。
人家在暗处闹,自己在明处赢。
佟老板打来尤小五。
尤小五是天津卫的一只地老鼠,到处乱钻,嘛事都能叫拿耳朵摸到。
他们派尤小五去打听,转天有了消息。
原来还真的另有一幅大涤子,也叫《湖天春色图》,而且真的就在针市街一个姓崔的人家
佟老板和蓝眼都不知道这崔家是谁。
佟老板便叫尤小五引着蓝眼去看。
蓝眼不能不去,待到了那家一看,眼镜片刷刷闪过两道蓝光,傻了
真画原来是这幅。
铺子里那幅是假造的
这两幅画的大小、成色、画面,全都一样,连图章也是仿刻的。
可就是神气不同——瞧,这幅真的是神气
他当初怎么打的眼,已经全然不知。
此时面对这画,真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他二十年没错看过一幅。
他蓝眼简直成了古玩行里的神。
他说真必真,说假准假,没人不信。
可这回一走眼,传了出去,那可毁了。
看真假画这行,看对一辈子全是应该的,看错一幅就一跟头栽到底。
他没出声。
回到店铺跟老板讲了实话。
裕成公和蓝眼是连在一块的,要栽全栽。
佟老板想了一夜。
有了主意,决定把崔家那轴大涤子买过来,花大价钱也在所不惜。
两幅画都攥在手里,哪真哪假就全由自己说了。
但办这事他们决不能露面,便另外花钱请个人,假装买主,跟随尤小五到崔家去买那轴画。
谁料人家姓崔的开口就是天价。
不然就自己留着不卖了。
买东西就怕一边非买,一边非不卖。
可是去装买主这人心里有底,因为来时黄老板对他有话“就是砸了我铺子,你也得把画给我买来”。
这便一再让步,最后竟花了七条金子才买到手,反比先前买的那轴多花了两倍的钱还多。
待把这轴画拿到裕成公,佟老板舒口大气,虽然心疼钱,却保住了裕成公的牌子。
他叫伙计们把两轴画并排挂在墙上,彻底看个心明眼亮。
等画挂好,蓝眼上前一瞧,眼镜片刷刷刷闪过三道光。
人竟赛根棍子立在那里。
万事大吉下的怪事就在眼前——原来还是先前那幅是真的,刚买回来的这幅反倒是假的
真假不放在一起比一比,根本分不出真假——这才是人家造假画的本事,也是最高超的本事
可是蓝眼长的一双是嘛眼
肚脐眼
蓝眼差点一口气闭过去。
转过三天,他把前前后后的事情缕了一遍,这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有是黄三爷在暗处做的圈套。
一步步叫你钻进来。
人家真画卖得不吃亏,假画卖得比天高。
他忽然想起,最早来卖画的那个书生打扮的人,不是对他说过“黄三爷也临摹过这幅画”吗
人家有话在先,早就说明白这幅画有真有假。
再看打了眼怨谁
看来,这位黄三爷不单冲着钱来的,干脆说是冲着自己来的。
人家叫你手里攒着真画,再去买他造的假画。
多绝
等到他明白了这一层,才算明白到家,认栽到底
打这儿起,蓝眼卷起被袱卷儿离开了裕成公。
自此不单天津古玩行他这号,天津地面也瞧不见了的影子。
有人说他得一场大病,从此躺下,再没起来。
栽得真是太惨了
再想想看,他还有更惨的——他败给人家黄三爷,却只见到黄三爷的手笔,人家的面也没叫他见过呢
所幸的是,他最后总算想到黄三爷的这一手。
死得明明白白。
为什么世界上会存在那么多奇人
手上的人,捏泥人泥人张”排第一。
而且,有第一第二,第三差着十千里。
泥人张大名叫张明山。
咸丰年间常去的地方有两处。
一是东北城角的戏院大观楼,一是北关口的饭馆天庆馆。
坐在那儿,为了瞧各样的人,也为捏各样的人。
去大观楼要看戏台上的各种角色,去天庆馆要看人世间的各种角色。
这后一种的样儿更多。
那天下雨,他一个人坐在天庆馆里饮酒,一边留神四下里吃客们的模样。
这当儿,打外边进来三个人。
中间一位穿得阔绰,大脑袋,中溜个子,挺着肚子,架式挺牛,横冲直撞往里走。
站在迎门桌子上的“撂高的”一瞅,赶紧吆喝着:“益照临的张五爷可是稀客,贵客,张五爷这儿总共三位──里边请!” 一听这喊话,吃饭的人都停住嘴巴,甚至放下筷子瞧瞧这位大名鼎鼎的张五爷。
当下,城里城外气最冲的要算这位靠着贩盐赚下金山的张锦文。
他当年由于为盛京将军海仁卖过命,被海大人收为义子,排行老五。
所以又有“海张五”一称。
但人家当面叫他张五爷,背后叫他海张五。
天津卫是做买卖的地界儿,谁有钱谁横,官儿也怵三分。
可是手艺人除外,手艺人靠手吃饭,求谁?怵谁?故此,泥人张只管饮酒,吃菜,西瞧东看,全然没有把海张五当个人物。
但是不一会儿,就听海张五那边议论起他来。
有个细嗓门的说:“人家台下一边看戏一边手在袖子里捏泥人。
捏完拿出来一瞧,台上的嘛样,他捏的嘛样。
”跟着就是海张五的大粗嗓门说:“在哪儿捏?在袖子里捏?在裤裆里捏吧!”随后一阵笑,拿泥人张找乐子。
这些话天庆馆里的人全都听见了。
人们等着瞧艺高胆大的泥人张怎么“回报”海张五。
一个泥团儿砍过去? 只见人家泥人张听也没听,左手伸到桌子下边,打鞋底抠下一块泥巴。
右手依然端杯饮酒,眼睛也只瞅着桌上的酒菜,这左手便摆弄起这团泥巴来,几个手指飞快捏弄,比变戏法的刘秃子还灵巧。
海张五那边还在不停地找乐子,泥人张这边肯定把那些话在他手里这团泥上全找回来了。
随后手一停,他把这泥团往桌上“叭”地一戳,起身去柜台结账。
吃饭的人伸脖一瞧,这泥人张真捏绝了!就赛把海张五的脑袋割下来放在桌上一般。
瓢似的脑袋,小鼓眼,一脸狂气,比海张五还像海张五。
只是只有核桃大小。
海张五在那边,隔着两丈远就看出捏的是他。
他朝着正走出门的泥人张的背影叫道:“这破手艺也想赚钱,贱卖都没人要。
” 泥人张头都没回,撑开伞走了。
但天津卫的事没有这样完的── 第二天,北门外估衣街的几个小杂货摊上,摆出来一排排海张五这个泥像,还加了个身子,大模大样坐在那里。
而且是翻模子扣的,成批生产,足有一二百个。
摊上还都贴着个白纸条,上边使墨笔写着: 贱卖海张五 估衣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谁看谁乐。
乐完找熟人来看,再一块乐。
三天后,海张五派人花了大价钱,才把这些泥人全买走,据说连泥模子也买走了。
泥人是没了,可“贱卖海张五”这事却传了一百多年,直到今天。
——《泥人张》 《俗世奇人》之冯五爷 冯五爷是浙江宁波人。
冯家出两种人,一经商,一念书。
冯家人聪明,脑袋瓜赛粤人翁伍章雕刻的象牙球,一层套一层,每层一花样。
所以冯家人经商的成巨富,念书的当文豪做大官。
冯五爷这一辈五男二女,他排行末尾。
几位兄长远在上海天津开厂经商,早早的成家立业,站住脚跟。
惟独冯五爷在家啃书本。
他人长得赛条江鲫,骨细如鱼刺,肉嫩如鱼肚,不是赚钱发财的长相,倒是舞文弄墨的材料。
凡他念过的书,你读上句,他背下句,这能耐据说只有宋朝的王安石才有。
至于他出口成章,落笔生花,无人不服。
都说这一辈冯家的出息都在这五爷身上了。
冯五爷二十五,父母入土,他卖房地、携家带口来到天津卫,为的是投兄靠友,谋一条通天路。
他心气高,可天津卫是商埠,毛笔是用来记帐的,没人看书,自然也没人瞧得起念书的。
比方说,地上有黄金也有书本,您捡哪样
别人发财,冯五爷眼热,脑筋一歪,决意下海做买卖。
但此道他一窍不通,干哪行呢
中国人想赚钱,第一个念头便是开饭馆。
民以食为天,民为食花钱;一天三顿饭,不吃腿就软,钱都给了饭馆老板。
天津的钱又都在商人手里,商界的往来大半在饭桌上。
再说,天津产盐,吃菜口重,宁波菜咸,正合口味。
于冯五爷拿定主意,开个宁波风味的馆子,便在马家口的闹市里,选址盖房,取名“状元楼”。
择个吉日,升匾挂彩,燃鞭放炮,饭馆开张了。
冯五爷身穿藏蓝暗花大褂,胸前晃着一条纯金表链,中印分头,满头抹油,地道的老板打扮,站在大厅迎宾迎客,应付八方。
念书的人,讲究礼节,谈吐又好,很得人缘。
