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颜氏家训?劝学篇
自古明王圣帝,犹须勤学,况凡庶乎
此事篇于经史,吾亦不能郑重,聊举近世切要,以启寤汝耳。
士大夫子弟,数岁已上,莫不被教,多者或至《礼》、《传》,少者不失《诗》、《论》。
及至冠婚,体性稍定;因此天机,倍须训诱。
有志尚者,遂能磨砺,以就素业;无履立者,自兹堕慢,便为凡人。
人生在世,会当有业:农民则计量耕稼,商贾则讨论货贿,工巧则致一精一器用,伎艺则沈思法术,武夫则惯习弓马,文士则讲议经书。
多见士大夫耻涉农商,差务工伎,射则不能穿札,笔则才记姓名,饱食醉酒,忽忽无事,以此销日,以此终年。
或因家世余绪,得一阶半级,便自为足,全忘修学;及有吉凶大事,议论得失,蒙然张口,如坐云雾;公私宴集,谈古赋诗,塞默低头,欠伸而已。
有识旁观,代其入地。
何惜数年勤学,长受一生愧辱哉
梁朝全盛之时,贵游子弟,多无学术,至于谚云:“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
”无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驾长檐车,跟高齿屐,坐棋子方褥,凭斑丝隐囊,列器玩于左右,从容出入,望若神仙。
明经求第,则顾人答策:三九公宴,则假手赋诗。
当尔之时,亦快士也。
及离乱之後,朝市迁革,铨衡选举,非复曩者之亲;当路秉权,不见昔时之党。
求诸身而无所得,施之世而无所用。
被褐而丧珠,失皮而露质,兀若枯木,泊若穷流,鹿独戎马之间,转死沟壑之际。
当尔之时,诚驽材也。
有学艺者,触地而安。
自荒乱已来,诸见俘虏。
虽百世小人,知读《论语》、《孝经》者,尚为人师,虽千载冠冕不晓书记者,莫不耕田养马。
以此观之,安可不自勉耶
若能常保数百卷书,千载终不为小人也。
夫明《六经》之指,涉百家之书,纵不能增益德行,敦厉风俗,犹为一艺得以自资。
父兄不可常依,乡国不可常保,一旦流离,无人庇廕,当自求诸身耳。
谚曰:“积财千万,不如簿伎在身。
”伎之易习而可贵者,无过读书也。
世人不问愚智,皆欲识人之多,见事之广,而不肯读书,是犹求饱而赖营馔,欲暖而惰裁衣也。
夫读书之人,自义、农已来,宇宙之下,凡识几人,凡见几事,生民之成败好恶,固不足论,天地所不能藏,鬼神所不能隐也。
有客难主人曰:“吾见缰弩长戟,诛罪安民,以取公侯者有矣;文义习吏,匡时富国,以取卿相者有矣;学备古今,才兼文武,身无禄位,妻子饥寒者,不可胜数,安足贵学乎
”主人对曰:“夫命之穷达,犹金玉木石也;修以学艺,犹磨莹雕刻也。
金玉之磨莹,自美其矿璞,木石之段块,自丑其雕刻;安可言木石之雕刻,乃胜金玉之矿璞哉
不得以有学之贫贱,比于无学之富贵也。
且负甲为兵,咋笔为吏,身死名灭者如牛毛,角立杰出者如芝草;握素披黄,吟道咏德,苦辛无益者如日蚀,逸乐名利者如秋荼,岂得同年而语矣。
且又闻之:生而知之者上,学而知之者次。
所以学者,欲其多知明达耳。
必有天才,拔群出类,为将则闇与孙武、吴起同术,执政则悬得管仲、子产之教,虽未读书,吾亦谓之学矣。
今子即不能然,不师古之踪迹,犹蒙被而卧耳。
人见邻里亲戚有佳快者,使子弟慕而学之,不知使学古人,何其蔽也哉
世人但知跨马被甲,长槊强弓,便云我能为将;不知明乎天道。
辩乎地利,比量逆顺,鉴达兴亡之妙也。
但知承上接下,积财聚谷,便云我能为相;不知敬鬼事神,移风易俗,调节阴阳,荐举贤圣之至也。
但知私财不入,公事夙办,便云我能治民;不知诚己刑物,执辔如组,反风灭火,化鸱为凤之术也。
