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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朋友圈说说长篇

时间:2016-08-04 08:38

一个人的夜晚海边伤感说说

这一生,遇不到彼此最寂寞。

遇到了,还是寂寞。

花开了呢、莪又熬过了一年。

寂寞的人总是记住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个人,正如我总是意犹未尽地想起你

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我终归是你的一个过客。

当你真正爱一样东西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语言多么的脆弱和无力。

长篇 唯美的 晚安句子

1、夜晚的一个人是孤独的,尤其是在想你的时候,知道你很累了不想再吵你,即使多么想你陪我,多想听你声音,多想见你,但我依然要独自面对这没有你的寂寞。

2、夜晚的宁静是美好的,有你的陪伴是幸福的,有你的照顾是贴心的,生活对我来说,永远都是有意义的

《槐树》长篇鬼故事是谁写的???

《槐树》长篇鬼故事没有作者的记载。

槐树得内容:对于我们这个世界,人类的认识是肤浅的。

我们永远无法真正看清这个世界,就好象我们不能隔着活人的皮肉去看清他的骨骼一样。

  所以,在你我无法感知的四周,总会发生一些灵异难解的事情,如同在烛火尽头黑暗处的眼睛,无声凝视着我们。

  南坪85号是一栋师范学院的家属楼。

该楼于五十年代中期建成,木质大梁,一砖到底,分上下两层,每层四户。

楼前有一棵硕大的槐树伸展着,遮天闭日,几乎阻挡了整栋楼的光线。

  南坪85号中最早的住户是师范学院的校长系主任以及党委书记们。

随着时代的变迁,住房条件的改善,校长书记们分批搬出了这栋破旧的老楼。

取而代之的住户都是一些地位不高的教职员工和新分来的青年教师。

  楼上203室从六十年代中期就一直空着,即使在师范学院住房最紧张的时候也是空着,没有人敢住。

  据说,这套一室两厅的房子是凶宅。

  如果要解释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我想,我们必须从203室的过去讲起。

  这间203室最早的主人叫郑作维,曾任师范学院的生物系。

五十年代中期这栋楼建成后,郑作维和校长书记们一同搬了进来,在203室一住就是十多年。

  据说,楼前那棵大槐树就是郑作维刚搬来时栽种的。

  后来在如火如荼的文化大革命中,地主家庭出身郑作维受到残酷的折磨,精神几近崩溃。

在一次批斗会上,他的左眼被红卫兵们挥舞的皮带扣打瞎了。

  这位对革命忠心耿耿的可怜人悲愤与伤痛之余,终于失去了继续活着的勇气。

第二天晚上从医院爬回家后,就在饭菜里撒下了事先备好的砒霜。

  一家四口,连老婆带一儿一女,不到几分钟时间,全家共赴黄泉。

  一周之后,要将革命进行到底的革命小将们踹开203室的房门,才终于发现这一家四口横死的尸体。

由于当时天气炎热,每具尸体上都长出了斑驳的尸斑,情形相当可怖。

  郑作维的老婆和女儿都倒闭在饭桌旁,22岁的儿子郑浩倒在门边。

看得出郑浩在临死前想爬出203室,从他伸出的手以及地上的血迹可以推断,在死亡前他曾做过非常惨烈的挣扎。

  郑作维的尸体倒在北边的窗户下。

他的脸上浮着一种奇怪的笑容,鼻孔和嘴巴里都渗出血迹,仅存的一只右眼凝望着窗外那棵他亲手栽种的大槐树。

  在公安机关对现场作出自杀的判断后,一家四口的尸体就被师范学院的革委会领导出面送进了医院进行尸检……   接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伴着文化大革命人人自危的心理,这幕惨剧也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文革后期,师范学院各部门逐渐恢复了正常工作。

