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屿情话是什么意思
这顶帽子是个杂拌儿,有点像毛皮高统帽,有点像波兰骑兵帽,又有点像圆筒帽、獭皮帽或棉便帽,反正看上去挺寒碜,那副讳莫如深的丑样儿,活像一张表情让人莫名其妙的傻瓜的脸。
帽子里面有撑条撑着,胖鼓鼓的像个椭球,底下先是三箍轮缘形饰边;而后交替镶拼着丝绒和兔皮的菱形方块,中间用红道隔开;再往上就是口袋似的帽筒,顶上是块硬板纸的多边形,上面绣着图案复杂的饰带,然后从帽顶垂下一条极细极细的长绳,下端荡着一个金线编成的小十字架。
帽子倒是新的;帽檐闪着光。
他什么也不懂;上课像腾云驾雾,听了也白听。
但他还是很用功,一本本笔记装订成册,一堂课也不缺席,一次出诊也不拉下。
他当天的事当天了,却好似一匹拉磨的马,蒙住双眼绕着碾磨转圈,不知道磨的是什么东西。
夏尔惊讶地注意到,她的指甲白得透亮,十指尖尖,比迪耶普象牙还明净,修剪成杏仁的长圆形。
不过她的手长得并不美,或许也不够白皙,指节那儿瘦削了点儿;整个手也太长,轮廓线有欠柔韧。
她身上的美,是在那双眼睛:虽说眼眸是褐色的,但由于睫毛的缘故,看上去乌黑发亮,目光毫不羞涩地正对着你,透出一种率真和果决。
有一天他是三点钟光景到的;大家都在田里干活;他走进厨房,可是起先没看到爱玛;窗上挡雨的披檐是放下的。
阳光从板缝里射进来,细长的光线投向石板地,沿家具的拐角弯成折线,颤颤悠悠的照在天花板上。
桌上有几只苍蝇顺着用过的玻璃杯往上爬,滑到杯底浸在喝剩的苹果酒里,嗡嗡直叫地挣扎。
从壁炉里透进来的日光,照得烟炱有如蒙上丝绒那般柔和,冷却的灰烬也抹上了一层淡幽幽的蓝色。
爱玛坐在窗子和壁炉中间,做着针线活;她没有披围巾,看得见裸露的肩头沁出细细的汗珠。
她觉得世上是该有地方专门出产幸福的,幸福就像一株特别的植物,生长在那些沃土之上,移到别处就会枯萎。
为什么她就不能在瑞士山区别墅的阳台上凭栏眺望,就不能在苏格兰的茅舍里品味闲愁,而伴在旁边的,是一位身穿垂尾长长的黑丝绒礼服,衬衫袖口饰有花边,足蹬软靴,头戴尖顶帽的丈夫呢
一个男人,难道不正是应该样样事情都无所不知,样样技艺都无所不精,应该能教你领略激情的魅力、生活的真谛,教你洞晓世间的种种奥秘的吗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什么也不会教,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指望。
他以为她很快乐;她恨他的正是这种神完气足的麻木,这种无动于衷的迟钝,她甚至讨厌自己带给他的幸福。
他们的衣服裁剪得更合身,料子也显得更柔软,鬈发垂在鬓边,发蜡格外细腻,看上去亮晶晶的。
肤色透出富贵相,这种白皙的肤色是靠瓷器的晶莹、绫罗的闪亮和华贵家具的光泽而造就,靠饮食有度、菜肴精美来滋养的。
皱裥领巾打得低,颈脖转动很自如;髯须长及翻领;按拭嘴唇的手帕绣着首写字母图案,飘出一股幽香。
上了年岁的,模样显得年轻,年轻人脸上却透着老成。
漫不经心的目光,流露出激情餍足后的宁适;由于有些事情得手要费些周折,要以力压服,要拿虚荣心押注,诸如驯服烈性的纯种马或跟名声不佳的女人周旋,因此他们温雅的举止里,不时会透出一股特有的霸气。
可是夏尔根本就没点志气
日前从伊夫托来了个医生,跟他一起会诊,居然就在病床跟前,当着病人家属的面,弄得他颇有点难堪。
夏尔当晚一五一十讲给爱玛听,她气不打一处来,把他那同行一顿臭骂。
夏尔大为感动。
他含着泪吻了她的前额。
可是她羞愤难平;她恨不能揍他一顿,竟自走到过道上打开窗,猛吸新鲜空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跟大多数出身农家的人一样,性情既算不得温存,轻易也不会动恻隐之心,但是她也像他们那样,有某种类似父辈手掌上胼胝的东西,在心灵上是根深蒂固的。
动身前有一天,爱玛在理抽屉,手指让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细一看,是婚礼花束上的铁丝。
橙花的花蕾沾了灰尘已经发黄,滚银边的缎带也散丝了。
她把花束扔进壁炉。
它霎时就烧着了,真比干草秸还引火。
而后,就像炉灰上绽开一丛小红树,又慢慢地销毁。
她看着它烧。
硬纸板的小浆果闪着光,铜丝扭曲,饰带熔化,纸做的花冠变脆,黑蝴蝶似的沿炉壁盘旋,最后飘进了烟道。
从布瓦西埃尔离开大路,沿平地往前走,登上野狼冈,就能望见那座河谷了。
流经谷地的小河,把谷地分成两个风光迥异的区域:左边是一片草场,右边全是耕地。
草地沿低矮的冈峦向后绵延,直至与布雷地区的牧场相连,而在东侧,平野顺着地势缓缓爬高,愈来愈开阔,远处金黄色的麦田一望无垠。
小河从草场边缘流过,宛如一条白练,分隔出草场和农田的不同颜色,田野就像一件铺开的巨大披风,丝绒领口上镶着一道银白色的饰带。
当地人说话很少抑扬顿挫,正如当地景色没有什么特色。
“妙啊
”药剂师说,“那就快把您女儿送到体格特棒的壮汉跟前去忏悔吧
我呀,要是我是政府的话,就要让这些教士每个月放一次血。
对,勒弗朗索瓦太太,每个月,狠狠地放一次血,对治安、风化都有好处
