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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小景读后感

时间:2019-11-25 16:30

月下小景

一个寨主的独生子与一个美丽的少女相恋,但由于山寨的里的规矩和习俗,女子同第一个男子相恋,却只许同第二个男子结婚,两人的热恋没有结果。

到秋天,在那个美的像画的地方,两人为求来生再聚,躺在山坡的石床上一同咽了毒药,殉情自尽。

沈从文 老伴 赏析

沈从文(1902—1988),京派小说代表人物原名沈岳焕,湖南凤凰人。

荒僻神秘的湘西凤凰县,有苗汉土家族的血统。

14岁高小毕业后入伍,看尽人世黑暗而产生厌恶心理。

接触新文学后,1918年自家乡小学毕业后,随当地土著部队流徙于湘、川、黔边境与沅水流域一带,后正式参军,当过上土司书.至三十年代起他开始用小说构造他心中的“湘西世界”. 1922年在五四思潮吸引下只身来到北京,升学未成,在郁达夫、徐志摩等人鼓励下,于艰苦条件下自学写作。

1924年,他的作品最早载于《晨报副刊》,接着又在《现代评论》、《小说月报》上发表。

1928年,与胡也频、丁玲相继来到上海,曾共同创办《红黑》杂志。

1929年在上海中国公学教书。

这时期的作品结集为《鸭子》《旅店及其他》《蜜柑》等,所描写的湘西乡俗民风,引起人们的注目。

《萧萧》《牛》《柏子》《阿丽思中国漫游奇遇记》显示了他早期小说较成功的乡土抒写和历史文化思考。

1930年后赴青岛大学执教,创作日丰。

到抗战前,出版了20多个作品集,有《石子船》《虎雏》《月下小景》《八骏图》等。

中篇小说《边城》于1934年问世,标志着他的小说的成熟。

抗战爆发后,经武汉、长沙,取道湘西去云南。

途经沅陵时,写散文《湘西》、长篇小说《长河》(第1卷)。

后至昆明西南联大任教。

1945年后回京,在北京大学教书。

同时编《大公报》《益世报》文艺副刊。

1949年以后,长期从事文物研究工作。

先后在中国历史博物馆、故宫博物院研究中国古代服饰和物质文化史。

1960年发表《龙凤艺术》等文。

1978年调中国社科院历史研究所。

他以作家身份被邀参加第三次全国文代会,增补为全国文联委员。

1981年出版了历时15年写成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专著。

汪曾祺笔下的沈从文 汪先生在他的《自报家门——汪曾祺自传》中,写到了沈从文,读来既觉真实生动,又令人油然心生可亲可敬之情。

兹录如下: 不能说我在报考志愿书上填了西南联大中国文学系是冲着沈从文去的,我当时有点恍恍惚惚,缺乏任何强烈的意志。

但是“沈从文”是对我很有吸引力的,我在填表前是想到过的。

沈先生一共开过三门课:各体文习作、创作实习、中国小说史,我都选了。

沈先生很欣赏我。

我不但是他的入室弟子,可以说是得意高足。

沈先生实在不大会讲课。

讲话声音小,湘西口音很重,很不好懂。

他讲课没有讲义,不成系统,只是即兴的漫谈。

他教创作,反反复复,经常讲的一句话是:要贴到人物来写。

很多学生都不大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理解的。

照我的理解,他的意思是:在小说里,人物是主要的,主导的,其余的都是次要的,派生的。

作者的心要和人物贴近,富同情,共哀乐。

什么时候作者的笔贴不住人物,就会虚假。

写景,是制造人物生活的环境。

写景处即是写人,景和人不能游离。

常见有的小说写景极美,但只是作者眼中之景,与人物无关。

这样有时会使人物疏远。

即作者的叙述语言也须和人物相协调,不能用知识分子的语言去写农民。

我相信我的理解是对的。

这也许不是写小说惟一的原则(有的小说不着重写人,也可以有的小说只是作者在那里发议论),但是是重要的原则。

至少在现实主义的小说里,这是重要原则。

沈从文与张兆和的似水姻缘 苏州一个名叫张吉友的富商,除了拥有万顷良田,热心于结交蔡元培这样的教育界名流、投资教育事业,还因四个才貌双全的女儿而尽人皆知。

后来,这个大户人家的二女儿张允和嫁给了颇有建树的语言学家周有光,三女儿张兆和则嫁给了赫赫有名的大作家沈从文。

就在张允和与周有光喜结良缘后不久,她的妹妹张兆和也在名作家沈从文的长时间进攻下举手投降,成为这个情书圣手的俘虏。

沈从文来自风景秀美的湘西。

玲珑剔透的山水孕育了他的才情,人性甜美的凤凰小城赋予他柔顺多情的个性。

这位杰出的小说家和历史文物研究家一生共出版过三十多部短篇小说集和六部中长篇小说,是少数几个拥有世界性声誉的现代中国作家之一。

青年时代的沈从文就因写过一些新潮的白话小说而在文坛崭露头角,由于诗人徐志摩的介绍,他被中国公学校长胡适聘为教师。

然而木讷的沈从文第一堂课就洋相百出,他万万没有想到在那些目睹他出洋相的女学生中,就有以后成为他夫人的张兆和。

18岁的张兆和在中国公学曾夺得女子全能第一名,她聪明可爱,单纯任性。

兆和身后有许多追求者,她把他们编成了“青蛙一号”、“青蛙二号”、“青蛙三号”。

二姐张允和取笑说沈从文大约只能排为“癞蛤蟆第十三号”。

自卑木讷的沈从文不敢当面向张兆和表白爱情,他悄悄地给兆和写了第一封情书。

老师的情书一封封寄了出去,点点滴滴滋润着对方的心。

女学生张兆和把它们一一作了编号,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后来学校里起了风言风语,说沈从文因追求不到张兆和要自杀。