住房分配小组把这套空了几年的203室分给了一位姓邓的青年教师。

这位邓老师年龄已经不小了,急着要房子结婚,所以并没在意这栋房子里曾死过人。

婚礼顺利举行。

到了夜晚,在闹新房的朋友们散去之后,小两口宽衣上床,刚要开始羞涩的亲密时就听见几声怪笑。

笑声清晰明亮,仿佛夹杂着些许伤感的味道,猛然听来竟很难分清是到底笑还是哭。

  起先邓老师还以为是朋友们在跟自己开玩笑,并没有理会。

  可是笑声一直不断,有时候还夹杂着几声女人的啼哭。

再加上窗外随风摆动的槐树枝叶,在寂静的夜晚就显得出奇的恐怖。

  邓老师终于明白这栋房子真的在闹鬼。

于是,他连夜就搬出了203 室。

  可是,恐怖的悲剧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结束。

  十个月后,邓老师的新婚爱人难产,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死了。

到医院大夫们剖开孕妇的肚子,发现了一个早已死去多时的怪胎。

  这个胎儿没有眼睛,鼻子上面是一个又大又软的额头。

  有个好奇的大夫用手术刀轻轻划开了死婴的畸形额头,发现死婴的头颅里竟然没有长脑子,却长了密密麻麻几百个眼睛。

  怪胎的事很快就被传开。

处在丧妻之痛中的邓老师不久也调走了。

  在一连串怪异神秘之后,已没有人再敢住进203室了。

这套房子就这么一直空着,直到日历被翻到一九八七年。

2 槐树 (故事太恐怖,请在白天阅读)   八十年代后期是一个全国性的住房紧张时段。

师范学院的很多青年教师员工因为没有分到房子,或者迟迟不能结婚,或者祖孙几代人被迫挤在十来平米的简易棚屋里。

  学院负责分房的领导焦头烂额,情急之下又想起南坪85号这套空了十多年的203室。

  这次分到203室的是一位新调来的研究生。

刚来单位就能分到一室两厅的房子,研究生很是兴奋。

他怀着钻研科学的诚恳态度想把房子粉刷一新。

  在粉刷过程中,研究生奇怪的发现,明明刚刚粉刷过的雪白墙壁上不知怎么总会冒出一些血点。

他把这里的血斑抹白之后,那里又会出现新的血斑,就像有人在故意开玩笑似的。

  恰好这时候研究生的哥哥和嫂子抱着快三岁的小侄子来看他。

小侄子一进203室就指着北窗户底下惊恐地大哭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研究生和哥哥寻声去看时,看到的只是雪白的墙壁,窗外依旧摇曳着沙沙做响的槐树,什么怪异也没有。

  研究生的嫂子是个有些迷信的山里人。

她曾听老辈人讲过,不到四岁大的小孩子能够看到一些大人们都看不到的东西,也就是能看到那些许多肉眼凡胎看不见的东西。

所以一看到孩子被吓哭,她立刻明白在这套长期空着的203室里,一定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而且此刻就坐在北窗户的下面。

  最后,在嫂子的力劝下,研究生还是退掉了这套房子。

  不久之后,有朋友的联系帮助,研究生辞去了师范学院的工作,南下闯深圳去了。

203室就这样继续空着。

  在生活的嘈杂和烦乱中,凶猛和诡异总是容易从人们的注意中淡出。

谁也不会永远警惕着空空的203室。

周围的住户来来往往进进出出,谁家都没有出过怪事。

对于师范学院的人们来说,只有在茶余饭后或者吓唬小孩子时才会有人拿出203室的故事,内容也在夸张和捏造中渐渐忽略了真实。

  鲁迅说:时间永是流逝,街市依旧太平。

     二OO二年四月五日,星期五。

清明节。

     王娟早早就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在办公室里其他人还在忙碌时,她却已一只手轻轻抚着茶杯,一只手握着鼠标,在网络中随心游荡。

  MP3播放器中流动着舒缓的苏格兰音乐。

风笛在悠扬婉转的情绪中弥漫着悲伤。

  看完乃纲的帖子《精神力量》,王娟揉着眼睛开始收拾东西。

下班时间快到了,对于像她这样的22岁年轻女孩来说,每个周五的下班就意味着一段疯狂浪漫的周末将要开始了。

至于什么精神力量不精神力量,她更在乎今天晚上会和谁一起约会。

  王娟长得不算漂亮,但是年轻女孩特有的娇嫩总是使她魅力无穷光彩照人。

她明白自己正处于一个女人最鲜艳的年龄,所以她总是保持着健康的微笑,然后羞涩的等待爱情。

  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是什么样的,她自己并不清楚。

男人嘛,最重要的是感觉。

如果爱情来了,无论对方是谁她都会全力以赴。

  当然,最好也要帅一点,酷一点,就像刘德华和谢廷锋。

    这时候,她的QQ上有个头像在跳动。

  头像是一个独眼海盗,叫做花落无声。

  花落无声说:“嗨,漂亮女孩,你好。

给女朋友留言的简单的暖心句子

你是我今生的唯一

我的心里永远有你的位置我的生命因为有你,而有意义你能到了一个人,是因为那个人在想你不管结局如何,我的世界不允许你的消失原来爱情的世界很大,大的可以装下一百种委屈,原来爱情的世界很小,小到三个人就挤到窒息……其实总是爱笑的人,真的很需要人疼朋友圈越来越小,剩下的越来越重要幸福就是,牵着一双想牵的手,一起走过繁华总是喜欢用玩笑的语气说着自己害怕的事情不打扰,是我能给你的温柔蹲下来摸摸自己的影子;对不起,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你是我生命中的盐,没了你 一切也都乏淡无味我有你就够了;我不想太复杂应该够了吧1、有没有那么一瞬间,你想过要和你的闺蜜同一天出嫁。

2、好朋友就像是星星,你不一定总是能见到他们。

但你知道,他们会一直在那里。

3、闺蜜就是当你被别人欺负的时候,愿意不顾一切为你挺身而出的人。

4、闺蜜你记住:他若折断你的翅膀,我必亲手毁了他的天堂,有我在没人敢伤害你。

5、我有一个很好的女朋友,我们不是情侣,我们不是LES,但是我爱她。

6、只要你需要我,我永远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7、吵不散,骂不走的才叫闺蜜。

写给闺蜜的唯美句子8、只要有闺蜜在一起那才叫嗨到爆棚!我要我们的友谊长存,直到地老天荒。

9、朋友就是把你看透了,还能喜欢你的人。

好闺蜜就是抓住你的一个缺点说上半天的那些。

10、亲爱的闺蜜,你永远也看不到我最寂寞时候的样子,因为只有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最寂寞。