再说,状元楼是天津卫独一家宁波馆,海鱼河虾都是天津人解馋的食品,在宁波厨子手里一做,比活鱼活虾还鲜。
故此开张以来,天天坐满堂,晚上一顿还得“翻台”,上一长,赚钱并不多。
冯五爷纳闷,天天一把把银钱,赛一群群鸟飞进来,都落到哪儿去了
往后再瞧帐,哟,反倒出了赤字
一日,一个打宁波帮工来的小伙计,抖着胆子告诉他,厨房里的鸡鸭鱼肉,进到客人嘴里的有限,大多给厨子伙计们截墙扔出去,外边有人接应。
状元楼有多少钱经得住天天往外扔
冯五爷盛怒之后,心想自己嘛脑袋,《二十四史》背得滚瓜烂熟,能拿这帮端盘子炒菜的没辙
这就开刀了。
除去那个打宁波老家带来的胖厨子没动,其余伙计全轰走,斩草除根换一拨人,还在后院墙头安装电网,以为从此相安无事,可帐上仍是赤字,怎么回事
又一日,住在状元楼邻近一位婆子,咬耳朵对他说,每天后晌,垃圾车一到,一摇铃铛,打状元楼里抬出的七八个土箱子,只有上边薄薄一层是垃圾,下边全是铁皮罐头、整袋咸鱼、好酒好烟。
原来内外勾结,用这法儿把东西弄走。
这不等于拿土箱子每天往外抬钱吗
冯五爷赶在一个后晌倒垃圾的时候,上前一查,果然如此。
大怒之下,再换一拨人。
人是换了,但帐本上的赤字还是没有换掉。
冯五爷不信自己无能。
天天到馆子瞪大眼珠,内内外外巡视一番,却看不出半点毛病。
文人靠想象过日子,真落到生活的万花筒里,便是“自作聪明真傻瓜”。
状元楼就赛破皮球,撒气露风,眼瞅着败落下来。
买卖赛人,靠一股气儿活着,气泄了,谁也没辙。
愈少客人,客人愈少;油水没油,伙计散伙。
饭厅有时只开半边灯了。
冯五爷心里只剩下一点不服。
再一日,身边使唤的小僮对他说,外头风传,状元楼里最大的偷儿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打老家带来的胖厨子。
据说他偷瘾极大,无日不偷,无时不偷,无物不偷,每晚回家必偷一样东西走,而且偷术极高,绝对查看不出。
冯五爷不肯相信,这胖厨子当年给自己父亲做饭,胖厨子的父亲给自己爷爷做饭,他家的根早扎在冯家了。
倘若他是贼,谁还会不是贼
但是,冯五爷究竟干了两年的买卖,看到的假笑比真笑多,听到的假话比真话多,心里也多了一个心眼儿了。
当日晚上,状元楼该关灯闭门时候,冯五爷带着小僮到饭馆前厅,搬一把藤椅,撂在通风处,仰面一躺,说是歇凉,实是捉贼。
等了不久,胖厨子封上炉火,打后头厨房出来,正要回家。
他光着脑袋一身肉,下边只穿一条大白裤衩,趿拉一双破布鞋,肩上搭一条汗巾,手提一盏纸灯笼。
他瞅见老板,并不急着脱身离去,而是站着说话。
那模样赛是说:“您就放开眼瞧吧
冯五爷嘴里搭讪,一双文人的锐目利眼却上上下下打量他,心中一边揣度--这光头光身,往哪儿藏掖
破鞋里也塞不了一盒烟呵
灯笼通明雪亮,里头放点嘛也全能照出来。
裤衩虽大,但给大厅里来回来去的风一吹,大腿屁股的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还能有嘛
是不是搭在肩上那条擦汗的手巾里裹着点什么
心刚生疑,不等他说,胖厨子已把汗巾从肩上拿下,甩手扔给小僮,说道:“外边都凉了,我带这条大毛巾做什么,烦你给搭在后院的晾衣绳上吧
”说完辞过冯五爷,手提灯笼,大摇大摆走了。
冯五爷叫小僮打开毛巾,里头嘛也没有,差点冤枉好人。
可是转天,这小僮打听到,胖厨子昨晚使的花活,在那灯笼上。
原来插洋蜡的灯座不是木头的,而是拿一块冻肉镟的,这块肉足有二斤沉
可人家居然就在冯五爷眼皮子底下,使灯照着,大模大样提走了,真叫绝了
冯五爷听罢,三天没说话,第四天就把状元楼关了。
有人劝他重返文苑,接着念书,他摇头叹息。
念书得信书。
他连念书的人能耐还是不念书的人能耐都弄不清,哪还会有念书的心思
蓝眼 《俗世奇人》之:蓝眼 古玩行中有对天敌,就是造假画的和看假画的。
造假画的,费尽心机,用尽绝招,为的是骗过看假画的那双又尖又刁的眼;看假画的,却凭这双眼识破天机,看破诡计,捏着这造假的家伙没藏好的尾巴尖儿,打一堆画里把它抻出来,晾在光天化日底下。
这看假画的名叫蓝眼。
在锅店街裕成公古玩铺做事,专看画。
蓝眼不姓蓝,他姓江,原名在棠,蓝眼是他的外号。
天津人好起外号,一为好叫,二为好记。
这蓝眼来源于他的近视镜,镜片厚得赛瓶底,颜色发蓝,看上去真赛一双蓝眼。
而这蓝眼的关键还是在他的眼上。
据说他关灯看画,也能看出真假;话虽有点玄,能耐不掺假。
他这蓝眼看画时还真的大有神道——看假画,双眼无神;看真画,一道蓝光。
这天,有个念书打扮的人来到铺子里,手拿一轴画。
外边的题签上写着“大涤子湖天春色图”蓝眼看似没看,他知道这题签上无论写嘛,全不算数,真假还得看画。
他刷地一拉,疾如闪电,露出半尺画心。
这便是蓝眼出名的“半尺活”,他看画无论大小,只看半尺。
是真是假,全拿这半尺画说话,绝不多看一寸一分。
蓝眼面对半尺画,眼镜片刷地闪过一道蓝光,他抬起头问来者: “你打算卖多少钱
” 来者没急着要价,而是说: “听说西头的黄三爷也临摹过这幅画。
” 黄三爷是津门造假画的第一高手。
古玩铺里的人全怕他。
没想到蓝眼听赛没听,又说一遍: “我眼里从来没有什么黄三爷。
你说你这画打算卖多少钱吧。
” “两条。
”来者说。
这两条是二十两黄金。
要价不低,也不算太高,两边稍稍地你抬我压,十八两便成交了。
打这天起,津门的古玩铺都说锅店街的裕成公买到一轴大涤子石涛的山水,水墨浅绛,苍润之极,上边还有大段题跋,尤其难得。
有人说这件东西是打北京某某王府流落出来的。
来卖画的人不大在行,蓝眼却抓个正着。
花钱不少,东西更好。
这么精的大涤子,十年内天津的古玩行就没现过。
那时没有报纸,嘴巴就是媒体,愈说愈神,愈传愈广。
接二连三总有人来看画,裕成公都快成了绸缎庄了。
世上的事,说足了这头,便开始说那头。
大约事过三个月,开始有人说裕成公那幅大涤子靠不住。
初看挺唬人,可看上几遍就稀汤寡水,没了精神。
真假画的分别是,真画经得住看,假画受不住瞧。
这话传开之后,就有新闻冒出来——有人说这画是西头黄三爷一手造的赝品
这话不是等于拿盆脏水往人家蓝眼的袍子上泼吗
蓝眼有根,理也不理。
愈是不理,传得愈玄。
后来就说得有鼻子有眼儿了。
说是有人在针市街一个人家里,看到了这轴画的真品。
于是,又是接二连三,不间断有人去裕成公古玩铺看画,但这回是想瞧瞧黄三爷用嘛能耐把蓝眼的眼蒙住的。
向来看能人栽跟头都最来神儿
裕成公的老板佟五爷心里有点发毛,便对蓝眼说:“我信您的眼力,可我架不住外头的闲话,扰得咱铺子整天乱哄哄的。
咱是不是找个人打听打听那画在哪儿。
要真有张一模一样的画,就想法把它亮出来,分清楚真假,更显得咱高。
” 蓝眼听出来老板没底,可是流言闲语谁也没辙,除非就照老板的话办,真假一齐亮出来。
人家在暗处闹,自己在明处赢。
佟老板打来尤小五。
尤小五是天津卫的一只地老鼠,到处乱钻,嘛事都能叫拿耳朵摸到。
他们派尤小五去打听,转天有了消息。
原来还真的另有一幅大涤子,也叫《湖天春色图》,而且真的就在针市街一个姓崔的人家
佟老板和蓝眼都不知道这崔家是谁。
佟老板便叫尤小五引着蓝眼去看。
蓝眼不能不去,待到了那家一看,眼镜片刷刷闪过两道蓝光,傻了
真画原来是这幅。
铺子里那幅是假造的
这两幅画的大小、成色、画面,全都一样,连图章也是仿刻的。
可就是神气不同——瞧,这幅真的是神气
他当初怎么打的眼,已经全然不知。
此时面对这画,真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他二十年没错看过一幅。
他蓝眼简直成了古玩行里的神。
他说真必真,说假准假,没人不信。
可这回一走眼,传了出去,那可毁了。
看真假画这行,看对一辈子全是应该的,看错一幅就一跟头栽到底。