张兆和情急之下,拿着沈从文的全部情书去找校长理论,那个校长就是胡适。

兆和把信拿给胡适看,说:老师老对我这样子。

胡校长答:他非常顽固地爱你。

兆和马上回他一句:我很顽固地不爱他。

胡适说:我也是安徽人,我跟你爸爸说说,做个媒。

兆和连忙说:不要去讲,这个老师好像不应该这样。

没有得到校长胡适的支持,张兆和只好听任沈老师继续对她进行的感情文字的狂轰滥炸。

沈从文开始了他马拉松式的情书写作。

沈从文带着巴金建议他买的礼物——一大包西方文学名著敲响了张家的大门 1932年夏天,张兆和大学毕业回到了苏州的老家。

沈从文带着巴金建议他买的礼物——一大包西方文学名著敲响了张家的大门,二姐允和出来招呼了这位不速之客。

弄堂很窄,允和对站在太阳底下的沈从文说:你进来吧,有太阳。

沈从文不进来,允和就告诉他三妹上图书馆去了,不在家,让他进来等。

沈从文听完说了声“我走吧”回头就走了。

沈从文回到了旅馆,一个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满脑子尽是张兆和的音容笑貌。

三妹回来后,允和把她骂了一顿:你假装用功,明明晓得他今天要来。

兆和说:我就是用功,哪晓得他这个时候来啊。

允和让妹妹大大方方地把老师请到家里来,兆和终于鼓起勇气回请了沈从文。

心潮澎湃的沈从文回到青岛后,立即给二姐允和写信,托她询问张父对婚事的态度。

他在信里写道:如爸爸同意,就早点让我知道,让我这个乡下人请兆和吃甜饼吧。

张兆和的父亲开明地答:儿女婚事,他们自理。

兆和的电报则是:沈从文乡下人请我吃甜饼吧。

这也许是中国最早的一个白话文电报了 带着这份喜悦,两姐妹便一同去了邮局,给沈从文发电报。

允和拟好的电报是:允。

很简单,一语双关。

兆和的则是:沈从文乡下人请我吃甜饼吧。

这也许是中国最早的一个白话文电报了,但邮局没有收,而收下了允和的。

与沈从文订婚之后,张兆和为了和心爱的人靠得更紧,只身来到青岛,在青岛大学图书馆工作。

专心于写作的沈从文在生活上一塌糊涂,一次洗衣服时,兆和发现了一张揉碎了的当票。

原来沈从文把兆和的一只戒指当了,却忘了取回。

1933年9月9日,沈从文与张兆和在当时的北平中央公园宣布结婚,但并没有举行任何仪式。

新居是北平西城达子营的一个小院子,这个媒人是允和做的,所以沈从文一看见二姐允和就叫她“媒婆”。

我离开北平时还计划用半个日子写文章,谁知到了这小船上却只想为你写信,别的事全不能做 新婚不久,因母亲病危,沈从文回故乡凤凰探望。

他在船舱里给远在北平的张兆和写信说:我离开北平时还计划每天用半个日子写信,用半个日子写文章,谁知到了这小船上却只想为你写信,别的事全不能做。

不幸的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历次政治运动都没有放过沈从文。

一次又一次来势汹涌的打击,使忧郁过度的沈从文陷入了病态的迷狂状态,他不断念叨着“回湘西去,我要回湘西去”,张兆和无言地面对此情此景,眼泪禁不住滚滚而下。

后来,在妻子悉心的照料和药物治疗下,沈从文渐渐恢复了健康,这些难忘的经历使他的心灵产生了对苦难的免疫力,使他和妻子坚强地度过了艰辛清贫的岁月。

1988年5月10日,饱经沧桑的沈从文安详地离开了人世,把无限的眷恋留给了白发苍苍的妻子,就如同留给了人间无限柔美的湘西。

附沈从文创作目录 沈从文文学作品全集: -------------------------------------------------------------------------------- 边城 [沈从文] 神巫之爱 [沈从文] 山鬼 [沈从文] 一个女剧员的生活[沈从文] 看虹录 [沈从文] 长河 [沈从文] 大山里的人生 [沈从文] 阿丽思中国游记 [沈从文] 一个母亲 [沈从文] 阿黑小史 [沈从文] 十四夜间 [沈从文] 篁君日记 [沈从文] 创作杂谈 [沈从文] 水云集 [沈从文] 非梦集 [沈从文] 凤子 [沈从文] 丈夫 [沈从文] 新摘星录 [沈从文] 灯 [沈从文] 夫妇 [沈从文] 艺术教育 [沈从文] 新烛虚 [沈从文] 冬的空间 [沈从文] 好管闲事的人 [沈从文] 龙朱 [沈从文] 芸庐纪事 [沈从文] 石子船 [沈从文] 或人的家庭 [沈从文] 新景与旧谊 [沈从文] 入伍后 [沈从文] 自传编零 [沈从文] 雨 [沈从文] 文学运动杂谈 [沈从文] 往事 [沈从文] 玫瑰与九妹 [沈从文] 月下小景 [沈从文] 新与旧 [沈从文] 湘西 [沈从文] 怯步集 [沈从文] 雨后及其他 [沈从文] 老实人 [沈从文] 怯步者笔记 [沈从文] 狂人书简 [沈从文] 致唯刚先生 [沈从文] 到北海去 [沈从文] 绿魇 [沈从文] 黑魇 [沈从文] 白魇 [沈从文] 劝人读经 [沈从文] 穷与愚 [沈从文] 中国人的病 [沈从文] 禁书问题 [沈从文] 一点回忆一点感想 [沈从文] 三年前的十一月二十二日 友情 [沈从文] 悼勒以 [沈从文] 无从驯服的斑马 [沈从文] 我读一本小书同时又读一本大书 我上许多课仍然不放下那一本大书 蜜柑 [沈从文] 旅店及其他 [小说集] 湘西民族的艺术 [沈从文] 小草与浮萍 [沈从文] 新湘行记 [沈从文] 雪晴 [沈从文] 福生 [沈从文] 在别一个国度里 [沈从文] 采蕨 [沈从文] 苗民问题 [沈从文] 鸭子 [沈从文] 生之记录 [沈从文] 老伴 [沈从文] 一个传奇的故事 [沈从文] 街 [沈从文] 凤凰 [沈从文] 沅陵的人 [沈从文] 桃源与沅州 [沈从文] 一个多情水手与一个多情妇人 市集 [沈从文] 沈从文子集 [沈从文] 过节和观灯 [沈从文] 虎雏 [小说集] 都市一妇人 [小说集] 鸭窠围的夜 [沈从文] 常德的船 [沈从文] 白河流域几个码头 [沈从文] 泸溪·浦市·箱子岩 如蕤集 [小说集] 游目集 [小说集] 八骏图 [小说集] 凤凰集 [沈从文] 柏子集 [沈从文] 主妇集 [沈从文] 辰溪的煤 [沈从文] 沅水上游几个县份 [沈从文] 水车 [沈从文] 流光 [沈从文] 遥夜 [沈从文] 一天 [沈从文] 新废邮存底 [沈从文] 沉默 [沈从文] 逃的前一天 [沈从文] 一封未曾付邮的信 时间 [沈从文] 水云 [沈从文] 水云集 [沈从文] 人生石板路 [沈从文] 人生的梦幻 [沈从文] 我的学习 [沈从文] 我所见到的司徒乔先生 我为什幺始终不离开历史博物馆 记丁玲 [沈从文] 西山的月 [沈从文] 湘人对于新文学运动的贡献 湘行书简 [沈从文] 新诗的旧账 [沈从文] 新文人与新文学 [沈从文] 血 [沈从文] 一个女人 [沈从文] 一张大字报稿 [沈从文] 忆翔鹤 [沈从文] 贵生集 [沈从文] 游二闸 [沈从文] 云南看云 [沈从文] 在昆明的时候 [沈从文] 躁 [沈从文] 怎样办好一份报纸 战争到某市以后 芷江县的熊公馆 致王际真 [沈从文] 顾问官 [别集] 凤凰集 [别集] 抽象的抒情 [沈从文] 长河集 [沈从文别集] 边城集 [沈从文别集] 柏子集 [别集] 湘行集 [沈从文别集] 友情集 [沈从文别集] 萧萧集 [沈从文] 蜜柑小说集 [沈从文] 生命 [沈从文] 雪晴集 [沈从文别集] 萧萧 [沈从文] 湘女萧萧 [沈从文]

沈从文结过几次婚姻

一、张:情书里的爱情我行过许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沈从文致张兆和的情书在沈从文写给张兆和的情书中,这是最动人心魄的一个美丽句子。

因为这句深婉有风致的情话,我曾相信了爱情的纯美,誓言的忠贞,水会流走云会散去,而所爱是唯一的。

1931年的夏天,在中国公学教书的沈从文,跌入了那场无药可救的暗恋。

张吉友家的三小姐张兆和,名门才女,聪慧美  一、张兆和:情书里的爱情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沈从文致张兆和的情书  在沈从文写给张兆和的情书中,这是最动人心魄的一个美丽句子。

因为这句深婉有风致的情话,我曾相信了爱情的纯美,誓言的忠贞,水会流走云会散去,而所爱是唯一的。

  1931年的夏天,在中国公学教书的沈从文,跌入了那场无药可救的暗恋。

张吉友家的三小姐张兆和,名门才女,聪慧美丽,演话剧,跳芭蕾,有如一只姣好傲然的“黑凤”,飞入了沈从文多情的相思梦中。

沈从文疯狂地给自己的女学生张兆和写了一封又一封情书:“我不知怎么忽然爱上了你!”“你是我的月亮……”情思如月华痴惘,言辞如流水唯美。

张兆和对这个腼腆乡土的老师心生不耐烦,终于告到校长胡适那里去了。

胡适看了信笑笑说:“沈从文先生固执地爱你!”张兆和回答说:“我固执地不爱他!”  张兆和在日记里抒写了自己的爱情观:“胡先生只知道爱是可贵的,以为只要是诚意的,就应当接受,他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他没有知道如果被爱者不爱这献上爱的人,而光只因他爱的诚挚,就勉强接受了它,这人为的非由两心互应的有恒结合,不单不是幸福的设计,终会酿成更大的麻烦与苦恼。

”  在这场爱情追逐的最初,显然,张兆和是骄傲的,高高在上的,带着名门淑女的矜持与优越感;而沈从文是谦卑的,俯首并仰视的,是一个“乡下人”的自卑的多情。

两人的位置处于女神与奴仆的倾斜角度,沈从文的爱充满了一种求之不得梦寐思服的美与哀愁。

  “每次见到你,我心里就发生一种哀愁,在感觉上总不免有全部生命奉献而无所取偿的奴性自觉,人格完全失去,自尊也消失无余,明明白白从中得到是一种痛若,却极珍视这痛苦来源。

”  “我把你当作我的神。

许我在梦里,用嘴吻你的脚,我的自卑处,是觉得一个奴隶蹲到地下用嘴接近你的脚,也近于十分亵渎了你。

”  “望到北平高空明蓝的天,使人只想下跪,你给我的影响恰如这天空,距离得那么远,我日里望着,晚上做梦,总梦到生着翅膀,向上飞举。

向上飞去,便看到许多星子,都成为你的眼睛了。

”  沈从文痴迷的情书一封封不停地写去,一直写出自己的灵魂之美,真情之挚,赤子之心。

沈从文的忧伤感染了张兆和,他终于渐渐打动了少女那颗矜持的心,“我虽不能爱他,但他这不顾一切的爱,却深深地感动了我,使我因拒绝他而难过。

”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感动即是接受爱的开始。

不过,与其说是张兆和因被爱而产生了主动的爱,不如说,她一点点的不自觉地跌入了沈从文温柔的文字陷阱。

是情书之美与情书之幻带来的催情作用,让一个少女的情怀开始微醺,讶异爱情的滋味,可能是她从未碰及唇舌的一杯甜酒。

她蠢蠢欲饮。

  在古典而纯真的年代,文人追求爱情的杀手锏便是情书。

如同佐罗用剑与迷人的吻征服了无数贵妇的芳心,文人用他天生擅长的利器——文字,编织美丽的谎言,催开了一座座玫瑰园。

文字制造的想象之美,最容易惹出一场爱情的祸。

看看我们的祖先,红叶题诗,必定会引出一场以身相许的相思;西厢的张生托红娘夜递几首情书,矜持而犹豫的莺莺小姐就与他“小楼一夜春风”。

《爱眉小札》亲啊爱啊浓得化不开;连最讽刺恋爱的鲁迅,写起《两地书》也有几分温柔。

难怪乎最骄傲的张兆和,在沈从文谦卑而深情的情书攻势下,终于投下了她感动的一瞥。

  1933年的初夏,沈从文在青岛大学一隅的海边捡起一枚螺蚌,轻轻拭去金色的细砂,把它装入信封,寄给了千里之外的爱人(螺蚌有女性生殖器官的隐喻意义):“我不仅爱你的灵魂,而且要你的肉体。

