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于项羽的议论文
在《项羽本记》中,司马迁通过各种手段,调动一切有效因素,怀着歌颂、同情和批判的复杂心情,不虚美,不隐恶,完成了对这位历史人物的塑造。
一、选择重大的历史事件写人 司马迁在《史记·留侯世家》篇末透露了这样一句话:“(张良)所与上从容言天下事甚众,非天下所以存亡,故不著。
”这应该说是司马迁写人物传记选择材料方面的一项总的原则,也可以说是他能够成功地刻画人物的一个基本方法。
一个人一生经历的事情很多,其性格的表现也是多方面的,选择重大的历史事件,即能反映历史的风云变幻,又能突出人物的主要性格特征。
写项羽,司马迁选择了哪些重大历史事件
突出了项羽怎样的性格特征
巨鹿之战 鸿 门 宴 垓下之围 这三件事,反映了项羽创造辉煌、抉择失误、走向末路的人生三部曲,展示了秦亡汉兴的历史脉络,也写出了悲剧英雄项羽叱咤风云、英勇善战、胸无城府、不善权谋、迷信武力、至死不悟等主要性格特征。
选择重大历史事件写人,既能使人物形象突出,又能与历史完美结合。
二、利用尖锐的矛盾冲突写人 俗话说,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大是大非面前,紧张激烈的斗争场景中,人物的表现,可以充分展示人物的性格特征。
在尖锐的矛盾中写人,亦是司马迁写活人物的重要艺术手段。
《项羽本记》中气氛最为紧张、冲突最为激烈的是哪一节
(鸿门宴) (“鸿门宴”一节,是刘邦、项羽较量的关键时刻,宴前的紧张气氛,宴会上的剑拔驽张,使双方人物的神经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且看宴前: 行略定秦地,至函谷关,有兵守关,不得入,又闻沛公已破咸阳。
项羽大怒,使当阳君击关。
项羽遂入,至于戏西。
沛公军霸上,未得与项羽相见。
沛公左司马曹无伤使人言与项羽曰:“……”项羽大怒,曰:“旦日飨士卒,为击破沛公军
” 当是时,项羽兵四十万,在新丰鸿门;沛公兵十万,在霸上。
范增说项羽曰:“……” 开篇即用百十来字写了几件事?反映了项羽什么性格? 一写项羽大军入秦,函谷关闭,这位曾击破秦军主力的霸王遭此冷遇,已自怒火填膺;次写曹无伤反间之言,说沛公欲王关中,如火上加油;三写范增劝说之辞,谓刘邦“志不在小”,更是火油交煎之际煸了一股阴风;风、火、油层层作势,紧张的空气仿佛一触即燃。
旦日灭刘,如箭在弦上。
显示了他盲目自负的性格。
项伯夜访、沛公约婚一节,风、火、油顿时化作一天凉雨,刘邦鸿门谢罪一席话更是令项羽推心留饮、前嫌顿释。
范增数目示意于前,项庄舞剑助饮于后,平地又起波澜,对此,项羽是什么态度
项王却默然不应,显示出其胸襟坦荡以及作为政治家的胸无城府、缺少谋略。
虽然项伯拔剑翼蔽沛公,但危机依然四伏。
在这紧急的关头,樊哙闯帐,将鸿门宴上紧张的氛围推向最高潮。
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
交戟之卫士欲止不内,樊哙侧其盾以撞,卫士仆地。
哙遂入。
披帷西向立,瞋目视项王,头发上指,目眦尽裂。
项王按刃而跽曰:“客何为者
”张良曰:“沛公之参乘樊哙者也。
”项王曰:“壮士
赐之卮酒
”则与斗卮酒。
哙拜谢,起,立而饮之。
项王曰:“赐之彘肩
”则与一生彘肩。
樊哙覆其盾于地,加彘肩上,拔剑切而啖之。
项王曰:“壮士
能复饮乎
”樊哙曰:“……” 项羽之为人,暴戾残忍。
当年巨鹿之战时,诸侯将见了他,“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现在樊哙对他竟“瞋目而视”,情势至此,我想,流血五步,已事在眉睫。
谁想到这位“喑恶叱咤”的项羽,竟然被樊哙粗犷忠勇的气质所吸引,呼为“壮士”,赐之卮酒,赐之彘肩;听其慷慨陈碎,被他数落得——“未有以应”。
理屈乃至辞穷,但绝不为自己编造任何谎言,显示了他什么性格?显示了他个性中的豪爽直率。
在尖锐的矛盾冲突中,不仅写活了项羽,而且也写出了刘邦的老练权变、善使手段,张良的沉着冷静、察颜观色,樊哙的忠勇无畏、善于言辩,范增的阴险狠毒、脾气暴躁等,显而易见,这种写法又能在一件事中写许多人物,达到一石数鸟的艺术效果。
