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人与海 精彩片段
他眼下已看不见海岸的那一道绿色了,只看得见那些青山的仿佛积着白雪的山峰,以及山峰上空象是高耸的雪山般的云块。
海水颜色深极了,阳光在海水中幻成彩虹七色。
那数不清的的浮游生物,由于此刻太阳升到了头顶上空,都看不见了,眼下老人看得见的仅仅是蓝色海水深处幻成的巨大的七色光带,还有他那几根笔直垂在有一英里深的水中的钓索。
渔夫们管所有这种鱼都叫金枪鱼,只有等到把它们卖出,或者拿来换鱼饵时,才分别叫它们各自的专用名字。
这时它们又沉下海去了。
阳光此刻很热,老人感到脖颈上热辣辣的,划着划着,觉得汗水一滴滴地从背上往下淌。
我大可随波逐流,他想,管自睡去,预先把钓索在脚趾上绕上一圈,有动静时可以把我弄醒。
不过今天是第八十五天,我该一整天好好钓鱼。
就在这时,他凝视着钓索,看见其中有一根挑出在水面上的绿色钓竿猛地往水中一沉。
“来啦,他说。
来啦,说着从桨架上取下双桨,没有让船颠簸一下。
他伸手去拉钓索,把它轻轻地夹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间。
他感到钓索并不抽紧,也没什么分量,就轻松地握着。
跟着它又动了一下。
这回是试探性的一拉,拉得既不紧又不重,他就完全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在一百英寻的深处有条正在吃包住钓钩尖端和钩身的沙丁鱼,这个手工制的钓钩是从一条小金枪鱼的头部穿出来的。
老人轻巧地攥着钓索,用左手把它从竿子上轻轻地解下来。
他现在可以让它穿过他手指间滑动,不会让鱼感到一点儿牵引力。
在离岸这么远的地方,它长到本月份,个头一定挺大了,他想。
吃鱼饵吧,鱼啊。
吃吧。
请你吃吧。
这些鱼饵多新鲜,而你啊,待在这六百英尺的深处,在这漆黑黑的冷水里。
在黑暗里再绕个弯子,拐回来把它们吃了吧。
他感到微弱而轻巧地一拉,跟着较猛烈地一拉,这时准是有条沙丁鱼的头很难从钓钩上扯下来。
然后没有一丝动静了。
“来吧,老人说出声来。
再绕个弯子吧。
闻闻这些鱼饵。
它们不是挺鲜美吗
趁它们还新鲜的时候吃了,回头还有那条金枪鱼。
又结实,又凉快,又鲜美。
别怕难为情,鱼儿。
把它们吃了吧。
” 他把钓索夹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等待着。
同时盯着它和其他那几根钓索,因为这鱼可能已游到了高一点的地方或低一点的地方。
跟着又是那么轻巧地一拉。
“它会咬饵的,老人说出声来。
求天主帮它咬饵吧。
”然而它没有咬饵。
它游走了,老人没感到有任何动静。
“它不可能游走的,他说。
天知道它是不可能游走的。
它正在绕弯子呐。
也许它以前上过钩,还有点儿记得。
” 跟着他感到钓索轻轻地动了一下,他高兴了。
“它刚才不过是在转身,他说。
它会咬饵的。
” 感到这轻微的一拉,他很高兴,接着他感到有些猛拉的感觉,很有份量,叫人难以相信。
这是鱼本身的重量造成的,他就松手让钓索朝下溜,一直朝下,朝下溜,从那两卷备用钓索中的一卷上放出钓索。
它从老人的指间轻轻地滑下去的时候,他依旧感到很大的分量,尽管他的大拇指和食指施加的压力简直小得觉察不到。
“多棒的鱼啊,他说。
它正把鱼饵斜叼在嘴里,带着它在游走呐。
” 它就会掉过头来把饵吞下去的,他想。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声来,因为他知道,一桩好事如果说破了,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他知道这条鱼有多大,他想象到它嘴里横衔着金枪鱼,在黑暗中游走。
这时他觉得它停止不动了,可是分量还是没变。
跟着分量越来越重了,他就再放出一点钓索。
他一时加强了大拇指和食指上的压力,于是钓索上的分量增加了,一直传到水中深处。
“它咬饵啦,他说。
现在我来让它美美地吃一顿。
” 他让钓索在指间朝下溜,同时伸出左手,把两卷备用钓索的一端紧系在旁边那根钓索的两卷备用钓索上。
他如今准备好了。
他眼下除了正在使用的那钓索卷儿,还有三个四十英寻长的卷儿可供备用。
“再吃一些吧,他说。
美美地吃吧。
” 吃了吧,这样可以让钓钩的尖端扎进你的心脏,把你弄死,他想。
轻松愉快地浮上来吧,让我把鱼叉刺进你的身子。
得了。
你准备好了
你进餐得时间够长了吗
“着啊
他说出声来,用双手使劲猛拉钓索,收进了一码,然后连连猛拉,使出胳膊上的全副劲儿,拿身子的重量作为支撑,挥动双臂,轮换地把钓索往回拉。
什么用也没有。
那鱼只顾慢慢地游开去,老人无法把它往上拉一英寸。
他这钓索很结实,是制作来钓大鱼的,他把它套在背上猛拉,钓索给绷得太紧,上面竟蹦出水珠来。
随后它在水里渐渐发出一阵拖长的咝咝声,但他依旧攥着它,在座板上死劲撑住了自己的身子,仰着上半身来抵消鱼的拉力。
船儿慢慢地向西北方向驶去。
大鱼一刻不停地游着,鱼和船在平静的水面上慢慢地行进。
另外那几个鱼饵还在水里,没有动静,用不着应付。
“但愿那孩子在这儿就好了,老人说出声来,我正被一条鱼拖着走,成了一根系纤绳的短柱啦。
我可以把钓索系在船舷上。
不过这一来鱼儿会把它扯断的。
我得拚命牵住它,必要的时候给它放出钓索。
谢谢老天,它还在朝前游,没有朝下沉。
” 如果它决意朝下沉,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如果它潜入海底,死在那儿,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可是我必须干些什么。
我能做的事情多着呢。
他攥住了勒在背脊上的钓索,紧盯着它直往水中斜去,小船呢,不停地朝西北方驶去。
这样能叫它送命,老人想。
它不能一直这样干下去。
然而过了四个钟点,那鱼照样拖着这条小船,不停地向大海游去,老人呢,依然紧紧攥着勒在背脊上的钓索。
我是中午把它钓上的,他说。
可我始终还没见过它。
” 他在钓上这鱼以前,把草帽拉下,紧扣在脑瓜上,这时勒得他的脑门好痛。
他还觉得口渴,就双膝跪下,小心不让扯动钓索,尽量朝船头爬去,伸手去取水瓶。
他打开瓶盖,喝了一点儿,然后靠在船头上休息。
他坐在从桅座上拔下的绕着帆的桅杆上,竭力不去想什么,只顾熬下去。
等他回顾背后时,一看陆地已没有一丝踪影了。
这没有关系,他想。
我总能靠着哈瓦那的灯火回港的。
太阳下去还有两个钟点,也许不到那时鱼就会浮上来。
如果它不上来,也许会随着月出浮上来。
如果它不这样干,也许会随着日出浮上来。
我手脚没有抽筋,我感到身强力壮。
是它的嘴给钓住了啊。
不过拉力这样大,该是条多大的鱼啊。
它的嘴准是死死地咬住了钢丝钓钩。
但愿能看到它。
但愿能知道我这对手是什么样儿的,哪怕只看一眼也好。
老人凭着观察天上的星斗,看出那鱼整整一夜始终没有改变它的路线和方向。
太阳下去后,天气转凉了,老人的背脊、胳膊和衰老的腿上的汗水都干了,感到发冷。
白天里,他曾把盖在鱼饵匣上的麻袋取下,摊在阳光里晒干。
太阳下去了,他把麻袋系在脖子上,让它披在背上,他并且小心地把它塞在如今正挂在肩上的钓索下面。
有麻袋垫着钓索,他就可以弯腰向船头靠去,这样简直可说很舒服了。
这姿势实在只能说是多少叫人好受一点儿,可是他自以为简直可说很舒服了。
我拿它一点没办法,它也拿我一点没办法,他想。
只要它老是这样干下去,双方都一点没办法。
他有一回站起身来,隔着船舷撒尿,然后抬眼望着星斗,核对他的航向。
钓索从他肩上一直钻进水里,看来象一道磷光。
鱼和船此刻行动放慢了。
哈瓦那的灯火也不大辉煌,他于是明白,海流准是在把他们双方带向东方。
如果我就此看不见哈瓦那炫目的灯光,我们一定是到了更东的地方,他想。
因为,如果这鱼的路线没有变的话,我准会好几个钟点看得见灯光。
不知今天的棒球大联赛结果如何,他想。
干这行当有台收音机才美哪。
接着他想,老是惦记着这玩意儿。
想想你正在干的事情吧。
你哪能干蠢事啊。
然后他说出声来:但愿孩子在就好了。