”药剂师回答说: “我有信仰,有我自己的信仰,而且比那些装模作样、使尽伎俩的家伙虔诚得多
您说错了,我信奉天主
我相信有超乎一切的存在,相信有造物主,甭管他是谁,这无关紧要,他把我们安排在尘世,就是要让我们尽公民和家长的义务;可是我没有必要到教堂里去吻银盘子,用我的钱袋去养肥一群吃得比我们还好的小丑
因为我在树林、在田野照样可以表示对造物主的崇敬,甚至还不妨学学古代先哲,仰望苍穹沉思冥想。
对我来说,我的天主就是苏格拉底、富兰克林、伏尔泰和贝朗瑞的天主
我赞成《萨瓦副本堂神甫信仰声明》〔9〕和八九年的不朽原则〔10〕
所以我不认为有那么个老老头天主,拄着根拐杖在花圃里踱来踱去,让自己的朋友葬身鲸腹,惨叫而亡,三天过后却又活了过来〔11〕:这些事情本身就荒诞不经,何况完全是违背一切自然法则的;这顺便也向我们证明了,那些教士向来就是在卑鄙而无知的泥潭里讨生活,而他们还拼命想把民众也一起拽进去。
”他让一桩意外给耽搁了;包法利夫人的那条猎兔犬蹿进田野跑走了。
他们吹口哨喊它,足足折腾了一刻钟。
伊韦尔还掉转车头寻了半里路,盼着能冷不丁瞅见它;可临了还是只得往前赶路。
爱玛掉了眼泪,发了脾气;她责怪这桩不幸的意外是夏尔的过错。
碰巧也坐这车的布商勒侯先生设法安慰她,举了许许多多的例子,说的都是狗丢失以后,怎么过了好多年又找到主人的。
他说听人说过有条狗硬是从君士坦丁堡回到了巴黎。
还有条狗,长途跋涉五十里路程,泅水过了四条河;他父亲也有过条鬈毛狗,不见了十二年,有天傍晚父亲进城去吃晚饭,正走在街上,那条狗一下子跳到了他肩上。
她的意志,就像她的帽子上用细绳系住的面纱,随风颤悠晃动;时时有某种欲望在掀动它,又时时有某种礼俗在牵住它。
至于爱玛,她还没有细细想过自己是否爱他。
爱情,在她心目中应该是突如其来的,有如雷鸣电闪;有如天际掠过的狂飙骤雨,降落在生活中,掀起层层波澜,把意志如同树叶般席卷而去,把整个心带进无底的深渊。
她不曾意识到,即使在屋子的露台上,一旦檐槽给堵住了,雨水也会积聚成小湖,就在她自以为平安无事待着的当口,冷不防就会瞅见墙上已经有了裂口。
可是她心头涌满了欲念、愤懑和怨恨。
打直裥的长裙里面,藏着的是一颗骚动不宁的心,模样娇羞的嘴唇,无法诉说心间的苦楚。
她爱恋着莱昂,她喜欢独自待着,为的就是能自在地享受思念的快乐。
当面看见他,反而会干扰这种冥想的快感。
听到他的脚步声,爱玛的心就怦怦直跳:可是,见了他的面,她的情绪就会低落下来,过后她自己也对此感到大惑不解,于是又平添了几分愁情。
可是爱玛愈是意识到这份爱情,她就愈是往后退,一心想别看见它冒头,想让它的来势减弱些。
她但愿莱昂能猜到她的心思,还为此设想了种种对他有利的事由和变故。
她克制住了自己,想必是由于犹豫,畏怯,还有害羞的缘故。
她心想已经把人家推得太远了,现在为时已晚,一切都完了。
她认定自己是作出了牺牲,而只有当她想到“我很贞洁”或是对镜顾影自怜的时候,心里的那份骄傲和欣慰,才能使她感到些许安慰。
他对她的柔情蜜意,叫她感到无法忍受。
家居的平庸使她向往奢华和绮靡,夫妻间的温存使她滋生通奸的欲念。
她巴不得夏尔揍她一顿,好更名正言顺地恨他,报复他。
对自己这些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她有时不由得也会感到吃惊;可她仍然得做出笑脸,得听自己一遍遍地说自己幸福,并且要装得似乎就是这样,让人家相信真是这样
然而不知是燃料已经耗尽,还是堆得太多的缘故,火苗偃了下去。
离别使爱情之火缓缓熄灭,惆怅随着时日而消逝;一度映红过她心中那片灰暗天空的火光,已被更浓的阴影所覆盖,渐渐消失了。
她变得麻木而浑沌,对丈夫的厌恶,在她就是对情人的渴念;憎恨的灼烧,居然成了柔情的温暖。
可是,由于狂风始终在刮,激情早已烧成灰烬,既没人援手,也不见阳光出来,因而只见周围是一片浓重的夜色,她置身于彻骨透心的寒冷之中无以自拔。
“噢
”他说,“莫非您不知道有些人是始终在受着煎熬吗
他们需要梦想,也需要行动,需要最纯洁的爱情,也需要最恣意的享乐,所以他们就整天沉湎在种种不着边际的幻想和荒诞无稽的念头之中。
”“啊
又是这一套,”罗多尔夫说,“没完没了地说什么责任责任,我都听得发腻了。
总有这么一帮子穿着法兰绒背心的老傻瓜,踹着脚炉拨弄念珠的老虔婆,在我们耳边不停地聒噪:‘责任
责任
’嗨
责任是什么
当然是去感受高尚的情感,去珍爱美丽的事物,而不是去接受社会的种种陈规陋习,以及它强加于我们的耻辱。
”“喔
有两种道德准则,”他接着说,“一种是不足道的,习俗的,为世人所接受的,它变化无常,叫得最凶,趴得最低,委琐庸俗,就像您现在看见的这群傻瓜蠢货。
而另一种,是永恒的,是无所不在而又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就像我们周围的田野和给我们以光明的天空。
”于是,人们看见一个矮小的老妇人,衣着寒伧,全身干瘪,畏畏缩缩地走上了主席台。
她脚上套着一双硕大的木靴,腰间束着一条蓝布大围裙。
瘦削的脸庞裹在没有边饰的女帽中间,皱纹比日子放久了的苹果还多,红色短上衣的袖口里,伸出两只骨节粗大的长长的手。