三、通过典型化的细节写人 司马迁写人物,除了抓住人物一生中的重大事件进行浓墨重彩的渲染外,还注意用生动,典型化的细节刻划人物,使人物形象活灵活现地展现在读者面前。
在《项羽本记》中关于项羽瞋目镇敌的细节描写,最能表现这位英雄豪杰叱咤风云的威势和气概。
据司马迁说,项羽是重瞳子,就是一眼双眸,显然“炯炯有神”一词已不足以形容这双重瞳之目射出的威严之光。
司马迁紧紧抓住项羽这一容貌特征进行细节描写: 项王令壮士出挑战。
汉有善骑射者楼烦,楚挑战三合,楼烦辄射杀之。
项王大怒,乃自被甲持戟挑战。
楼烦欲射之,项王瞋目叱之,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遂走还入壁,不敢复出。
项羽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斩汉一将。
是时赤泉侯为骑将,追项王,项王瞋而叱之,赤泉侯人马俱惊,辟易数里. 何等威严的目光,竟使惯于骑射的高手目畏手软,又使久经沙场的骑将人马俱惊
相信凡读过《项羽本纪》的人,对项羽瞋目镇敌的情景是无法忘怀的。
《史记》中这样的细节描写比比皆是,这些细节看似漫不经心,信手拈来,实际上却是作者精心选择、提炼而得。
这些人物的只言片语,一颦一笑,较之千军万马的会战和攻城掠地的壮举,更能显示出人物的性格。
对此,汉代王充已有所论及,他说: “周长生者,文士之雄也” “作《洞历》十篇,上自黄帝,下至汉朝,锋芒毛发之事,莫不记载,与太史公《表》《纪》相类似也。
”(王充《论衡·超奇篇》) 所谓《表》《纪》“锋芒毛发之事,莫不记载”就是看到了《史记》长于细节描写的特点。
四、借助个性化语言写人 《史记》在人物描写上的成就还表现在作者以声口毕肖的人物语言来刻划人物性格。
在《项羽本记》里,项羽见到秦始皇出游时的盛况,曾说: 彼可取而代也
楚汉对峙时: 彭越数反梁地,绝楚粮食。
项王患之,为高俎,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
” 不久,项羽又对刘邦说: 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
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 同样面对秦始皇出巡,刘邦怎么说的
又怎样回答了项羽的问话
籍曰:“彼可取而代也
” (刘邦)喟然叹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是也
” (对此,王鸣盛在《十七史商榷》中说:“ 项之言,悍而戾;刘之言,津津不胜其歆羡矣。
”) 彭越数反梁地,绝楚粮食。
项王患之,为高俎,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
” 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
必欲烹而翁,则兴分我一杯羹。
” 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
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 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能斗力。
” 以此为切入点,讨论项羽、刘邦的性格特征。
斋藤正谦说司马迁所写人物: 才一出语,乃觉口气各不同。
《高祖本纪》,见其宽仁之气,动于纸上。
《项羽本纪》,觉喑恶叱咤来薄人。
读一部《史记》,如直接当时人,亲睹其事,亲闻其语,使人乍喜乍愕,乍惧乍泣,不能自止。
是子长叙事入神处。
这正指出了《史记》以人物的不同语言来突出各自不同的性格,以描写人物形象来叙述历史事件的特色,点明了他写人的入神之处。
五、透过心理活动写人 为了使人物个性更加鲜明,《史记》还注重描写人物的心理,揭示了他们所形形色色的内心世界。
《项羽本记》写项羽进咸阳后,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
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