可以帮我一手,让他见识见识这种光景。
” 谁也不该上了年纪独个儿待着,他想。
不过这也是避免不了的。
为了保养体力,我一定要记住趁金枪鱼没坏时就吃。
记住了,哪怕你只想吃一点点,也必须在早上吃。
记住了,他对自己说。
夜间,两条海豚游到小船边来,他听见它们翻腾和喷水的声音。
他能辩别出那雄的发出的喧闹的喷水声和那雌的发出的喘息般的喷水声。
“它们都是好样的,他说。
它们嬉耍,打闹,相亲相爱。
它们是我们的兄弟,就象飞鱼一样。
” 跟着他怜悯起这条被他钓住的大鱼来了。
它真出色,真奇特,而且有谁知道它年龄多大呢,他想。
我从没钓到过这样强大的鱼,也没见过行动这样奇特的鱼。
也许它太机灵,不愿跳出水来。
它可以跳出水来,或者来个猛冲,把我搞垮。
不过,也许它曾上钩过好多次,所以知道应该如何搏斗。
它哪会知道它的对手只有一个人,而且是个老头儿。
不过它是条多大的鱼啊,如果鱼肉良好的话,在市场上能卖多大一笔钱啊,它咬起饵来象条雄鱼,拉起钓索来也象雄鱼,搏斗起来一点也不惊慌。
不知道它有没有什么打算,还是就跟我一样地不顾死活
他想起有一回钓到了一对中的一条。
雄鱼总是让雌的先吃,那条上了钩的正是雌鱼,它发了狂,惊慌失措而绝望地挣扎着,不久就筋疲力尽了,那条雄鱼始终待在它身边,在钓索下窜来窜去,陪着它在水面上一起打转。
这雄鱼离钓索好近,老人生怕它会用它的尾巴把钓索割断,这尾巴象大镰刀般锋利,大小和形状都和大镰刀差不多。
老人用鱼钩把雌鱼钩上来,用棍子揍它,握住了那边缘如沙纸似的轻剑般的长嘴,连连朝它头顶打去,直打得它的颜色变成和镜子背面的红色差不多,然后由孩子帮忙,把它拖上船去,这当儿,雄鱼一直待在船舷边。
跟着,当老人忙着解下钓索、拿起鱼叉的时候,雄鱼在船边高高地跳到空中,看看雌鱼在哪里,然后掉下去,钻进深水里,它那淡紫色的翅膀,实在正是它的胸鳍,大大地张开来,于是它身上所有的淡紫色的宽条纹都露出来了。
它是美丽的,老人想起,而它始终待在那儿不走。
它们这情景是我看到的最伤心的了,老人想。
孩子也很伤心,因此我们请求这条雌鱼原谅,马上把它宰了。
“但愿孩子在这儿就好了,他说出声来,把身子安靠在船头的边缘已被磨圆的木板上,通过勒在肩上的钓索,感到这条大鱼的力量,它正朝着它所选择的方向稳稳地游去。
由于我干下了欺骗它的勾当,它不得不作出选择了,老人想。
它选择的是待在黑暗的深水里,远远地避开一切圈套、罗网和诡计。
我选择的是赶到谁也没到过的地方去找它。
到世界上没人去过的地方。
现在我跟它给拴在一起了,从中午起就是如此。
而且我和它都没有谁来帮忙。
也许我不该当渔夫,他想。
然而这正是我生来该干的行当。
我一定要记住,天亮后就吃那条金枪鱼。
离天亮还有点时候,有什么东西咬住了他背后的一个鱼饵。
他听见钓竿啪的折断了,于是那根钓索越过船舷朝外直溜。
他摸黑拔出鞘中的刀子,用左肩承担着大鱼所有的拉力,身子朝后靠,就着木头的船舷,把那根钓索割断了。
然后把另一根离他最近的钓索也割断了,摸黑把这两个没有放出去的钓索卷儿的断头系在一起。
他用一只手熟练地干着,在牢牢地打结时,一只脚踩住了钓索卷儿,免得移动。
他现在有六卷备用钓索了。
他刚才割断的那两根有鱼饵的钓索各有两卷备用钓索,加上被大鱼咬住鱼饵的那根上的两卷,它们全都接在一起了。
等天亮了,他想,我要好歹回到那根把鱼饵放在水下四十英寻深处的钓索边,把它也割断了,连结在那些备用钓索卷儿上。
我将丢掉两百英寻出色的卡塔卢尼亚①钓索,还有钓钩和导线。
这些都是能再置备的。
万一钓上了别的鱼,把这条大鱼倒搞丢了,那再往哪儿去找呢
我不知道刚才咬饵的是什么鱼。
很可能是条,或者剑鱼,或者鲨鱼。
我根本来不及琢磨。
我不得不赶快把它摆脱掉。
他说出声来:但愿那孩子在这里。
” 可是孩子并不在这里,他想。
你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你还是好歹回到最末的那根钓索边,不管天黑不黑,把它割断了,系上那两卷备用钓索。
他就这样做了。
摸黑干很困难,有一回,那条大鱼掀动了一下,把他拖倒在地,脸朝下,眼睛下划破了一道口子。
鲜血从他脸颊上淌下来。
但还没流到下巴上就凝固了,干掉了,于是他挪动身子回到船头,靠在木船舷上歇息。
他拉好麻袋,把钓索小心地挪到肩上另一个地方,用肩膀把它固定住,握住了小心地试试那鱼拉曳的份量,然后伸手到水里测度小船航行的速度。
不知道这鱼为什么刚才突然摇晃了一下,他想。
敢情是钓索在它高高隆起的背脊上滑动了一下。
它的背脊当然痛得及不上我的。
然而不管它力气多大,总不能永远拖着这条小船跑吧。
眼下凡是会惹出乱子来的东西都除掉了,我却还有好多备用的钓索,一个人还能有什么要求呢。
①西班牙古地区名,包括今东北部四省。
鱼啊,他轻轻地说出声来,我跟你奉陪到死。
依我看,它也要跟我奉陪到死的,老人想,他等待着天明。
眼下正当破晓前的时分,天气很冷,他把身子紧贴着木船舷来取暖。
它能熬多久,我也能熬多久,他想。
天色微明中,钓索伸展着,朝下通到水中。
小船平稳地移动着,初升的太阳一露边儿,阳光直射在老人的右肩上。
“它在朝北走啊,”老人说。
海流会把我们远远地向东方送去,他想。
但愿它会随着海流拐弯。
这样可以说明它越来越疲乏了。
等太阳升得更高了,老人发觉这鱼并不越来越疲乏。
只有一个有利的征兆。
钓索的斜度说明它正在较浅的地方游着。
这不一定表示它会跃出水来。
但它也许会这样。
“天主啊,叫它跳跃吧,”老人说。
“我的钓索够长,可以对付它。
” 也许我把钓索稍微拉紧一点儿,让它觉得痛,它就会跳跃了,他想。
既然是白天了,就让它跳跃吧,这样它会把沿着背脊的那些液囊装满了空气,它就没法沉到海底去死了。
他动手拉紧钓索,可是自从他钓上这条鱼以来,钓索已经绷紧到快要迸断的地步,他向后仰着身子来拉,感到它硬邦邦的,就知道没法拉得更紧了。
我千万不能猛地一拉,他想。
每猛拉一次,会把钓钩划出的口子弄得更宽些,等它当真跳跃起来,它也许会把钓钩甩掉。
反正太阳出了,我觉得好过些,这一回我不用盯着太阳看了。
钓索上粘着黄色的海藻,可是老人知道这只会给鱼增加一些拉力,所以很高兴。
正是这种黄色的果囊马尾藻在夜间发出很强的磷光。
“鱼啊,他说,我爱你,非常尊敬你。
不过今天无论如何要把你杀死。
” 但愿如此,他想。
从北方朝小船飞来。
那是只鸣禽,在水面上飞得很低。
老人看出它非常疲乏了。
鸟儿飞到船梢上,在那儿歇一口气。
然后它绕着老人的头飞了一圈,落在那根钓索上,在那儿它觉得比较舒服。
你多大了
老人问鸟儿。
你这是第一次出门吗
” 他说话的时候,鸟儿望着他。
它太疲乏了,竟没有细看这钓索,就用小巧的双脚紧抓住了钓索,在上面摇啊晃的。
这钓索很稳当,老人对它说。
太稳当啦。
夜里风息全无,你怎么会这样疲乏啊。
鸟儿都怎么啦
” 因为有老鹰,他想,飞到海上来追捕它们。
但是这话他没跟这鸟儿说,反正它也不懂他的话,而且很快就会知道老鹰的厉害。
“好好儿歇歇吧,小鸟,他说。
然后投身进去,碰碰运气,象任何人或者鸟或者鱼那样。
” 他靠说话来鼓劲,因为他的背脊在夜里变得僵直,眼下真痛得厉害。
“鸟儿,乐意的话就住在我家吧,他说。
很抱歉,我不能趁眼下刮起小风的当儿,扯起帆来把你带回去。
可是我总算有个朋友在一起了。
” 就在这当儿,那鱼陡地一歪,把老人拖倒在船头上,要不是他撑住了身子,放出一段钓索,早把他拖到海里去了。
钓索猛地一抽时,鸟儿飞走了,老人竟没有看到它飞走。
他用右手小心地摸摸钓索,发现手上正在淌血。
“这么说这鱼给什么东西弄伤了,他说出声来,把钓索往回拉,看能不能叫鱼转回来。
但是拉到快绷断的当儿,他就握稳了钓索,身子朝后倒,来抵消钓索上的那股拉力。
“你现在觉得痛了吧,鱼,他说。
老实说,我也是如此啊。
” 他掉头寻找那只小鸟,因为很乐意有它来作伴。
鸟儿飞走了。
你没有待多久,老人想。
但是你去的地方风浪较大,要飞到了岸上才平安。
我怎么会让那鱼猛地一拉,划破了手
我一定是越来越笨了。
要不,也许是因为只顾望着那只小鸟,想着它的事儿。
现在我要关心自己的活儿,过后得把那金枪鱼吃下去,这样才不致没力气。
《老人与海》读后感..400字到500字左右..