谷仓的尘土,洗衣的碱水,羊毛的粗脂,使这双手变得又糙又硬,布满老茧和裂口,尽管用清水冲洗过,看上去仍然脏兮兮的;而且,由于长年都在干活,手指总是微屈着,仿佛这双手本身就是她身受苦难的卑微见证。
脸上印有一种修女般的峻刻的表情。
眼神漠然,既无悲苦亦无矜悯,因而更其显得僵滞。
成年累月跟牲畜打交道,久而久之也就变得木讷寡言,跟它们差不多了。
这是她第一回瞧见自己被这么多人围在中间;这些旗帜,军鼓,穿黑礼服的先生,还有参议员胸前的荣誉勋章,她看着只觉得心里发怵,木呆呆地站在那儿,不知道是该向前走,还是该往后退,也不知道下面的人群干吗要把她推上来,这些评审先生又干吗要这么笑吟吟地看着她。
这位操劳了半个世纪的女雇工,就这样站立在喜气洋洋的先生太太们跟前。
“闯祸可是一眨眼的工夫呐
要小心
您的马没准挺爱使性子吧
”她的呢裙和他的丝绒上衣粘在了一起,她仰起白皙的颈脖,长叹一声;而后,她身子发软,流着泪,抖个不停地以手掩面,顺从了他。
于是她回忆起从前看过的书里的女主人公,这群与人私通的痴情女子,用嬷嬷般亲切的嗓音,在她心间歌唱起来。
这种以身相许的恋人,曾令她心向往之,而此刻她自己仿佛也置身其间,也变成想象的场景中一个确确实实的人物,圆了少女时代久久萦绕心头的梦。
此外,爱玛还尝到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她受的罪还不够多吗
而她现在胜利了,抑制已久的爱情,终于淋漓酣畅地尽情迸发了出来。
她细细品味着这爱情,无怨无悔,无忧无虑。
让他弄不懂的是,像男欢女爱这么简单的一桩事情,哪来这么些夹缠。
她却自有一种理由,一种原因,而且那仿佛就是她的恋情的一种后援。
这些话他听得太多,所以已经不觉得有新鲜感了。
爱玛跟别的那些情妇没什么两样;新奇的魅力,渐渐地像件衣裳那般滑脱,裸露出情爱永恒的单调,始终是同样的模式、同样的腔调。
这个征逐情场经年的男人,却不会从表白的雷同中分辨情感的不同。
因为,为情欲所煽动的嘴唇也好,为钱财所煽动的嘴唇也好,在他耳边喁喁说着同样的情话,他是不大相信这些话里会有真情的;他心想,这些夸大其词的话背后,只是些平庸之极的情感而已,所以对这些动听的话是当不得真的;这正如内心充沛的情感有时无法用极其空泛的隐喻表达出来,因为任何人都无法找到一种很准确的方式来表达他的需要、他的观念以及他的痛苦,人类的话语就像一只裂了缝的蹩脚乐器,我们鼓捣出一些旋律想感动天上的星星,却落得只能逗狗熊跳跳舞。
包法利夫人在这段期间分外显得光彩照人;这种笔墨难以描摹的美,是欢悦、热情、成功使然,是一种气质与环境的和谐。
贪欲,忧愁,两情相悦的体验和永远天真的幻想,有如肥料、雨水、风和阳光,日渐催开苞蕾,她就像一朵怒放的鲜花那样,充分展露了天生的丽质。
眼帘仿佛裁剪得恰到好处,顾眄流盼的目光更显得妩媚传情,让瞳仁隐没在了其中,呼吸稍重时,只见纤巧的鼻翼翕动着,丰腴的唇角微微翘起,在光亮下可以看见嘴唇上方有些许淡黑的寒毛。
那头卷成螺旋形挽在颈项上的秀发,简直像出自一个诲淫有方的艺术家之手:秀发挽成个沉甸甸的发髻,显得漫不经意,而且见天蓬蓬松松的,依稀让人能想见幽会做爱的睡姿。
她的嗓音变得更圆润,腰肢也更柔韧;就连长裙的折裥和弓起的脚背,都自有一种令人动心的风韵。
夏尔恍如新婚燕尔,觉得她娇美之极,令人销魂。
他午夜时分回到家里,不敢惊醒她。
瓷瓶灯盏幽幽的“可怜的好女人
”他怜惜地想道。
“她会以为我的心比石头还硬了;得在上面洒几滴眼泪;可我,我哭不出来;这不是我的错。
”说着,罗多尔夫拿杯子盛了水,手指伸进去蘸了蘸,高高地滴下一滴,墨水洇成一个淡淡的斑痕;随后,他找印章封口,不想找到的正是那颗心心相印。
被骄矜弄得疲惫不堪的心灵,终于在基督教的谦卑精神中得以安歇;爱玛品味着生为弱者的愉悦,眼看自己内心的任性骄纵不复有容身之地,因为它们必得为圣宠让出一个宽阔的入口。
原来在尘世的幸福之外还有更崇高的至福,在形形色色的爱之上还有另一种爱,绵亘不尽,有增无已
在充满希望的种种幻景中,她依稀看见一个纯净明澄的幻境,飘浮于大地之上,与上天融为一体,令她憧憬之至。
她想望成为一位圣徒。
她买来了念珠,佩上了护身符;她一心想在卧室床头放个镶嵌祖母绿的圣物盒,好让自己天天晚上吻吻它。
包法利夫人的神志,还没清醒到足以专心致志地做一桩事情;再说她拿到书就读,有点饥不择食的味道。
她讨厌有关教规的书;论战文章口气傲慢,措词激烈地对她不认识的人穷追猛打,也让她看着不舒服;至于那些宗教色彩很浓的世俗小说,她又觉着写得太不谙世事,使她企盼得到验证的真理,反而在不知不觉间显得更生分了。
然而她锲而不舍地读下去,每当一本书读完放下的时候,她总觉着自己沉浸在了符合天主教教义的伤感之中,而那正是一颗纯洁的心灵所能感受到的最高雅的情感。
爱玛自然没有注意到这种默默的爱慕和羞怯。
她压根儿不会想到爱情,从她的生活中消失的爱情,竟会在这儿,在她身边,在这件粗布衬衣里面,在这颗为她的美艳而敞开的少年的心扉里怦怦地跳动着。
况且,她现在已经把一切都看得那么淡然,她谈吐亲切,目光高傲,态度说变就变,让人没法辨别那究竟是自私还是慈善,是堕落还是美德。
当初她干吗不像露西娅一样矢志反抗、苦苦哀求呢