11、全世界只有1个你,叫我如何不珍惜。

12、对你最好的那个人,往往是最好欺负的人。

天下间的人,往往总是欺负对他最好的那个人。

13、即使你只是我生命拼图的一小块,但是没有你,我的生命便不会完整。

14、我想,在我们都还没成为他人之妇时,一定要一起去拍一次婚纱照,只属于我们的婚纱照。

15、一直都有一个愿望,和闺蜜们同租一间屋子,白天各上各的班,简单下班一起去嗨!快乐时一起打闹,难过时抱在一起大哭!这样的小幸福,却是我一直向往的……16、闺蜜就是最黑暗的时候,陪你一起等天亮的人。

17、成熟的标志不是会说大道理,而是你开始去理解,身边的小事情。

18、谢谢你在我无助时开导我,哭泣时给我安慰,生病时嘘寒问暖,是连到绝望时,陪我哭陪我疯,真的谢谢。

19、真正的朋友会接受你的过去,力挺你的现在,鼓舞你的将来20、闺蜜,对我们来说,甚至是比情人更重要的。

21、我有一个闺蜜,推心置腹,无话不说,偶尔也心存芥蒂,虽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好,但在共同经历过的日子里,彼此坚定的心。

22、“我累了”“你来吧,包吃包妆---这就是闺蜜。

她的家里也有你的一份生活用品。

23、生命的真谛不在于呼吸的次数,而是那些令你无法呼吸的时刻。

24、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么些年,谢谢你包容我的坏脾气,包容我的无理取闹忘不掉那一段一起犯二的日子。

25、其实有两个闺蜜就够了,一个肯借你钱,当她向你要钱时,另一个敢帮你打她,这样就够了……26、我一直羡慕我的闺蜜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闺蜜,别以为不经常见面,感情就淡了,告诉你,就凭当初咱的交情,我就敢在你的生命中猖狂一辈子。

27、最好的闺蜜,是你们毫无隐瞒,互相信任,她爱你爱到死。

最好的恋情,是你可以彻底地做自己,她却依然迷恋真实的你。

28、你受辱,我替你讨公道。

你不开心,我逗你笑。

你开心,我陪着你二。

谁欺负你,我批判谁。

你心里不痛快了,我替你当泼妇撒泼。

29、闺蜜:就是那种今天吵,明天笑,近了烦,远了想,不见时挂念,见了时讨厌,自己能欺负,别人不能欺负的奇怪东西 。

30、心情不好时,要经常问自己,你有什么而不是没有什么。

推开窗户,仰望天空。

开怀大笑,明天又是一个美好的一天。

31、当我向你倾诉我的烦恼,那不是抱怨,那是我对你的信任。

32、你信不信有一种感情,一辈子都不会输给时间。

33、闺蜜就是你越是迁就她,她就越是得寸进尺,但是你们的关系依旧那么好。

34、喜欢跟你腻在一起的感觉,并不是在一起会一直有聊不完的话题,而是在一起,就算不说话也不会感到尴尬。

这份自在,连恋人都无法给予。

35、闺蜜,其实就是另一个自己。

编后语:有时候,受了委屈,本来不想哭,可是只要朋友一问你“怎么了”,就会忍不住地流眼泪。

相聚是一种缘分,希望每个人珍惜。

优美长篇文章

我与地坛(全文)  作者:史  如果此前你从未读过这篇文章,我希望你能够用心去读它。

你它,就再不会将它忘记。

  一  我在好几篇小说中都提到过一座废弃的古园,实际就是地坛。

  许多年前旅游业还没有开展,园子荒芜冷落得如同一片野地,很少被人记起。

  地坛离我家很近。

或者说我家离地坛很近。

总之,只好认为这是缘分。

地坛在我出生前四百多年就座落在那儿了,而自从我的祖母年轻时带着我父亲来到北京,就一直住在离它不远的地方——五十多年间搬过几次家,可搬来搬去总是在它周围,而且是越搬离它越近了。

我常觉得这中间有着宿命的味道:仿佛这古园就是为了等我,而历尽沧桑在那儿等待了四百多年。

  它等待我出生,然后又等待我活到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腿。

四百多年里,它一面剥蚀了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褪了门壁上炫耀的朱红,坍圮了一段段高墙又散落了玉砌雕栏,祭坛四周的老柏树愈见苍幽,到处的野草荒藤也都茂盛得自在坦荡。

  这时候想必我是该来了。

十五年前的一个下午,我摇着轮椅进入园中,它为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那时,太阳循着亘古不变的路途正越来越大,也越红。

在满园弥漫的沉静光芒中,一个人更容易看到时间,并看见自己的身影。

  自从那个下午我无意中进了这园子,就再没长久地离开过它。

  我一下子就理解了它的意图。

正如我在一篇小说中所说的:“在人口密聚的城市里,有这样一个宁静的去处,像是上帝的苦心安排。

”  两条腿残废后的最初几年,我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去路,忽然间几乎什么都找不到了,我就摇了轮椅总是到它那儿去,仅为着那儿是可以逃避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世界。

我在那篇小说中写道:“没处可去我便一天到晚耗在这园子里。

跟上班下班一样,别人去上班我就摇了轮椅到这儿来。

园子无人看管,上下班时间有些抄近路的人们从园中穿过,园子里活跃一阵,过后便沉寂下来。

”  “园墙在金晃晃的空气中斜切下—溜荫凉,我把轮椅开进去,把椅背放倒,坐着或是躺着,看书或者想事,撅一杈树枝左右拍打,驱赶那些和我一样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世上的小昆虫。