《老人与海》塑造了一个经典的硬汉形象。
古巴的一个名叫桑提亚哥的老渔夫,独自一个人出海打鱼,在一无所获的84天之后钓到了一条无比巨大的马林鱼。
这是老人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的比他的船还长两英尺的一条大鱼。
鱼大劲也大,拖着小船漂流了整整两天两夜,老人在这两天两夜中经历了从未经受的艰难考验,终于把大鱼刺死,拴在船头。
然而这时却遇上了鲨鱼,老人与鲨鱼进行了殊死搏斗,结果大马林鱼还是被鲨鱼吃光了,老人最后拖回家的只剩下一副光秃秃的鱼骨架。
海明威为什么没有让老人最终胜利呢? 用小说中老人的话来说:“一个人并不是生来就要被打败的”,“人尽可以被毁灭,但却不能被打败。
”这就是《老人与海》想揭示的哲理。
无可否认,只要是人就都会有缺陷。
当一个人承认了这个缺陷并努力去战胜它而不是去屈从它的时候,无论他能否最终战胜自身的这个缺陷,他都是一个胜利者,因为他已经战胜了自己对缺陷的妥协,他是自己勇气和信心的胜利者。
老渔夫就是敢于挑战自身缺陷及自己勇气和信心的胜利者。
从世俗胜利观的角度看,老渔夫不是最后的胜利者,因为尽管开始他战胜了大马林鱼,但是最终大马林鱼还是让鲨鱼吃了,他只是带着大马林鱼的白骨架子回到了岸上,也就是说,鲨鱼才是胜利者。
可是,在理想主义者眼里,老渔夫就是胜利者,因为他始终没有向大海没有向大马林鱼更没有向鲨鱼妥协和投降。
就如音乐大师贝多芬所说“我可以被摧毁,但我不能被征服”。
人性是强悍的,人类本身有自己的限度,但正是因为有了老渔夫这样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向限度挑战,超越它们,这个限度才一次次扩大,一次次把更大的挑战摆在了人类面前。
在这个意义上,老渔夫桑地亚哥这样的英雄,不管他们挑战限度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是值得我们永远敬重的。
因为,他带给我们的是人类最为高贵的自信
《老人与海》讲述了老渔夫圣地亚哥在连续八十四天没捕到鱼的情况下,出海三天三夜,终于捕到了一条大马林鱼,但在回港途中几次被鲨鱼袭击,使捕到的鱼只剩下头尾和脊骨。
这是一曲英雄主义的赞歌。
主人公老人圣地亚哥前八十四天没捕到一条鱼,认为“倒了血霉”,但他所追求的目的是绝不动摇的,什么也无法摧残他的意志。
因此他在后面的三天里钓到大鱼。
而独自与鲨鱼的搏斗更是十分艰难,这个老渔夫先用鱼叉扎鲨鱼,当鱼叉被鲨鱼拖走时,他又把刀绑在浆上扎,刀也被折断了,最后只能用短棍和舵把与鲨鱼搏斗。
用尽一切手段进行反击,终于战胜了凶猛的鲨鱼。
我感到想要战胜强大的敌人,就必须要有毅力,并且像这位老人一样,善于使用身边的工具,运用智慧。
即使失败了,也不要气馁,坚持就会胜利。
另外,老渔夫在浦到大鱼后连遭鲨鱼袭击,也使我懂得当一个人获得成功时,往往面临更大的挑战。
当老人把鱼绑在船边时,看似胜利了,其实这样会吸引更强大的敌人——鲨鱼的袭击。
在生活中同样,当我们成功时,不能骄傲自满,应该谦虚谨慎,勇于克服更大的困难,攀登新的高峰。
这个故事告诉人们一个深刻的道理——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老人与海的故事
桑提阿果是古巴的一个老渔夫,他年轻时非常出色,强健有力,他曾经和一个黑人比赛掰腕子,比了一天一夜,最后终于战胜了对手。
到了晚年,他的经历和反应都不如从前,老婆死后,他一个人孤独地海边简陋的小茅棚里。
有一段时间,老渔夫独自乘小船打鱼,他接连打了84天,但一条鱼也没有捕到。
本来一个叫曼诺林的男孩子总是跟他在一起,可是日子一久曼诺林的父母认为老头悖运,吩咐孩子搭另一条船出海,果然第一个星期就捕到三条好鱼。
孩子每次见到老头每天空船而归,心里非常难受,总要帮他拿拿东西。
桑提阿果瘦削憔悴,后颈满是皱纹,脸上长着疙瘩,但他的双眼象海水一样湛蓝,毫无沮丧之色。
他和孩子是忘年交。
老头教会孩子捕鱼,因为孩子很爱他。
村里很多打鱼的人都因为老头捉不到鱼拿他开玩笑,但是在曼诺林的眼里,老头是最好的渔夫。
他们打鱼不但是为了挣钱,而是把它看作共同爱好的事业。
孩子为老头准备饭菜,跟他一起评论垒球赛。
老头特别崇拜垒球好手狄马吉奥。
他是渔民的儿子,脚跟上虽长有骨剌,但打起球来生龙活虎。
老头认变自己已经年迈,体力不比壮年,但他懂得许多捕鱼的诀窍,而且决心很大,因此他仍是个好渔夫。
老人和孩子相约第二天,也就是第85天一早一起出海。
当晚老头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少年当水手时远航非洲见到在海滩上嬉戏的狮子。
醒后他踏着月光去叫醒孩子,两人分乘两条船,出港后各自驶向自己选择的海面。
天还没有亮,老头已经放下鱼饵。
鱼饵的肚子里包着鱼钩的把子,鱼钩的突出部分都裹着新鲜的沙丁鱼。
鱼饵香气四溢,味道鲜美。
正当桑提亚哥目不转睛地望着钓丝的时候,他看见露出水面的一根绿色竿子急遽地附入水中。
他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钓丝。
接着钓丝又动了一下,拉力不猛。
老头明白,一百英寻之下的海水深处,一条马林鱼正在吃鱼钓上的沙丁鱼。
他感觉到下面轻轻的扯动,非常高兴。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一件硬梆梆、沉甸甸的东西,这分明是马林鱼的重量,他断定这是一条大鱼。
这激起他要向它挑战的决心。
老人先松开钓丝,然后大喝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收拢钓丝,但鱼并不肯轻易屈服,非但没有上来一英寸,反而慢慢游开去。
老头把钓丝背在脊梁上增加对抗马林鱼的拉力,可是作用不大,他眼睁睁地看着小船向西北方飘去。
老头想鱼这样用力过猛很快就会死的,但四个小时后,鱼依然拖着小船向浩渺无边的海面游去,老头也照旧毫不松劲地拉住背在脊梁上的钓丝。
他们对抗着。
这时,老人回头望去,陆地已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太阳西坠,繁星满天。
老人根据对星的观察作出判断:那条大鱼整夜都没有改变方向,夜里天气冷了,老头的汗水干了,他觉得浑身上冷冰冰的。
他把一个麻袋垫在肩膀上的钓丝下面减少摩擦,再弯腰靠在船头上,他就感到舒服多了。
为了能坚持下去,他不断的和鱼、鸟、大海对话,不断的回忆往事,并想到了曼诺林,他大声地自言自语:“要是孩子在这儿多好啊,好让他帮帮我,再瞧瞧这一切。
” 破晓前天很冷,老头抵着木头取暖。
他想鱼能支持多久我也能支持多久。
他用温柔的语调大声说:“鱼啊,只要我不死就要同你周旋到底。
”太阳升起后,老头发觉鱼还没有疲倦,只是钓丝的斜度显示鱼可能要跳起来,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他说:“鱼啊,我爱你,而且十分尊敬你。
可是今天天黑以前我一定要把你弄死。
”鱼开始不安分了,它突然把小船扯得晃荡了一下。
老头用右手去摸钓丝,发现那只手正在流血。
过了一会他的左手又抽起筋来,但他仍竭力坚持。
他吃了几片金枪鱼肉好增加点力气来对付那条大鱼。
正在这时钓丝慢慢升起来,大鱼终于露出水里。
在阳光下,这浑身明亮夺目,色彩斑斓。
它足有18英尺长,比他的船还要大。
它的喙长得象一根垒球棒,尖得象一把细长的利剑。
它那大镰刀似的尾巴入水中后,钓丝也飞快地滑下去。
老人和大鱼一直相持到日落,双方已搏斗了两天一夜,老头不禁回想起年轻时在卡萨兰卡跟一个黑人比赛扳手的经历。
他俩把胳膊肘放在桌上划粉笔线的地方,前臂直,两手握紧,就这样相持了一天一夜。
八小时后每隔四个钟头就换一个裁判,让他们轮流睡觉。
他和黑人的手指甲里都流出血来。
有一次黑人喝了甜酒使出全身力气,竟把他的手压下去将近三英寸,但桑提阿果又把手扳回原来的位置,并且在第二天天亮时奋力把黑人的手扳倒,从此他成了人们心目中的英雄。