但知抱令守律,早刑晚舍,便云我能平狱;不知同辕观罪,分剑追财,假言而奸露,不问而情得之察也。
爰及农商工贾,厮役奴隶,钓鱼屠肉,饭牛牧羊,皆有先达,可为师表,博学求之,无不利于事也。
夫所以读书学问,本欲开心明目,利于行耳。
未知养亲者,欲其观古人之先意承颜,怡声下气,不惮劬劳,以致甘腝,惕然惭惧,起而行之也;未知事君者,欲其观古人之守职无侵,见危授命,不忘诚谏,以利社稷,恻然自念,思欲效之也;素骄奢者,欲其观古人之恭俭节用,卑以自牧,礼为教本,敬者身基,瞿然自失,敛容抑志也;素鄙吝者,欲其观古人之贵义轻财,少私寡欲,忌盈恶满,赒穷恤匮,赧然悔耻,积而能散也;素暴悍者,欲其观古人之小心黜己,齿弊舌存,含垢藏疾,尊贤容众,茶然沮丧,若不胜衣也;素怯懦者,欲者观古人之达生委命,强毅正直,立言必信,求福不回,勃然奋厉,不可恐慑也:历兹以往,百行皆然。
纵不能淳,去泰去甚。
学之所知,施无不达。
世人读书者,但能言之,不能行之,忠孝无闻,仁义不足;加以断一条讼,不必得其理;宰千户县,不必理其民;问其造屋,不必知楣横而棁竖也;问其为田,不必知稷早而黍迟也;吟啸谈谑,讽咏辞赋,事既优闲,材增迂诞,军国经纶,略无施用:故为武人俗吏所共嗤诋,良由是乎
夫学者所以求益耳。
见人读数十卷书,便自高大,凌忽长者,轻慢同列;人疾之如仇敌,恶之如鸱枭。
如此以学自损,不如无学也。
之学者为己,以补不足也;今之学者为人,但能说之也。
古之学者为人,行道以利世也;今之学者为己。
修身以求进也。
夫学者是犹种树也,春玩其华,秋登其实;讲论文章,春华也,修身利行,秋实也。
人生小幼,一精一神专利,长成已後,思虑散逸,固须早教,勿失机也。
吾七岁时,诵《灵光殿赋》,至于今日,十年一理,犹不遗忘;二十之外,所诵经书,一月废置,便至荒芜矣。
然人有坎壈,失于盛年,犹当晚学,不可自弃。
孔子云:“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魏武、袁遗,老而弥笃,此皆少学而至老不倦也。
曾子七十乃学,名闻天下;荀卿五十,始来游学,犹为硕儒;公孙弘四十余,方读《春秋》,以此遂登丞相;朱云亦四十,始学《易》、《论语》;皇甫谧二十,始受《孝经》、《论语》:皆终成大儒,此并早迷而晚寤也。
世人婚冠未学,便称迟暮,因循面墙,亦为愚耳。
幼而学者,如日出之光,老而学者,如秉烛夜行,犹贤乎瞑目而无见者也。
学之兴废,随世轻重。
汉时贤俊,皆以一经弘圣人之道,上明天时,下该人事,用此致卿相者多矣。
末俗已来不复尔,空守章句,但诵师言,施之世务,殆无一可。
故士大夫子弟,皆以博涉为贵,不肯专儒。
梁朝皇孙以下,总丱之年,必先入学,观其志尚,出身已後,便从文史,略无卒业者。
冠冕为此者,则有何胤、刘瓛、明山宾、周舍、朱异、周弘正、贺琛、贺革、萧子政、刘縚等,兼通文史,不徒讲说也。
洛阳亦闻崔浩、张伟、刘芳,邺下又见邢子才:此四儒者,虽好经术,亦以才博擅名。
如此诸贤,故为上品,以外率多田野间人,音辞鄙陋,风操蚩拙,相与专固,无所堪能,问一言辄酬数百,责其指归,或无要会。
邺下谚云:“博士买驴,书券三纸,未有驴字。
”使汝以此为师,令人气塞。
孔子曰:“学也禄在其中矣。
”今勤无益之事,恐非业也。
夫圣人之书,所以设教,但明练经文,粗通注义,常使言行有得,亦足为人;何必“仲尼居”即须两纸疏义,燕寝讲堂,亦复何在
以此得胜,宁有益乎
光阴可惜,譬诸逝水。
当博览机要,以济功业;必能兼美,吾无间焉。
俗间儒士,不涉群书,经纬之外,义疏而已。
吾初入邺,与博陵崔文彦交游,尝说《王粲集》中难郑玄《尚书》事。