他没出声。
回到店铺跟老板讲了实话。
裕成公和蓝眼是连在一块的,要栽全栽。
佟老板想了一夜。
有了主意,决定把崔家那轴大涤子买过来,花大价钱也在所不惜。
两幅画都攥在手里,哪真哪假就全由自己说了。
但办这事他们决不能露面,便另外花钱请个人,假装买主,跟随尤小五到崔家去买那轴画。
谁料人家姓崔的开口就是天价。
不然就自己留着不卖了。
买东西就怕一边非买,一边非不卖。
可是去装买主这人心里有底,因为来时黄老板对他有话“就是砸了我铺子,你也得把画给我买来”。
这便一再让步,最后竟花了七条金子才买到手,反比先前买的那轴多花了两倍的钱还多。
待把这轴画拿到裕成公,佟老板舒口大气,虽然心疼钱,却保住了裕成公的牌子。
他叫伙计们把两轴画并排挂在墙上,彻底看个心明眼亮。
等画挂好,蓝眼上前一瞧,眼镜片刷刷刷闪过三道光。
人竟赛根棍子立在那里。
万事大吉下的怪事就在眼前——原来还是先前那幅是真的,刚买回来的这幅反倒是假的
真假不放在一起比一比,根本分不出真假——这才是人家造假画的本事,也是最高超的本事
可是蓝眼长的一双是嘛眼
肚脐眼
蓝眼差点一口气闭过去。
转过三天,他把前前后后的事情缕了一遍,这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有是黄三爷在暗处做的圈套。
一步步叫你钻进来。
人家真画卖得不吃亏,假画卖得比天高。
他忽然想起,最早来卖画的那个书生打扮的人,不是对他说过“黄三爷也临摹过这幅画”吗
人家有话在先,早就说明白这幅画有真有假。
再看打了眼怨谁
看来,这位黄三爷不单冲着钱来的,干脆说是冲着自己来的。
人家叫你手里攒着真画,再去买他造的假画。
多绝
等到他明白了这一层,才算明白到家,认栽到底
打这儿起,蓝眼卷起被袱卷儿离开了裕成公。
自此不单天津古玩行他这号,天津地面也瞧不见了的影子。
有人说他得一场大病,从此躺下,再没起来。
栽得真是太惨了
再想想看,他还有更惨的——他败给人家黄三爷,却只见到黄三爷的手笔,人家的面也没叫他见过呢
所幸的是,他最后总算想到黄三爷的这一手。
死得明明白白。
好嘴杨巴 《俗世奇人》之:好嘴杨巴 津门胜地,能人如林,此间出了两位卖茶汤的高手,把这种稀松平常的街头小吃,干得远近闻名。
这二位,一位胖黑敦厚,名叫杨七;一位细白精明,人称杨八。
杨七杨八,好赛哥俩,其实却无亲无故,不过他俩的爹都姓杨罢了。
杨八本名杨巴,由于“巴”与“八”音同,杨巴的年岁长相又比杨七小,人们便错把他当成杨七的兄弟。
不过要说他俩的配合,好比左右手,又非亲兄弟可比。
杨七手艺高,只管闷头制作;杨巴口才好,专管外场照应,虽然里里外外只这两人,既是老板又是伙计,闹得却比大买卖还红火。
杨七的手艺好,关键靠两手绝活。
一般茶汤是把秫米面沏好后,捏一撮芝麻洒在浮头,这样做香味只在表面,愈喝愈没味儿。
杨七自有高招,他先盛半碗秫米面,便洒上一次芝麻,再盛半碗秫米面,沏好后又洒一次芝麻。
这样一直喝到见了碗底都有香味。
他另一手绝活是,芝麻不用整粒的,而是先使铁锅炒过,再拿擀面杖压碎。
压碎了,里面的香味才能出来。
芝麻必得炒得焦黄不糊,不黄不香,太糊便苦;压碎的芝麻粒还得粗细正好,太粗费嚼,太细也就没嚼头了。
这手活儿别人明知道也学不来。
手艺人的能耐全在手上,此中道理跟写字画画差不多。
可是,手艺再高,东西再好,拿到生意场上必得靠人吹。
三分活,七分说,死人说活了,破货变好货,买卖人的功夫大半在嘴上。
到了需要逢场作戏、八面玲珑、看风使舵、左右逢源的时候,就更指着杨巴那张好嘴了。
那次,李鸿章来天津,地方的府县道台费尽心思,究竟拿嘛样的吃喝才能把中堂大人哄得高兴
京城豪门,山珍海味不新鲜,新鲜的反倒是地方风味小吃,可天津卫的小吃太粗太土:熬小鱼刺多,容易卡嗓子;炸麻花梆硬,弄不好硌牙。
琢磨三天,难下决断,幸亏知府大人原是地面上走街串巷的人物,嘛都吃过,便举荐出“杨家茶汤”;茶汤粘软香甜,好吃无险,众官员一齐称好,这便是杨巴发迹的缘由了。
这日下晌,李中堂听过本地小曲莲花落子,饶有兴味,满心欢喜,撒泡热尿,身爽腹空,要吃点心。
知府大人忙叫“杨七杨八”献上茶汤。
今儿,两人自打到这世上来,头次里外全新,青裤青褂,白巾白袜,一双手拿碱面洗得赛脱层皮那样干净。
他俩双双将茶汤捧到李中堂面前的桌上,然后一并退后五步,垂手而立,说是听候吩咐,实是请好请赏。
李中堂正要尝尝这津门名品,手指尖将碰碗边,目光一落碗中,眉头忽地一皱,面上顿起阴云,猛然甩手“啪”地将一碗茶汤打落在地,碎瓷乱飞,茶汤泼了一地,还冒着热气儿。
在场众官员吓懵了,杨七和杨巴慌忙跪下,谁也不知中堂大人为嘛犯怒
当官的一个比一个糊涂,这就透出杨巴的明白。
他眨眨眼,立时猜到中堂大人以前没喝过茶汤,不知道洒在浮头的碎芝麻是嘛东西,一准当成不小心掉上去的脏土,要不哪会有这大的火气
可这样,难题就来了—— 倘若说这是芝麻,不是脏东西,不等于骂中堂大人孤陋寡闻,没有见识吗
倘若不加解释,不又等于承认给中堂大人吃脏东西
说不说,都是要挨一顿臭揍,然后砸饭碗子。
而眼下顶要紧的,是不能叫李中堂开口说那是脏东西。
大人说话,不能改口。
必须赶紧想辙,抢在前头说。
杨巴的脑筋飞快地一转两转三转,主意来了
只见他脑袋撞地,“咚咚咚”叩得山响,一边叫道:“中堂大人息怒
小人不知道中堂大人不爱吃压碎的芝麻粒,惹恼了大人。
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这次,今后一定痛改前非
”说完又是一阵响头。
李中堂这才明白,刚才茶汤上那些黄渣子不是脏东西,是碎芝麻。
明白过后便想,天津卫九河下梢,人情练达,生意场上,心灵嘴巧。
这卖茶汤的小子更是机敏过人,居然一眼看出自己错把芝麻当做脏土,而三两句话,既叫自己明白,又给自己面子。
这聪明在眼前的府县道台中间是绝没有的,于是对杨巴心生喜欢,便说: “不知者当无罪
虽然我不喜欢吃碎芝麻(他也顺坡下了),但你的茶汤名满津门,也该嘉奖
来人呀,赏银一百两
” 这一来,叫在场所有人摸不着头脑。
茶汤不爱吃,反倒奖巨银,为嘛
傻啦
杨巴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叩头谢恩,心里头却一清二楚全明白。
自此,杨巴在天津城威名大震。
那“杨家茶汤”也被人们改称做“杨巴茶汤”了。
杨七反倒渐渐埋没,无人知晓。
杨巴对此毫不内疚,因为自己成名靠的是自己一张好嘴,李中堂并没有喝茶汤呀
苏七块
世上真有奇人吗
有
关于修行的诗句
修道的诗多,稍微整理一点给楼主参考,作者名字写在诗前面了彭晓: 参同契明镜图诀诗二首 造化潜施迹莫穷 簇成真诀指蒙童 三篇秘列八环内 万象门开一镜中 离女驾龙为木婿 坎男乘虎作金翁 同人好道宜精究 究得长生路便通 至道希夷妙且深 烧丹先认大还心 日爻阴耕生真汞 月卦阳奇产正金 女妊朱砂男孕雪 北藏荧惑丙含壬 两端指的铅金祖 莫向诸般取次寻 孙思逊: 四言诗 取金之精 合石之液 列为夫妇 结为魂魄 一体混沌 两精感激 河车覆载 鼎候无忒 洪炉烈火 烘焰翕赫 烟未及黔 焰不假碧 如蓄扶桑 若藏霹雳 姹女气索 婴儿声寂 透出两仪 丽于四极 壁立几多 马驰一驿 宛其死矣 适然从革 恶黜善迁 情回性易 紫色内达 赤芒外射 熠若火生 乍疑血滴 号曰中环 退藏于密 雾散五内 川流百脉 骨变金植 颜驻玉泽 阳德乃敷 阴功()积 南宫度名 北斗落藉 韩湘: 言志 青山云水窟 此地是吾家 后夜流琼液 凌晨咀绛霞 琴弹碧玉调 炉炼白朱砂 宝鼎存金虎 元田养白鸭 一瓢藏世界 三尺斩妖邪 解造逡巡酒 能开顷刻花 有人能学我 同去看仙葩 钟离权: 赠吕洞宾 知君幸有英灵骨,所以教君心恍惚。