收其货宝妇女而东。
人或说项王曰:“关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
” 对此项羽是怎么想的
项王见秦宫室皆以烧残破,又心怀思欲东归,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
”说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
”项王闻之,烹说者。
项羽此时的心理活动显示了怎样的性格特征
显示了其贪图荣归故里,不知深谋远虑,还刚愎自用。
正因为如此,他以后每况日下,凌稚隆在《史记评林》中这样评论: 项王非特暴虐,人心不归,亦从来无统一天下之志迹。
其即灭咸阳,而都彭城;既复彭城,而割荥阳;既割鸿沟,而思东归。
殊欲按甲休兵,宛然图伯筹画耳。
岂知高祖规模宏远,天下不归于一不止哉。
项羽终于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望兵败东城时,项王自度不得脱…… 他紧张地思索着,不得不正视自己的败局。
然而他认为: 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曾败北,遂霸有天下。
然今卒困于此。
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这番表白是他遭到灭顶之灾之前的心理活动,表现了他怎样的性格特征
反映出他迷信武力,残酷暴烈,自死不悟的性格特征。
及至乌江自刎,司马迁将项羽的心理活动描写得更加细腻,传神: 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
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
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
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
” 这反映了项羽什么性格特征
项羽笑曰的“笑”,不是强自矜持,不是凄然苦笑,而是壮士蔑视死亡、镇定安祥的笑,显示了他临大难而不苟免的圣人之勇——“知耻近乎勇”。
自惭无面目见江东父老,正是由于知耻,这一心理活动展示出他的纯朴,真挚、重义深情。
千古以下的读者对此感叹之余不免有一些争议,有人认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项羽的不肯东渡乌江自刎简直是大丈夫能伸不能屈。
对此,我是这样理解的,司马迁安排“乌江亭长舣船待”不是真的让项羽“柳岸花明又一村”,否则不会对乌江亭长的来龙去脉一点也不作交待,如此安排不过是令项羽仿佛不是被追得走投无路不得不死,而是在生与义、苟活幸存与维护尊严之间从容地作出选择,从而为英雄的形象补上了最后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通过心理描写,司马迁活现了项羽这个历史人物,突出了他的性格,揭示了他一度横行天下而最终别姬自刎的内在原因。
六、引用谣谚写人 司马迁所著《史记》,韩愈称之为“雄深雅健”,苏辙认为“其文疏荡,颇有奇气”,较为准确地概括出《史记》的风格特点。
而文中司马迁多处引由歌谣、俚谚,融合在叙事议论之中,挥洒自如,用于刻划人物、说理记事,妙趣横生,寓意透辟,使读者恍睹其容,恍闻其曲,形成《史记》另一道别致而亮丽的风景线。
如《项羽本记》中叙述垓下之围: 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
夜间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
是何楚人之多也
”项王则夜起,饮帐中。
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
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歌数阕,美人和之。
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