她非但没这样做,反而满心喜悦,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匆匆走向一个深渊……喔
要是能在结婚带来耻辱、通奸带来幻灭之前,趁青春美貌之际,把终生托付给一个心地高尚、稳重可靠的男人,那么,美德、温情、肉欲和职责就可以合而为一,她也就不至于从至福的巅峰跌落下来了。
可是这样的幸福,想必也是一种欺骗,是编派出来安慰万念俱灰的人儿的谎言。
她现在明白了,艺术夸张所渲染的激情,实在是微不足道的。
因而爱玛尽力把思绪从中拉出来,想把这再现自己痛苦的表演,仅仅看作一种愉悦耳目的虚构之作而已,所以当一个裹着黑披风的男子出现在舞台深处丝绒门帘下面的时候,她心里掠过一阵暗笑,觉得人家可笑又可怜。
中殿尖形穹隆的底端,还有一部分彩绘玻璃,都倒映在盛得满满的圣水缸里。
而彩绘画幅的反光在大理石的边沿折转,又沿着石板地面往前绵延,犹如色彩班斓的地毯。
三扇敞开的大门,把外面明亮的阳光分成三股宽大的光柱延接进教堂。
殿堂深处,不时有神职人员在经过圣坛跟前时,侧身屈一下膝,倒像是来去匆匆、假作虔诚的教徒。
水晶枝形吊灯寂然不动地悬在那儿。
祭坛上点着一盏镀银的灯;从侧殿,从教堂暗处,时而传来叹气般的声息,一扇铁栅门关上的响声,会在高高的穹顶下久久回荡。
没旁人在场,勒侯先生开门见山祝贺爱玛继承了遗产,然后就闲扯些不相干的话题,果树啦,收成啦,至于他的身体么,总是马马虎虎,不好也不坏。
别看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其实他辛辛苦苦没命地干,也就只够在面包上抹层黄油罢了。
她性情多变,时而神秘兮兮,时而喜形于色,时而喋喋不休,时而沉默寡言,时而暴躁,时而疏懒,这样就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出不穷的欲念,唤醒了种种本能和回忆。
每个微笑都藏着个无聊的呵欠,每次欢乐都蕴含着一场悲剧,兴致盎然背后永远是腻烦嫌恶,最甜蜜的吻留在你嘴唇上的,也只是对更酣畅的快感的无奈渴望。
他没说谎。
他要是有这笔钱,也许是会拿出来给她的,虽说干这等蠢事通常总让人扫兴;爱情会经受阵阵寒风,而金钱上的要求风力最猛,能把爱情连根拔除。
可怜的父亲瞧见她穿得这么寒碜,不禁悲从中来,女佣根本不好好照料贝尔特,她的短靴没系鞋带,罩衣从袖笼到腰下裂了条大口子。
不过她长得又温柔又可爱,每当她姿态优雅地俯下脸去,让美丽的金发披落在红扑扑的脸颊上的时候,无尽的欣慰便会涌上他心头,而这份欢欣中又夹杂着苦涩,就像酿坏的葡萄酒里闻得出树脂味儿一样。
他给她修补玩具,用硬板纸做牵线玩偶,或是把肚皮绷了线的布娃娃重新缝好。
然后,只要目光碰上那个针线盒,或者一条曳在外面的缎带,乃至一根嵌在桌缝里的别针,他就会不由自主地陷入冥想,脸色显得那么忧郁,连贝尔特也像他一样,变得忧郁起来。
两人望着对方,脸色发白。
罗多尔夫上回只送了张唁卡去,所以一开场致歉时有些结结巴巴,但说着说着就胆子壮了起来,甚至厚着脸皮(天气挺热,正是八月时分)请他到小酒馆去喝杯啤酒。
他支起肘面对着包法利,咬着雪茄说个不停,夏尔看着这张她曾经爱过的脸,不由得走了神。
他仿佛又见着了跟她有关的一样东西。
这是样令人赞叹的东西。
他恨不得自己就是面前的这个男人。
那位还在大谈耕作、家畜、肥料,东拉西扯地说个不停,生怕一冷场对方就会说到那话题上去。
夏尔没在听;罗多尔夫看出来了,而且从他的脸色变化,猜出了他在回忆中的心绪转换。
这张脸渐渐涨得通红,鼻翼急骤翕动,嘴唇瑟瑟发抖;甚至有一阵子,夏尔憋着满腔无名怒火,眼睛盯住罗多尔夫,看得他不由得害怕起来,停住了嘴。
可是不一会儿,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阴郁厌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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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need to piece together the story of our love to appreciate its full meaning. It’s what has allowed us to become who we are, living through each other and for each other. I’m writing to you now to understand what my life ha**een, what our life together has meant.” When the couple met in Lausanne, Switzerland, in 1947, she was Doreen Keir, a 23-year-old British woman from a broken home travelling, somewhat aimlessly, through postwar Europe; he was still Gérard Horst, a 24-year-old Austrian of Jewish descent, without money, prospects or a country to call home. They met over a card table. Outside the window, it was snowing heavily. Later, the bashful young Austrian asked the red-haired and vivacious Englishwoman to dance. “我们所共同经历的风雨晨昏,一颦一笑,汇聚起来,便是爱情的全部真谛。