崔转为诸儒道之,始将发口,悬见排蹙,云:“文集只有诗赋铭诔,岂当论经书事乎
且先儒之中,未闻有王粲也。
”崔笑而退,竟不以《粲集》示之。
魏收之在议曹,与诸博士议宗庙事,引据《汉书》,博士笑曰:“未闻《汉书》得证经术。
”收便忿怒,都不复言,取《韦玄成传》,掷之而起。
博士一夜共披寻之,达明,乃来谢曰:“不谓玄成如此学也。
”夫老、庄之书,盖全真养性,不肯以物累己也。
故藏名柱史,终蹈流沙;匿迹漆园,卒辞楚相,此任纵之徒耳。
何晏、王弼,祖述玄宗,递相夸尚,景附草靡,皆以农、黄之化,在乎己身,周、孔之业,弃之度外。
而平叔以党曹爽见诛,触死权之纲也;辅嗣以多笑人被疾,陷好胜之阱也;山巨源以蓄积取讥,背多藏厚亡之文也;夏侯玄以才望被戮,无支离臃肿之鉴也;荀奉倩丧妻,神伤而卒,非鼓缶之情也;王夷甫悼子,悲不自胜,异东门之达也;嵇叔夜排俗取祸,岂和光同尘之流也;郭子玄以倾动专势,宁後身外己之风也;阮嗣宗沈酒荒迷,乖畏途相诫之譬也;谢幼舆赃贿黜削,违弃其余鱼之旨也:彼诸人者,并其领袖,玄宗所归。
其余桎梏尘滓之中,颠仆名利之下者,岂可备言乎
直取其清谈雅论,剖玄析微,宾主往复,娱心悦耳,非济世成俗之要也。
洎于梁世,兹风复阐,《庄》、《老》、《周易》,总谓《三玄》。
武皇、简文,躬自讲论。
周弘正奉赞大猷,化行都邑,学徒千馀,实为盛美。
元帝在江、荆间,复所爱习,召置学生,亲为教授,废寝忘食,以夜继朝,至乃倦剧愁愤,辄以讲自释。
吾时颇预末筵,亲承音旨,性既顽鲁,亦所不好云。
齐孝昭帝侍娄太後疾,容色憔悴服膳减损。
徐之才为灸两穴,帝握拳代痛,爪入掌心,血流满手。
後既痊愈,帝寻疾崩,遗诏恨不见太後山陵之事。
其天性至孝如彼,不识忌讳如此,良由无学所为。
若见古人之讥欲母早死而悲哭之,则不发此言也。
孝为百行之首,犹须学以修饰之,况余事乎
梁元帝尝为吾说:“昔在会稽,年始十二,便已好学。
时又患疥,手不得拳,膝不得屈。
闲斋张葛帏避蝇独坐,银瓯贮山阴甜酒,时复进之,以自宽痛。
率意自读史书,一日二十卷,既未师受,或不识一字,或不解一语,要自重之,不知厌倦。
”帝子之尊童稚之逸,尚能如此,况其庶士,冀以自达者哉
人勤学,有握锥投斧,照雪聚萤,锄则带经,牧则编简,亦为勤笃。
梁世彭城刘绮,交州刺史勃之孙,早孤家贫,灯烛难办,常买荻尺寸折之,然明夜读。
孝元初出会稽,一精一选寮寀,绮以才华,为国常侍兼记室,殊蒙礼遇,终于金紫光禄。
义阳朱詹,世居江陵,後出扬都,好学,家贫无资,累日不爨,乃时吞纸以实腹。
寒无毡被,抱犬而卧。
犬亦饥虚,起行盗食,呼之不至,哀声动邻,犹不废业,卒成学士,官至镇南录事参军,为孝元所礼。
此乃不可为之事,亦是勤学之一人。
东莞臧逢世,年二十余,欲读班固《汉书》,苦假借不久,乃就姊夫刘缓乞丐客刺书翰纸末,手写一本,军府服其志尚,卒以《汉书》闻。
齐有宦者内参田鹏鸾,本蛮人也。
年十四五,初为阍寺,便知好学,怀袖握书,晓夕讽诵。
所居卑末,使役苦辛,时伺间隙,周章询请。
每至文林馆,气喘汗流,问书之外,不暇他语。
及睹古人节义之事,未尝不感激沈吟久之。
吾甚怜爱,倍加开奖。
後被赏遇,赐名敬宣,位至侍中开府。
後主之奔青州,遣其西出,参伺动静,为周军所获。
问齐主何在,绐云:“已去,计当出境。
”疑其不信,欧捶服之,每折一支,辞色愈厉,竟断四体而卒。
蛮夷童丱,犹能以学成忠,齐之将相,比敬宣之奴不若也。
邺平之後,见徙入关。
思鲁尝谓吾曰:“朝无禄位,家无积财,当肆筋力,以申供养。
每被课笃,勤劳经史,未知为子,可得安乎
”吾命之曰:“子当以养为心,父当以学为教。