司马迁不愧是伟大的传记文学家,他对音乐的感发作用有着深遂的理解,在《刺客列传》中,他曾用“易水之歌”——“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写荆轲的壮士之别,令“士皆垂泪涕泣”;在《留侯世家》中,他用“鸿鹄之歌”——“鸿鹄高飞,一举千里。
羽翮已就,横绝四海。
横绝四海,当可奈何
虽有矰缴,尚安所施
”使戚夫人“嘘唏流涕”;现在,他又用《垓下歌》作为项羽英雄末路垓下之围的序曲,将楚歌原本具有悲凉慷慨之韵,揉以项羽叱咤风云、而最终以悲剧作结的一生,抒写了英雄末路之悲与儿女情长不免英雄气短的一面,呜咽悲慨,凄凉动人。
同时,这首《垓下歌》也传达了项羽的千载不平之愤,正如《史记评林》引清人吴贤齐语: 一腔愤怒,万种低回,地厚天高,托身无所,写英雄失路之悲,至此极矣。
七、运用互见法写人 “互见法”是《史记》选取,安排材料来表现人物性格的重要方法,即在本人的传记中表现这个人物的主要的经历和性格特征,以突出其基本特点,而其他的一些事件和性格特点则置入别人的传记中去描述。
这就是苏洵所说的“本传晦之,而他传发之”的方法。
首先司马迁这样做是为了避免行文重复。
《史记》的编写方法是:“以人系事”,有时一事涉及数人,如果在每个人物的传记中都详细写此事,势必会造成叙事重复。
采用“互见法”将该事系于一个主要人物,而在有关人物的传记里,或略写,或不写,或以“语在某某事件中”作交代,就避免了内容重出。
再者,是为了突出人物性格特征。
有一些材料,对表现人物性格特征关系不大,或者没有作用,或者产生消极作用,就把这些材料放在其他人物的传记里去叙述。
这样既不损害人物形象的完整性,又保持了历史的真实性。
在《项羽本记》中,司马迁基本上如实记载了项羽一生的攻过是非,作者的态度和评价也基本上是客观的,既写了他“气吞山河、功盖天下”的一面,也写下了“凶狠残暴”的一面。
但对于项羽的弱点,司马迁还是本着本传略,他传详的原则,用互见法补足人物的全貌。
《高视本纪》载刘邦、项羽形成相持状态时,刘邦指责项羽十大罪状: 始与项羽俱受命怀王,曰先入定关中者王之,项羽负约,王我于蜀汉,罪一。
项羽矫杀卿子冠军而自尊,罪二。
项羽已救赵,当还报,而擅劫诸侯兵入关,罪三。
怀王约入秦王暴掠,项羽烧秦宫室,掘始皇冢,私收其财物,罪四。
有强杀秦降王子婴,罪五。
诈坑秦子弟新安二十万,王其将,罪六。
项羽皆王诸侯善地,而徙逐故主,今臣下争判之,罪七。
项羽出逐义帝彭城,自都之,夺韩王地,并王梁、楚,多自予,罪八。
项羽使人阴弑义帝江南,罪九。
夫为人臣而弑其主,杀已降,为政不平,主约不信,天下所不容,大逆无道,罪十也。
(《高祖本纪》) 以上关于项羽十大罪状,《项羽本记》也多有涉略,但借刘邦之口集中道出,确有一种触目惊心之感。
《淮阴侯列传》记韩信拜将后,回答刘邦策问,便说项羽:不能任属贤将、都彭城、以亲爱王,失天下心、逐义帝、所过无所不残灭,集中道出了项羽吝惜封爵,任人唯亲、滥杀百姓等弱点。
《陈丞相世家》中有四处涉及到项羽的弱点。
一处是写项羽陈平去攻打反叛项羽的殷王司马印,虽然攻下了,但后来刘邦又攻占了殷地,项羽发怒,要诛杀前次平定殷地的官吏,陈平怕诛,逃离归附了刘邦。
项羽怒,将诛定殷者将吏。
陈平惧诛,乃封其金与印,使使归项王,而平身间行杖剑之。
二处写周勃等人说陈平“盗嫂”、“受金”刘邦责问陈平,陈平解释离楚归汉,是由于“项羽不能信人,其所任受,非诸项即妻之昆弟,虽有奇士不能用”。
三处写刘邦被围困在荥阳,向陈平问计,陈平说:“项羽为人,恭敬爱人,士之廉洁好礼者多归之,至于行功爵邑,重之。
士亦以此不附。
” 四处写陈平施反间计,离间项羽和钟离昧、范增的关系,“项羽果意不信钟离昧”,“项王果大疑亚父”。
以上集中表现了项羽不会用人和轻信人言等弱点。
《黥布列传》叙及项羽短处有三事: 项羽令黥布“夜击坑章邯秦卒二十余万人”; 刘邦派随和说服黥布归汉,说项羽“背盟约”杀义帝,“天下负之以不义之名”,最终必然失败; 黥布归汉后,项羽“尽杀布妻子”。
以上揭露了项羽暴虐无道。
《萧相国世家》中鄂千秋的一句话,也可以看作表现项羽的互见材料,一语道破了刘项成败的总关键: 汉与楚相守荥阳数年,军无见粮。
萧何转漕关中,给食不乏。