老人和大鱼的持久战又从黑夜延续到天明。
大鱼跃起十几次后开始绕着小船打转。
老人头昏眼花,只见眼前黑点在晃动,但他仍紧紧拉着钓丝。
当鱼游到他身边时,他放下钓丝踩在脚下,然后把鱼叉高高举起扎进鱼身。
大鱼跳到半空,充分展示了它的美和力量,然后轰隆一声落到水里,浪花溅满老头一身,也溅湿了整条小船。
鱼仰身朝天,银白色的肚皮翻上来,从它心脏流出来的血染红了蓝色的海水。
老头把大鱼绑在船边胜利返航。
可是一个多小时后鲨鱼嗅到了大鱼的血腥味跟踪而至抢吃鱼肉。
老头见到第一条游来的鲨鱼的蓝色的脊背。
他把鱼叉准备好,用绳子系住。
待鲨鱼逼近船尾去咬大鱼的尾巴时,老头用刀杀死了两条来犯的鲨鱼,但在随后的搏斗中刀也折断了,他又改用短棍。
然而半夜里鲨鱼成群结队涌来时,他已无对付他们了。
船驶进小港时,人们看见船旁硕大无朋的白色鱼脊骨。
望着那副骨架,老人自问是什么打败了他,结论是:“什么都不是,是我出海太远了。
” 第二天早上,孩来看望老头,见到他疲倦得熟睡不醒时不禁放声大哭。
老头醒来后,孩子给他端一杯热气 腾腾的咖啡。
两人相约过几天一起去打鱼,孩子说他还有很东西要学。
孩子离去后,老头睡着了,他又梦见非洲的狮子。
名著中精彩片段摘抄
银白的月光洒在,都有蟋蟀的凄切的叫声。
夜的弥漫在空中,织成了一个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
眼睛所接触到的都是罩上这个柔软的网的东西,任是一草一木,都不是象在白天里那样地现实了,它们都有着模糊、空幻的色彩,每一样都隐藏了它的细致之点,都保守着它的秘密,使人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巴金《家》) 月光如银子,无处不可照及,山上竹篁在月光下变成了一片黑色。
身边草丛中虫声繁密如落雨。
间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忽然会有一只草莺“落落落落嘘”啭着它的喉咙,不久之间,这小鸟儿又好象明白这是半夜,不应当那么吵闹,便仍然闭着那小小眼儿安睡了。
(沈从文《边城》) 他靠纱窗望出去。
满天的星又密又忙,它们声息全无,而看来只觉得天上热闹。
一梳月亮象形容未长成的女孩子,但见人已不羞缩,光明和轮廓都清新刻露,渐渐可烘衬夜景。
小园草地里的小虫琐琐屑屑地在夜谈。
不知哪里的蛙群齐心协力地干号,象声浪给火煮得发沸。
几星萤火优游来去,不象飞行,象在厚密的空气里漂浮,月光不到的阴黑处,一点萤火忽明,象夏夜的一只微绿的小眼睛。
(钱钟书《围城》) 中山公园的水池象是一面镜子,圆圆的月亮映在池面。
池子附近树旁的几盏路灯,那圆圆的灯光映在水里,就象是一个小月亮似的,围绕着池中的月亮。
一片一片臃肿的白云缓缓地移过池面,仿佛是一群老妇,弯着背,一步一步吃力地从月亮前面走过,想把月亮遮住,月亮却透过云片的空隙倾泻下皎洁的光芒。
一片白云和一片白云连起,如同一条宽大的不规则的带子,给澄澄的天空分成两半。
白云移过,逐渐消逝在远方。
天空碧澄澄的,月亮显得分外皎洁。
(周而复《上海的早晨》) 五月末的北方夜晚,是最清新、最美好的时刻。
天空象是刷洗过一般,没有一丝云雾,蓝晶晶的,又高又远。
一轮圆圆的月亮,从东边的山梁上爬出来,如同一盏大灯笼,把个奇石密布的山谷照得亮堂堂,把树枝、幼草的影投射在小路上,花花点点,悠悠荡荡。
宿鸟在枝头上叫着,小虫子在草棵子里蹦着,梯田里春苗在拔秆儿生长着;山野中也有万千生命在欢腾着…… (浩然《艳阳天》) 月光洒满了这园庭,远处的树林,顶上载着银色的光华,林里烘出浓厚的黑影,寂静严肃的压在那里。
喷水池的喷水,池里的微波,都反射着皎洁的月光,在那里荡漾,她脚下的绿茵和近旁的花草也披了月光,柔软无声的在受她的践踏。
(郁达夫《秋河》) 月亮快要出来了。
月亮还远着呢,可是在地平线后边,人们觉得它从黑暗的深渊上升。
一道微弱的光,给围绕在高坡上的树顶镶了一条花边,好象高脚杯的边缘,这些反映在微光中的树峰的侧影,一分钟比一分钟显得更为深黑。
(法 罗曼•罗兰:《母与子》) 雾霭消散了,银色的月光好象一身自得耀眼的寡妇的丧服,覆盖着广阔的沙滩。
河面没有一条船只,甚至看不见一丝微波,河心河岸,到处是一片宁静,这宁静有如死亡带给受尽苦难的病患者的一种无休止的安宁。
(印度 泰戈尔:《沉船》)过了八公里的瞿塘峡,乌沉沉的云雾,突然隐去,峡顶上一道蓝天,浮着几小片金色浮云,一注阳光像闪电样落在左边峭壁上。
右面峰顶上一片白云像白银片样发亮了,但阳光还没有降临。
这时,远远前方,无数层峦叠嶂之上,迷蒙云雾之中,忽然出现一团红雾。
你看,绛紫色的山峰,衬托着这一团雾,真美极了。
就像那深谷之中向上反射出红色宝石的闪光,令人仿佛进入了神话境界。
这时,你朝江流上望去,也是色彩缤纷:两面巨岩,倒影如墨;中间曲曲折折,却像有一条闪光的道路,上面荡着细碎的波光;近处山峦,则碧绿如翡翠。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前面那团红雾更红更亮了。
船越驶越近,渐渐看清有一高峰亭亭笔立于红雾之中,渐渐看清那红雾原来是千万道强烈的阳光。
八点二十分,我们来到这一片晴朗的金黄色朝阳之中。
刘白羽《长江三日》 隔断了众人与我的是漫天的雾。
任是高屋崇楼,如水的车辆,拥挤的行人;一切都不复存在,连自己行走时摇荡出去的手臂也消失在迷茫之中了。
靳以《雾》 屋子外面,原是浓厚得对面不见人影的晨雾,这时已经消退,变淡了。
慢慢得势的阳光里,白蒙蒙的雾点子,一阵一阵地翻腾,飘散,好像沙沙有声。
篱笆,土堆,墙头,都在雾气里显出模糊的形象。
王西彦《春回地暖》 雾霭 像轻纱,像烟岚,像云彩;挂在树上,绕在屋脊,漫在山路上,藏在草丛中。
一会儿像奔涌的海潮,一会儿像白鸥在翻飞。
霞烟阵阵,浮去飘来,一切的一切,变得朦朦胧胧的了。
顷刻间,这乳白色的轻霭,化成小小的水滴。
洒在路面上,洒在树丛中,洒在人头脸上。
轻轻的,腻腻的,有点潮湿。
人们吸进这带有野菊花药香味儿的气息,觉得有点微醺。
仇智杰《雾纱赋》 晨雾 夜雾慢慢淡了,颜色变白,像是流动着的透明体,东方发白了。
浮动着的轻纱一般的迷雾笼罩着曹阳新村,新村的建筑和树木若有若无。
说它有吧,看不到那些建筑和树木的整体;说它没有吧,迷雾开豁的地方,又隐隐露出建筑和树木部分的轮廓,随着迷雾的浓淡,变幻多姿,仿佛是海市蜃楼。
周而复《上海的早晨》 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雾。
黎明时分,浓雾像棉团似的从上游滚滚而来;爬上河岸,越上树丛,向两侧泛滥开去……浓雾塞满了小棚,沾在脸上湿漉漉的、滑腻腻的;我们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叶蔚林《在没有航标的河流上》 有一个浓雾的早晨,我来到堤边。
四处迷迷茫茫,山和湖都不见了,面前只有看不透的乳白色的混沌。
唉乃之声由远而近,和悦耳的鸟声相应和。
白色的空洞里隐隐约约有一个点子,而后,一只船的轮廓渐渐显露出来。
这是这一天最早的一只游艇。
于敏《西湖即景》 清晨,浓雾弥漫。
依照医生的嘱咐,我在湖滨悠闲地散步。
耳边只闻鸟鸣,百啭千声,都看不见它们玲珑身影。
一团团微带寒意的浓雾不时扑在脸上,掠过身旁。
平日那装着耀眼的高压水银灯泡的路灯,今天显得那么暗淡无力,在翻腾缭绕的雾气中闪烁迷离。
我仿佛正走进一个童话世界。
张平《镜湖晨雾》 夜雾 有一回从滑雪会走回松雪楼,忽然察觉路上有一层雾,一下子浓了过来,一下子又散了开去,那真是一种奇妙的经验,仿佛走进一个雾帐,雾自发边流过,自耳际流过,自指间流过,都感觉得到;又仿佛行舟在一条雾河,两旁的松涛声鸣不住,轻舟一转,已过了万重山,回首再望,已看不见有雾来过,看不见雾曾在此驻留了。
林清玄《合欢山印象》 春雾 正当四月初旬,樱草开花,一阵煦风吹过新掘的花畦,花园如同妇女,着意修饰,迎接夏季的节日。
人从花棚的空当望出,就见河水曲曲折折,漫不经心,流过草原。