使汝弃学徇财,丰吾衣食,食之安得甘
衣之安得暖
若务先王之道,绍家世之业,藜羹缦褐,我自欲之。
”《书》曰:“好问则裕。
”《礼》云:“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
”盖须切磋相起明也。
见有闭门读书,师心自是,稠人广坐,谬误差失者多矣。
《谷梁传》称公子友与莒拏相搏,左右呼曰“孟劳”。
“孟劳”者,鲁之宝刀名,亦见《广雅》。
近在齐时,有姜仲岳谓:“‘孟劳’者,公子左右,姓孟名劳,多力之人,为国所宝。
”与吾苦诤。
时清河郡守邢峙,当世硕儒,助吾证之,赧然而伏。
又《三辅决录》云:“灵帝殿柱题曰:‘堂堂乎张,京兆田郎。
’”盖引论语,偶以四言,目京兆人田凤也。
有一才士,乃言:“时张京兆及田郎二人皆堂堂耳。
”闻吾此说,初大惊骇,其後寻媿悔焉。
江南有一权贵,读误本《蜀都赋》注,解“蹲鸱,芋也”,乃为“羊”字;人馈羊肉,答书云:“损惠蹲鸱。
”举朝惊骇,不解事义,久後寻迹,方知如此。
元氏之世,在洛京时,有一才学重臣,新得《史记音》,而颇纰缪,误反“颛顼”字,顼当为许录反,错作许缘反,遂谓朝士言:“从来谬音‘专旭’,当音‘专翾’耳。
”此人先有高名,翕然信行;期年之後,更有硕儒,苦相究讨,方知误焉。
《汉书王莽赞》云:“紫色蛙声,余分闰位。
”谓以伪乱真耳。
昔吾尝共人谈书,言及王莽形状,有一俊士,自许史学,名价甚高,乃云:“王莽非直鸱目虎吻,亦紫色蛙声。
”又《礼乐志》云:“给太官挏马酒。
”李奇注:“以马乳为酒也,捶挏乃成。
”二字并从手。
捶挏,此谓撞捣挺挏之,今为酪酒亦然。
向学士又以为种桐时,太官酿马酒乃熟。
其孤陋遂至于此。
太山羊肃,亦称学问,读潘岳赋:“周文弱枝之枣”,为杖策之杖;《世本》:“容成造历。
”以历为碓磨之磨。
谈说制文,援引古昔,必须眼学,勿信耳受。
江南闾里间,士大夫或不学问,羞为鄙朴,道听涂说,强事饰辞:呼徵质为周、郑,谓霍乱为博陆,上荆州必称陕西,下扬都言去海郡,言食则糊口,道钱则孔方,问移则楚丘,论婚则宴尔,及王则无不仲宣,语刘则无不公干。
凡有一二百件,传相祖述,寻问莫知原由,施安时复失所。
壮生有乘时鹊起之说,故谢朓诗曰:“鹊起登吴台。
”吾有一亲表,作《七夕》诗云:“今夜吴台鹊,亦共往填河。
”《罗浮山记》云:“望平地树如荠。
”故戴暠诗云:“长安树如荠。
”又邺下有一人《咏树》诗云:“遥望长安荠。
”又尝见谓矜诞为夸毗,呼高年为富有春秋,皆耳学之过也。
夫文字者,坟籍根本。
世之学徒,多不晓字:读《五经》者,是徐邈而非许慎;习赋诵者,信褚诠而忽吕忱;明《史记》者,专徐、邹而废篆籀;学《汉书》者,悦应、苏而略《苍》、《雅》。
不知书音是其枝叶,小学乃其宗系。
至见服虔、张揖音义则贵之,得《通俗》、《广雅》而不屑。
一手之中,向背如此,况异代各人乎
夫学者贵能博闻也。
郡国山川,官位姓族,衣服饮食,器皿制度,皆欲根寻,得其原本;至于文字,忽不经怀,己身姓名,或多乖舛,纵得不误,亦未知所由。
近世有人为子制名:兄弟皆山傍立字,而有名峙者;兄弟皆手傍立字,而有名机者;兄弟皆水傍立字,而有名凝者。
名儒硕学,此例甚多。
若有知吾锺之不调,一何可笑。
吾尝从齐主幸并州,自井陉关入上艾县,东数十里,有猎闾村。
後百官受马粮在晋阳东百余里亢仇城侧。
并不识二所本是何地,博求古今,皆未能晓。
及检《字林》、《韵集》,乃知猎闾是旧<谷鼠>余聚,亢仇旧是<谷曼><谷九>亭,悉属上艾。
时太原王劭欲撰乡邑记注,因此二名闻之,大喜。