陛下虽数亡山东,萧何常全关中以待陛下,此万世之功也。
(《萧相国世家》) 美国地理学家辛浦尔指出,古代的游牧民族,尽管剽悍迅猛,势如破竹,却不得不在长期持久的斗争中,输给立足于耕战的农业大国(见所著《地理环境之影响》),国力的根本是生产,而项羽是贵族军人,如同欧洲中世纪的骑士那样鄙夷生计,如同日本的西乡隆盛那样鄙夷百姓兵。
他所带领的是一群飞扬跋扈,好战敢死的江东子弟兵(吴兵的剽悍,早在《左传》里已有记载)在他们那个集团里没有人会抓生产,也没有人想抓生产。
细心的同学在《本纪》中会多次发现“兵罢食绝”“兵少食尽”的字样。
这个道理司马迁未必不懂,鄂子秋的话不是他亲笔记下的吗
但是《本纪》里照这样写,就成了史论,打天下也就不那么罗曼帝克了,所以司马迁把这个道理留到《萧相国世家》里去写。
《高祖本纪》主要写刘邦带有神异色彩的发迹史,以及他的雄才大略,知人善举,对他的许多弱点没有展示,在《项羽本纪》中,则可看到刘邦形象的另外一些侧面。
通过范增之口道出刘邦的贪财好色: 沛公居山东时,贪于财货,好美姬。
以下两件事则表现了刘邦什么性格特征
汉王道逢得孝惠、鲁元,乃载行。
楚骑追汉王,汉王急,推坠孝惠、鲁元车下,滕公常下收载之。
如是者三。
曰:“虽急,不可以驱,奈何弃之
”于是遂得脱。
项王患之。
为高祖,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
”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
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 显示出他的自私和残酷: 八、运用复笔写人 复笔,是指反复使用某个字,某个词或某句话来增强文章表现力的一种艺术手法。
清代《史记》评论家牛运震所云“它史之妙,妙在能简;《史记》之妙,妙在能复”,说的就是《史记》中的复笔手法。
在《史记》中,这种手法的运用极其频繁,但在《项羽本纪》中的应用则最为巧妙,最富意蕴。
在《项羽本纪》这一篇中,司马迁通过复笔手法,揭示出项羽首先是一个因暴而起,用以暴抗暴的手段来推翻强秦政权的英雄,且看: 于是籍(项羽)遂拔剑斩守(会稽守)头。
……门下大惊,扰乱,籍所击杀数十百人。
项梁前使项羽别攻襄城,襄城坚守不下。
以拔,皆坑之。
沛公,项羽乃攻定陶。
定陶未下,去。
西略地至雍丘,大破秦军,斩李由。
项羽晨朝上将军宋义,即其帐中斩宋义头。
(巨鹿之战)至则围王离,与秦军遇九战,绝其甬道,大破之,杀苏角,虏王离。
项羽使蒲将军日夜引兵度三户,军漳南,与秦战,再破之,项羽悉引兵击秦军汗水上,大破之。
于是楚军夜击坑秦卒二十余万人新安城南。
说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
”项王闻之,烹说者。
(项羽)遂北烧夷齐城郭室屋,皆坑田荣降卒,系虏老弱妇女。
项王乃西从萧,晨击汉军而东,至彭城,日中,大破汉军……杀汉卒十余万人。
……汉军却,为楚所挤,多杀。
(纪信为汉王刘邦诳楚为王),项王见纪信,问:“汉王安在
”信曰:“汉王已出矣。
”项王烧杀纪信。
(楚生得周苛),项王谓周苛曰:“为我将,我以公为上将军,封三万户。
”周苛骂曰:“若不趣降汉,汉今虏若,若非汉敌也。
”项王怒,烹周苛,并杀枞公。
楚击汉军,大破之。
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斩汉一将。
以上不厌其烦的复笔引述,“破……大破……再破……大破”,“破”字的复笔,不仅将项羽那摧枯拉朽,叱咤风云的英雄气魄极其生动地展现出来,而且也写尽了项羽早期征战中攻城破垒,所向披靡的破秦强势, 而“斩”字的复笔“斩稽守……斩李由……斩宋义……斩汉一将……”则比“破”字更进一步含蓄形象地指出项羽是一个暴力英雄,是凭借着暴力崛起于乱世,独步于群雄的。
当“斩”发展到“杀”,“杀数十百人……杀苏角……杀汉卒十万余人……杀纪信……杀枞公……”,这“杀”字的复笔手法的运用,不仅在反复频率上较“破”字“斩”字的要高,而且在字的表义程度上较前两者也要深刻得多,这一“杀”字的反复,是为须眉毕现地展示项羽因暴而起,以暴抗暴的暴力英雄本质,更是为在反复笔法中伏下一个意蕴深长的话外音。