”这只拾来的螺蚌“无意中寄到南方时所得的结果”,是“一种幸福的婚姻”。

  那年暑假,阳光炽烈而清白,苏州寿宁巷的骄阳下,千里迢迢赶来见三妹的乡下人沈从文,脑门上冒着晶莹的汗水,脸上写着赤诚,不安,又有幸福将至的兴奋。

一向拒人千里之外的三妹,终于回信给他,叫他暑假来她苏州的家。

这是一个柳暗花明的答复,幸福此刻就在扣响门扉的那一端。

但等门打开,站着的是二姐允和,三妹兆和还是回避了他。

这个赤诚的乡下人惴惴地回去了。

幸好,热心人二姐给他拍来了一语双关的电报:“允。

”而不放心的三妹又补拍了一封:“乡下人喝杯甜酒吧。

”这是*史上第一封白话文电报,也是沈从文的爱情福音。

  1933年9月,沈从文和张兆和在北京结婚。

沈从文拒绝了岳父张吉友的钱财馈赠,新房里几乎家徒四壁,除了梁思成、林徽因夫妇送的两床百子图床单。

院子里有一棵槐树、一棵枣树,沈从文把他的家称为“一槐一枣庐”。

  从此,张兆和成了沈从文生命里亲爱的“三三”。

沈从文是个居住在纯美世界里的有情人,他以对妻子之爱,创作了《龙朱》、《月下小景》等如梦如幻的化境小说。

他们的两个儿子,分别如他的小说人物取名为龙朱与虎雏。

张兆和则是他小说里黑而俊的“黑凤”。

  二、高青子:幻想里的“偶然”  “我想,那是一个庇护在爱神与美神羽翼下的家。

沈从文为人忠实纯洁,又少与世结交,除了沉醉于小说世界,收集坛坛罐罐花花朵朵,他对妻子的爱,如月之皎皎,纵使渐渐归于平淡,却始终至深而唯一。

张兆和融为了沈氏温柔世界里静美生存的一员,直至沈去世。

”  后来发现,这是我的一种误读。

至少是对沈氏情感世界的认知狭隘而造成的片面化误读。

一个朋友指出一个事实:沈从文的生命中,隐约地划过好几次“偶然”的星子,并分明有过一段闪亮天际的婚外恋情!  忙翻阅沈从文记录“偶然”的那篇《水云:我怎么创造了故事,故事怎么创造了我》,惊讶地走进了沈氏纷繁复杂的情感世界:他在情感与理智之间的挣扎,他对婚姻的审美疲劳与他的“婚外情感发炎史”。

  情书里的爱情与现实里的婚姻,毕竟有着天上与人间的落差。

在情书与恋爱的罗曼史里,“女子是一个诗人想象的上帝”。

张兆和在婚前,是在天上的,需要沈从文做梦向上飞才可以抵达;在婚后,张兆和却成了堕落到凡尘掌管柴米油盐的主妇。

  早年顽劣高傲好扮男装的张兆和,自从跟随了沈从文,越发地朴素而家常起来,她曾写信给沈从文:“不许你逼我穿高跟鞋烫头发了,不许你因怕我把一双手弄粗糙为理由而不叫我洗东西做事了,吃的东西无所谓好坏,穿的用的无所谓讲究不讲究,能够活下去已是造化。

”——张家小姐的妇德真是了得,当沈从文一味沉醉在创作中连生活都不能自理时,“家务全靠妈妈打理”(沈虎雏语)。

从当初的被爱的荣耀到进入妻子角色后的情感反哺,张兆和步入了每个女人那样的嫁夫随夫的宿命。

  而在惯于做梦耽于幻想的沈从文这里,却是另一种落差。

在得到爱情之前,他把张兆和奉为女神,圣洁美丽,望之叹息;在得到爱情后,当这个女神实实在在地来到他的生活中,为他生子、操持家务,他反而发现女神的光环褪去了,先前因距离产生的“惊讶”和“美”也逐渐消失。

  沈从文的人生,始终是需要审美的,他的一生,是用美来装饰理想的一生。

而婚姻的种种现实,往往是与审美相悖的。

1936年,在他们结婚3年后,沈从文创作了小说《主妇》,分别剖析了男人与女人在婚姻中的不同心理:“作主妇的始终保留着那幸福的幻影,并从其他方式上去证明它。

”而对于男人,“家庭生活并不能完全中和与调整我的生命,我需要一点传奇,创造一点纯粹的诗,与生活不相粘附的诗。

”  因此每天大清早,在“一槐一枣”掩映下的院落,细碎阳光洒在红木方桌上的一叠白纸,沈从文一面觉着一种“闷热中的寂寞”,将他受压抑的梦写在纸上,一面用身边新妇作范本,取得性格上的素朴式样,于是有了《边城》与翠翠。

  刘洪涛说:“《边城》是沈从文在现实中受到婚外感情引诱而逃避的结果。

”  沈从文也自述:“这是一个胆小而知足且善逃避现实者最大的成就。

”除了一种湘西理想的构筑即社会意义上的逃避,沈从文还在逃避谁?——“在这时候,情感抬了头,一群‘偶然’听其自由侵入我生命中。

”“岁暮年末,偶然中之某一个,重新有机会给了我一点更离奇的印象。

”  在写《边城》之前与之后,已然有一个“偶然”的星子萦绕在沈从文的情感隐秘天空,让他陷入一种幻想。

甚至可以揣摩,《边城》里那个望着黄昏中的汩汩长河,怀着心事叹息的女孩,她之所以被取名为“翠翠”,是不是也与沈从文默想中的这个“偶然”名字相应——高青子。

青者,翠也。

  沈从文与高青子的初遇,是在他大名鼎鼎的凤凰同乡熊希龄家的客厅。

“主人不曾出来,从客厅一角却出来个‘偶然’。

问问才知是这人家的家庭教师。

”  据张兆和晚年时回忆,高青子长得很美。

一张白白的小脸,一堆黑而光柔的头发,一点陌生羞怯的笑,给人一个幽雅而脆弱的印象。

  高青子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文学女青年,更是沈从文忠实的读者,熟谙他的每部作品及作品里的人物。

初次见面,就有很默契的谈资,谈沈从文作品里的故事,谈青岛的海与樱花。

于是,当两人告别时,高青子躬身下去寻找她丢落在地上的发簪时,那个优美的身姿,完全符合了沈从文一贯以来对美的孜孜追求与细腻体验,刹那间,沈从文情感微妙,“仿佛看到一条素色的虹霓”,挂在了他的天空。

  沈从文与高青子的再遇,是一个月以后。

见面后,高青子说自己一个钟头以前还正看着沈从文写的故事《八骏图》,并为这个故事难过,“譬如说,一个人刚好订婚,又凑巧……”说时眼中带点羞怯,与一点不便启齿的探询(在小说《八骏图》中,达士先生有了未婚妻瑷瑷,又在青岛海边被黄裙子姑娘吸引。

达士先生有沈从文自己的影子,而高青子未免把自己也想成了是那个“凑巧”)。

  再次相遇的高青子,又以一种美的密语启开了沈从文的心扉。

那一天,高青子特意穿了一件绿底小黄花绸子夹衫,衣角袖口缘了一点紫。

沈从文看着而心会,这衣着,显然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明投暗合,“‘偶然’穿的那件夹衫,颜色花朵如何与我故事上景物巧合!”在沈从文小说《第四》中,“我”与一个女子邂逅于车站并相爱,那女子,“优美的在浅紫色绸衣包裹下面画出的苗条柔软的曲线”。

高青子以沈从文笔中人的衣着形象走进了沈的内心。

当这点秘密被发现时,高青子有轻微的不安,而沈从文的心则跳得颇有些不正常了。

  此时,沈从文审视了自己的婚姻。

“一种幸福的婚姻,或幸福婚姻的幻影……你以为你很幸福,为的是尊重过去,当前是照你过去理性或计划安排成功的。

但你何尝真正能够在自足中得到幸福?”  而环境中,到处是年青生命,到处是“偶然”,“偶然能破坏你幸福的幻影”。

  “岁暮年末时”,沈从文与高青子有了一次电光火石的相对。

冬日阳光稀薄,寒风冷冽,房中的炉火照得人温暖而暧昧。

火光催生了一种叫爱情或情欲的菌,“一年余以来努力的退避,在十分钟内即证明等于白费”。

两人为刹那间的交会感到惊喜。

这个在火炉旁理智决堤、情感放任的情景,后来被沈从文写进他的“艳情小说”《看虹录》。

在小说中,沈从文释放出被压抑的热情,极写被冬日炉火煽动的男女情欲,细绘两人为彼此献出的身体。

  这场肉体上的交往,是沈从文与高青子的真实写照还是沈从文的笔下幻想?不得而知。

浪漫派幻想家沈从文,惯于在艺术世界里完成他在现实世界里未敢做的。

“世界上不可能用任何人力材料建筑的宫殿和城堡,原可以用文字作成功的。

”而因这篇《看虹录》,沈从文被郭沫若贴上了“桃色作家”的标签,解放前夕,沈从文被贴大字报批判,曾一度精神惶惶,选择过自杀,这是后话。

  沈从文的婚外恋终于引起了一场家庭风波。

彼时,张兆和正躺在医院产完子不久。

曾发誓过自己是易折的芦苇,被张兆和的风吹过就“永远不做再立起的希望”的沈从文,却在妻子怀孕生子身心虚弱的时候,给了她一记重创。

张兆和一时难以接受沈从文的别恋,气愤之下,回到了苏州老家。

而执迷天真的沈从文,偏偏日日写信给张兆和,抒发自己对高青子的爱慕,并坦白自己有“横溢的情感”,“天生血液里多铁质因而多幻想的成分”——唉,做一个视生活如小说、混淆了现实与虚构,并极需情感抒发的文学家的妻子,真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啊。

  抗日战争爆发后,许多作家离开北京。

1938年4月,沈从文经贵阳到达昆明,任教于西南联大。

11月,张兆和携二子来昆明与沈从文团聚。

1939年5月,为躲避昆明空袭,沈一家搬到呈贡乡下。

  就在此时,高青子也到了昆明,在西南联大图书馆任职。

到职时间为1939年6月,离职时间为1941年2月。

这条“偶然”的“虹霓”,落花随着流水,于乱世迁徙中,又挂在了云南的同一片天空中。

两人在一处共事,来往自然频繁亲密了,沈从文此时“放弃了一切可由常识来应付的种种,一任自己沉陷到一种情感漩涡里去”。

沈从文后来把它称之为“情感发炎”,而联大校园内一时流言四起。

  在本质上,沈从文是个温雅而优柔的人,幻想多于行动。

“有些年青温柔的心在等待着你,收容你的幻想。

为的是你怕事,你于是名字叫做好人。

”  那几年,张兆和在呈贡乡下的一所难童小学教书,并含辛茹苦操持家务。

而沈从文每周在西南联大上完课,急匆匆挤上一小时的火车,再跨上一匹秀气的云南小马颠簸十里,回到呈贡与家人团聚。

事实上,张兆和对沈从文的交游与创作一直有一种宽容的态度。

甚至,出于一种恋爱时即产生的惯性,她也一直在与沈从文之间制造一种距离与空间。

《沈从文家书》那么篇幅浩繁,尺素情长,便也是这个原因。

  在家庭与理智面前,在一个好太太和两个生龙活虎的儿子面前,沈从文终于如一只“云雀,经常向碧空飞得很高很远,到一定程度,终于还是直向下坠,归还旧窠”。

  而那个“偶然”,思索及一个人应得的种种名分与事实时,当然有了痛苦。

想来想去,又明白了自己终究是个人,并非沈幻想世界里的神,承担不起艺术家想象中的完美角色,于是在梅花飘落的季节,给沈从文一个苦笑,带着一点悲伤,终结了这场情恋,到别的地方去了。