”“蜂儿如一朵小雾稳稳地停在半空;蚂蚁摇头晃脑捋着触须,猛然间想透了什么,转身疾行而去;瓢虫爬得不耐烦了,累了祈祷一回便支开翅膀,忽悠一下升空了;树干上留着一只蝉蜕,寂寞如一间空屋;露水在草叶上滚动,聚集,压弯了草叶轰然坠地摔开万道金光。

”  “满园子都是草木竟相生长弄出的响动,悉悉碎碎片刻不息。

”这都是真实的记录,园子荒芜但并不衰败。

  除去几座殿堂我无法进去,除去那座祭坛我不能上去而只能从各个角度张望它,地坛的每一棵树下我都去过,差不多它的每一米草地上都有过我的车轮印。

无论是什么季节,什么天气,什么时间,我都在这园子里呆过。

有时候呆一会儿就回家,有时候就呆到满地上都亮起月光。

记不清都是在它的哪些角落里了。

我一连几小时专心致志地想关于死的事,也以同样的耐心和方式想过我为什么要出生。

这样想了好几年,最后事情终于弄明白了: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这样想过之后我安心多了,眼前的一切不再那么可怕。

比如你起早熬夜准备考试的时候,忽然想起有一个长长的假期在前面等待你,你会不会觉得轻松一点?并且庆幸并且感激这样的安排?剩下的就是怎样活的问题了,这却不是在某一个瞬间就能完全想透的,不是一次性能够解决的事,怕是活多久就要想它多久了,就像是伴你终生的魔鬼或恋人。

所以,十五年了,我还是总得到那古园里去,去它的老树下或荒草边或颓墙旁,去默坐,去呆想,去推开耳边的嘈杂理一理纷乱的思绪,去窥看自己的心魂。

  十五年中,这古园的形体被不能理解它的人肆意雕琢,幸好有些东西是任谁也不能改变它的。

譬如祭坛石门中的落日,寂静的光辉平铺的—刻,地上的每一个坎坷都被映照得灿烂;譬如在园中最为落寞的时间,—群雨燕便出来高歌,把天地都叫喊得苍凉;譬如冬天雪地上孩子的脚印,总让人猜想他们是谁,曾在哪儿做过些什么,然后又都到哪儿去了;譬如那些苍黑的古柏,你忧郁的时候它们镇静地站在那儿,你欣喜的时候它们依然镇静地站在那儿,它们没日没夜地站在那儿,从你没有出生一直站到这个世界上又没了你的时候;譬如暴雨骤临园中,激起一阵阵灼烈而清纯的草木和泥土的气味,让人想起无数个夏天的事件;譬如秋风忽至,再有—场早霜,落叶或飘摇歌舞或坦然安卧,满园中播散着熨帖而微苦的味道。

味道是最说不清楚的。

味道不能写只能闻,要你身临其境去闻才能明了。

味道甚至是难于记忆的,只有你又闻到它你才能记起它的全部情感和意蕴。

所以我常常要到那园子里去。

  二  现在我才想到,当年我总是独自跑到地坛去,曾经给母亲出了一个怎样的难题。

  她不是那种光会疼爱儿子而不懂得理解儿子的母亲。

她知道我心里的苦闷,知道不该阻止我出去走走,知道我要是老呆在家里结果会更糟,但她又担心我一个人在那荒僻的园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

我那时脾气坏到极点,经常是发了疯一样地离开家,从那园子里回来又中了魔似的什么话都不说。

母亲知道有些事不宜问,便犹犹豫豫地想问而终于不敢问,因为她自己心里也没有答案。

她料想我不会愿意她跟我一同去,所以她从未这样要求过,她知道得给我一点独处的时间,得有这样一段过程。

她只是不知道这过程得要多久,和这过程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每次我要动身时,她便无言地帮我准备,帮助我上了轮椅车,看着我摇车拐出小院;这以后她会怎样,当年我不曾想过。

  有一回我摇车出了小院;想起一件什么事又返身回来,看见母亲仍站在原地,还是送我走时的姿势,望着我拐出小院去的那处墙角,对我的回来竟一时没有反应。

待她再次送我出门的时候,她说:“出去活动活动,去地坛看看书,我说这挺好。

”许多年以后我才渐渐听出,母亲这话实际上是自我安慰,是暗自的祷告,是给我的提示,是恳求与嘱咐。

只是在她猝然去世之后,我才有余暇设想,当我不在家里的那些漫长的时间,她是怎样心神不定坐卧难宁,兼着痛苦与惊恐与一个母亲最低限度的祈求。

现在我可以断定,以她的聪慧和坚忍,在那些空落的白天后的黑夜,在那不眠的黑夜后的白天,她思来想去最后准是对自己说:“反正我不能不让他出去,未来的日子是他自己的,如果他真的要在那园子里出了什么事,这苦难也只好我来承担。

”在那段日子里——那是好几年长的一段日子,我想我一定使母亲作过了最坏的准备了,但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你为我想想”。