黄昏的雾气,在枯落的白杨中间浮过,仿佛细纱挂在树枝,却比细纱还要发白,还要透明,蒙蒙一片,把白杨的轮廓勾成了堇色。
(法)福楼拜《包法利夫人》 夏雾 夏季的夜晚是短的,黎明早早地来临。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以前,森林、一环一环的山峦、以及群山环绕着的一片片小小的平川,全都隐没在浓滞的雾色里。
只有森林的顶端浮现在浓雾的上面。
随着太阳的升起,越来越淡的雾色游移着、流动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沉思着的森林,平川上带似的小溪全都显现出来;远远近近,全是令人肃穆的、层次分明的、浓浓淡淡的、深深浅浅的绿色,绿色,还是绿色。
张洁《从森林里来的孩子》 秋雾 才是昨儿,本是万里无云的晴天,可是那天,那山,那海,处处都像漫着层热雾,粘粘渍渍的,不大干净。
四野的蝉也作怪,越是热,越爱噪闹,噪得人又热又烦。
秋风一起,瞧啊:天上有云,云是透明的;山上海上明明罩着层雾,那雾也显得干燥而清爽。
杨朔《秋风萧瑟》 冬雾 伦敦的冬雾,真的提前保卫这古城了吗
早晨起来,把毛毯一卷,连同草垫抱到堆房里。
上楼时,觉得很冷。
用木棍拨开窗上的黑帘,外面是一片凄迷的灰雾。
不但没有了后街伊顿路教堂的尖楼,竟连后园的梨树也依稀只剩条黑影。
正在发怔时,一声味噢,一个躜动,我们的狸花猫坐在沙发背上了。
它怯生生地了了我一眼,就缩着四条腿,把身子蜷得像个鼓肚子花瓶,对着灰雾出起神来。
浓雾中传来汽车的喇叭声,时而短促,时而悠扬。
…… 萧乾《伦敦三日记》 白雾 晨曦姗姗来迟,星星不肯离去。
然而,乳白色的蒸气已从河面上冉冉升起来。
这环绕着葫芦坝的柳溪河啊,不知那儿来的这么多缥渺透明的白纱
霎时里,就组成了一笼巨大的白帐子,把个方圆十里的葫芦坝给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
这,就是沱江流域的河谷地带有名的大雾了。
周克芹《许茂和他的女儿们》 蓝雾 淡蓝色的晓雾,从草丛和茶树墩下升起来了。
枸椽花的清香、梅和枳的清香,混合在晨雾当中,整个山坞都是又温暖又清凉的香气;就连蓝雾,也像是酿制香精时蒸发出来的雾汽。
艾煊《碧螺春讯》 灰雾 灰白色的雾从乱石纵横的山谷里冉冉的向上升腾起来,而压在山巅上的乌云,却越来越低沉了。
一会儿,山峰隐没了,路也看不清了,四周一片昏黑。
峻青《山鹰》 寒雾 一片白茫茫的寒雾,笼罩着兵工厂的高红砖墙和砖墙外面的大马路,笼罩着兵工厂对面航空处的广阔的飞机场;包围了市街尽头处古塔的身影。
……这浓重的寒雾,从早晨厂子高烟囱旁放送出催促工人上班的汽笛声,脚踏车流,人流,车流声和杂沓的脚步声,涌进兵工厂大门口时,便开始像一道浓烟似的铺天盖地降落下来,现在已经快到小傍晌了,它还没有一点消散的意思。
太阳从混沌的、冷冻的云罅里,刚刚显露一下带着光晕的圆脸,很快便隐没了。
天空飘着碎玉般的晴雪,尖利的寒气砭人肌肤,裸露在外面的耳朵、面颊、手指头和穿着破旧棉鞋的脚趾尖,都冻得像猫咬一样的疼痛。
“好冷的腊七、腊八,冻掉下巴的数九寒天哪
”…… 蔡天心《浑河的风暴》 昏雾 各处山谷里全弥漫着悠悠的昏雾,雾悄然独步上山,好像一个恶灵,寻找安息之处而不可得似的。
粘湿而冷酷的寒雾缓缓飘来,显然可见,浪潮起伏,互相追逐,好像险恶的海面上的波涛。
雾的密度封闭了车上的灯光,除了几码之内的雾自己底搐动而外,什么也看不见;疲劳的马们所呼出的浊气混进雾里,好像这一切都是由它们造成的。
(英)狄更斯《双城记》 浓雾 变成了浓雾的细雨将五十尺以外的景物都包上了模糊昏晕的外壳。
有几处耸立云霄的高楼在雾气中只显现了最高的几层,巨眼似的成排的窗洞内闪闪烁烁射出惨黄的灯光,——远远地看去,就像是浮在半空中的蜃楼,没有一点威武的气概。
而这浓雾是无边无际的,汽车冲破了窒息的潮气向前,车窗的玻璃变成了毛玻璃,就是近在咫尺的人物也都成了晕状的怪异的了;一切都失了鲜明的轮廓,一切都在模糊变形中了。
茅盾《子夜》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浓雾白得跟牛奶一样,在河面上,在教堂的围墙里,在工厂四周的空地上升起来。
这时候,黑暗很快的降临了,坡下面已有灯火在闪亮,看上去那片浓雾好像掩盖着一个不见底的深渊似的…… (俄)契诃夫《在峡谷里》 山雾 陡然间,那雾就起身了,一团一团,先是那么翻滚,似乎是在滚着雪球。
滚着滚着,满世界都白茫茫一片了。
偶尔就露出山顶,林木蒙蒙地细腻了,温柔了,脉脉地有着情味。
接着山根也出来了。
但山腰,还是白的,白得空空的。
正感叹着,一眨眼,云雾却倏忽散去,从此不知消失在哪里了。
贾平凹《读山》 早晨,群山弥漫着蒸腾着白雾,青灰色的万里长城像一条巨龙,随山势迤逦而下,潜入茫茫雾海里。
黑黝黝的果园,在雾海里若隐若现,像起伏在波浪中的海岛。
母国政《山村散歌》 太阳直射到山谷深处,山像排起来似的一样,一个方向,一种姿态。
这些深得难以测量的山谷,现在正腾腾的冒出白色的、浓得像云雾一样的热气。
就好像在大地之下,有看不见的大火在燃烧,有神秘的水泉在蒸发。
孙犁《风云初记》 湖上的雾 云厚厚的,落在湖上,就是雾,灰蒙蒙的雾气,水气,像是荒原上的大烟泡、冬天的浴池,一片昏暗,吞没了湖边的远山近山。
凉飕飕的雨丝,横着飘洒过来,鬼才知道,它是从天上,还是从湖里头,冒出来。
看一眼像是有,再看一眼,又像是没有……只有技术好的船工,才能在这种天气照样载客游湖。
张抗抗《水洼中的汪洋》 南望太湖,也辨不出什么形状来,不过只觉得那面的一块空阔的地方,仿佛是由千千万万的银丝织就似的,有月光下照的清辉,有湖波返射的银箭,还有如无却有,似薄还浓,一半透明,一半粘湿的湖雾湖烟,假如你把身子用力的朝南一跳,那这一层透明的白网,必能悠扬地牵举你起来,把你举送到王母娘娘的后宫深处去似的。
郁达夫《感伤的行旅》 林间的雾 他每天早晨沿着一条蛇一样弯弯曲曲的小路走进大森林的雾里,恍若走进迷朦的梦里。
满山满谷乳白色的雾气,那样的深,那样的浓,像流动的浆液,能把人都浮起来似的。
古华《爬满青藤的木屋》 雾在林间飘浮着,流动着。
各种形状的树叶,浑圆的、椭圆的、细长的、多角的……像千万只绿色的小手。
雾气拂着它们,在叶掌上留下一层细小的水珠。
小水珠流动着,在掌心汇成一颗大水滴,像托着颗晶亮的水银珠。
沉重了,掉下去了,另一颗大水珠又在生成…… 尹俊卿《雾山黄》 草原上的雾 每天早晨,浓雾淹没了山野、河川和道路;草原清净而凉爽的空气,变得就像马群踏过的泉水一样,又混浊又肮脏
玛拉沁夫《茫茫的草原》 海上的雾 最后的一片紫光已在海面上消失掉,水里就腾起一重雾;星星在天空中闪烁了一会儿,也都看不见了。
雾在眼前逐渐浓厚,遮掩了天,遮掩了远处的海平线,甚至连船都给遮掩了。
现在只有烟囱和那庞大的主桅还可以看得出,从稍微远一些的距离看起来,那些水手的形体就好像影子一般。
又过了一小时,就什么都隐没在白茫茫的雾里,连挂在桅杆顶上的灯,和烟囱里飞出来的火花都看不见了。
(波)显克微支《为了面包》 雾在上升,可是又降落了下来,更浓密了。
有时候简直全不透明。
船陷在冰山式的雾气里。
这可怕包围,像一把钳子那样打开;使人瞥见一角地平线,又立刻合拢。
(法)雨果《海上劳工》河岸高处林木葱茏的小山上,山茱萸开满了晶莹的白花,仿佛残雪还在万绿丛中恋恋不舍。
开花的山楂子树正迎风怒放,开始从娇白转为粉红,在树下闪耀着光斑的枯松枝间,野忍冬织成了一张猩红、桔红和玫瑰红的三色地毯。
微风里掺和着新灌木和野花的淡淡清香,整个世界都是秀色可餐了。
玛格丽特 《飘》
《火把节》读后感,300字,要主要内容,句子分析,体会。
急求