吾初读《庄子》“螝二首”,《韩非子》曰:“虫有螝者,一身两口,争食相龁,遂相杀也”,茫然不识此字何音,逢人辄问,了无解者。
案:《尔雅》诸书,蚕蛹名螝,又非二首两口贪害之物。
後见《古今字诂》,此亦古之虺字,积年凝滞,豁然雾解。
尝游赵州,见柏人城北有一小水,土人亦不知名。
後读城西门徐整碑云:“泊流东指。
”众皆不识。
吾案《说文》,此字古魄字也,泊,浅水貌。
此水汉来本无名矣,直以浅貌目之,或当即以泊为名乎
世中书翰,多称勿勿,相承如此,不知所由,或有妄言此忽忽之残缺耳。
案:《说文》:“勿者,州里所建之旗也,象其柄及三斿之形,所以趣民事。
故?遽者称为勿勿。
”吾在益州,与数人同坐,初晴日晃,见地上小光,问左右:“此是何物
”有一蜀竖就视,答云:“是豆逼十耳。
”相顾愕然,不知所谓。
命取将来,乃小豆也。
穷访蜀土,呼粒为逼十,时莫之解。
吾云:“《三苍》、《说文》,此字白下为匕,皆训粒,《通俗文》音方力反。
”众皆欢悟。
愍楚友婿窦如同从河州来,得一青鸟,驯诚意爱玩,举俗呼之为鹖。
吾曰:“鹖出上党,数曾见之,色并黄黑,无驳杂也。
故陈思王《鹖赋》云:‘扬玄黄之劲羽。
’”试检《说文》:“介?雀似鹖而青,出羌中。
”《韵集》音介。
此疑顿释。
梁世有蔡朗者讳纯,既不涉学,遂呼莼为露葵。
面墙之徒,递相仿效。
承圣中,遣一士大夫聘齐,齐主客郎李恕问梁使曰:“江南有露葵否
”答曰:“露葵是莼,水乡所出。
卿今食者绿葵菜耳。
”李亦学问,但不测彼之深浅,乍闻无以核究。
思鲁等姨夫彭城刘灵,尝与吾坐,诸子侍焉。
吾问儒行、敏行曰:“凡字与谘议名同音者,其数多少,能尽识乎
”答曰:“未之究也,请导示之。
”吾曰:“凡如此例,不预研检,忽见不识,误以问人,反为无赖所欺,不容易也。
”因为说之,得五十许字。
诸刘叹曰:“不意乃尔
”若遂不知,亦为异事。
校定书籍,亦何容易,自扬雄、刘向,方称此职耳。
观天下书未遍,不得妄下雌黄。
或彼以为非,此以为是;或本同末异;或两文皆欠,不可偏信一隅也。
通读《说文解字》好吗
同一位学生在不同的情境提出同样的问题,孔子也会避免给予千篇一律的回答。
例如,樊迟问仁三次,孔子的回答前后便不尽相同。
[4]这样的回答方式应该不是流於散漫变成了无章法,而是如颜渊所赞叹的「循循然善诱人」(〈子罕‧10〉),而「循循善诱」反过来也很能说明因材施教的精神所在。
值得注意的是,这二种表现方式所涉及的课题,都和个人的或社政的伦理趣向息息相关,而与具有相对确定答案的物理知识较无牵连。
然而,即使面对伦理方面的课题,孔子给的答案既非专就伦理概念的普遍定义发言,亦非著眼於纯粹客观的意义去构绘进德修业的操作要领,而是总要落实在一定的时空人物的脉络内,扣紧发问者在提升自身的德行修养时,可就近切入或可悬为远程目标的下手处予以提点之。
由於孔子特别重视个体自身伦理实践的发趣,而不尚空谈,他的因材施教便与伦理教化上的个别提点成为二而一、一而二的并进措施。
(二)可能的限制 因材施教在孔子的教育事业并非毫无限制。
事实上,因材施教走不通的地方,正好是孔子的教育事业本身碰到局限之处。
此所谓局限,主要有二。
第一,因材施教无法抵达连施教者自身都不熟悉的领域。
〈子路‧4〉记载:「樊迟请学稼。
子曰:『吾不如老农。
』请学为圃。
曰:『吾不如老圃。
』」--------------------------------------------------------------------------------3. 以因材施教的精神点出有关进德修业的操作要领,最为脍炙人口的例子之一见於〈先进篇‧21〉:子路问:「闻斯行诸