事实上我也真的没为她想过。

那时她的儿子,还太年轻,还来不及为母亲想,他被命运击昏了头,一心以为自己是世上最不幸的一个,不知道儿子的不幸在母亲那儿总是要加倍。

她有一个长到二十岁上忽然截瘫了的儿子,这是她唯一的儿子;她情愿截瘫的是自己而不是儿子,可这事无法代替;她想,只要儿子能活下去哪怕自己去死呢也行,可她又确信一个人不能仅仅是活着,儿子得有一条路走向自己的幸福;而这条路呢,没有谁能保证她的儿子终于能找到。

——这样一个母亲,注定是活得最苦的母亲。

  有一次与一个作家朋友聊天,我问他学写作的最初动机是什么?他想了一会说:“为我母亲。

为了让她骄傲。

”我心里一惊,良久无言。

回想自己最初写小说的动机,虽不似这位朋友的那般单纯,但如他一样的愿望我也有,且一经细想,发现这愿望也在全部动机中占了很大比重。

这位朋友说:“我的动机太低俗了吧?”我光是摇头,心想低俗并不见得低俗,只怕是这愿望过于天真了。

他又说:“我那时真就是想出名,出了名让别人羡慕我母亲。

”我想,他比我坦率。

我想,他又比我幸福,因为他的母亲还活着。

而且我想,他的母亲也比我的母亲运气好,他的母亲没有一个双腿残废的儿子,否则事情就不这么简单。

  在我的头一篇小说发表的时候,在我的小说第一次获奖的那些日子里,我真是多么希望我的母亲还活着。

我便又不能在家里呆了,又整天整天独自跑到地坛去,心里是没头没尾的沉郁和哀怨,走遍整个园子却怎么也想不通:母亲为什么就不能再多活两年?为什么在她儿子就快要碰撞开一条路的时候,她却忽然熬不住了?莫非她来此世上只是为了替儿子担忧,却不该分享我的一点点快乐?她匆匆离我去时才只有四十九呀!有那么一会,我甚至对世界对上帝充满了仇恨和厌恶。

后来我在一篇题为“合欢树”的文章中写道:“我坐在小公园安静的树林里,闭上眼睛,想,上帝为什么早早地召母亲回去呢?很久很久,迷迷糊溯的我听见了回答:‘她心里太苦了,上帝看她受不住了,就召她回去。

’我似乎得了一点安慰,睁开眼睛,看见风正从树林里穿过。

”小公园,指的也是地坛。

  只是到了这时候,纷纭的往事才在我眼前幻现得清晰,母亲的苦难与伟大才在我心中渗透得深彻。

上帝的考虑,也许是对的。

  摇着轮椅在园中慢慢走,又是雾罩的清晨,又是骄阳高悬的白昼,我只想着一件事:母亲已经不在了。

在老柏树旁停下,在草地上在颓墙边停下,又是处处虫鸣的午后,又是鸟儿归巢的傍晚,我心里只默念着一句话:可是母亲已经不在了。

把椅背放倒,躺下,似睡非睡挨到日没,坐起来,心神恍惚,呆呆地直坐到古祭坛上落满黑暗然后再渐渐浮起月光,心里才有点明白,母亲不能再来这园中找我了。

  曾有过好多回,我在这园子里呆得太久了,母亲就来找我。

她来找我又不想让我发觉,只要见我还好好地在这园子里,她就悄悄转身回去,我看见过几次她的背影。

我也看见过几回她四处张望的情景,她视力不好,端着眼镜像在寻找海上的一条船,她没看见我时我已经看见她了,待我看见她也看见我了我就不去看她,过一会我再抬头看她就又看见她缓缓离去的背影。

我单是无法知道有多少回她没有找到我。

有一回我坐在矮树丛中,树丛很密,我看见她没有找到我;她一个人在园子里走,走过我的身旁,走过我经常呆的一些地方,步履茫然又急迫。

我不知道她已经找了多久还要找多久,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决意不喊她——但这绝不是小时候的捉迷藏,这也许是出于长大了的男孩子的倔强或羞涩?但这倔强只留给我痛侮,丝毫也没有骄傲。

我真想告诫所有长大了的男孩子,千万不要跟母亲来这套倔强,羞涩就更不必,我已经懂了可我已经来不及了。

  儿子想使母亲骄傲,这心情毕竟是太真实了,以致使“想出名”这一声名狼藉的念头也多少改变了一点形象。

这是个复杂的问题,且不去管它了罢。

随着小说获奖的激动逐日暗淡,我开始相信,至少有一点我是想错了:我用纸笔在报刊上碰撞开的一条路,并不就是母亲盼望我找到的那条路。

年年月月我都到这园子里来,年年月月我都要想,母亲盼望我找到的那条路到底是什么。

  母亲生前没给我留下过什么隽永的哲言,或要我恪守的教诲,只是在她去世之后,她艰难的命运,坚忍的意志和毫不张扬的爱,随光阴流转,在我的印象中愈加鲜明深刻。

  有一年,十月的风又翻动起安详的落叶,我在园中读书,听见两个散步的老人说:“没想到这园子有这么大。

”我放下书,想,这么大一座园子,要在其中找到她的儿子,母亲走过了多少焦灼的路。

多年来我头一次意识到,这园中不单是处处都有过我的车辙,有过我的车辙的地方也都有过母亲的脚印。

  三  如果以一天中的时间来对应四季,当然春天是早晨,夏天是中午,秋天是黄昏,冬天是夜晚。

如果以乐器来对应四季,我想春天应该是小号,夏天是定音鼓,秋天是大提琴,冬天是圆号和长笛。

要是以这园子里的声响来对应四季呢?那么,春天是祭坛上空漂浮着的鸽子的哨音,夏天是冗长的蝉歌和杨树叶子哗啦啦地对蝉歌的取笑,秋天是古殿檐头的风铃响,冬天是啄木鸟随意而空旷的啄木声。