我们的爱,浸渍,塑造着你我;两心相依,彼此是各自的依托和诉求。
当我写这些字的时候,回望走过的一生,更渐渐领悟,一路有你,生命的意义从此不同。
” 1947年,他们在瑞士的卢塞恩相遇。
那时,她的名字叫多瑞恩·凯尔,一个23岁的英国女生。
她来自一个破碎的家庭,身如蓬草,在战后的欧洲辗转漂泊。
而他,那时的名字叫做杰勒德·霍尔斯,犹太血统的奥地利人。
24岁的他,身无分文,前途暗淡,更不知道脚下的哪方土地是自己的故国家园。
他们在打牌的时候相遇。
是他主动提出邀请,于是一个生性腼腆的奥地利男子,和一位活泼开朗的英伦女生相拥而舞。
窗外,大雪飘飞。
Horst had been born in Vienna in 1923, to a Roman Catholic mother and Jewish father. It was a miserable childhood. He graduated with a degree in chemical engineering in 1945. The following year he met Sartre and Simone de Beauvoir, in Switzerland for a conference, who encouraged him to pursue his growing interest in moral philosophy. But it was the discovery of Doreen that launched Gorz’s writing career. 他,1923年出生在维也纳,父亲是犹太人,母亲是罗马天主教徒。
童年,索然寡欢。
1945年,他大学毕业了,取得化学工程专业学位。
次年,在瑞士的一次会议上,他结识了萨特和西蒙娜·德·波伏瓦。
两人知道他对道德哲学的兴趣愈加浓厚,于是鼓励他继续探求。
如果说这次相识是他哲学探索之旅的开始,那么,是他与妻子的邂逅正式开启了他的写作生涯。
Both were essentially rootless. Doreen had been born in London, but abandoned by her mother as a child, and grew up in the care of a “godfather” in a house by the sea in England. 那时两人都是伶仃的漂泊者。
她生于伦敦,童年时被母亲抛弃,后来在英国海滨的一处居所中由她的“教父”抚养长大。
“They both knew insecurity as a formative experience,” said one friend. “They fought side by side, mutually protective…she became his archivist and researcher, his interlocutor, his primary reader, his sole critic.” The couple married in September 1949, and moved to Paris. She changed her name to its French equivalent, Dorine. In the fervid ideological atmosphere of the 1950s, while awaiting his French naturalisation papers, Horst decided that it would be safer to write under a pseudonym. He became André Gorz, a peculiar backhanded tribute to the father he had never liked: Gorz was the name of the industrial town where his father’s military-issue spectacles had been manufactured. “他们当时都有一种浸入骨髓的不安全感,”一位友人这样说,“于是他们携手打拼,彼此呵护,…她为他保管资料,帮他做研究,与他倾心交谈,每当他有作品问世,她就是第一个读者和唯一的评论员。