  沈从文曾写过一篇散文《云南看云》,当高青子如霓虹散去,他说:“自从‘偶然’离开了我后,云南就只有云可看了。

”  三、两种对立的人格:生命之静美,内心之野马  “沈从文是一个居住在纯美世界里的有情人,生命之静美,人世之温柔,在他汩汩流水般静谧的文字里得到极致的阐释。

他构筑的湘西理想国里,自然与生命,人情与人性,都达到了一种消解了力量的纯美境界。

沈从文以其静的内心世界,缔造了静的人生,静的文学。

  后来发现,这也是我的一种误读。

至少是对沈氏内心世界与人性的认知狭隘而造成的片面化误读。

我们惯于从边城的月梦如水,从天保、傩送们谦让的爱,从少女翠翠的静默秀丽,来给沈从文的生命贴上“静美”的标签;却忽略了这个在土匪出没于山林的凤凰出生、自小闹学逃课好玩耍、在行伍中目睹过血腥与暴力的湘西人,他的内心里,其实还有一匹“无从驯服的斑马”。

  沈从文自述:“谁也想象不到我的生命是在一种什么形式下燃烧的。

”他是水,也是火。

在《水云》中,沈便是设想了自己的两种对立人格在进行一场情感与理智的对话。

  这个湘西人——  心情骄傲;性格孤僻。

受得住人的冷漠糟蹋;也载得起忘我的狂欢。

  他写信给张兆和:“我很安静,我似乎为爱你而活着。

”但他又觉得那场爱情的体验充满着痛苦的挣扎,灵魂下压着一个受压抑无可安排的乡下人。

  他摘星一样摘到他梦寐中的爱情,却在名誉与爱情都得到之后,说:“这件事,我却认为是意志和理性做成的,内容虽近于传奇,由我个人看来,却产生于一种计划之中。

”  他说过“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但又任凭“偶然”闯入,说过“什么人能在我生命中如一条虹,一粒星子,在记忆中永远忘不了?……这些人的名字都叫‘偶然’”。

  他终生怀着对妻子的深爱;但他又另外追求过几个女人。

  他是纯情的;又是多情的。

(看小说《八骏图》)  他是清澈的;又是暧昧的。

(看小说《灯》)  他是节制的;又是放纵的。

(看小说《看虹录》)  他是安静的;又是狂想气质的。

(看《水云》)  他到老了还抿着嘴笑,一生腼腆羞涩,内心单纯如婴儿;他又是雄性气血、佻*的,说“打猎要打狮子,摘要摘天上的星子,追求要追漂亮的女人”(贝多芬也说过类似的话:恋爱就要跟漂亮的女人谈,女人不漂亮,还不如爱自己。

呜呼哈哈)。

  他的情书写得真挚如赤子;但他又曾对作家孙陵说过:“女子都喜欢虚情假意,不能说真话。

”  当他执拗地认为自己“是一个乡下人,走到任何地方便都带了一把尺,一把秤”,于是,他的整个人生便和普遍社会不合,进行着他固执的价值对抗。

  都市充斥着声色犬马,他也曾为声色诱惑;而他用一支笔保留着最后一个浪漫派在20世纪吟唱最后一首牧歌的生命形式。

  老C说:一个好的作家,都是分裂的!诚然如此。

  人性是一瓶水里滴入一股血,水是澄澈的,而血溶入水后,就血水交融,复合难辨了。

一个作家或者一个艺术家,他的灵魂注定要迷踪在纷繁复杂的人*叉路口,并苦苦探索出路;他的血液里天生充满了野马式幻想;他的荷尔蒙由于过分旺盛,往往倾注在两种事物上:不停地创作,不停地爱上不同的女人。

  如此,便不难理解沈从文在摘到张兆和这朵深爱的白玫瑰之后,又撷取高青子这朵红玫瑰。

作为一个永远需要偶然因素的小说家,沈从文顺从了人性的迷航,幻想的野马。

更何况,高青子处处细心思地模拟沈从文的小说人物,以一种有预谋有寓意的笔中人形象,巧妙地进入了沈的艺术世界,从而深深地赢得了他的心。

  再看看张兆和,在情书里,居于被爱的高度;在婚姻里,居于具体生活的中心;在两人的情感生活中,她更多的是被动。

作为一个文学家的妻子,在一定程度上,她一直坐在了沈从文的内心世界之外。

张兆和在沈从文去世后整理《从文家书》时说:“从文同我相处,这一生,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得不到回答。

我不理解他,不完全理解他。

后来逐渐有了些理解,但是真正懂得他的为人,懂得他一生承受的重压,是在整理编选他遗稿的现在。

过去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过去不明白的,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在他有生之年,不能发掘他,从各方面去帮助他,反而有那么多的矛盾得不到解决!悔之晚矣。

”  这当然也是一个未亡人的忏情之话。

做一个艺术家难,而做一个艺术家的妻子,又何岂容易!张兆和、高青子之于沈从文的生命,让我想起王菲唱的那首歌:“等到风景都看过,我依然和你细水长流。

”那么,那点路上划过天际的风景,又何足道。

  沈从文被“下放”前,一个人生活,孤苦伶仃,当张允和来看他,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封从红卫兵手下劫后余生的信,攥得紧紧的,像哭又像笑地说:“二姐,你看!这是三姐给我的第一封信。

”他把信举起来,快70岁的老头,面色还羞涩而温柔。

接着又吸溜吸溜哭起来,伤心又快乐……

[美的追求者]的全文

美的追求者——记早逝获奖作家王振武  80年代初期,曾经崛起了一位不算年轻的新作家,他就是武汉歌舞剧院的创作员,湖北沔阳籍的王振武。

1981年,他在武汉的文学刊物《芳草》月刊本年第二期发表短篇小说《最后一篓春茶》,作品描写茶乡一位采茶姑娘和一大学生出身的评茶员相爱的故事。

浓郁的湖北西部山乡生活气氛及色调,细腻的人物心理,特别是青年女性心理的逼真刻画,讲究的谋篇布局,不久就引起读者和文学界注意,先是被一家大型文学杂志转载;次年年初,被评选为全国优秀短篇小说,作者因之到北京来领奖。

就在颁奖期间,他又在河南的《莽原》文学丛刊发表另一短篇《新姑娘上路》,也见出他是位青年女性的心理,和农村各色人物心理、性格描写的能手。

这之后,我结识了这位湖北老乡作家。

以后,我每次回湖北,总要去武汉歌舞剧院一间简陋的单人宿舍去看看他。

他到北京来,也到我家里。

他大约比我小三四岁。

谈起来才知道,我们曾在中南文艺学院同过学,他在戏剧系学习过,后来就分到武汉歌舞剧院工作。

我们之间的交谈,没有什么拘束。

记得他不只一次同我谈过,给小小年纪的他(那时他不过十三四岁),印象最深的文艺学院几个漂亮姑娘,他一一告诉我这两三个标致姑娘后来的命运,谁嫁给了什么人,其后的遭遇。

有个顶漂亮的姑娘最不幸,离婚了再嫁,第二次婚姻仍然不幸。

那时我们正青春年少,又是学文艺的,谁个对美的异性不敏感,不欣赏

他说的那两三个姑娘,我都有印象。

不过他比我对美(女性美是世间最令人倾倒的美)更加念念不忘。

我见到他时,他已经四十大几了,仍是光棍一条。

我猜想,他对婚恋对象的设想,恐怕也是高标准,理想主义的吧,特别在美的水准上,不愿降格以求,这也许是多年来他未婚配的一个原因吧

  我听说,他曾在湖北西部长阳县长期深入生活。

他最初发表的受到好评的那两个短篇,大约也是从长阳汲取的生活素材。

长阳,对于全国许多人来说,那确实是一片未知的相当神秘的土地。

我也是听他讲起长阳丰富的民族(长阳居住的大多是土家族)民间文艺,像民歌,舞蹈以及淳厚、独特的民俗等,而萌生了想去长阳走动的想法。

但未去长阳之前,我却从他(大约是1981年下半年)拿给我看的未曾发表的一两篇中篇小说稿而沉醉过。

我读当代作家们的小说,似乎从未用过“沉醉”这词儿。

然而读振武那个中篇爱情小说,我确实是沉醉了,我为小说女主人公茶儿,和她那身处社会底层且身体畸形、绝非俊美的情人,两人突破世俗束缚,而惊世骇俗地相恋,刻骨铭心地相爱而沉醉了。