以园中的景物对应四季,春天是一径时而苍白时而黑润的小路,时而明朗时而阴晦的天上摇荡着串串杨花;夏天是一条条耀眼而灼人的石凳,或阴凉而爬满了青苔的石阶,阶下有果皮,阶上有半张被坐皱的报纸;秋天是一座青铜的大钟,在园子的西北角上曾丢弃着一座很大的铜钟,铜钟与这园子一般年纪,浑身挂满绿锈,文字已不清晰;冬天,是林中空地上几只羽毛蓬松的老麻雀。

以心绪对应四季呢?春天是卧病的季节,否则人们不易发觉春天的残忍与渴望;夏天,情人们应该在这个季节里失恋,不然就似乎对不起爱情;秋天是从外面买一棵盆花回家的时候,把花搁在阔别了的家中,并且打开窗户把阳光也放进屋里,慢慢回忆慢慢整理一些发过霉的东西;冬天伴着火炉和书,一;遍遍坚定不死的决心,写一些并不发出的信。

还可以用艺术形式对应四季,这样春天就是一幅画,夏天是一部长篇小说,秋天是一首短歌或诗,冬天是一群雕塑。

以梦呢?以梦对应四季呢?春天是树尖上的呼喊,夏天是呼喊中的细雨,秋天是细雨中的土地,冬天是干净的土地上的一只孤零的烟斗。

  因为这园子,我常感恩于自己的命运。

  我甚至现在就能清楚地看见,一旦有一天我不得不长久地离开它,我会怎样想念它,我会怎样想念它并且梦见它,我会怎样因为不敢想念它而梦也梦不到它。

  四  现在让我想想,十五年中坚持到这园子来的人都是谁呢?好像只剩了我和一对老人。

  十五年前,这对老人还只能算是中年夫妇,我则货真价实还是个青年。

他们总是在薄暮时分来园中散步,我不大弄得清他们是从哪边的园门进来,一般来说他们是逆时针绕这园子走。

男人个子很高,肩宽腿长,走起路来目不斜视,胯以上直至脖颈挺直不动;他的妻子攀了他一条胳膊走,也不能使他的上身稍有松懈。

  女人个子却矮,也不算漂亮,我无端地相信她必出身于家道中衰的名门富族;她攀在丈夫胳膊上像个娇弱的孩子,她向四周观望似总含着恐惧,她轻声与丈夫谈话,见有人走近就立刻怯怯地收住话头。