在读过一篇文章或一本书之后,把获得的感受、体会以及受到的教育、启迪等写下来,写成的文章就叫“读后感”.读后感怎么写?读后感的基本思路如下:(1)简述原文有关内容.如所读书、文的篇名、作者、写作年代,以及原书或原文的内容概要.写这部分内容是为了交代感想从何而来,并为后文的议论作好铺垫.这部分一定要突出一个“简”字,决不能大段大段地叙述所读书、文的具体内容,而是要简述与感想有直接关系的部分,略去与感想无关的东西.(2)亮明基本观点.选择感受最深的一点,用一个简洁的句子明确表述出来.这样的句子可称为“观点句”.这个观点句表述的,就是这篇文章的中心论点.“观点句”在文中的位置是可以灵活的,可以在篇首,也可以在篇末或篇中.初学写作的同学,最好采用开门见山的方法,把观点写在篇首.(3)围绕基本观点摆事实讲道理.这部分就是议论文的本论部分,是对基本观点(即中心论点)的阐述,通过摆事实讲道理证明观点的正确性,使论点更加突出、更有说服力.这个过程应注意的是,所摆事实、所讲道理都必须紧紧围绕基本观点,为基本观点服务.(4)围绕基本观点联系实际.一篇好的读后感应当有时代气息,有真情实感.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善于联系实际.这“实际”可以是个人的思想、言行、经历,也可以是某种社会现象.联系实际时也应当注意紧紧围绕基本观点,为观点服务,而不能盲目联系、前后脱节.以上四点是写读后感的基本思路,但是这思路不是一成不变的,要善于灵活掌握
《套中人》的原文
一天,一个盲人带着他的导盲犬过街时,一辆大卡车失去控制,直冲过来,盲人当场被撞死,他的导盲犬为了守卫主人,也一起惨死在车轮底下。
主人和狗一起到了天堂门前。
一个天使拦住他俩,为难地说:对不起,现在天堂只剩下一个名额,你们两个中必须有一个去地狱。
主人一听,连忙问:我的狗又不知道什么是天堂,什么是地狱,能不能让我来决定谁去天堂呢
天使鄙视地看了这个主人一样,皱起了眉头,她想了想,说:很抱歉,先生,每一个灵魂都是平等的,你们要通过比赛决定由谁上天堂。
主人失望地问:哦,什么比赛呢
天使说:这个比赛很简单,就是赛跑,从这里跑到天堂的大门,谁先到达目的地,谁就可以上天堂。
不过,你也别担心,因为你已经死了,所以不再是瞎子,而且灵魂的速度跟肉体无关,越单纯善良的人速度越快。
主人想了想,同意了。
天使让主人和狗准备好,就宣布赛跑开始。
她满心以为主人为了进天堂,会拼命往前奔,谁知道主人一点也不忙,慢吞吞地往前走着。
更令天使吃惊的是,那条导盲犬也没有奔跑,它配合着主人的步调在旁边慢慢跟着,一步都不肯离开主人。
天使恍然大悟:原来,多年来这条导盲犬已经养成了习惯,永远跟着主人行动,在主人的前方守护着他。
可恶的主人,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胸有成竹,稳操胜券,他只要在天堂门口叫他的狗停下,就能轻轻松松赢得比赛。
天使看着这条忠心耿耿的狗,心里很难过,她大声对狗说:你已经为主人献出了生命,现在,你这个主人不再是瞎子,你也不用领着他走路了,你快跑进天堂吧
可是,无论是主人还是他的狗,都像是没有听到天使的话一样,仍然慢吞吞地地往前走,好像在街上散步似的。
果然,离终点还有几步的时候,主人发出一声口令,狗听话地坐下了,天使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主人。
这时,主人笑了,他扭过头对天使说:我终于把我的狗送到天堂了,我最担心的就是它根本不想上天堂,只想跟我在一起......所以我才想帮它决定,请你照顾好它:天使愣住了。
主人留恋地看着自己的狗,又说:能够用比赛的方式决定真是太好了,只要我再让它往前走几步,它就可以上天堂了。
不过它陪伴了我那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可以用自己的眼睛看着它,所以我忍不住想要慢慢地走,多看它一会儿。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永远看着它走下去。
不过天堂到了,那才是它该去的地方,请你照顾好它。
说完这些话,主人向狗发出了前进的命令,就在狗到达终点的一刹那,主人像一片羽毛似的落向了地狱的方向。
他的狗见了,急忙掉转头,追着主人狂奔。
满心懊悔的天使张开翅膀追过去,想要抓住导盲犬,不过那是世界上最纯洁善良的灵魂,速度远比天堂所有的天使都快。
所以导盲犬又跟主人在一起了,即使是在地狱,导盲犬也永远守护着它的主人。
天使久久地站在那里,喃喃说道:我一开始就错了,这两个灵魂是一体的,他们不能分开......
形容因老人老了而伤感的句子有哪些
如果不是有人发明了火车,如果不是有人把铁轨铺进深山,你怎么也不会发现台儿沟这个小村。
它和它的十几户乡亲,一心一意掩藏在大山那深深的皱褶里,从春到夏,从秋到 冬,默默的接受着大山任意给予的温存和粗暴。
然而,两根纤细、闪亮地铁轨延伸过来了。
它勇敢地盘旋在山腰,又悄悄的试探着前进,弯弯曲曲,曲曲弯弯,终于绕到台儿沟脚下,然后钻进幽暗的隧道,冲向又一道山粱,朝着神秘的远方奔去。
不久,这条线正式营运,人们挤在村口,看见那绿色的长龙一路呼啸,挟带着来自山外的陌生、新鲜的清风,擦着台儿沟贫弱的脊背匆匆而过。
它走的那样急忙,连车轮碾轧钢轨时发出的声音好像都在说:不停不停,不停不停
是啊,它有什么理由在台儿沟站脚呢,台儿沟有人要出远门吗
山外有人来台儿沟探亲访友吗
还是这里有石油储存,有金矿埋藏
台儿沟,无论从哪方面讲,都不具备挽住火车在它身边留步的力量。
可是,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列车的时刻表上,还是多了“台儿沟”这一站。
也许乘车的旅客提出过要求,他们中有哪位说话算数的人和台儿沟沾亲;也许是那个快乐的男乘务员发现台儿沟有一群十七、八岁的漂亮姑娘,每逢列车疾驰而过,她们就成帮搭伙地站在村口,翘起下巴,贪婪、专注地仰望着火车。
有人朝车厢指点,不时能听见她们由于互相捶打而发出的一、两声娇嗔的尖叫。
也许什么都不为,就因为台儿沟太小了,小得叫人心疼,就是钢筋铁骨的巨龙在它面前也不能昂首阔步,也不能不停下来。
总之,台儿沟上了列车时刻表,每晚七点钟,由首都方向开往山西的这列火车在这里停留一分钟。
这短暂的一分钟,搅乱了台儿沟以往的宁静。
从前,台儿沟人利来是吃过晚饭就钻被窝,他们仿佛是在同一时刻听到大山无声的命令。
于是,台儿沟那一小变石头房子在同一时刻忽然完全静止了,静的那样深沉、真切,好像在默默地向大山诉说着自己的虔诚。
如今,台儿沟的姑娘们刚把晚饭端上桌就慌了神,她们心不在焉地胡乱吃几口,扔下碗就开始梳妆打扮。
她们洗净蒙受了一天的黄土、风尘,露出粗糙、红润的面色,把头发梳的乌亮,然后就比赛着穿出最好的衣裳。
有人换上过年时才穿得新鞋,有人还悄悄往脸上涂点姻脂。
尽管火车到站时已经天黑,她们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思,刻意斟酌着服饰和容貌。
然后,她们就朝村口,朝火车经过的地方跑去。
香雪总是第一个出门,隔壁的凤娇第二个就跟了出来。
七点钟,火车喘息着向台儿沟滑过来,接着一阵空哐乱响,车身震颤一下,才停住不动了。
姑娘们心跳着涌上前去,像看电影一样,挨着窗口观望。
只有香雪躲在后面,双手紧紧捂着耳朵。
看火车,她跑在最前边,火车来了,她却缩到最后去了。
她有点害怕它那巨大的车头,车头那么雄壮地吐着白雾,仿佛一口气就能把台儿沟吸进肚里。
它那撼天动地的轰鸣也叫她感到恐惧。
在它跟前,她简直像一叶没根的小草。
“香雪,过来呀,看
”凤娇拉过香雪向一个妇女头上指,她指的是那个妇女头上别着的那一排金圈圈。
“怎么我看不见
”香雪微微眯着眼睛。
“就是靠里边那个,那个大圆脸。
看,还有手表哪,比指甲盖还小哩
”凤娇又有了新发现。
香雪不言不语地点着头,她终于看见了妇女头上的金圈圈和她腕上比指甲盖还要小的手表。
但她也很快就发现了别的。
“皮书包
”她指着行李架上一只普通的棕色人造革学生书包。
就是那种连小城市都随处可见的学生书包。
尽管姑娘们对香雪的发现总是不感兴趣,但她们还是围了上来。
“呦,我的妈呀
你踩着我的脚啦
”凤娇一声尖叫,埋怨着挤上来的一位姑娘。
她老是爱一惊一咋的。
“你喳呼什么呀,是想叫那个小白脸和你答话了吧
”被埋怨的姑娘也不示弱。
“我撕了你的嘴
”凤娇骂着,眼睛却不游自主地朝第三节车厢的车门望去。