」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
」冉有问:「闻斯行诸
」子曰:「闻斯行之。
」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
』子曰:『有父兄在。
』求也问:『闻斯行诸
』子曰:『闻斯行之。
』赤也惑,敢问。
」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4. 樊迟问仁三次,孔子每一次的回答各具特色:「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雍也‧20〉);「爱人」(〈颜渊‧22〉);「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
虽之夷狄,不可弃也」(〈子路‧19〉)。
页42 因材施教与教学上的人我分际—以《论语》、《阿含经》、和《大般若经》为根据 佛学研究中心学报 第五期(2000.07)樊迟的问题,就好像有人进到一家中餐馆却要点法国菜。
正如同没有一家餐馆能供应天底下每一道菜肴,孔子也和任何其他教育工作者一样,无法摄尽所有的学问。
碰到樊迟的这种情况,孔子只能徒具因材施教之精神,其因材施教之「教」的内容却硬是施展不出来。
由此可知,光是具备因材施教的精神并不够,施教者还必须不断拓展自身的学识领域,如此方可在审量求学者的个别差异之余,确实拿得出够水准的材料来满足求学者的学习需求。
施教者的学识领域越是恢弘广大且又能照顾到深度的进展,其因材施教之精神也就越能落实。
孔子凭藉一己之「学而不厌」与「诲人不倦」〈述而‧2〉,不仅本身的学养公认为达到他那个时代的巅峰状态,也造就许多学生在德行、言语、政事、文学这四大科目各有专擅的表现。
因此,类似樊迟的这种情况,固然形成孔子以因材施教为主轴的教育事业上的一大局限,但是吾人更有充分的证据显示,孔子很清楚知道自己的局限所在,[5]并且尽心尽力在他一辈子当中能够探问的领域不断往广度与深度去拓展一己的学养(参阅〈公冶长‧28〉)。
孔子的因材施教另外还有一种局限:虽然教育的内容的确是孔子所熟悉的,但是师生的遇合关系却使得孔子有严重的使不上力的感觉,以致难以或根本无从教起。
一般而论,孔子基於自己所说的「有教无类」(〈卫灵公‧38〉)的胸怀,带出一生多彩多姿的教育事业。
但在另一方面,孔子抱持相当程度的「道德严格主义」,其严格的标准不易松动,以致若有学生无法或不愿将自己的德行修养提高到合乎孔子的标准,那就几乎再无其它方便的办法可让师生的一场遇合在教育上有实质的推展。
孔子的「道德严格--------------------------------------------------------------------------------5. 除了樊迟请学稼与为圃之事,其它很显著的类似事例亦不在少数。
例如,〈卫灵公‧1〉记载:卫灵公问陈於孔子。
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
」页43 因材施教与教学上的人我分际—以《论语》、《阿含经》、和《大般若经》为根据 佛学研究中心学报 第五期(2000.07)主义」一方面表现在不轻许人以「仁」,另一方面或可拿〈公冶长‧25〉的记载来说明他替一般人的不德相当引以为耻:「子曰:『巧言、令色、足
柏应理的学术研究
什么译文
译成英文吧。
。
。
廖承志致蒋经国先生信(1982年724日) 国吾弟: 咫尺之隔,竟成海天之遥。