我有时因为他们而想起冉阿让与柯赛特,但这想法并不巩固,他们一望即知是老夫老妻。

两个人的穿着都算得上考究,但由于时代的演进,他们的服饰又可以称为古朴了。

他们和我一样,到这园子里来几乎是风雨无阻,不过他们比我守时。

我什么时间都可能来,他们则一定是在暮色初临的时候。

刮风时他们穿了米色风衣,下雨时他们打了黑色的雨伞,夏天他们的衬衫是白色的裤子是黑色的或米色的,冬天他们的呢子大衣又都是黑色的,想必他们只喜欢这三种颜色。

他们逆时针绕这园子一周,然后离去。

  他们走过我身旁时只有男人的脚步响,女人像是贴在高大的丈夫身上跟着漂移。

我相信他们一定对我有印象,但是我们没有说过话,我们互相都没有想要接近的表示。

十五年中,他们或许注意到一个小伙子进入了中年,我则看着一对令人羡慕的中年情侣不觉中成了两个老人。

  曾有过一个热爱唱歌的小伙子,他也是每天都到这园中来,来唱歌,唱了好多年,后来不见了。

他的年纪与我相仿,他多半是早晨来,唱半小时或整整唱一个上午,估计在另外的时间里他还得上班。

我们经常在祭坛东侧的小路上相遇,我知道他是到东南角的高墙下去唱歌,他一定猜想我去东北角的树林里做什么。

我找到我的地方,抽几口烟,便听见他谨慎地整理歌喉了。

他反反复复唱那么几首歌。

文化革命没过去的时侯,他唱“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我老也记不住这歌的名字。

文革后,他唱《货郎与小姐》中那首最为流传的咏叹调。

“卖布——卖布嘞,卖布——卖布嘞

”我记得这开头的一句他唱得很有声势,在早晨清澈的空气中,货郎跑遍园中的每一个角落去恭维小姐。

  “我交了好运气,我交了好运气,我为幸福唱歌曲……”然后他就一遍一遍地唱,不让货郎的激情稍减。

依我听来,他的技术不算精到,在关键的地方常出差错,但他的嗓子是相当不坏的,而且唱一个上午也听不出一点疲惫。

太阳也不疲惫,把大树的影子缩小成一团,把疏忽大意的蚯蚓晒干在小路上,将近中午,我们又在祭坛东侧相遇,他看一看我,我看一看他,他往北去,我往南去。

日子久了,我感到我们都有结识的愿望,但似乎都不知如何开口,于是互相注视一下终又都移开目光擦身而过;这样的次数一多,便更不知如何开口了。

终于有一天——一个丝毫没有特点的日子,我们互相点了一下头。

他说:你好。

”我说:“你好。

”他说:“回去啦?”我说:“是,你呢?”他说:“我也该回去了。

”我们都放慢脚步(其实我是放慢车速),想再多说几句,但仍然是不知从何说起,这样我们就都走过了对方,又都扭转身子面向对方。

  他说:“那就再见吧。

”我说:“好,再见。

”便互相笑笑各走各的路了。

但是我们没有再见,那以后,园中再没了他的歌声,我才想到,那天他或许是有意与我道别的,也许他考上了哪家专业文文工团或歌舞团了吧?真希望他如他歌里所唱的那样,交了好运气。

  还有一些人,我还能想起一些常到这园子里来的人。

有一个老头,算得一个真正的饮者;他在腰间挂一个扁瓷瓶,瓶里当然装满了酒,常来这园中消磨午后的时光。

他在园中四处游逛,如果你不注意你会以为园中有好几个这样的老头,等你看过了他卓尔不群的饮酒情状,你就会相信这是个独一无二的老头。

他的衣着过分随便,走路的姿态也不慎重,走上五六十米路便选定一处地方,一只脚踏在石凳上或土埂上或树墩上,解下腰间的酒瓶,解酒瓶的当儿迷起眼睛把一百八十度视角内的景物细细看一遭,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一大口酒入肚,把酒瓶摇一摇再挂向腰间,平心静气地想一会什么,便走下一个五六十米去。

还有一个捕鸟的汉子,那岁月园中人少,鸟却多,他在西北角的树丛中拉一张网,鸟撞在上面,羽毛戗在网眼里便不能自拔。

他单等一种过去很多面现在非常罕见的鸟,其它的鸟撞在网上他就把它们摘下来放掉,他说已经有好多年没等到那种罕见的鸟,他说他再等一年看看到底还有没有那种鸟,结果他又等了好多年。

早晨和傍晚,在这园子里可以看见一个中年女工程师;早晨她从北向南穿过这园子去上班,傍晚她从南向北穿过这园子回家。

事实上我并不了解她的职业或者学历,但我以为她必是学理工的知识分子,别样的人很难有她那般的素朴并优雅。

当她在园子穿行的时刻,四周的树林也仿拂更加幽静,清淡的日光中竟似有悠远的琴声,比如说是那曲《献给艾丽丝》才好。

我没有见过她的丈夫,没有见过那个幸运的男人是什么样子,我想象过却想象不出,后来忽然懂了想象不出才好,那个男人最好不要出现。

她走出北门回家去。

  我竟有点担心,担心她会落入厨房,不过,也许她在厨房里劳作的情景更有另外的美吧,当然不能再是《献给艾丽丝》,是个什么曲子呢?还有一个人,是我的朋友,他是个最有天赋的长跑家,但他被埋没了。

他因为在文革中出言不慎而坐了几年牢,出来后好不容易找了个拉板车的工作,样样待遇都不能与别人平等,苦闷极了便练习长跑。

那时他总来这园子里跑,我用手表为他计时。

他每跑一圈向我招下手,我就记下一个时间。

每次他要环绕这园子跑二十圈,大约两万米。

他盼望以他的长跑成绩来获得政治上真正的解放,他以为记者的镜头和文字可以帮他做到这一点。

第一年他在春节环城赛上跑了第十五名,他看见前十名的照片都挂在了长安街的新闻橱窗里,于是有了信心。

第二年他跑了第四名,可是新闻橱窗里只挂了前三名的照片,他没灰心。

第三年他跑了第七名,橱窗里挂前六名的照片,他有点怨自已。

第四年他跑了第三名,橱窗里却只挂了第一名的照片。

第五年他跑了第一名——他几乎绝望了,橱窗里只有一幅环城容群众场面的照片。

那些年我们俩常一起在这园子里呆到天黑,开怀痛骂,骂完沉默著回家,分手时再互相叮嘱:先别去死,再试着活一活看。

现在他已经不跑了,年岁太大了,跑不了那么快了。

最后一次参加环城赛,他以三十八岁之龄又得了第一名并破了纪录,有一位专业队的教练对他说:“我要是十年前发现你就好了。

”他苦笑一下什么也没说,只在傍晚又来这园中找到我,把这事平静地向我叙说一遍。

不见他已有好几年了,现在他和妻子和儿子住在很远的地方。

  这些人现在都不到园子里来了,园子里差不多完全换了—批新人。

十五年前的旧人,现在就剩我和那对老夫老妻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这老夫老妻中的一个也忽然不来,薄暮时分唯男人独自来散步,步态也明显迟缓了许多,我悬心了很久,怕是那女人出了什么事。