那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乘务员真下车来了。
他身材高大,头发乌黑,说一口漂亮的北京话。
也许因为这点,姑娘们私下里都叫他“北京话”。
“北京话”双手抱住胳膊肘,和她们站得不远不近地说:“喂,我说小姑娘们,别扒窗户,危险
” “呦,我们小,你就老了吗
”大胆的凤娇回敬了一句。
姑娘们一阵大笑,不知谁还把凤娇往前一搡,弄的她差点撞在他身上,这一来反倒更壮了凤娇的胆,“喂,你们老呆在车上不头晕
”她又问。
“房顶子上那个大刀片似的,那是干什么用的
”又一个姑娘问。
她指的是车厢里的电扇。
“烧水在哪儿
” “开到没路的地方怎么办
” “你们城里人一天吃几顿饭
”香雪也紧跟在姑娘们后面小声问了一句。
“真没治
”“北京话”陷在姑娘们的包围圈里,不知所措地嘟囔着。
快开车了,她们才让出一条路,放他走。
他一边看表,一边朝车门跑去,跑到门口,又扭头对她们说:“下次吧,下次一定告诉你们
”他的两条长腿灵巧地向上一跨就上了车,接着一阵叽哩哐啷,绿色的车门就在姑娘门面前沉重地合上了。
列车一头扎进黑暗,把她们撇在冰冷的铁轨旁边。
很久,她们还能感觉到它那越来越轻的震颤。
一切又恢复了寂静,静得叫人惆怅。
姑娘们走回家去,路上还要为一点小事争论不休: “谁知道别在头上的金圈圈是几个
” “八个。
” “九个。
” “不是
” “就是
” “凤娇你说哪
” “她呀,还在想'北京话'哪
” “去你的,谁说谁就想。
”凤娇说着捏了一下香雪的手,意思是叫香雪帮腔。
香雪没说话,慌得脸都红了。
她才十七岁,还没学会怎样在这种事上给人家帮腔。
“他的脸多白呀
”那个姑娘还在逗凤娇。
“白
还不是在那大绿屋里捂的。
叫他到咱台儿沟住几天试试。
”有人在黑影里说。
可不,城里人就靠捂。
要论白,叫他们和咱们香雪比比。
咱们香雪,天生一副好皮子,再照火车那些闺女的样儿,把头发烫成弯弯绕,啧啧
'真没治'
凤娇姐,你说是不是
” 凤娇不接茬儿,松开了香雪的手。
好像姑娘们真的在贬低她的什么人一样,她心里真有点替他抱不平呢。
不知怎么的,她认定他的脸绝不是捂白的,那是天生。
香雪又悄悄把手送到凤娇手心里,她示意凤娇握住她的手,仿佛请求凤娇的宽恕,仿佛是她使凤娇受了委屈。
“凤娇,你哑巴啦
”还是那个姑娘。
“谁哑巴啦
谁像你们,专看人家脸黑脸白。
你们喜欢,你们可跟上人家走啊
”凤娇的嘴巴很硬。
“我们不配
” “你担保人家没有相好的
” …… 不管在路上吵得怎样厉害,分手时大家还是十分友好的,因为一个叫人兴奋的念头又在她们心中升起:明天,火车还要经过,她们还会有一个美妙的一分钟。
和它相比,闹点小别扭还算回事吗
哦,五彩缤纷的一分钟,你饱含着台儿沟的姑娘们多少喜怒哀乐
日久天长,这五彩缤纷的一分钟,竟变得更加五彩缤纷起来,就在这个一分钟里,她们开始跨上装满核桃、鸡蛋、大枣的长方形柳条篮子,站在车窗下,抓紧时间跟旅客和和气气地做买卖。
她们垫着脚尖,双臂伸得直直的,把整筐的鸡蛋、红枣举上窗口,换回台儿沟少见的挂面、火柴,以及属于姑娘们自己的发卡、香皂。
有时,有人还会冒着回家挨骂的风险,换回花色繁多的沙巾和能松能紧的尼龙袜。
凤娇好像是大家有意分配给那个“北京话”的,每次都是她提着篮子去找他。
她和他做买卖故意磨磨蹭蹭,车快开时才把整蓝地鸡蛋塞给他。
又是他先把鸡蛋拿走,下次见面时再付钱,那就更够意思了。
如果他给她捎回一捆挂面、两条沙巾,凤娇就一定抽回一斤挂面还给他。
她觉得,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和他的交往,她愿意这种交往和一般的做买卖有区别。
有时她也想起姑娘们的话:“你担保人家没有相好的
”其实,有没有相好的不关凤娇的事,她又没想过跟他走。
可她愿意对他好,难道非得是相好的才能这么做吗
香雪平时话不多,胆子又小,但做起买卖却是姑娘中最顺利的一个。
旅客们爱买她的货,因为她是那么信任地瞧着你,那洁如水晶的眼睛告诉你,站在车窗下的这个女孩子还不知道什么叫受骗。
她还不知道怎么讲价钱,只说:“你看着给吧。
”你望着她那洁净得仿佛一分钟前才诞生的面孔,望着她那柔软得宛若红缎子似的嘴唇,心中会升起一种美好的感情。
你不忍心跟这样的小姑娘耍滑头,在她面前,再爱计较的人也会变得慷慨大度。
有时她也抓空儿向他们打听外面的事,打听北京的大学要不要台儿沟人,打听什么叫“配乐诗朗诵”(那是她偶然在同桌的一本书上看到的)。
有一回她向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妇女打听能自动开关的铅笔盒,还问到它的价钱。
谁知没等人家回话,车已经开动了。
她追着它跑了好远,当秋风和车轮的呼啸一同在她耳边鸣响时,她才停下脚步意识到,自己地行为是多么可笑啊。
火车眨眼间就无影无踪了。
姑娘们围住香雪,当她们知道她追火车的原因后,遍觉得好笑起来。
“傻丫头
” “值不当的
” 她们像长者那样拍着她的肩膀。
“就怪我磨蹭,问慢了。
”香雪可不认为这是一件值不当的事,她只是埋怨自己没抓紧时间。
“咳,你问什么不行呀
”凤娇替香雪跨起篮子说。
“谁叫咱们香雪是学生呢。
”也有人替香雪分辨。
也许就因为香雪是学生吧,是台儿沟唯一考上初中的人。
台儿沟没有学校,香雪每天上学要到十五里以外的公社。
尽管不爱说话是她的天性,但和台儿沟的姐妹们总是有话可说的。
公社中学可就没那么多姐妹了,虽然女同学不少,但她们的言谈举止,一个眼神,一声轻轻的笑,好像都是为了叫香雪意识到,她是小地方来的,穷地方来的。
她们故意一遍又一遍地问她:“你们那儿一天吃几顿饭
”她不明白她们的用意,每次都认真的回答:“两顿。
”然后又友好地瞧着她们反问道:“你们呢
” “三顿
”她们每次都理直气壮地回答。
之后,又对香雪在这方面的迟钝感到说不出的怜悯和气恼。
“你上学怎么不带铅笔盒呀
”她们又问。
“那不是吗。
”香雪指指桌角。
其实,她们早知道桌角那只小木盒就是香雪的铅笔盒,但她们还是做出吃惊的样子。
每到这时,香雪的同桌就把自己那只宽大的泡沫塑料铅笔盒摆弄得哒哒乱响。
这是一只可以自动合上的铅笔盒,很久以后,香雪才知道它所以能自动合上,是因为铅笔盒里包藏着一块不大不小的吸铁石。
香雪的小木盒呢,尽管那是当木匠的父亲为她考上中学特意制作的,它在台儿沟还是独一无二的呢。
可在这儿,和同桌的铅笔盒一比,为什么显得那样笨拙、陈旧
它在一阵哒哒声中有几分羞涩地畏缩在桌角上。
香雪的心再也不能平静了,她好像忽然明白了同学对她的再三盘问,明白了台儿沟是多么贫穷。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是不光彩的,因为贫穷,同学才敢一遍又一遍地盘问她。
她盯住同桌那只铅笔盒,猜测它来自遥远的大城市,猜测它的价值肯定非同寻常。
三十个鸡蛋换得来吗
还是四十个、五十个
这时她的心又忽地一沉:怎么想起这些了
娘攒下鸡蛋,不是为了叫她乱打主意啊
可是,为什么那诱人的哒哒声老是在耳边响个没完
深秋,山风渐渐凛冽了,天也黑得越来越早。
但香雪和她的姐妹们对于七点钟的火车,是照等不误的。
她们可以穿起花棉袄了,凤娇头上别起了淡粉色的有机玻璃发卡,有些姑娘的辫梢还缠上了夹丝橡皮筋。
那是她们用鸡蛋、核桃从火车上换来的。
她们仿照火车上那些城里姑娘的样子把自己武装起来,整齐地排列在铁路旁,像是等待欢迎远方的贵宾,又像是准备着接受检阅。
火车停了,发出一阵沉重的叹息,像是在抱怨着台儿沟的寒冷。
今天,它对台儿沟表现了少有的冷漠:车窗全部紧闭着,旅客在黄昏的灯光下喝茶、看报,没有人像窗外瞥一眼。
那些眼熟的、长跑这条线的人们,似乎也忘记了台儿沟的姑娘。
凤娇照例跑到第三节车厢去找她的“北京话”,香雪紧紧头上的紫红色线围巾,把臂弯里的篮子换了换手,也顺着车身不停的跑着。
她尽量高高地垫起脚尖,希望车厢里的人能看见她的脸。
车上一直没有人发现她,她却在一张堆满食品的小桌上,发现了渴望已久的东西。
它的出现,使她再也不想往前走了,她放下篮子,心跳着,双手紧紧扒住窗框,认清了那真是一只铅笔盒,一只装有吸铁石的自动铅笔盒。
它和她离得那样近,她一伸手就可以摸到。