含元殿上水晶宫, 分明指出神仙窟。
大丈夫,遇真诀,须要执持心猛烈。
五行匹配自刀圭,执取龟蛇颠倒诀。
三尸神,须打彻, 进退天机明六甲。
知此三要万神归,来驾火龙离九阙。
九九道至成真日,三界四府朝元节。
气翱翔兮神烜赫, 蓬莱便是吾家宅。
群仙会饮天乐喧,双童引入升玄客。
道心不退故传君,立誓约言亲洒血。
逢人兮莫乱说, 遇友兮不须诀。
莫怪频发此言辞,轻慢必有阴司折。
执手相别意如何,今日为君重作歌。
说尽千般玄妙理, 未必君心信也么。
子后分明说与汝,保惜吾言上大罗。
吕岩 呈钟离云房 生在儒家遇太平,悬缨重滞布衣轻。
谁能世上争名利,臣事玉皇归上清。
献郑思远施真人二仙 万劫千生到此生,此生身始觉飞轻。
抛家别国云山外, 炼魄全魂日月精。
比见至人论九鼎,欲穷大药访三清。
如今获遇真仙面,紫府仙扉得姓名。
得火龙真人剑法 昔年曾遇火龙君,一剑相传伴此身。
天地山河从结沫, 星辰日月任停轮。
须知本性绵多劫,空向人间历万春。
昨夜钟离传一语,六天宫殿欲成尘。
七言 周行独力出群伦,默默昏昏亘古存。
无象无形潜造化, 有门有户在乾坤。
色非色际谁穷处,空不空中自得根。
此道非从它外得,千言万语谩评论。
通灵一颗正金丹,不在天涯地角安。
讨论穷经深莫究, 登山临水杳无看。
光明暗寄希夷顶,赫赤高居混沌端。
举世若能知所寓,超凡入圣弗为难。
落魄红尘四十春,无为无事信天真。
生涯只在乾坤鼎, 活计惟凭日月轮。
八卦气中潜至宝,五行光里隐元神。
桑田改变依然在,永作人间出世人。
独处乾坤万象中,从头历历运元功。
纵横北斗心机大, 颠倒南辰胆气雄。
鬼哭神号金鼎结,鸡飞犬化玉炉空。
如何俗士寻常觅,不达希夷不可穷。
谁信华池路最深,非遐非迩奥难寻。
九年采炼如红玉, 一日圆成似紫金。
得了永祛寒暑逼,服之应免死生侵。
劝君门外修身者,端念思惟此道心。
水府寻铅合火铅,黑红红黑又玄玄。
气中生气肌肤换, 精里含精性命专。
药返便为真道士,丹还本是圣胎仙。
出神入定虚华语,徒费功夫万万年。
九鼎烹煎九转砂,区分时节更无差。
精神气血归三要, 南北东西共一家。
天地变通飞白雪,阴阳和合产金花。
终期凤诏空中降,跨虎骑龙谒紫霞。
凭君子后午前看,一脉天津在脊端。
金阙内藏玄谷子, 玉池中坐太和官。
只将至妙三周火,炼出通灵九转丹。
直指几多求道者,行藏莫离虎龙滩。
返本还元道气平,虚非形质转分明。
水中白雪微微结, 火里金莲渐渐生。
圣汞论时非有体,真铅穷看亦无名。
吾今为报修行者,莫向烧金问至精。
安排鼎灶炼玄根,进退须明卯酉门。
绕电奔云飞日月, 驱龙走虎出乾坤。
一丸因与红颜驻,九转能烧白发痕。
此道幽微知者少,茫茫尘世与谁论。
醍醐一盏诗一篇,暮醉朝吟不记年。
乾马屡来游九地, 坤牛时驾出三天。
白龟窟里夫妻会,青凤巢中子母圆。
提挈灵童山上望,重重叠叠是金钱。
认得东西木与金,自然炉鼎虎龙吟。
但随天地明消息, 方识阴阳有信音。
左掌南辰攀鹤羽,右擎北极剖龟心。
神仙亲口留斯旨,何用区区向外寻。
一本天机深更深,徒言万劫与千金。
三冬大热玄中火, 六月霜寒表外阴。
金为浮来方见性,木因沈后始知心。
五行颠倒堪消息,返本还元在己寻。
虎将龙军气宇雄,佩符持甲去匆匆。
铺排剑戟奔如电, 罗列旌旗疾似风。
活捉三尸焚鬼窟,生禽六贼破魔宫。
河清海晏乾坤净,世世安居道德中。
我家勤种我家田,内有灵苗活万年。
花似黄金苞不大, 子如白玉颗皆圆。
栽培全赖中宫土,灌溉须凭上谷泉。
直候九年功满日,和根拔入大罗天。
寻常学道说黄芽,万水千山觅转差。
有畛有园难下种, 无根无脚自开花。
九三鼎内烹如酪,六一炉中结似霞。
不日成丹应换骨,飞升遥指玉皇家。
四六关头路坦平,行人到此不须惊。
从教犊驾轰轰转, 尽使羊车轧轧鸣。
渡海经河稀阻滞,上天入地绝欹倾。
功成直入长生殿,袖出神珠彻夜明。
九六相交道气和,河车昼夜迸金波。
呼时一一关头转, 吸处重重脉上摩。
电激离门光海岳,雷轰震户动婆娑。
思量此道真长远,学者多迷溺爱河。
金丹不是小金丹,阴鼎阳炉里面安。
尽道东山寻汞易, 岂知西海觅铅难。
玄珠窟里行非远,赤水滩头去便端。
认得灵竿真的路,何劳礼月步星坛。
古今机要甚分明,自是众生力量轻。
尽向有中寻有质, 谁能无里见无形。
真铅圣汞徒虚费,玉室金关不解扃。
本色丹瓢推倒后,却吞丸药待延龄。
浮名浮利两何堪,回首归山味转甘。
举世算无心可契, 谁人更与道相参。
寸犹未到甘谈尺,一尚难明强说三。
经卷葫芦并拄杖,依前担入旧江南。
本来无作亦无行,行着之时是妄情。
老氏语中犹未决, 瞿昙言下更难明。
灵竿有节通天去,至药无根得地生。
今日与君无吝惜,功成只此是蓬瀛。
解将火种种刀圭,火种刀圭世岂知。
山上长男骑白马, 水边少女牧乌龟。
无中出有还丹象,阴里生阳大道基。
颠倒五行凭匠手,不逢匠手莫施为。
三千馀法论修行,第一烧丹路最亲。
须是坎男端的物, 取他离女自然珍。
烹成不死砂中汞,结出长生水里银。
九转九还功若就,定将衰老返长春。
欲种长生不死根,再营阴魄及阳魂。
先教玄母归离户, 后遣空王镇坎门。
虎到甲边风浩浩,龙居庚内水温温。
迷途争与轻轻泄,此理须凭达者论。
闭目存神玉户观,时来火候递相传。
云飞海面龙吞汞, 风击岩巅虎伏铅。
一旦炼成身内宝,等闲探得道中玄。
刀圭饵了丹书降,跳出尘笼上九天。
千日功夫不暂闲,河车搬载上昆山。
虎抽白汞安炉里, 龙发红铅向鼎间。
仙府记名丹已熟,阴司除籍命应还。
彩云捧足归何处,直入三清谢圣颜。
解匹真阴与正阳,三年功满结成霜。
神龟出入庚辛位, 丹凤翱翔甲乙方。
九鼎先辉双瑞气,三元中换五毫光。
尘中若有同机者,共住烟霄不死乡。
修生一路就中难,迷者徒将万卷看。
水火均平方是药, 阴阳差互不成丹。
守雌勿失雄方住,在黑无亏白自乾。
认得此般真妙诀,何忧风雨妒衰残。
才吞一粒便安然,十二重楼九曲连。
庚虎循环餐绛雪, 甲龙夭乔迸灵泉。
三三上应三千日,九九中延九万年。
须得有缘方可授,未曾轻泄与人传。
谁知神水玉华池,中有长生性命基。
运用须凭龙与虎, 抽添全藉坎兼离。
晨昏点尽黄金粉,顷刻修成玉石脂。
斋戒饵之千日后,等闲轻举上云梯。
九天云净鹤飞轻,衔简翩翩别太清。
身外红尘随意换, 炉中白石立时成。
九苞凤向空中舞,五色云从足下生。
回首便归天上去,愿将甘雨救焦氓。
婴儿迤逦降瑶阶,手握玄珠直下来。
半夜紫云披素质, 几回赤气掩桃腮。
微微笑处机关转,拂拂行时户牖开。
此是吾家真一子,庸愚谁敢等闲猜。
水得天符下玉都,三千日里积功夫。
祷祈天地开金鼎, 收拾阴阳锁玉壶。
便觉凡躯能变化,深知妙道不虚图。
时来试问尘中叟,这个玄机世有无。
谁识寰中达者人,生平解法水中银。
一条拄杖撑天地, 三尺昆吾斩鬼神。
大醉醉来眠月洞,高吟吟去傲红尘。
自从悟里终身后,赢得蓬壶永劫春。
红炉迸溅炼金英,一点灵珠透室明。
摆动乾坤知道力, 逃移生死见功程。
逍遥四海留踪迹,归去三清立姓名。
直上五云云路稳,紫鸾朱凤自来迎。
时人若要学长生,先是枢机昼夜行。
恍惚中间专志气, 虚无里面固元精。
龙交虎战三周毕,兔走乌飞九转成。
炼出一炉神圣药,五云归去路分明。
亦无得失亦无言,动即施功静即眠。
驱遣赤牛耕宇宙, 分张玉粒种山川。
栽培不惮劳千日,服食须知活万年。
今日示君君好信,教君见世作神仙。
不须两两与三三,只在昆仑第一岩。
逢润自然情易伏, 遇炎常恐性难降。
有时直入三元户,无事还归九曲江。
世上有人烧得住,寿齐天地更无双。
本末无非在玉都,亦曾陆地作凡夫。
吞精食气先从有, 悟理归真便入无。
水火自然成既济,阴阳和合自相符。
炉中炼出延年药,溟渤从教变复枯。