南京匆匆一晤,瞬逾三十六 载。
幼时同袍,苏京把晤,往事历历在目。
惟长年未通音问,此诚憾事。
近闻政躬违和,深为悬念。
人过七旬,多有病痛。
至盼善自珍摄。
三年以来,我党一再倡议贵我两党举行谈判,同捐前嫌,共竟祖国统一大业。
惟弟一再声言“不接触,不谈判,不妥协”,余期期以为不可。
世交深情,于公于私,理当进言,敬希诠察。
祖国和平统一,乃千秋功业,台湾终必回归祖国,早日解决对各方有利。
台湾同胞可安居乐业,两岸各族人民可解骨肉分离之痛,在台诸前辈及大陆去台人员亦可各得其所,且有利于亚太地区局势稳定和世界和平。
吾弟尝以“计利当计天下利,求名应求万世名”自勉,倘能于吾弟手中成此伟业,必为举国尊敬,世人推崇,功在国家,名留青史。
所谓“罪人”之说,实相悖谬。
局促东隅,终非久计。
明若吾弟,自当了然。
如迁延不决,或委之异日,不仅徒生困扰,吾弟亦将难辞其咎。
再者,和平统一纯属内政。
外人巧言令色,意在图我台湾,此世人所共知者。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愿弟慎思。
孙先生手创之中国国民党,历尽艰辛,无数先烈前仆后继,终于推翻帝制,建立民国。
光辉业迹,已成定论。
国共两度合作,均对国家民族作出巨大贡献。
首次合作,孙先生领导,吾辈虽幼,亦知一二。
再次合作,老先生主其事,吾辈身在其中,应知梗概。
事虽经纬万端,但纵观全局,合则对国家有利,分则必伤民族元气。
今日吾弟在台主政,三次合作,大责难谢。
双方领导,同窗挚友,彼此相知,谈之更易。
所谓“投降”、“屈事”、“吃亏”、“上当”之说,实难苟同。
评价历史,展望未来,应天下为公,以国家民族利益为最高准则,何发党私之论
至于“以三民主义统一中国”云云,识者皆以为太不现实,未免自欺欺人。
三民主义之真谛,吾辈深知,毋须争辩。
所谓台湾“经济繁荣,社会民主,民生乐利”等等,在台诸公,心中有数,亦毋庸赘言。
试为贵党计,如能依时顺势,负起历史责任,毅然和谈,达成国家统一,则两党长期共存,互相监督,共图振兴中华之大业。
否则,偏安之局,焉能自保。
有识之士,虑已及此。
事关国民党兴亡绝续,望弟再思。
近读大作,有“切望父灵能回到家园与先人同在”之语,不胜感慨系之。
今老先生仍厝于慈湖,统一之后,即当迁安故土,或奉化,或南京,或庐山,以了吾弟孝心。
吾弟近曾有言:“要把孝顺的心,扩大为民族感情,去敬爱民族,奉献于国家。
”诚哉斯言,盍不实践于统一大业
就国家民族而论,蒋氏两代对历史有所交代;就吾弟个人而言,可谓忠孝两全。
否则,吾弟身后事何以自了。
尚望三思。
吾弟一生坎坷,决非命运安排,一切操之在己。
千秋功罪,系于一念之间。
当今国际风云变幻莫测,台湾上下众议纷纾岁月不居,来日苦短,夜长梦多,时不我与。
盼弟善为抉择,未雨绸缪。
“寥廓海天,不归何待
” 人到高年,愈加怀旧,如弟方便,余当束装就道,前往台北探望,并面聆诸长辈教益。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遥望南天,不禁神驰,书不尽言,诸希珍重,伫候复音。
老夫人前请代为问安。
方良、纬国及诸侄不一。
顺祝 近祺
廖承志 1982年7月24日
什么是国学
《三字经》、《百家姓》、《幼学琼林》、《千家诗》、《千字文》、《朱子家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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