一位中年女乘务员走过来拉开了香雪。
香雪跨起篮子站在远处继续观察。
当她断定它属于靠窗的那位女学生模样的姑娘时,就果断地跑过去敲起了玻璃。
女学生转过脸来,看见香雪臂弯里的篮子,抱歉地冲她摆了摆手,并没有打开车窗的意思,不知怎么的她就朝车门跑去,当她在门口站定时,还一把扒住了扶手。
如果说跑的时候她还有点犹豫,那么从车厢里送出来的一阵阵温馨的、火车特有的气息却坚定了她的信心,她学着“北京话”的样子,轻巧地跃上了踏板。
她打算以最快的速度跑进车厢,以最快的速度用鸡蛋换回铅笔盒。
也许,她所以能够在几秒钟内就决定上车,正是因为她拥有那么多鸡蛋吧,那是四十个。
香雪终于站在火车上了。
她挽紧篮子,小心地朝车厢迈出了第一步。
这时,车身忽然悸动了一下,接着,车门被人关上了。
当她意识到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时,列车已经缓缓地向台儿沟告别了。
香雪扑在车门上,看见凤娇的脸在车下一晃。
看来这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她确实离开姐妹们,站在这又熟悉、又陌生的火车上了。
她拍打着玻璃,冲凤娇叫喊:“凤娇
我怎么办呀,我可怎么办呀
” 列车无情地载着香雪一路飞奔,台儿沟刹那间就被抛在后面了。
下一站叫西山口,西山口离台儿沟三十里。
三十里,对于火车,汽车真的不算什么,西山口在旅客们闲聊之中就到了。
这里上车的人不少,下车的只有一位旅客,那就是香雪,她胳膊上少了那只篮子,她把它塞到那个女学生座位下面了。
在车上,当她红着脸告诉女学生,想用鸡蛋和她换铅笔盒时,女学生不知怎么的也红了脸。
她一定要把铅笔盒送给香雪,还说她住在学校吃食堂,鸡蛋带回去也没法吃。
她怕香雪不信,又指了指胸前的校徵,上面果真有“矿冶学院”几个字。
香雪却觉着她在哄她,难道除了学校她就没家吗
香雪一面摆弄着铅笔盒,一面想着主意。
台儿沟再穷,她也从没白拿过别人的东西。
就在火车停顿前发出的几秒钟的震颤里,香雪还是猛然把篮子塞到女学生的座位下面,迅速离开了。
车上,旅客们曾劝她在西山口住上一夜再回台儿沟。
热情的“北京话”还告诉她,他爱人有个亲戚就住在站上。
香雪没有住,更不打算去找“北京话”的什么亲戚,他的话倒更使她感到了委屈,她替凤娇委屈,替台儿沟委屈。
她只是一心一意地想:赶快走回去,明天理直气壮地去上学,理直气壮地打开书包,把“它”摆在桌上。
车上的人既不了解火车的呼啸曾经怎样叫她像只受惊的小鹿那样不知所措,更不了解山里的女孩子在大山和黑夜面前倒底有多大本事。
列车很快就从西山口车站消失了,留给她的又是一片空旷。
一阵寒风扑来,吸吮着她单薄的身体。
她把滑到肩上的围巾紧裹在头上,缩起身子在铁轨上坐了下来。
香雪感受过各种各样的害怕,小时候她怕头发,身上粘着一根头发择不下来,她会急得哭起来;长大了她怕晚上一个人到院子里去,怕毛毛虫,怕被人胳肢(凤娇最爱和她来这一手)。
现在她害怕这陌生的西山口,害怕四周黑幽幽的大山,害怕叫人心惊肉跳的寂静,当风吹响近处的小树林时,她又害怕小树林发出的悉悉萃萃的声音。
三十里,一路走回去,该路过多少大大小小地林子啊
一轮满月升起来了,照亮了寂静的山谷,灰白的小路,照亮了秋日的败草,粗糙的树干,还有一丛丛荆棘、怪石,还有满山遍野那树的队伍,还有香雪手中那只闪闪发光的小盒子。
她这才想到把它举起来仔细端详。
她想,为什么坐了一路火车,竟没有拿出来好好看看
现在,在皎洁的月光下,它才看清了它是淡绿色的,盒盖上有两朵洁白的马蹄莲。
她小心地把它打开,又学着同桌的样子轻轻一拍盒盖,“哒”的一声,它便合得严严实实。
她又打开盒盖,觉得应该立刻装点东西进去。
她丛兜里摸出一只盛擦脸油的小盒放进去,又合上了盖子。
只有这时,她才觉得这铅笔盒真属于她了,真的。
它又想到了明天,明天上学时,她多么盼望她们会再三盘问她啊
她站了起来,忽然感到心里很满意,风也柔合了许多。
她发现月亮是这样明净。
群山被月光笼罩着,像母亲庄严、神圣的胸脯;那秋风吹干的一树树核桃叶,卷起来像一树树金铃铛,她第一次听清它们在夜晚,在风的怂恿下“豁啷啷”地歌唱。
她不再害怕了,在枕木上跨着大步,一直朝前走去。
大山原来是这样的
月亮原来是这样的
核桃树原来是这样的
香雪走着,就像第一次认出养育她长大成人的山谷。
台儿沟呢
不知怎么的,她加快了脚步。
她急着见到它,就像从来没有见过它那样觉得新奇。
台儿沟一定会是“这样的”:那时台儿沟的姑娘不再央求别人,也用不着回答人家的再三盘问。
火车上的漂亮小伙子都会求上门来,火车也会停得久一些,也许三分、四分,也许十分、八分。
它会向台儿沟打开所有的门窗,要是再碰上今晚这种情况,谁都能从从容容地下车。
今晚台儿沟发生了什么事
对了,火车拉走了香雪,为什么现在她像闹着玩儿似的去回忆呢
四十个鸡蛋没有了,娘会怎么说呢
爹不是盼望每天都有人家娶媳妇、聘闺女吗
那时他才有干不完的活儿,他才能光着红铜似的脊梁,不分昼夜地打出那些躺柜、碗橱、板箱,挣回香雪的学费。
想到这儿,香雪站住了,月光好像也黯淡下来,脚下的枕木变成一片模糊。
回去怎么说
她环视群山,群山沉默着;她又朝着近处的杨树林张望,杨树林悉悉萃萃地响着,并不真心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是哪来的流水声
她寻找着,发现离铁轨几米远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小溪。
她走下铁轨,在小溪旁边坐了下来。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回和凤娇在河边洗衣裳,碰见一个换芝麻糖的老头。
凤娇劝香雪拿一件汗衫换几块糖吃,还教她对娘说,那件衣裳不小心叫河水给冲走了。
香雪很想吃芝麻糖,可她到底没换。
她还记得,那老头真心实意等了她半天呢。
为什么她会想起这件小事
也许现在应该骗娘吧,因为芝麻糖怎么也不能和铅笔盒的重要性相比。
她要告诉娘,这是一个宝盒子,谁用上它,就能一切顺心如意,就能上大学、坐上火车到处跑,就能要什么有什么,就再也不会被人盘问她们每天吃几顿饭了。
娘会相信的,因为香雪从来不骗人。
小溪的歌唱高昂起来了,它欢腾着向前奔跑,撞击着水中的石块,不时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香雪也要赶路了,她捧起溪水洗了把脸,又用沾着水的手抿光被风吹乱的头发。
水很凉,但她觉得很精神。
她告别了小溪,又回到了长长的铁路上。
前边又是什么
是隧道,它愣在那里,就像大山的一只黑眼睛。
香雪又站住了,但她没有返回去,她想到怀里的铅笔盒,想到同学门惊羡的目光,那些目光好像就在隧道里闪烁。
她弯腰拔下一根枯草,将草茎插在小辫里。
娘告诉她,这样可以“避邪”。
然后她就朝隧道跑去。
确切地说,是冲去。
香雪越走越热了,她解下围巾,把它搭在脖子上。
她走出了多少里
不知道。
尽管草丛里的“纺织娘”和“油葫芦”总在鸣叫着提醒她。
台儿沟在哪儿
她向前望去,她看见迎面有一颗颗黑点在铁轨上蠕动。
再近一些她才看清,那是人,是迎着她走过来的人群。
第一个是凤娇,凤娇身后是台儿沟的姐妹们。
香雪想快点跑过去,但腿为什么变得异常沉重
她站在枕木上,回头望着笔直的铁轨,铁轨在月亮的照耀下泛着清淡的光,它冷静地记载着香雪的路程。
她忽然觉得心头一紧,不知怎么的就哭了起来,那是欢乐的泪水,满足的泪水。
面对严峻而又温厚的大山,她心中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骄傲。
她用手背抹净眼泪,拿下插在辫子里的那根草棍儿,然后举起铅笔盒,迎着对面的人群跑去。
山谷里突然爆发了姑娘们欢乐的呐喊,她们叫着香雪的名字,声音是那样奔放、热烈;她们笑着,笑得是那样不加掩饰,无所顾忌。
古老的群山终于被感动得颤栗了,它发出宽亮低沉的回音,和她们共同欢呼着。
哦,香雪
香雪
一九八二年六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