无名无利任优游,遇酒逢歌且唱酬。
数载未曾经圣阙, 千年唯只在仙州。
寻常水火三回进,真个夫妻一处收。
药就功成身羽化,更抛尘坌出凡流。
杳杳冥冥莫问涯,雕虫篆刻道之华。
守中绝学方知奥, 抱一无言始见佳。
自有物如黄菊蕊,更无色似碧桃花。
休将心地虚劳用,煮铁烧金转转差。
还丹功满未朝天,且向人间度有缘。
拄杖两头担日月, 葫芦一个隐山川。
诗吟自得闲中句,酒饮多遗醉后钱。
若问我修何妙法,不离身内汞和铅。
半红半黑道中玄,水养真金火养铅。
解接往年三寸气, 还将运动一周天。
烹煎尽在阴阳力,进退须凭日月权。
只此功成三岛外,稳乘鸾凤谒诸仙。
知 返本还元已到乾,能升能降号飞仙。
一阳生是兴功日, 九转周为得道年。
炼药但寻金里水,安炉先立地中天。
此中便是还丹理,不遇奇人誓莫传。
飞龙九五已升天,次第还当赤帝权。
喜遇汞珠凝正午, 幸逢铅母结重玄。
狂猿自伏何须炼,野马亲调不着鞭。
炼就一丸天上药,顿然心地永刚坚。
举世何人悟我家,我家别是一荣华。
盈箱贮积登仙录, 满室收藏伏火砂。
顿饮长生天上酒,常栽不死洞中花。
凡流若问吾生计,遍地纷纷五彩霞。
津能充渴气充粮,家住三清玉帝乡。
金鼎炼来多外白, 玉虚烹处彻中黄。
始知青帝离宫住,方信金精水府藏。
流俗要求玄妙理,参同契有两三行。
紫诏随鸾下玉京,元君相命会三清。
便将金鼎丹砂饵, 时拂霞衣驾鹤行。
天上双童持佩引,月中娇女执幡迎。
此时功满参真后,始信仙都有姓名。
修修修得到乾乾,方号人间一醉仙。
世上光阴催短景, 洞中花木任长年。
形飞峭壁非凡骨,神在玄宫别有天。
唯愿先生频一顾,更玄玄外问玄玄。
七言 金丹一粒定长生,须得真铅炼甲庚。
火取南方赤凤髓, 水求北海黑龟精。
鼎追四季中央合,药遣三元八卦行。
斋戒兴功成九转,定应入口鬼神惊。
功满来来际会难,又闻东去上仙坛。
杖头春色一壶酒, 顶上云攒五岳冠。
饮酒龟儿人不识,烧山符子鬼难看。
先生去后身须老,乞与贫儒换骨丹。
碧潭深处一真人,貌似桃花体似银。
鬓发未斑缘有术, 红颜不老为通神。
蓬莱要去如今去,架上黄衣化作云。
任彼桑田变沧海,一丸丹药定千春。
炉养丹砂鬓不斑,假将名利住人间。
已逢志士传神药, 又喜同流动笑颜。
老子道经分付得,少微星许共相攀。
幸蒙上士甘捞摝,处世输君一个闲。
谁解长生似我哉,炼成真气在三台。
尽知白日升天去, 刚逐红尘下世来。
黑虎行时倾雨露,赤龙耕处产琼瑰。
只吞一粒金丹药,飞入青霄更不回。
乱云堆里表星都,认得深藏大丈夫。
绿酒醉眠闲日月, 白苹风定钓江湖。
长将气度随天道,不把言词问世徒。
山水路遥人不到,茅君消息近知无。
鹤为车驾酒为粮,为恋长生不死乡。
地脉尚能缩得短, 人年岂不展教长。
星辰往往壶中见,日月时时衲里藏。
若欲时流亲得见,朝朝不离水银行。
灵芝无种亦无根,解饮能餐自返魂。
但得烟霞供岁月, 任他乌兔走乾坤。
婴儿只恋阳中母,姹女须朝顶上尊。
一得不回千古内,更无冢墓示儿孙。
世上何人会此言,休将名利挂心田。
等闲倒尽十分酒, 遇兴高吟一百篇。
物外烟霞为伴侣,壶中日月任婵娟。
他时功满归何处,直驾云车入洞天。
玄门帝子坐中央,得算明长感玉皇。
枕上山河和雨露, 笛中日月混潇湘。
坎男会遇逢金女,离女交腾嫁木郎。
真个夫妻齐守志,立教牵惹在阴阳。
遥指高峰笑一声,红霞紫雾面前生。
每于廛市无人识, 长到山中有鹤行。
时弄玉蟾驱鬼魅,夜煎金鼎煮琼英。
他时若赴蓬莱洞,知我仙家有姓名。
堪笑时人问我家,杖担云物惹烟霞。
眉藏火电非他说, 手种金莲不自夸。
三尺焦桐为活计,一壶美酒是生涯。
骑龙远出游三岛,夜久无人玩月华。
九曲江边坐卧看,一条长路入天端。
庆云捧拥朝丹阙, 瑞气裴回起白烟。
铅汞此时为至药,坎离今日结神丹。
功能济命长无老,只在人心不是难。
玄门玄理又玄玄,不死根元在汞铅。
知是一般真个术, 调和六一也同天。
玉京山上羊儿闹,金水河中石虎眠。
妙要能生觉本体,勤心到处自如然。
公卿虽贵不曾酬,说著仙乡便去游。
为讨石肝逢蜃海, 因寻甜雪过瀛洲。
山川醉后壶中放,神鬼闲来匣里收。
据见目前无个识,不如杯酒混凡流。
曾邀相访到仙家,忽上昆仑宴月华。
玉女控拢苍獬豸, 山童提挈白虾蟆。
时斟海内千年酒,惯摘壶中四序花。
今在人寰人不识,看看挥袖入烟霞。
火种丹田金自生,重重楼阁自分明。
三千功行百旬见, 万里蓬莱一日程。
羽化自应无鬼录,玉都长是有仙名。
今朝得赴瑶池会,九节幢幡洞里迎。
因看崔公入药镜,令人心地转分明。
阳龙言向离宫出, 阴虎还于坎位生。
二物会时为道本,五方行尽得丹名。
修真道士如知此,定跨赤龙归玉清。
浮生不实为轻忽,衲服深藏奇异骨。
非是尘中不染尘, 焉得物外通无物。
共语难兮情兀兀,独自行时轻拂拂。
一点刀圭五彩生,飞丹走入神仙窟。
莫怪爱吟天上诗,盖缘吟得世间稀。
惯餐玉帝宫中饭, 曾著蓬莱洞里衣。
马踏日轮红露卷,凤衔月角擘云飞。
何时再控青丝辔,又掉金鞭入紫微。
黄芽白雪两飞金,行即高歌醉即吟。
日月暗扶君甲子, 乾坤自与我知音。
精灵灭迹三清剑,风雨腾空一弄琴。
的当南游归甚处,莫交鹤去上天寻。
云鬓双明骨更轻,自言寻鹤到蓬瀛。
日论药草皆知味, 问著神仙自得名。
簪冷夜龙穿碧洞,枕寒晨虎卧银城。
来春又拟携筇去,为忆轩辕海上行。
龙精龟眼两相和,丈六男儿不奈何。
九盏水中煎赤子, 一轮火内养黄婆。
月圆自觉离天网,功满方知出地罗。
半醉好吞龙凤髓,劝君休更认弥陀。
强居此境绝知音,野景虽多不合吟。
诗句若喧卿相口, 姓名还动帝王心。
道袍薜带应慵挂,隐帽皮冠尚懒簪。
除此更无馀个事,一壶村酒一张琴。
华阳山里多芝田,华阳山叟复延年。
青松岩畔攀高干, 白云堆里饮飞泉。
不寒不热神荡荡,东来西去气绵绵。
三千功满好归去,休与时人说洞天。
天生不散自然心,成败从来古与今。
得路应知能出世, 迷途终是任埋沈。
身边至药堪攻炼,物外丹砂且细寻。
咫尺洞房仙景在,莫随波浪没光阴。
自隐玄都不记春,几回沧海变成尘。
玉京殿里朝元始, 金阙宫中拜老君。
闷即驾乘千岁鹤,闲来高卧九重云。
我今学得长生法,未肯轻传与世人。
北帝南辰掌内观,潜通造化暗相传。
金槌袖里居元宅, 玉户星宫降上玄。
举世尽皆寻此道,谁人空里得玄关。
明明道在堪消息,日月滩头去又还。
日影元中合自然,奔雷走电入中原。
长驱赤马居东殿, 大启朱门泛碧泉。
怒拔昆吾歌圣化,喜陪孤月贺新年。
方知此是生生物,得在仁人始受传。
六龙齐驾得升乾,须觉潜通造化权。
真道每吟秋月澹, 至言长运碧波寒。
昼乘白虎游三岛,夜顶金冠立古坛。
一载已成千岁药,谁人将袖染尘寰。
五岳滩头景象新,仁人方达杳冥身。
天纲运转三元净, 地脉通来万物生。
自晓谷神通此道,谁将理性欲修真。
明明说向中黄路,霹雳声中自得神。
欲陪仙侣得身轻,飞过蓬莱彻上清。
朱顶鹤来云外接, 紫鳞鱼向海中迎。
姮娥月桂花先吐,王母仙桃子渐成。
下瞰日轮天欲晓,定知人世久长生。
四海皆忙几个闲,时人口内说尘缘。
知君有道来山上, 何似无名住世间。
十二楼台藏秘诀,五千言内隐玄关。
方知鼎贮神仙药,乞取刀圭一粒看。
割断繁华掉却荣,便从初得是长生。
曾于锦水为蝉蜕, 又向蓬莱别姓名。
三住住来无否泰,一尘尘在世人情。
不知功满归何处,直跨虬龙上玉京。
当年诗价满皇都,掉臂西归是丈夫。
万顷白云独自有, 一枝丹桂阿谁无。
闲寻渭曲渔翁引,醉上莲峰道士扶。
他日与君重际会,竹溪茅舍夜相呼。
金锤灼灼舞天阶,独自骑龙去又来。
高卧白云观日窟, 闲眠秋月擘天开。
离花片片乾坤产,坎蕊翻翻造化栽。
晚醉九岩回首望,北邙山下骨皑皑。
结交常与道情深,日日随他出又沈。
若要自通云外鹤, 直须勤炼水中金。
丹成只恐乾坤窄,饵了宁忧疾患侵。