幸好过了一个冬天那女人又来了,两个人仍是逆时针绕着园子定,一长一短两个身影恰似钟表的两支指针;女人的头发白了许多,但依旧攀着丈夫的胳膊走得像个孩子。

“攀”这个字用得不恰当了,或许可以用“搀”吧,不知有没有兼具这两个意思的字。

  五  我也没有忘记一个孩子——一个漂亮而不幸的小姑娘。

十五年前的那个下午,我第一次到这园子里来就看见了她,那时她大约三岁,蹲在斋宫西边的小路上捡树上掉落的“小灯笼”。

那儿有几棵大梨树,春天开一簇簇细小而稠密的黄花,花落了便结出无数如同三片叶子合抱的小灯笼,小灯笼先是绿色,继尔转白,再变黄,成熟了掉落得满地都是。

小灯笼精巧得令人爱惜,成年人也不免捡了一个还要捡一个。

小姑娘咿咿呀呀地跟自己说着话,一边捡小灯笼;她的嗓音很好,不是她那个年龄所常有的那般尖细,而是很圆润甚或是厚重,也许是因为那个下午园子里太安静了。

我奇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一个人跑来这园子里?我问她住在哪儿?她随便指一下,就喊她的哥哥,沿墙根一带的茂草之中便站起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朝我望望,看我不像坏人便对他的妹妹说:“我在这儿呢”,又伏下身去,他在捉什么虫子。

他捉到螳螂,蚂蚱,知了和蜻蜒,来取悦他的妹妹。

有那么两三年,我经常在那几棵大梨树下见到他们,兄妹俩总是在一起玩,玩得和睦融洽,都渐渐长大了些。

之后有很多年没见到他们。

我想他们都在学校里吧,小姑娘也到了上学的年龄,必是告别了孩提时光,没有很多机会来这儿玩了。

这事很正常,没理由太搁在心上,若不是有一年我又在园中见到他们,肯定就会慢慢把他们忘记。

  那是个礼拜日的上午。

那是个晴朗而令人心碎的上午,时隔多年,我竟发现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原来是个弱智的孩子。

我摇着车到那几棵大栾树下去,恰又是遍地落满了小灯笼的季节;当时我正为一篇小说的结尾所苦,既不知为什么要给它那样一个结尾,又不知何以忽然不想让它有那样一个结尾,于是从家里跑出来,想依靠着园中的镇静,看看是否应该把那篇小说放弃。

我刚刚把车停下,就见前面不远处有几个人在戏耍一个少女,作出怪样子来吓她,又喊又笑地追逐她拦截她,少女在几棵大树间惊惶地东跑西躲,却不松手揪卷在怀里的裙裾,两条腿袒露着也似毫无察觉。

  我看出少女的智力是有些缺陷,却还没看出她是谁。

我正要驱车上前为少女解围,就见远处飞快地骑车来了个小伙子,于是那几个戏耍少女的家伙望风而逃。

小伙子把自行车支在少女近旁,怒目望着那几个四散逃窜的家伙,一声不吭喘着粗气。

脸色如暴雨前的天空一样一会比一会苍白。

这时我认出了他们,小伙子和少女就是当年那对小兄妹。

我几乎是在心里惊叫了一声,或者是哀号。

世上的事常常使上帝的居心变得可疑。

小伙子向他的妹妹走去。

少女松开了手,裙裾随之垂落了下来,很多很多她捡的小灯笼便洒落了一地,铺散在她脚下。

她仍然算得漂亮,但双眸迟滞没有光彩。

她呆呆地望那群跑散的家伙,望着极目之处的空寂,凭她的智力绝不可能把这个世界想明白吧?大树下,破碎的阳光星星点点,风把遍地的小灯笼吹得滚动,仿佛暗哑地响着无数小铃挡。

哥哥把妹妹扶上自行车后座,带着她无言地回家去了。

  无言是对的。

要是上帝把漂亮和弱智这两样东西都给了这个小姑娘,就只有无言和回家去是对的。

  谁又能把这世界想个明白呢?世上的很多事是不堪说的。

你可以抱怨上帝何以要降请多苦难给这人间,你也可以为消灭种种苦难而奋斗,并为此享有崇高与骄傲,但只要你再多想一步你就会坠人深深的迷茫了:假如世界上没有了苦难,世界还能够存在么?要是没有愚钝,机智还有什么光荣呢?要是没了丑陋,漂亮又怎么维系自己的幸运?要是没有了恶劣和卑下,善良与高尚又将如何界定自己又如何成为美德呢?要是没有了残疾,健全会否因其司空见惯而变得腻烦和乏味呢?我常梦想着在人间彻底消灭残疾,但可以相信,那时将由患病者代替残疾人去承担同样的苦难。

如果能够把疾病也全数消灭,那么这份苦难又将由(比如说)像貌丑陋的人去承担了。

就算我们连丑陋,连愚昧和卑鄙和一切我们所不喜欢的事物和行为,也都可以统统消灭掉,所有的人都一样健康,漂亮,聪慧,高尚,结果会怎样呢?怕是人间的剧目就全要收场了,一个失去差别的世界将是一条死水,是一块没有感觉没有肥力的沙漠。

男生半夜3点多发朋友圈是心情好还是不好才发

都说不定。

因为深夜发朋友圈很多不定因素的,譬如睡不着无聊……不过深夜不睡肯定也心情好不了多少,不熬夜对青少年身体好。

说说伤感长篇 单身狗 1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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