的确这对乡野恋人,和作者叙述、表现,场景、语言之真之美,使我不禁想起沈从文先生早年的短篇《月下小景》。

但我的印象,它比《月下小景》更富纵深感、立体感,也更奇美,的确,那是一种奇美。

我认为这篇小说的艺术性,可以跟某些流传下来的情爱经典小说相比,而并不逊色。

另一篇则是他创造的上古原始人类系列小说之一篇,也很独特。

在1981年的“气候”,这两篇小说,读过的人都说好,但似乎难以发表;作者也未要求发表,只不过是请朋友们看看征求意见而已。

话虽这么说,我觉得这样的小说未能面世是很可惜的。

  90年代初,王振武突发中风。

才五十多点年纪,为何竟得了这衰老者的病

他在北京朝阳医院住院时,我曾去看望他,这时已是病相明显,无法同他谈论创作了,只祈望他病情能够减缓,以至完全康复。

但天不赏以年寿,他一病不起,竟在54岁的壮年溘然仙逝。

对于一个作家来说,正是为社会创造佳作之年华,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这真是永久的遗憾,中国和世界可能为此失落了一两部永恒的作品。

  王振武去世两年后,我终于去了长阳一趟。

长阳比我想像的更美更神秀。

它是公元400多年,郦道元《水经注》记载的鄂西土家族先人“武洛钟离”之乡。

自那时起长阳就有许多美丽的传说。

它还有道教香火旺盛之地、奇绝、秀绝的天柱山峰。

一条清江,水质清冽,柔软如缎,婀娜多情,养育了淳厚多情的土家儿女。

我想正是山川的灵秀,人情的丰美,造就了王振武这位作家。

我相信这位作家的事业,还会有后继者。

  1999年3月30日

韩愈称号是什么 诗歌的特点是什么

自称郡望昌黎,世称韩昌黎。

与柳宗元并称“韩柳”,有“文章巨公”和“百代文宗”之名。

韩柳倡导的古文运动,开辟了唐以来古文的发展道路。

韩诗力求新奇,重气势,有独创之功。

韩愈以文为诗,把新的古文语言、章法、技巧引入诗坛,增强了诗的表达功能,扩大了诗的领域,纠正了大历(766年~780年)以来的平庸诗风

沈从文的短篇小说《山鬼》 读后感

人们常以“奇崛险怪“来评价韩愈及其周围诗人的诗风。

  韩愈(768—824)字退之,河阳(今河南孟县)人,郡望昌黎,自称昌黎韩愈,所以后人又称他为韩昌黎。

贞元八年(792)中进士后,过了四年才被宣武节度使任命为观察推官,贞元十八年(802)授四门博士,历迁监察御史,因上书言关中灾情被贬为阳山(今属广东)县令,元和初任江陵府法曹参军,国子监博士,后随宰相裴度平淮西之乱,迁刑部侍郎,又因上表谏宪宗迎佛骨被贬潮州刺史,穆宗时,任国子监祭酒,兵部、吏部侍郎等。

有《昌黎先生集》。

  在中唐,韩愈可以说是非常重要的文学家。

一方面他有大量杰出的诗文作品,另一方面,他作为文坛诗坛的领袖,广交文友,提携奖掖,不遗余力,在他周围聚集了不少志趣相投,风格相近的文人。

他不仅大力称赞比他年长的孟郊,还奖拔比他年轻的贾岛,又鼓励李贺这位天才诗人,并为他因避父讳而不得参加科举而大声疾呼;此外,他还与皇甫湜、卢仝、樊宗师、刘叉、李翱等有密切交往。

这样,他与他周围的这些文人便形成了一个文学集团,并以他本人为主将,掀起了一个很有影响的新诗潮。

  韩愈诗歌的特点之一,用晚唐诗论家司空图的话说,就是“驱驾气势,若掀雷挟电,奋腾于天地之间”(《题柳柳州集后》),简单地说,就是以气势见长。

大历、贞元以来,诗人局限于抒写个人狭小的伤感与惆怅,他们笔下的自然景物也多染上了这种情感色彩;他们观察细致、体验入微,但想象力不足,气势单薄。

而韩愈的诗则以宏大的气魄、丰富的想象,改变了诗坛上的这种纤巧卑弱现象。

他的诗大都气势磅礴,如《南山诗》扫描终南山的全貌,春夏秋冬、外势内景,连用五十一个“或”字,把终南山写得奇伟雄壮,气象万千。

《卢郎中云夫寄示送盘谷子诗两章歌以和之》中有四句写瀑布:  是时新晴天井溢,谁把长剑倚太行。

冲风吹破落天外,飞雨白日洒洛阳。

  把一处瀑布想象得如横空出世,颇有李白《望庐山瀑布》的意味,而力度则有以过之。

又如《忽忽》写对于人生幻变的感受,“安得长翮大翼如云生我身,乘风振奋出六合”,竟然也把这种平常流于哀愁的情绪写得雄壮悲怆。

《陆浑山火和皇甫湜用其韵》描绘一场山火:  ……天跳地踔颠乾坤,赫赫上照穷崖垠,截然高周烧四垣,神焦鬼烂无逃门。

三光驰隳不复暾,虎熊麋猪逮猴猿,水龙鼍龟鱼与鼋,鸦鸱雕鹰雉鹄鹍,燖炰煨爊孰飞奔,祝融告休酌卑尊。

……  写得奇奇怪怪,气势逼人。

韩愈在写诗时,有意采用了汉赋的铺陈手法,博喻的排比句式和游仙诗的超越现实的想象,在诗中烘托出一种浓烈的气氛和强大的力度。

  韩愈诗歌的特点之二,是有意避开前代的烂熟套数,语言和意象力求奇特、新颖,甚至不避生涩拗口、突兀怪诞。

如《永贞行》中“狐鸣枭噪”、“晹睒跳踉”、“火齐磊落”、“盅虫群飞”、“雄虺毒螫”《送无本师归范阳》中“众鬼囚大幽”、“鲸鹏相摩窣”、“奸穷怪变得”这一类描写,以及“夬夬”、“訚訚”、“兀兀”、“喁喁”等叠字,都有些匪夷所思,光怪陆离;过去人们认为可怖的(如“鬼”、“妖”、“阴风”、“毒螫”)、丑陋的(如腹疼肚泄、打呼噜、牙齿脱落)、惨淡的(如荒蛮、死亡、黑暗)事物和景象,在韩愈手里都成了诗的素材,甚至主要以这一类素材构造诗的意境,这无疑引起了诗歌的变革。

  韩愈诗歌的特点之三,是把过去逐渐变得规范整齐、追求节奏和谐、句式工稳的诗歌外在形式加以破坏,使之松动变形。

他常常把散文、骈赋的句法引进诗歌,使诗句可长可短、跌宕跳跃、变化多端。

像《忽忽》采用十一、六、十一、七、三、七、七的句式,开头就是一句“忽忽乎余未知生之为乐也,愿脱去而无因”完全是散文的句法,却又给人以一声发自肺腑的叹息似的震撼。

又如《南山诗》连用五十多个“或”和“若”,如“或连若相从,或蹙若相斗,或妥若弭伏,或竦若惊雊”,在五言古诗中开创了赋体式的长篇排比句法,构成满目琳琅、多姿多彩的风景图。

再如《寄卢仝》、《谁氏子》等,则大量在诗句中羼用散文的虚词,如“破屋数间而已矣”、“忽此来告良有以”、“放纵是谁之过欤”、“不从而诛未晚耳”等等,使诗的平稳和谐节奏与意脉发生了曲折变化,令人感到惊讶、陌生,也令人感到新奇而注目。

  对韩诗历来也有不同评价,贬斥者说它“虽健美富赡,然终不是诗”(《冷斋夜话》引沈括语),赞扬者说它“曲尽其妙”(欧阳修《六一诗话》),都有各自的道理。

公正地说,韩愈无疑是唐代、也是中国古代一个有独特风格的大诗人。

他以宏大的气势、丰富的想象、新颖的语言所写的诗歌,表现了一种过去从未曾有过的风格,虽然他着意求变,翻新出奇,但绝不是一味地在语言形式上下功夫,而是既有新的意象、新的形式,又有独特的个性与深入的体验熔铸在其中,所以他的诗常常很有韵味,也很传神,像《游青龙寺赠崔大补阙》写寺院壁画:  光华闪壁见神鬼,赫赫炎官张火伞。

然云烧树火实骈,金乌下啄赪虬卵。

魂翻眼倒忘处所,赤气冲融无间断。

有如流传上古时,九轮照烛乾坤旱。

  ……  虽然写来奇奇怪怪,但也确实传达了壁画惊天地动鬼神的气势,呈露了诗人在壁画前心灵所受到的强烈震撼。

又如著名的《山石》一诗,采用一般山水游记散文的叙述顺序,从行至山寺、山寺所见、夜看壁画、铺床吃饭、夜卧所闻、夜卧所见、清晨离寺一直写到下山所见,娓娓道来,让人如历其境。

在这一夜到晨的所见所闻中,又选用了色彩浓淡明暗变化的若干图景,错落交叠,如“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写出暮色苍茫中的“暗”;下两句写芭蕉与栀子花,又是暗色中的一“亮”;下写以火把观壁画,是明中有暗;而夜卧无声时“清月出岭光入扉”,又是暗中来明;“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霖”,则是天色蒙蒙亮时的山岚弥漫;  而下接“山红涧碧纷烂漫”,则又豁然一明。

这样,就在读者脑际留下了视感极强的连续图景。

全诗流畅中见奇崛,有精心的雕琢但又显得很自然。

  但是,从另一方面说,韩愈诗歌也给后世开启了弊端。

一是他逞奇矜博,喜用生僻字和冷涩词,虽有其出奇制胜的效果,但过分使用则会破坏诗歌阅读的连贯性,造成整体意境的割裂支离。

像《山南郑相公樊员外酬答为诗……》的“呀豁疚掊掘”《征蜀联句》的“爇堞熇歊熺,抉门呀拗阎”之类,不仅“徒聱牙馎舌,而实无意义”(赵翼《瓯北诗话》),而且也影响了后世诗人把诗当炫耀奥博的工具而忽视表达情感的功能,形成以学问为诗的陋习。