未去瑶台犹混世,不妨杯酒喜闲吟。
因携琴剑下烟萝,何幸今朝喜暂过。
貌相本来犹自可, 针医偏更效无多。
仙经已读三千卷,古法曾持十二科。
些小道功如不信,金阶舍手试看么。
倾侧华阳醉再三,骑龙遇晚下南岩。
眉因拍剑留星电, 衣为眠云惹碧岚。
金液变来成雨露,玉都归去老松杉。
曾将铁镜照神鬼,霹雳搜寻火满潭。
铁镜烹金火满空,碧潭龙卧夕阳中。
麒麟意合乾坤地, 獬豸机关日月东。
三尺剑横双水岸,五丁冠顶百神宫。
闲铺羽服居仙窟,自著金莲造化功。
随缘信业任浮沈,似水如云一片心。
两卷道经三尺剑, 一条藜杖七弦琴。
壶中有药逢人施,腹内新诗遇客吟。
一嚼永添千载寿,一丸丹点一斤金。
琴剑酒棋龙鹤虎,逍遥落托永无忧。
闲骑白鹿游三岛, 闷驾青牛看十洲。
碧洞远观明月上,青山高隐彩云流。
时人若要还如此,名利浮华即便休。
紫极宫中我自知,亲磨神剑剑还飞。
先差玉子开南殿, 后遣青龙入紫微。
九鼎黄芽栖瑞凤,一躯仙骨养灵芝。
蓬莱不是凡人处,只怕愚人泄世机。
向身方始出埃尘,造化功夫只在人。
早使亢龙抛地网, 岂知白虎出天真。
绵绵有路谁留我,默默忘言自合神。
击剑夜深归甚处,披星带月折麒麟。
春尽闲闲过落花,一回舞剑一吁嗟。
常忧白日光阴促, 每恨青天道路赊。
本志不求名与利,元心只慕水兼霞。
世间万种浮沉事,达理谁能似我家。
日为和解月呼丹,华夏诸侯肉眼看。
仁义异如胡越异, 世情难似泰衡难。
八仙炼后钟神异,四海磨成照胆寒。
笑指不平千万万,骑龙抚剑九重关。
别来洛汭六东风,醉眼吟情慵不慵。
摆撼乾坤金剑吼, 烹煎日月玉炉红。
杖摇楚甸三千里,鹤翥秦烟几万重。
为报晋成仙子道,再期春色会稽峰。
发头滴血眼如镮,吐气云生怒世间。
争耐不平千古事, 须期一诀荡凶顽。
蛟龙斩处翻沧海,暴虎除时拔远山。
为灭世情兼负义,剑光腥染点痕斑。
雨雪霏霏天已暮。
金钟满劝抚焦桐。
诗吟席上未移刻, 剑舞筵前疾似风。
何事行杯当午夜,忽然怒目便腾空。
不知谁是亏忠孝,携个人头入坐中。
未炼还丹且炼心,丹成方觉道元深。
每留客有钱酤酒, 谁信君无药点金。
洞里风雷归掌握,壶中日月在胸襟。
神仙事业人难会,养性长生自意吟。
铁牛耕地种金钱,刻石时童把贯穿。
一粒粟中藏世界, 二升铛内煮山川。
白头老子眉垂地,碧眼胡儿手指天。
若向此中玄会得,此玄玄外更无玄。
箕星昴宿下长天,凡景宁教不愕然。
龙出水来鳞甲就, 鹤冲天气羽毛全。
尘中教化千人眼,世上人知尔雅篇。
自是凡流福命薄,忍教微妙略轻传。
闲来掉臂入天门,拂袂徐徐撮彩云。
无语下窥黄谷子, 破颜平揖紫霞君。
拟登瑶殿参金母,回访瀛洲看日轮。
恰值嫦娥排宴会,瑶浆新熟味氤氲。
曾随刘阮醉桃源,未省人间欠酒钱。
一领布裘权且当, 九天回日却归还。
凤茸袄子非为贵,狐白裘裳欲比难。
只此世间无价宝,不凭火里试烧看。
因思往事却成憨,曾读仙经第十三。
武氏死时应室女, 陈王没后是童男。
两轮日月从他载,九个山河一担担。
尽日无人话消息,一壶春酒且醺酣。
垂袖腾腾傲世尘,葫芦携却数游巡。
利名身外终非道, 龙虎门前辨取真。
一觉梦魂朝紫府,数年踪迹隐埃尘。
华阴市内才相见,不是寻常卖药人。
万卷仙经三尺琴,刘安闻说是知音。
杖头春色一壶酒, 炉内丹砂万点金。
闷里醉眠三路口,闲来游钓洞庭心。
相逢相遇人谁识,只恐冲天没处寻。
曾战蚩尤玉座前,六龙高驾振鸣銮。
如来车后随金鼓, 黄帝旗傍戴铁冠。
醉捋黑须三岛黯,怒抽霜剑十洲寒。
轩辕世代横行后,直隐深岩久觅难。
头角苍浪声似钟,貌如冰雪骨如松。
匣中宝剑时频吼, 袖里金锤逞露风。
会饮酒时为伴侣,能行诗句便参同。
来年定赴蓬莱会,骑个生狞九色龙。
神仙暮入黄金阙,将相门关白玉京。
可是洞中无好景, 为怜天下有众生。
心琴际会闲随鹤,匣剑时磨待断鲸。
进退两楹俱未应,凭君与我指前程。
九鼎烹煎一味砂,自然火候放童花。
星辰照出青莲颗, 日月能藏白马牙。
七返返成生碧雾,九还还就吐红霞。
有人夺得玄珠饵,三岛途中路不赊。
天生一物变三才,交感阴阳结圣胎。
龙虎顺行阴鬼去, 龟蛇逆往火龙来。
婴儿日吃黄婆髓,姹女时餐白玉杯。
功满自然居物外,人间寒暑任轮回。
星辰聚会入离乡,日月盈亏助药王。
三候火烧金鼎宝, 五符水炼玉壶浆。
乾坤反覆龙收雾,卯酉相吞虎放光。
入室用机擒捉取,一丸丹点体纯阳。
俗世奇人
作品简介 《俗世奇人》是著名作家冯骥才创作的同名小说集。
全书由19个短篇小说连缀构成,各篇文字极精短,半文半白,带有三言两拍笔意,作品的风格也接近古典传奇色彩,取话本文学旨趣。
书中所讲之事,又多以清末民初天津卫市井生活为背景,每篇专讲一个传奇人物生平事迹,素材均收集于长期流传津门的民间传说,人物之奇特闻所未闻,故事之精妙叹为观止。
【作品形式】 《俗世奇人》共有18篇作品,每篇记述一个奇人趣事,各自独立。
内容虽互不相关,但“读起来正好是天津本土的‘集体性格’”。
【内容概括】 天津卫是天津的古称,当年,它既是水陆交通要道,也是世人瞩目的开放城市。
所以,在天津生活的人,“不强活不成,一强就生出各样空前绝后的人物”。
他们有的现身于上流社会,有的混迹在市井民间,都是“俗世”中人;然而他们又不是普通人,他们所做的事情令人匪夷所思,是“俗世”中的“奇人”。
他们中间既有凭着一把钓竿把鱼钓绝的大回,也有只认牙不认人的牙医华大夫;既有专会溜须拍马的“死鸟”贺道台,也有抠团鞋泥就能捏出人像的“泥人张”。
这些“俗世奇人”,在作家冯骥才独到的眼里、幽默的笔下,个个生动有趣,活灵活现。
【精彩回放】 打这天起,津门的古玩铺都说锅店街的裕成公买到一轴大涤子石涛的山水,水墨浅绛,苍润之极,上边还有大段题跋,尤其难得。
有人说这件东西是打北京某某王府流落出来的。
来卖画的人不大在行,蓝眼却抓个正着。
花钱不少,东西更好。
这么精的大涤子,十年内天津的古玩行就没现过。
那时没有报纸,嘴巴就是媒体,愈说愈神,愈传愈广。
接二连三总有人来看画,裕成公都快成了绸缎庄了。
——《蓝眼》 一天,张大力来到侯家后,看见这把锁,也看见上边的字,便俯下身子,使手问一问,轻轻一撼,竟然摇动起来,而且赛摇一个竹篮子,这就招了许多人围上来看。
只见他手握锁把,腰一挺劲,大石锁被他轻易地举到空中。
胳膊笔直不弯,脸上笑容满面,好赛举着一大把花儿
――《张大力》 南门外那些水坑,哪个坑里有嘛鱼,哪个坑里的鱼大小,哪个坑的鱼有多少条,他心里全一清二楚。
他能把坑里的鱼全钓绝了,但他也决不把任何一个坑里的鱼钓绝了。
钓绝了,他玩嘛
――《大回》 刷子李是河北大街一家营造厂的师傅。
专干粉刷一行,别的不干。
他要是给您刷好一间屋子,屋里任嘛甭放,单坐着,就赛升天一般美。
最别不叫绝的是,他刷浆时必穿一身黑,干完活,身上绝没有一个白点。
别不信
他还给自己立下一个规矩,只要身上有白点,白刷不要钱。
倘若没这一本事,他不早饿成干儿了
——《刷子李》 牙医华大夫出名的心善,他推说去撒尿,离开牌桌走到后院,钻出后门,绕到前街,远远把靠在门边的张四悄悄招呼过来,打怀里摸出七块银元给了他。
不等张四感激,转身打原道返回,进屋坐回牌桌,若无其事地接着打牌。
过一会儿,张四歪歪扭扭走进屋,把七块银元“哗”地往台子上一码,这下比按铃还快,苏大夫已然站在张四面前,挽起袖子,把张四的胳膊放在台子上,捏几下骨头,跟手左拉右推,下顶上压。
张四抽肩缩颈闭眼龇牙,预备重重挨几下,苏大夫却说:“接上了。
”当下便涂上药膏,夹上夹板,还给张四几包活血止疼口服的药面子。
张四说他再没钱付药款,苏大夫只说了句:“这药我送了。
”便回到牌桌旁。
——《苏七块》 【作品评论】 本书用天津方言以及古典小说的白描入笔,极具有故事性和传奇性,读起来让人拍案叫绝。