”1949年9月,他们结婚了,并迁徙到巴黎。
依照法语的特点,她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多莉安。
50年代,意识形态的氛围疯狂而炽烈。
他加入法国国籍的要求尚未获准。
等待中,他作出一个决定:出于安全的考虑,开始用笔名写作。
于是此后他在文章上的署名变成“安德列·高兹”。
“高兹”,是一个工业小镇的名字。
这个小镇生产过一种眼镜,是父亲当年服役时军队统一发放的。
尽管他从来不曾对父亲有过太多好感,但这个笔名成为他对父亲一种独特而隐晦的纪念。
Many of his arguments seem modern today: an emphasis on balancing working time with other pursuits, the need for minimal universal welfare arrangements and the looming environmental threat of globalisation. Gorz, a bitter opponent of nuclear power, was among the first to articulate a theory of ecological politics. 他的很多观点现在看来仍不过时。
比如,他强调工作之外,还应有其它人生追求,我们要懂得寻求两者间的平衡点;他指出有必要设立公众福利的保障性下限;他还警示我们全球化的过程带来很多四处潜伏的环境方面的隐患。
此外,他义正词严地反对核武器,是“生态政治学”理念的最早提出者之一。
Gorz was an otherwordly, intellectual figure, shy and discreet, a “library-rat” in the words of one friend. Dorine as his counterpoint was very joyful, sharp, always smiling. She was his contact with the real world”. The couple decided, early in their marriage, that it would not involve having children. Gorz once told the newspaper Libération: “…If we had had children, I would have been jealous of Dorine. I preferred to have her all to myself.” In this, they were exceptional, given the tenor of their times and the social milieu they moved in. While Sartre and De Beauvoir each had a string of lovers, André and Dorine Gorz were consistently faithful, with a relationship of unquestioning trust, according to friends, physically and intellectually. 高兹生性害羞而谨慎,活在他自己的理想世界里。
朋友戏谑地说他是“一只钻进图书馆的老鼠”。
妻子精明,乐观,脸上总挂着笑容,是他的天性的绝好互补,代他与身边的真实的世界应酬周旋。
婚后不久,他们便决定不准备要孩子。
一次,他这样对《解放报》的记者说,“多莉安是我的,我可不想与人分享。
要是我们有了孩子,我一定会特别嫉妒。
”“彼此只属于对方”,他们的这种信条与当时的潮流以及他们所融入的圈子有些格格不入。
萨特与西蒙娜·德·波伏瓦各自夜夜笙歌,绯闻不绝,但他和她,用友人的话说,却“一如既往地坦诚忠贞,彼此的躯体和灵魂不曾有过丝毫的猜忌和动摇。
” Acolytes, student and fellow thinkers often clustered at their Paris apartment, where afternoon tea was served punctually, in the approved British manner. The Gorzes appeared to live on nothing, elegantly. “We know how to live in poverty, but not in ugliness,” Dorine would say. 他们在巴黎的寓所总是宾客如云,这里面有他的追随者、弟子和思想界的同行。
而且,宾客们总是能准时享用到绝对正宗的英式下午茶。
在外人看来,他和她收入拮据,却总是过着优雅精致的生活。
还是妻子的话给出了答案, “生活,可以贫困,但不能潦倒。