二是由于他太过分地刻意求新,用一些丑恶怪诞的意象,这毕竟与人们长期养成的审美习惯相去太远,有时会引起人的厌恶感。

像写拉肚子、写牙齿豁落等,又如写寒冷以“气寒鼻莫齅,血冻指不拈”(《苦寒》),写月亮以“兔入臼藏蛙缩肚,桂树枯枝女闭户”(《昼月》),想象是很奇特,但并不美,这对宋代一些诗人(如梅尧臣)也曾带来不好的影响。

三是由于他有意变化句式,好发议论,以文为诗,有时便忽略了诗歌本身的韵味、格律。

死守格律固然是作茧自缚,但完全不顾语言的节奏却会使诗失去音乐性的美;诗里不是不能融入哲理议论,但哲理太多,缺乏形象,则会使诗没有诗味。

宋代有的诗人“以文为诗”,写得干瘪枯燥,这不能说没有韩愈的影响。

  当然,韩愈的诗中也有自然流畅、平易明白的,如《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但这不是韩诗的主要特色,韩愈诗歌的主要特色就是气势宏大,尚险好奇,瑰丽奇崛,在这一方面,他使唐诗乃至宋以后的诗歌发生了很大变化,正如叶燮《原诗》所说:  韩愈为唐诗之一大变,其力大,其思雄,崛起特为鼻祖。

宋之苏(舜钦)、梅(尧臣)、欧(阳修)、苏(轼)、王(安石)、黄(庭坚),皆愈为之发其端。

  当时,在韩愈周围有一批诗人,除了张籍与他们诗风不同外,其他如卢仝、樊宗师、皇甫湜,刘叉、贾岛、李贺等,都在诗歌语言、形式、风格上与韩愈、孟郊有一定的相同或相近之处,他们同气相求,同声相应,在当时颇有影响。

其中除贾岛开晚唐之风、李贺独树一帜外,卢仝、樊宗师、皇甫湜、刘叉等人的诗都是以怪异艰涩著称的。

卢仝的诗,句式参差,好像古文,而想象比喻又怪怪奇奇。

如《观放鱼歌》中有“故仁人用心,刺史尽合符,昔鲁公观棠距箴,遂被孔子贬而书”等等,完全不像诗歌;《月蚀诗》想象尧帝决水沃九日,使“万国赤子鱡鱡生鱼头”,《与马异结交诗》想象女娲补天,说是“补了三日不肯归婿家,走向日中放老鸦,月里栽桂养虾蟆”,都是很怪特的。

虽然卢仝有的想象颇有味,如《月蚀诗》写夜色“天色绀滑凝不流,冰光交贯寒朣胧”;有的诗句也很生动,如《白鹭鸶》写鹭鸶捕食“翘足沙头不得时,傍人不知谓闲立”,但是他更主要的是把韩愈那种以文为诗、艰深晦涩、怪异诡谲的弊病推向了极端。

另一位樊宗师,则更是艰深晦涩的代表。

据说他原有七百六十九篇诗作,但最后只存世一篇《蜀绵州越王楼诗》。

诗还勉强可以读通,那序文古往今来几乎无人读通,更谈不上欣赏了。

皇甫湜所擅长的是古文而不是诗。

从他仅存的几首诗来看,《题浯溪石》、《出世篇》的文字都如散文,缺乏节奏感。

刘叉的诗很像韩愈,传说他曾把《冰柱》、《雪车》呈给韩愈看,这两首诗句式就长短不一,想象也很奇特。

如《冰柱》一开始就是五、七、八、五、五、四、六字句,在想象冰雪景观时,写道:  始疑玉龙下界来人世,齐向茅檐布爪牙,又疑汉高帝西方来斩蛇,人不识,谁为当风杖莫邪。

  比上述几个诗人都稍好些。

他在《答孟东野》中写道:“酸寒孟夫子,苦爱老叉诗,生涩有百篇,谓是琼瑶辞。

”自称“生涩”,这倒是符合他的诗风的。

在这些诗人中,他算是较有成就的,像下面这首《偶书》,就写得豪迈雄健而不晦涩:  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间万事细如毛。

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

  在韩愈周围诗人中,对后世有较大影响的诗人之一是贾岛。

  贾岛(779—843)字浪仙,范阳(今河北涿县)人,早年为僧,法名无本,后还俗应进士试,但一直未中。

做过长江主簿、普州司仓参军等低级官职。

有《长江集》。

  贾岛有两个故事。

一是他曾在京城骑驴苦吟,为琢磨“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中“敲”字是用“推”好还是用“敲”好,不觉冲撞了韩愈的节仗队伍。

这当然是传说,却说明了贾岛爱好苦吟的习惯。

在《送无可上人》诗中“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二句下,他特意作注说:“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

知音若不赏,归卧故山秋。

”更说明他作诗是极用心刻苦的。

二是据说他屡试不中,因而写了几首愤激的讽刺诗,如《病蝉》说病蝉“拆翼犹能薄,酸吟尚极清”,但“黄雀并鸢鸟,俱怀害尔情”,对怀才不遇大发感慨并讥斥当权者不公,结果在考试时被主司指为“挠扰贡院”而逐出,并落了个举场“十恶”的坏名声(何光远《鉴戒录》)。

这也是传说之事,但他一辈子很不得志却是事实,所以张籍《赠贾岛》以“拄杖傍田寻野菜,封书乞米趁朝炊”这样的诗句来描绘他的潦倒。

  因此,苦吟与苦境,是形成他诗歌内容和语言特色的两大原因。

  贫困不得志,使他的诗时时透出一种萧瑟之气来,悲愁苦闷之辞比比皆是。

像《朝饥》叹无烟无米,《斋中》怨“所餐类病马,动影似移狱”,《下第》叹“泪落故山远,病来春草长。

知音逢岂易、孤棹负三湘”,都显得很衰飒。

又如《上谷旅夜》:  世难那堪恨族游,龙钟更是对穷秋。

故园千里数行泪,邻杵一声终夜愁。

月到寒窗空皓晶,风翻落叶更飕飀。

此心不向常人说,倚识平津万户侯。

  一首诗,连用了“恨”、“穷”、“泪”、“愁”和“龙钟”、“寒窗”、“落叶”、“飕飀”,给人的感觉只是一派衰飒愁闷。

  另一方面,他毕竟当过和尚,当和尚就得在清寒的生活中保持空寂宁静的心灵境界,并以此为高雅,不宜过分怨怼讥讽。

所以,贾岛的诗在叹息愁穷困顿之余,又不免要寻找精神的寄托与安慰,于是要借山水来顾影自怜;而这山水林泉在他悲愁的主观心境的投射观照中,也变得寂寞、衰飒与清冷。

诸如“几蜩嘿凉叶,数蛩思阴壁”(《感秋》),“柴门掩寒雨,虫响出秋蔬”(《酬姚少府》),“空巢霜叶落,疏牖水萤穿”(《旅游》)。

残叶枯木、孤蝉寒蛩、落日黄昏,这些意象表现了贾岛凄清的内心世界,也构成了他的诗歌的衰飒境界。

当然,贾岛也有像《剑客》那样显示豪气的诗,但那是极少数。

  苦吟决定了他诗歌的第二个特点,即对语言、形式的讲究。

贾岛是受韩愈赏识的诗人,在这一点上他们有共通之处;  但贾岛努力的方向和韩愈不同,他有些像大历、贞元诗人,主要是在定型的格律形式内精雕细琢,尤其喜欢写五言律诗。

他总是极细心地在有限的格律形式内安排最能表现内在情感与外在景色合一的意象,并精心选择具有音声、色彩、情感效果的动词或形容词,来构成对仗工巧、韵律和谐的诗句。

韩愈曾称赞贾岛的诗“往往造平淡”(《送无本师归范阳》),相对韩愈一派的怪异诗风而言,可以说是如此。

但严格地说,贾岛的诗还是有尖新奇巧的特点,只是锤炼得妥帖,不显得那末生硬。

在他的笔下,五言律诗有了新的发展,在意象的选用、节奏的安排等方面,都不再有粗糙的成份;尤其中间对仗的两联,更成为精心锤炼的重点,总是力图写得精巧而优美。

这一点,比大历、贞元诗人更高明了些。

如贾岛自己感叹“两句三年得”的诗句:  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

  前一句五字中写了茕茕孑立的孤独者、清澈的潭水及潭水中映出的身影,在形影相吊的意境中给人以一种寂寞感;后一句五字中则写了人的疲惫,而疲惫的孤独者倚树小憩,又在寂寞之中增添了无家可依的气氛。

两句对偶工巧,经过苦思冥想而又显得比较自然。

又如以“推敲“闻名的《题李凝幽居》:  闲居少邻并,草径入荒园。

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

过桥分野色,移石动云根。

暂去还来此,幽期不负言。

  全诗写来幽冷清寂。

中四句的动词用得尤其精巧,颔联的“宿”与“敲”在第二字,颈联的“分”与“动”在第三字,错落开来,使节奏有了变化;而一联中一动一静、一虚一实的搭配,也使感觉有一种起伏。

尤其是“敲”字的使用,不在意时会觉得平淡,但与鸟宿树上的静态相配,一静一响、一暗一明,这“敲”字就很有味道,比起“推”字来,不仅突出了夜深人静时清脆的叩门声,还暗示了对前句出现的宿鸟的惊动,更增添夜的静谧感。