冯骥才的这组故事,写出生活在天津的诸般奇人妙事。
书中正骨医生“苏七块”,看病前必先收七块银洋;粉刷匠“刷子李”干完活全身不沾一个白点;泥人张从鞋底上取下一块泥巴便单手捏出活人嘴脸;造假画的黄三爷以假乱真耍得行家丢了饭碗等等,皆是些听起来神乎其神,实际上存在过的人物。
难得冯骥才掌握了这许多写小说的材料,又以如此简短的篇幅将它们使用出来。
看《俗世奇人》,那九河下梢的码头味道扑面而来,绝错不到旁的地界儿去。
那语言,结实、神气,看得人恨不能自个儿开讲评书。
比方说,卖石材的候家门口摆着个死沉死沉的青石大锁,上面刻着一行字:凡举起此锁者赏银百两。
张大力“看见这把锁,也看见上面的字,便俯下身子,使手问一问……”(《张大力》)这“使手问一问”,写得妙极……冯骥才的语言,还好在得其神、不拘泥,像这句:“那时没有报纸,嘴巴就是媒体,愈说愈神,愈传愈广。
接二连三总有人来看画,裕成公都快成了绸缎庄了”(《蓝眼》)。
“报纸”啊、“媒体”啊,在当时都是新词,用在此处却绝不突兀。
冯骥才在后记里说:“写完了这一组小说,便对此类文本的小说拱手告别”。
这样一来,《俗世奇人》便既是绝活又是绝唱,虽出版有年,仍值得再三推荐。
经过改编的小剧场话剧《俗世奇人》抽取了原著中的精髓,加以浓缩,通过历史故事折射百姓民生。
该剧由三个故事组成,一是名画家孔七爷擂台卖画,二是贺道台,送茶汤和八哥讨好钦差大臣荣禄,三是鉴赏大师蓝眼辨别真假画。
三个故事都以真假命题,道的是真假功夫,真假货物,真假语言,真假生死,真假性情,真可谓:天南地北容易辨,世上真假最难说。
课文研讨 一、整体感知 由文题可知,本文要点有二:一写“俗世”中人,二写“俗世”之中的“奇人”,一“俗”一“奇”,便是文章的要领。
刷子李、泥人张均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又不是世外之人;他们有才能、有个性,喜怒哀乐样样俱全,但行事言语又高于常人,所以,用“俗世奇人”称之最为恰当不过。
两篇短文都以两位手艺人的高超手艺为话题。
既为奇人,则轶事多多,但作者均只选择一件小事来写,借一件极富戏剧性的小事窥见人物的大本领大智慧。
作者描写人物的本领十分高明。
写“刷子李”,先浓墨重彩地描绘了天津码头“优胜劣汰”的环境,为人物预设一个极不同寻常的背景,然后再写刷子李的奇妙绝活,极力写他手艺之高——“刷浆时必穿一身黑,干完活,身上绝没有一个白点……只要身上有白点,白刷不要钱”——这是在与自己挑战
还是以特立独行显示自己的超凡出众
但无论如何这吊起了读者的胃口。
接着,从一个小徒弟的视角印证了刷子李的真功夫:起初,徒弟是“半信半疑”,但大半天下来,居然连一个芝麻大的粉点也没发现。
他真觉得这身黑色的衣服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正当徒弟对师傅佩服得五体投地时,却突然发现刷子李裤脚上有一白点:师傅如那山般的形象轰然倒去,不料刷子李最后揭开谜底:那白点原来是黑裤烧了个小洞造成的! 一波三折的叙事,使刷子李的“奇”得到了一次次的渲染。
写“泥人张”,则是单刀直入。
三言两语介绍泥人张后,便切入正题,这是一场人格的较量,也是智力的较量。
面对海张五的挑衅,人们都等着看泥人张怎样“回报”。
于是,故事有了悬念。
而泥人张的回报也十分奇特——用鞋上的泥捏出了“一脸狂气”的海张五头像,第一回合告一段落。
而海张五接着又侮辱起泥人张的手艺——这破手艺也想赚钱,贱卖都没人要!对此,泥人张居然毫无反应,但事后的“回报”更令人叫绝——次日,街市小杂货摊上摆出了一二百个“海张五”泥像,并大书“贱卖”等字。
泥人张一言不发而妙招制胜。
情节虽然简单,但安排得曲折有致。
本文的语言本色朴素,具有浓郁的“天津”风味,并且幽默传神,极富表现力。
无论是人物语言,还是叙述语言,均情趣盎然,简洁传神。
二、问题研究 1.“刷子李”的行事是否有作秀之嫌
曹小三最关心刷子李身上到底有没有白点是否本末倒置
如果刷子李手艺平平,专在保证“身上没有白点”上下功夫,那就不但无用而且可笑。
刷子李此举的目的其实是在以极端的形式向世人昭示自己的高超技艺,其中流露出对自己手艺的绝对自信和自豪,也不妨看作是对自己的挑战和较劲。
这一切如果有了雄厚的实力做后盾,就绝不能说是作态作秀,即便是作秀,他做的也确实“优秀”。
或者说,这是一种“包装”,是一种广告效应,完全无可非议。
而曹小三的心态也属正常。
既然刷子李为自己立下了如此之高的标准,别人就必然会用这一标准来衡量他。
2.本文在语言上有何独到之处
首先是浓郁的“天津”风味:“要哪没哪”“就赛升天一般美”“架式挺牛”“一个泥团儿砍过去”等都汲取了方言中的精华。
其次,语言极具造型能力:“有绝活的,吃荤,亮堂,站在大街中央;没能耐的,吃素,发蔫,靠边呆着”一句对称工整,有对比,有比喻、夸张,将天津卫码头上的世风描写得淋漓尽致。
再看写刷子李刷墙的一段文字: “只见师傅的手臂悠然晃来,悠然晃去,好赛伴着鼓点,和着琴音,每一摆刷,那长长的带浆的毛刷便在墙面“啪”的清脆一响,极是好听。
啪啪声里,一道道浆,衔接得天衣无缝,刷过去的墙面,真赛平平整整打开一面雪白的屏障。
” 这哪是刷墙,简直是在舞蹈,真有《庖丁解牛》“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的风采。
几句简单的白描,人物就立刻活在纸上。
又如,泥人张捏好海张五头像后,“他把这泥团往桌上叭地一戳”,一个“戳”字看出了泥人张内心的愤怒、鄙夷与不屑,真是无可更易的一个字眼。
此外,全文语句短小精粹,活泼幽默,又大有单口相声的风味。
练习说明 一、熟读课文,想一想,“刷子李”和“泥人张”各自“奇”在什么地方,给你留下了什么印象。
本题目的在于引导学生从整体上把握文章要旨并进行评价。
文章题目是“俗世奇人”,阅读时应当着眼于“奇”字。
“刷子李”之奇就在行事奇、做派奇。
他手艺出众,技艺高超,原本已在“奇人”之列,但是,他为自己设立的近乎苛刻的“从业标准”更是奇崛之极。
他以这样的标准使自己远远超越了同吃这一碗饭的同行,使自己成为高山仰止的偶像。
“刷子李”其实是用奇特的方式展示自己的才能、渲染自己的本领。
大胆的“承诺”,充满自信,豪气干云。
同时又心细如发,对于小徒弟细微的内心活动体察入微。
而“泥人张”则是另一种风格。
他沉稳、干练,面对他人羞辱镇定自若,喜怒不形于色。
他胸有成算,后发制人。
面对无端侮辱,他以自己独特的方式予以还击,一招制敌。
这是一位个性内敛、应对从容的奇人,恰与“刷子李”形成鲜明的对比。
二、品味下面的语句,揣摩恰当的语气、语调和重音,研讨括号里的问题。
1.有绝活的,吃荤,亮堂,站在大街中央;没能耐的,吃素,发蔫,靠边站着。
(这个句子在句式上有什么特点
这样写突出了作者什么观点
) 这是一个对仗工整的对偶句。
作者把截然相反的两种人做了一番鲜明的对比。
有比较才有高下,一组对比就传神刻画出了“天津码头”上“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
作者运用这样的对比句突出体现了他对具有超凡技艺的“奇人”由衷的赞叹和肯定。
朗读时对于“绝活”,“吃荤,亮堂”,“站在大街中央”等词语应该重读,应读得响亮,有底气,读出得意风光的味道。
而对于“吃素,发蔫,靠边站着”等词语则应该用降调,应该读出没落、受窘的情状,还应该表现出“码头”对他们不屑一顾的神情。
另外,还不妨辅以一定的手势动作以增强表达效果。
2.这一套可不是谁家定的,它地地道道是码头上的一种活法。