” By 1968, Gorz was enjoying considerable literary success as a prominent figure in the student uprising, but by then Dorine was already unwell. In 1965 she had undergone a routine back operation which involved X-rays using the radio-opaque10) contrast agent lipiodol. The side-effects of the chemical were horrific: with particles lodged in her cranium and forming cervical cysts, Dorine suffered enormous and mounting pain. 1968年的学生运动,让高兹和他的文章声名鹊起。
而那时,妻子的身体状况已开始令人担忧。
1965年她按照计划进行了背部手术,需要进行X光检查。
X光技术中需要用射线不能穿透的碘化油作对比剂,而这种化学物质会带来可怕的副作用:粒子留存在她的颅腔中,同时还结成宫颈囊肿,巨大的病痛愈演愈烈,残酷地煎熬着多莉安。
The couple moved out of Paris, and into a large maison in Vosnon, 80 miles east of the capital. But as Dorine aged, the pain grew worse. 于是夫妇搬出了巴黎,在巴黎东面80英里的沃斯弄一处宽敞的楼房中安顿下来。
多莉安苍老了,病痛有增无减。
In May 2006, Gorz contacted his publisher Michel Delorme, to say he had “a surprise” for him. Lettre à D had been written, “often in tears”, for Dorine alone. “We knew instantly the greatness and beauty of this work,” says Delorme. 2006年5月,高兹与他的出版商麦克·德勒姆取得联系,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这便是作者只写给多莉安一个人的“淌着泪水完成”的《与妻书:真爱往事》。
德勒姆后来回忆说,“我们当即意识到,这是一篇至真至美的伟大作品。
” André and Dorine Gorz were thrown together in the tumult of postwar Europe; they stayed together through the intellectual ferment of the 1950s and 1960s; and then they died together, concluding an intellectual pact between equals that had been sealed a lifetime before. Of all the millions of words written by Gorz, none will be remembered so long as the open, extended, heartful love letter he penned to his English wife and lover, just before the end. “Neither of us wants to outlive the other,” he wrote. “We’ve often said to ourselves that if, by some miracle, we were to have a second life, we’d like to spend it together.” 他与她,相逢于战后的喧嚣乱世,相互依偎,走过五、六十年代的狂躁岁月,最终一起离开尘世,兑现了彼此用平等的灵魂订立,一生的时光封存的爱的盟约。
《与妻书:真爱往事》洋洋洒洒的文字中,最为令人难忘的,莫过于结尾处作者写给自己英国妻子的坦荡无拘而余韵悠长的绵绵情话: “我们都怕对方先自己而去。
那么,期待奇迹发生, 如果真有来世,我们依然携手。