  苏轼曾用一个“瘦”字评价贾岛(《祭柳子玉文》)。

所谓“瘦”,在形式上来说,是拘谨而不开阖;在气势上来讲,是收敛而不恣肆;在美感上来讲,是清寒而不瑰丽;在内容上来讲,是狭窄而不宽广。

  说到贾岛,就应该提到姚合,他们都是中唐诗风向晚唐诗风转化中的枢纽人物,后人常以“姚贾”并称。

  姚合(约775—约846),陕州(今河南陕县)人,元和十一年(816)进士,曾任武功主簿,所以人称“姚武功”,其实他后来还当过金州、杭州的刺史和秘书少监等高职。

有《姚少监诗集》。

  姚合编过一本《极玄集》,选了王维、祖咏及大历、贞元诗人、诗僧的一些诗,并称他们都是“诗家射雕手”。

他自己的诗作也正是继承了王维、大历十才子及一些诗僧的家数,以清幽淡远的内容和精巧工细的语言及格式化的五律为特色的。

如他的《闲居遣怀》十首,写的是一种闲恬的生活情趣,“优游随本性,甘被弃慵疏”(其四),“世间多少事,无事可关心”(其五),“野性多疏惰,幽栖更称情”(其八),看来仰慕的是随分安乐的情怀;《武功县中作》三十首,写的是对当官入仕的满不在乎,“微官如马足,只是在泥涂”(其三),“养生宜县僻,说品喜官微”(其二十二),看来厌恶的是世间的俗务。

所以他诗中的景,多是恬淡清静的小景;笔下的人,多是闲适萧散的人,诸如“漏声林下静,萤色月中微”(《寄友人》),“秋灯照树色,寒雨落池声”(《武功县中作》其十六),“晓来山鸟散,雨过杏花稀。

天远云空积,溪深水自微”(《山中述怀》)。

  但是,他心里依然想着利禄爵位,满肚子牢骚,如《送王求》中说:“我身与子同,日被饥寒迫。

侧望卿相门,难入坚如石。

”可见他还是不能真正淡泊的。

在他与贾岛的寄赠酬唱中,也你应我和,大叹苦经,如“家贫唯我并,诗好复谁知”(《寄贾岛》),“衣巾半僧施,蔬药常自拾。

凛凛寝席单,翳翳灶烟湿。

颓篱里人度,败壁邻灯入”(《寄贾岛浪仙》),于是,诗中常常带着一重伤感、悲愁。

这种真实的伤感悲愁和极力追求的闲恬平和,映射到山水意象中,构成了姚合诗歌的两个主调。

  贾岛、姚合的诗歌,已经偏离了元和时代韩愈等人力图以新气格、新意象、新形式改造诗风的主流诗潮,在内容上走向了抒发个人的孤寂凄清心境、表现闲适淡泊情趣的狭窄道路,在艺术上走向了以五言律体为主,迁就格律并且偏重中两联字句的工巧、精警、清丽的狭窄道路。

这种诗风影响了晚唐甚至宋代的不少诗人。

  在韩愈周围的诗人中,艺术成就最高的是李贺。

  李贺(790—816)字长吉,生于福昌(今河南宜阳),是个早熟的天才,也是个不幸的诗人。

《新唐书》说他“系出郑王后”,算是皇家宗室,但谱系已远,沾不上皇恩了。

他父亲当过县令,而他却由于父名“晋肃”,与“进士”谐音,便不能参加进士考试,只当上个从九品的奉礼郎,二十七岁就怏怏而死。

有《李长吉歌诗》。

  李贺仕途不顺,但很早便在诗坛扬名。

传说宪宗元和二年(807),十八岁的李贺以一首《雁门太守行》使大诗人韩愈刮目相看(见张固《幽闲鼓吹》),诗如下: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诗中色彩瑰丽而不凝滞,气势悲壮而不衰凉,节奏沉郁而不纷乱,无怪乎韩愈一见而惊起,大为赞赏。

  早熟的天赋曾使李贺心中充满浪漫的理想,《南园》诗中说: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可是,冷酷的现实却给他一次次打击,使李贺的理想被击得粉碎,心头充满悲凉。

《赠陈商》中说:“长安有男儿,二十心已朽。

《楞伽》堆案前,《楚辞》系肘后。

人生有穷拙,日暮聊饮酒。

只今道已塞,何必须白首。

”因此,浪漫的理想和困顿的现实之间的冲突,使李贺心中充满忧郁,这种忧郁又转化为一种深沉的生命意识。

人生短促,光阴易逝,乃是诗歌的一大主题,李贺羸弱多病,对这一主题便尤其敏感。

怀才不遇,是诗歌的又一主题,谁的理想与现实条件之间的差距越大,谁的痛苦就越深。

而人在现实中屡遭挫折之后,又会更强烈地感受到生命短促、时光易逝的悲哀。

因而这生命与理想的两重主题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李贺诗的主旋律,他常把对生命与理想的忧郁和痛苦放在心中反复咀嚼,写在诗中,如《秋来》:  桐风惊心壮士苦,衰灯络纬啼寒素。

谁看青简一编书,不遣花虫粉空蠹。

思牵今夜肠应直,雨冷香魂吊书客。

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

  这种忧郁与激愤的情绪,渗透了李贺的大部分诗歌。

  李贺有时把解脱痛苦的希望寄托在虚无飘渺的神鬼世界,著名的《天上谣》、《梦天》及《瑶华乐》、《上云乐》中,都曾描绘了他心中虚构的欢乐、神奇、美丽的世界。

但当他面对现实,睁开眼睛时,他更多地看到了丑恶、黑暗。

这现实世界中有贪官污吏的横行暴敛、横行霸道,如《感讽五首》之一写到县官逼迫越妇纳绢;有统治者奢侈淫佚而劳动者饥寒苦辛的不平,如《老夫采玉歌》写到为统治者采玉的老人的心境与遭遇,等等。

而他更多的是从自己坎坷的命运中感到世界的冷漠、残酷,他心中这个世界天昏地暗:“天迷迷,地密密。

熊虺食人魂,雪霜断人骨。

嗾犬狺狺相索索,舐掌偏宜佩兰客。

……毒虬相视振金环,狻猊猰猘吐馋涎。

”  (《公无出门》)就连山水自然也是阴森森的,他所看到的,是枯死的兰花芙蓉,是衰老的鱼马兔鸦,是残败的虹霓露珠,是朽腐的桐桂竹柏。

“老景沉重无惊飞,堕红残萼暗参差”,“离宫散萤天似水,竹黄池冷芙蓉死”(《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

  所以在他诗中,我们看到的是一个青年诗人在命运面前的痛苦心灵。

从个人命运出发,感受、体验和对抗自然与社会对人的压抑,是李贺诗的主要内容。

  与韩愈一样,李贺是最富于想象力的,但两者之间又有明显不同。

韩愈的想象光怪陆离,富丽华瞻,但以人力追求的痕迹很明显,而李贺的想象,更近于一种病态的天才的幻想,是常人的思维很难进入的。

正如杜牧所说,“鲸吸鳌掷,牛鬼蛇神,不足为其虚荒诞幻也”(《李长吉歌诗叙》),这种奇异乃至荒诞的想象就构成了李贺诗的第一个艺术特点。

在他的诗中,曾想象时间是一种太阳的飞光,而太阳是衔烛龙拉着奔跑的,把龙杀死,时间就会凝固(《苦昼短》);而太阳是一个透明的玻璃体,敲起来会发出玻璃声(《秦王饮酒》);月亮像个车轮,轧过露珠遍布的草地会发出雾蒙蒙的柔光(《梦天》);他还能想象铜铸的人与驼会流泪,泪水像铅汁般沉重(《金铜仙人辞汉歌》及《铜驼悲》);瘦马的骨是铜的,敲一敲会发出金属声(《马诗》);鬼魂能点灯,而这灯则是漆般的光亮(《南山田中行》);而从箜篌声他能联想到昆山玉碎、凤凰鸣叫、芙蓉泣露、石破天惊,感觉这乐声能使空山凝云、江娥悲泣、老鱼跳波、瘦蛟飞舞(《李凭箜篌引》)。

  也与韩愈一样,李贺极注意语言、意象的新颖,这是他的诗歌艺术的第二个特点。

据说他作诗呕心沥血,他母亲因此而叹息说:“是儿要当呕出心乃已尔

”(李商隐《李长吉小传》)但同样是辞必己出,决不蹈袭前人,韩愈多用古字、生僻字,李贺则用不寻常的组合来取得特殊效果;韩愈诗的意象给人以力量的震撼,李贺则给人以心理的刺激。

抑郁、痛苦的心境,使李贺搜寻新颖意象时,多偏重于枯寂幽僻的一类,“老”、“死”、“瘦”、“枯”、“硬”这种语汇是他常用的。

  然而李贺又是一个生命欲望极其强烈的诗人,他并不喜欢纯粹的空寂落寞,而是在荒凉中追寻斑斓的色彩,在死寂中表现生命的活动。

于是,浓暗与艳丽、衰残与惊耸、幽冷与华美,共同构成了李贺诗歌意象的特殊美感。

如“百年老鸮成木魅,笑声碧火巢中起”(《神弦曲》),“白狐向月号山风,秋寒扫云留碧空”(《溪晚凉》),这样的句子在李贺诗中比比皆是。

再录一首完整的《南山田中行》为例:  秋野明,秋风白,塘水漻漻虫啧啧。

云根苔藓山上石,冷红泣露娇啼色。

荒畦九月稻叉牙,蛰萤低飞陇径斜。

石脉水流泉滴沙,鬼灯如漆点松花。

  这种丰富奇特的想象与意象构成了李贺诗的主要素材,而李贺又以飘忽不定,跳跃跌宕的思路把它们串在一起。

构思的跳跃性极大,是李贺诗歌艺术的第三个特点。

常人的思路是连续而有脉络可寻的,而李贺诗却呈现出奇特的艺术思维特征。

他的诗中意绪变化无端,时而低沉,时而亢奋,忽而上天,忽而入地,反差格外大。

如《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二月》,前七句写仲春二月,花开草长,燕语喃呢,津头舞女长裙飘飞,末两句却转为凄厉之调:“津头送别唱流水,酒客背寒南山死”。

《天上谣》前十句写天上之乐,末两句突然一声长叹,又回到地上:“东指羲和能走马,海尘新生石山下。

”虚幻的乐被现实的悲一下子打得烟消云散。

再如《浩歌》,第一、二句写山谷平、海水移,第三、四句转写在王母桃花千度开落间,即使神仙也足够死上几回,五、六句又转来写人间游乐、风光明媚,第七到十句写筝人劝酒,说人未生时哪里知道此身为何物,不必借酒浇愁,人生本来就没有定数,第十一、十二句写慧眼识英雄的平原君令人怀想不已,十三、十四句再感叹时光流驶,人生易老,最后两句又转而高昂,勉励自己不要烦恼、不要蹉跎岁月,一事无成。