(“码头上的一种活法”是什么意思
“地地道道”用在这里有什么作用
) “码头上的一种活法”指的是天津卫“码头”的生存规则,这是经过长期社会选择而形成的强者生存弱者淘汰、强者风光弱者受窘的规则。
“地地道道”强调的是这条铁的法则所具有的广泛性、彻底性——货真价实,毫不通融,毫无回旋余地。
3.手艺道上的人,捏泥人的“泥人张”排第一。
而且,有第一,没第二,第三差着十万八千里。
(作者说泥人张的手艺“有第一,没第二,第三差着十万八千里”,这么说是不是太夸张了
你怎样理解这种夸张的作用
) 作者确实运用了夸张的手法,这是民间文学中十分常用的手法。
这种夸张其实是在突出“泥人张”的技艺超凡绝伦,远远超出同行中人。
但是如果只写“技艺高超,众人莫能望其项背”,文字就过于平板。
而作者运用这样强烈的夸张后,就能够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能够收到较好的表达效果。
4.海张五那边还在不停地找乐子,泥人张这边肯定把这些话在他手里这团泥上全找回来了。
(你怎么理解句中加点的“找”字
试着将它换成其他的动词,看看表达效果有什么不同。
) 这一个“找”字源于海张五的“找乐子”,“找”者,寻觅是也。
海张五拿“泥人张”取笑找乐,“泥人张”便“找到”他“找乐”时的丑态并捏进了“泥人”中。
一个“找”字,看出了“泥人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机智,还看出了“海张五”自作自受的可笑。
如果换成“捏、揉、做”等字眼,就只有“泥人张”一方的行为,就不易看出他的“被迫还击”和“机智应对”了。
三、“手艺人靠的是手,手上就必得有绝活”,“手艺人靠手吃饭,求谁
怵谁
”揣摩这些话,看作者对待手艺和手艺人持怎样的态度。
你认为在今天的社会环境下,按作者的观点做事、做人能行得通吗
围绕这一话题,分小组展开讨论或辩论。
本题旨在从思想内容角度理解文章并进行评价。
文中的这几句话从两个方面旗帜鲜明地表现了作者的态度:一、手艺人必须有本领;二、有了本领才能有自己的尊严。
教师可以先指导学生概括这两句话的含义,然后组织学生就此讨论。
学生可能会联系一定的时代背景理解这句话,通常会有不同的结论,教师不必匆忙做出评价,甚至可以不评价,可以放手让学生去说服学生。
但教师必须使学生明确:能够达到以上两点的人生是理想的人生;能够保障这种人生的社会是合理的社会。
四、为你周围有绝活的人,比如能一笔画出一个圆的数学老师,能生动模仿各种声音的同学等,写一篇人物速写。
要抓住人物动作、语言、神态等方面的特征,写出他们的奇处、绝处。
这是一道学以致用的题目,有一定难度。
首先要模仿得到位,而要避免生硬机械的模仿。
因此,首先应使学生反复诵读本文,体会文章的语言风格;其次,要把握文章只写一事的叙事手法;第三,再提醒学生注意观察,注意选择,力求抓住人物动作、语言、神态等特征展开描写。
教学建议 本文文字浅显,故事生动,学生阅读障碍不大,教学中可以采用学生活动为主的方式。
一、诵读 可以要求学生根据文中情境进行诵读,要求读出声调、语气等,力求活灵活现;也可选出几段由师生共同揣摩品味,然后由教师范读一二段落,再由学生自读其余段落;或由教师领读,学生跟读;还可以分角色朗读——按人物语言、叙述语言引导学生朗读。
总之,读书方式可以多样化,一切视学生实际情况而定。
二、表演 本文情节性较强,具有浓厚的戏剧化特点,教师可以指导学生根据课文编写课本剧进行表演。
在这一活动中,应该注意以下几点: 注意本文生动活泼的人物语言; 注意本文的情节安排和戏剧冲突; 改编课本剧目的主要是为了增进学生对课文的理解,对语言的学习,不能苛求剧本的改编水平和学生的表演水平。
三、品味词句 对于文中尤为传神的词句引导学生品味其韵味。
可以进行口头评析,也可以要求学生写评析文章。
由于初中学生对评析文章比较陌生,教师应该写一两篇类似短文供学生学习仿效。
至少,在教学中应该做口头上的指导示范。
四、分析人物 对刷子李、泥人张的行事加以比较进行评价,可以联系生活实际,联系学生自身,谈谈自己的认识。
这一环节可以结合“研讨与练习”第三题来进行。
[编辑本段]有关资料 关于《俗世奇人》 (冯骥才) 天津卫本是水陆码头,居民五方杂处,性格迥然相异。
然燕赵故地,血气刚烈;水咸土碱,风习强悍,近百余年来,举凡中华大灾大难,无不首当其冲,因生出各种怪异人物,既在显耀上层,更在市井民间。
余闻者甚夥,久记于心;尔后虽多用于《神鞭》《三寸金莲》等书,仍有一些故事人物,闲置一旁未被采纳。
这些奇人妙事,闻所未闻,倘若废置,岂不可惜
近日忽生一念,何不笔录下来,供后世赏玩之中,得知往昔此地之众生相耶
故而随想随记,始作于今;每人一篇,各不相关。
冠之总名《俗世奇人》耳。
(《俗世奇人》序) 作者题外话(冯骥才) 日本的新锐作家南条竹则极通吾国文学。
他读过我刊在《收获》上的几篇《市井人物》,便问我所写的这类小说是否受冯梦龙的影响。
我说:“然也。
我与他皆姓冯,我们这是‘家传’。
”他笑了,接着问我受冯梦龙哪些影响
我说:三个方面—— 一是传奇。
古小说无奇不传,无奇也无法传。
传奇主要靠一个绝妙的故事。
把故事写绝了是古人的第一能耐。
故而我始终盯住故事。
二是杂学。
杂学是生活,也是知识。
杂学必须宽广与地道,而且现用现学不成。
照古人看来,没有杂学的小说,只有骨头没有肉。
故而我心里没根的事情决不写。
三是语言。
中国的文学史,散文在前,小说在后。
小说的语言受散文影响。
中国人十分讲究文字的功力,尤重单个的方块字的运用,决不是一写一大片。
故而我修改的遍数很多。
南条竹则说:“你所有小说都这样写吗
” 我说:“只这类小说才这样写。
这是文本的需要。
” 此后,我主动告诉他,鄙人写完《神鞭》与《三寸金莲》等书后,肚子里还有一大堆人物没处放,弃之实在可惜。
后来忽有念头,何不把一个个人物写出来。
各自成篇,互不相关;读起来正好是天津本土的“集体性格”
于是就此做了。
初写数篇,曾冠名《市井人物》。
这次又续写十余篇,改名《俗世奇人》。
话说明白,为了怕把读者搞乱。
《俗世奇人》之泥人张 天津泥人在清代乾隆、嘉庆年间已享有很大声誉。
使天津泥人大放异彩、成为民族艺术奇葩的,是“泥人张”的彩塑,它把传统的捏泥人提高到圆塑艺术的水平,又装饰以色彩、道具,形成了独特的风格。
天津“泥人张”艺术的创始人是张长林。
张长林(1826—1906),字明山,后以字行。
自幼随父亲从事泥塑制作,练就一手绝技。
他只须和人对面坐谈,抟土于手,不动声色,瞬息而成。
面目径寸,不仅形神毕肖,且栩栩如生须眉俗动。
“泥人张”彩塑创作题材广泛,或反映民间习俗,或取材于民间故事、舞台戏剧,或直接取材于《水浒》《红楼梦》《三国演义》等古典文学名著。
所塑作品不仅形似,而且以形写神,达到神形兼具的境地。
“泥人张”彩塑用色简雅明快,用料讲究,所捏的泥人历经久远,不燥不裂,栩栩如生,在国际上享有盛誉。
外国人早就以重金购买,“置诸博物馆中,供观赏。
”在历届展览会上它都被认为是出类拔萃的作品。
日本芦屋市的一座中国近代艺术馆为“天津泥人张彩塑”建立了陈列专室,展出彩塑作品58件。
近年来“泥人张”彩塑积极地推动国际间文化艺术的友好交流,成为中外交往的桥梁。
天津“泥人张”彩塑艺术是近代民间发展起来的著名工艺美术流派,这支数代相传的艺术之花,扎根于古代泥塑艺术的传统土壤中,再经大胆创新,遂成为今日津门艺林一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