” In Life, in Death, in Love 当爱恋注满今生 By Ben Macintyre 译\\\/齐文昱 A single sheet of paper, pinned to the door for the cleaning lady, marked the moment when the French writer-philosopher André Gorz and hi**ritish-born wife Dorine reached the final chapter in their poignant love story. The note read simply: “Warn the police station. Do not go upstairs.” In the bedroom, lying side by side in bed in the pretty mansion set back from the road in the village of Vosnon, lay the bodies of André and Dorine Gorz. They had killed themselves with a drug overdose. He was 84, and she was 83. It was September 22, 2007. 他,安德列·高兹,法国哲学家,作家。
她,是他的英裔妻子,名叫多莉安。
当清扫女工看到房门上用图钉钉住的单薄的纸条,她知道,男女主人公刻骨铭心的缠绵爱情已经落下最后的帷幕。
字条上字迹寥寥:“告诉警察不要上楼。
” 这是一个名叫沃斯弄的村庄。
与外面的道路隔开一段距离,是他们居住的雅致楼宇。
卧室的床上,他们并排安卧。
他们服药了结了一生。
那一年,他八十四,她八十三. 那一天,是2007年9月22日。
On the bedside table lay some letters, bidding friends farewell and leaving matter-of-fact instructions for their joint cremation. No further explanations were needed, for André Gorz had already written the moving epitaph for their marriage a year earlier, and published it to greater acclaim than anything else he had achieved in a lifetime of writing and thinking. 床边的小桌上是一些信札。
信中他们向友人诀别,并理性而现实地期望他们能一起火化,灰骸合于一处。
此处已不需再多文字,因为早在一年前,他就曾写下一篇感人的铭文,并且公开发表,来纪念他们的婚姻。
文章大受读者的嘉许和赞美,受欢迎的程度超过他一生思考、创作留下的任何一部作品。
Lettre à D: Histoire d’un Amour (Letter to D: A Love Story) is a 75-page love letter from an adoring husband to his ailing wife. It begins: “You’re 82 years old. You’ve shrunk six centimetres, you only weigh 45 kilos yet you’re still beautiful, graceful and desirable. We’ve lived together now for 58 years and I love you more than ever.” This simple statement of devotion and gratitude touched a chord with thousands, but the letter was really only addressed to one person, an acknowledgement that without his wife, Gorz’s work as a thinker, journalist and friend of Jean-Paul Sartre would be “meaningless and unimportant”.
要歌中雅歌的词
歌曲:雅 歌手:刘颜 雅 - 刘颜词:刘颜曲:刘颜.还记得初次见你的那晚吗你没有俗世的羞羞答答红红的双颊不带修饰的随性说着的话也记得有你陪伴的日子呀我总有太多想说的情话那爱的种子在我的心底生根发芽雅是你的名啊我的爱随风向你刮雅是我的牵挂也是我心中那团燃烧的火花我是一颗瓜苗你是瓜千年万年也不分家手牵手肩并肩同心相守走天涯我是一颗瓜苗你是瓜你是我一生一世的牵挂爱相随情相牵一起走向那落幕的晚霞.也记得有你陪伴的日子呀我总有太多想说的情话那爱的种子在我的心底生根发芽雅是你的名啊我的爱随风向你刮雅是我的牵挂也是我心中那团燃烧的火花我是一颗瓜苗你是瓜千年万年也不分家手牵手肩并肩同心相守走天涯我是一颗瓜苗你是瓜你是我一生一世的牵挂爱相随情相牵一起走向那落幕的晚霞我是一颗瓜苗你是瓜千年万年也不分家手牵手肩并肩同心相守走天涯我是一颗瓜苗你是瓜你是我一生一世的牵挂爱相随情相牵一起走向那落幕的晚霞爱相随情相牵一起走向那落幕的晚霞
韩国的宝儿身高是多少
你就得怨你自己,抽自己几巴掌,当初没有删个一干二净,导致现在你还爱他,认他做哥哥,人家那么无情面的把你甩了你还认他做哥哥,允许我说的难听一些,热脸蛋敷人家冷屁股,断了断了断了,这必须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