两句两句之间似断似连,跳跃跌宕,但整首诗又呈现出一种心境,即感叹岁华变迁、哀怨人生不得意和希冀能实现理想这双重主题在心中矛盾地扭结着。

这种跳跃拼合的方式与贯穿流畅的方式比起来,更有一番风味。

  以上三个特点又可以归结为一个总的特点,即李贺的诗较前人更注重表现内心的情绪、感觉乃至幻觉,而忽视客观事物的固有特征和理性逻辑,打乱了人们所习惯的思维程式。

  由此,他给中国诗歌开辟了一种新的境界。

当然,李贺的诗也有其缺陷,一是有些诗写得晦涩零乱,令人捉摸不清它的内涵;二是由于诗人往往沉湎在个人狭窄、扭曲的心境中,诗歌情绪因此显得低沉阴暗,缺乏昂扬向上的精神力量。

  从贞元后期孟郊、韩愈在诗坛上掀起新诗潮起,到大和年间,韩愈及其周围的诗人从诗的语言、内容、风格、体式等各方面进行创新,使中唐诗坛呈现了百花齐放的繁荣局面。

  但唐帝国的繁盛时代一去不复返了,这一群诗人又大多遭遇坎坷,在社会中感受到沉重的压抑,他们的心态、情感往往显得扭曲甚至是变态。

他们的诗在表现个人内心世界方面是丰富而敏感的,却不可能再具有盛唐诗歌那种自然、开朗、宏放、刚健的气象。

在语言与形式的创新上,他们走的是矫激的偏锋,有意立异,从险怪、瑰奇、生涩等方向上变旧求新,这既丰富了中国古典诗歌的艺术传统,也留下了一系列弊病,这尤其表现在以文为诗、以学问为诗的倾向上。

但不管怎样说,这些诗人(特别是韩愈和李贺)所显示出的对于艺术独创性的热烈追求和他们的创造才能,是首先值得肯定的。

求宋词鉴赏论文

楼主,你好,这是我自己收录的一首词,希望能和你一起分享。

全文2373字,基本符合你的要求,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论文。

呵呵 内容如下:满腔悲愤喷薄而出——谈张元干的《石州慢》雨急云飞,惊散暮鸦,微弄凉月。

谁家疏柳低迷,几点流萤明灭。

夜帆风驶,满湖烟水苍茫,菰蒲零乱秋声咽。

梦断酒醒时,倚危樯清绝。

心折。

长庚光怒,群盗纵横,逆胡猖獗。

欲换天河,一洗中原膏血。

两宫何处

塞垣只隔长江,唾壶空击悲歌缺。

万里想龙沙,泣孤臣吴越。

张元干(1091——1170

)字仲宗,号芦川居士,又号真隐山人,福建永福(今永泰)县人。

他是南宋初期著名的爱国词人。

在金兵南侵时,他为李纲幕府的僚属,从事抗金大业,不惜呕心沥血。

拼宋高宗绍兴元年(1131)辞官还乡,但仍关注国事。

他曾因作词送主战派李纲和胡铨,遭到秦桧的迫害,于绍兴二十一年(1151)下狱,被除名。

但是,他那种坚持正义的斗争精神,震撼词坛,为世人所共仰。

这首词作于宋高宗建炎三年(1129)。

这一年,女真统治者的兵马又大举侵宋。

高宗赵构先是从扬州过江逃至临安(今杭州),到了秋天,金兵又渡江南侵。

在这国事危急之际,高宗只顾逃离临安至越州(今浙江绍兴市),后又转移至明州(今浙江宁波)。

此时,张元干正在吴兴(今浙江湖州)避难。

他怀着对金兵猖狂入侵的极大愤慨和“壮志深忧国”的满腔悲愤,写下了这篇激动人心的词章。

词的上片写景,下片抒情。

上片由景及情,展现了一幅秋日雨后、湖面月下的苍茫凄切的画面。

开头三句写自然景色,一场秋风急雨,惊散了傍晚的乌鸦;雨后,天色豁然明朗,一轮清冷的月亮高挂在天空。

接着由景及人,写作者泛舟湖上所见的岸边景物:“谁家疏柳低迷,几点流萤明灭。

”在暮色迷茫中,岸上人家宅园的柳枝稀疏,景色己模糊不清。

只见几个萤火虫,飞来飞去,忽明忽灭。

“夜帆风驰”三句,词人又把笔锋转到写湖面的景色。

作者驾舟扬帆在烟波茫茫的湖面上,夜色一片朦胧,耳边只听到秋风吹动水中杂乱的菰蒲而发出的凄切的声响。

这里词人体物极为细微,上写眼见之小景,此言耳闻之细声,二者交织在一起,使刻画的境界更显得清冷寂寥

“梦断”二句承上,进一层写景中人的心绪。

在梦断酒醒后,孤独地依偎在高耸的桅杆旁边,内心蕴藏着无比深沉的悲愁。

这里的人物心情,是否为个人长期漂泊而犯愁呢

看来并不是这样,那样,具体的思想感情指什么呢

词人没有明写,正是为下片完全抒情蓄势。

下片直抒胸臆,词人郁积在心听 满腔悲愤,喷薄而出,一气呵成。

“心折”,比喻伤心之极。

在南朝诗人江淹的《别赋》里,用“心折骨惊”来形容离别的伤心。

作者用“心折”是为国事而伤悲。

他在《建炎感事》诗中说:“三吴素轻浮,伤弓更心折。

”换头“心折”一句,既是承上,又是启下。

“长庚光怒”三句,写出了国事危急的严重局势。

一方面南宋小朝廷出现了叛乱。

在建炎三年三月,苗傅、刘正彦发观察力兵变,逼宋高宗传位太子,后失败被杀。

同时,各地农民起义的斗争也风起云涌。

另一方面,金兵猖狂南侵,南宋朝廷无法抵御,高宗赵构逃亡漂泊于江海之间。

在这内忧外患严重的危难时刻,天空的长庚星(即金星,又名太白星,古代认为主兵戈之事的)如今似乎放射出愤怒的光芒,壮志忧国的词人怎能不感到“心折”呢

“欲挽”二句,大声疾呼,豪气浮纸。

这是作者爱国抱负的直接抒发。

杜甫在《洗兵马》诗中说:“安得斗志挽天河,净洗甲兵长不用。

”这里是说用天河水来洗净中原地区人民惨遭屠杀的血污,反映了词人欲击退金兵,收复中原的壮志。

这种慷慨悲壮的音调,使无数的爱国词人受到感染,引起共鸣。

南宋著名爱国词人辛弃疾的《水调歌头》:“要挽银河仙浪,西北洗胡沙。

”显然是受到张元干爱国词作的影响。

“两宫何处”三句,进一步抒发作者伤时忧国的悲愤。

“两宫”,指宋徽宗、钦宗。

靖康二年(1127),两帝被金兵掳去,北宋灭亡。

这幕沉痛的历史悲剧,正是由于北宋王朝的极度腐败以及对金屈辱求和的必然结果。

张元干在《建炎感事》诗中说到了这一点:“议和给假其祸胎,割地亦覆辙。

”又说:“不放匹马回,安得两宫说。

”这是十分沉痛的历史教训。

可是,眼前的形势又如何呢

南宋与金的边界只隔了一条长江。

面临着这种严峻的现实,作者的抗金壮志难酬,报国无路,怎能不使他感到忧心如焚呢

在这里词人运用了“唾壶”的典故。

《世说新语·豪爽》:“王处仲每酒后,辄咏‘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己。

’以铁如意打唾壶,壶口尽缺。

”王处仲所咏吟的是曹操《龟虽寿》的诗句。

词人借用这个典故,表明自己虽有”一战灭胡尘“的壮志,但也不过和王处仲那样,白白地击碎唾壶,空下决心而已。

这样更进一层地抒发了作者悲壮激越的心情。

最后“万里想龙沙”二句直写词人在江浙一带漂泊避乱,但想到宋徽宗、钦宗囚禁在遥隔万里的塞外沙漠地区,情不自禁地为国事多艰、君主遭难而痛哭流涕。

“龙沙”,白龙堆沙漠,泛指西北塞外。

这里借指宋徽宗、钦宗囚禁之地。

“万里想龙沙”,与南宋爱国诗人陆游在《金错刀行》诗中所写“一片丹心报天子”一样,都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所表现的对君王的忠心。

末句以痛语作结,更显得其爱国之情的悲切、深沉。

明毛晋在《芦川词跋》中说:“人称其长于悲愤,及读《花庵》、《草堂》所选,又极妩秀之致。

”这说明张元干词作的风格多样,但是能代表他词作还是走婉约的香软的道路,圈子狭小,境界显得纤弱,那么,到了南宋建炎年间,词风开始发生变化。

他撇开了闲风花月,面向民族压迫、人民苦难的现实,把国土沦丧、壮志未酬的愤慨熔铸到词作里,引吭高歌,唱出了民族危难时代的强音。

词的境界也就发生了根本的变化,由纤小浅近而转变为阔大深沉。

这首《石州慢》就是作者从“绮罗香泽”的情调转变成寄慨国事的慷慨悲壮之音的代表作。

在艺术表现手法上的主要特色,是它的语言豪壮遒劲而又流畅通达;侧重写景抒情而又兼叙事议论,构成了豪迈悲壮的艺术风格。

全词用仄声韵,上片四个入声韵:月、灭、咽、绝。

下片五个入声韵:折、獗、血、缺、越。

这些短促的音节,有助于表现悲愤的思想感情,使音调更加慷慨激昂,沉郁悲壮,读之令人感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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