须知,秦政权的灭亡,并非它日薄西山,自己走下坡路而致,而是蛇吞鲸饮,消化不良,才被人拦腰斩断的,所以抗击暴秦的领导者必须是比强秦更威猛,更强悍的暴力英雄,“力拔山”、“气盖世”的项羽应时而生,司马迁运用复笔手法肯定了项羽以暴抗暴,攻倒强秦这一推动历史进程的伟大功绩。
应该承认,没有项羽这一强劲的“破”秦之力就没有泱泱大汉的“立”国之根。
但是意义相近的“破”、“斩”、“杀”三个字中,最具有杀戮性质、嗜血色彩的“杀”字却复笔次数最多,这不能不让人猛然领悟到,司马迁在肯定项羽以暴抗暴,推翻强秦政权的历史功绩的同时,又清醒地意识到历史的进程决非暴力的持续延伸,所以,当项羽的抗暴行为发展到坑降卒烹说客的残暴程度时,项羽以暴抗暴的统冶时代就接近尾声了,在这里司马迁依然通过“烹”“坑”几个充满血腥气息的词眼的复笔来揭示项羽失败命运的必然性。
但是没有尺寸之地的项羽毕竟曾经号令天下,自称霸王,这是无法抹杀和否认的。
司马迁灵活的复笔手法,则使千载之下的读者依然能够尽览昔日霸王的风采: 吴中子弟皆已惮籍矣。
诸侯皆属焉。
项王瞋目叱之,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遂走还入壁,不敢复出。
一府中皆慑伏,莫敢起。
项王瞋目而叱之,赤泉侯人马惧惊,辟易数里。
当是时,诸将皆慑服,莫敢枝梧。
项羽召见诸侯将,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楚战士无不一以当十。
诸侯将无不人人惴恐。
分析以上例句中哪些词语运用了复笔手法
在这一组使用复笔手法的句子中,“皆”字从正面,远视的角度,描述了项羽那令人慑服的霸王之气; “不敢”一词则通过楼烦这一具体之人,近距离真切地感受项羽让人不可迫视的凛然的霸王气质; “无不”一词为双重否定词,它的反复使用极其强烈地渲染反衬了项羽那不可一世的霸王之气; 然而盛极必衰,更何况在霸王那叱咤风云的威风背后,人们对于霸王的态度更多的是畏惧而非敬服,在一次一次的“莫敢”背后,人们不会忘记作为一个以暴抗暴的乱世英雄,项羽的霸王业绩正是凭藉着残暴杀戮,血腥施虐而建立起来的,而且项羽在获得他的霸王业绩时,太年轻了,只有二十六、七岁,在他那争强好斗的少年心性中,他不仅不能清醒地意识到那显赫耀人的声威背后所潜伏的深重危机,反而还滋生出对武力、对个人攻伐的极度迷信和崇尚,以至于当他死到临头时,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慨叹: 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今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
天之亡我,我何渡为
这反映了项羽怎样的性格特征
钱钟书在《管锥编》这样评论: 认输而不服气,故言之不足,再三言之。
千百年来,人们大多淡忘了项羽的残暴与嗜血,却对他的悲剧性命运叹惋不已,这叹惋的根由不能不说和司马迁那高妙的复笔手法的运用相关合。
项王则夜起,饮帐中。
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
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概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 生死的最后关头,项羽所放心不下却是他的名姝骏马,他不畏惧死,却不甘心作为一世霸王的他无力保护自己的女人,宝马,所以他才悲歌慷慨,英雄泣泪,“奈何”一词的复笔运用不仅将项羽的悲慨之情写得一唱三叹,而且还使得项羽的英雄性格变得丰富而耐人寻味,更令人寻味的是,此篇中,项羽的死敌刘邦也常常“奈何”不已: 沛公大惊,曰:“为之奈何
” 沛公默然曰:“固不如也,且为之奈何
” 沛公曰:“今者出,未辞也,为之奈何
” 谓张子房曰:“诸侯不从约,为之奈何
历史是否真的如司马迁的笔致那般演绎,人们已无从推断,但是司马迁运用复笔手法,反复以“为之奈何”四个字来刻画刘邦,却决非虚晃一笔,它们与项羽垓下的“奈何”式反复追问形成非常鲜明的对比,刘邦的反复询问固然显得软弱委琐而功利,但决不失为一个从善如流的政治家风度;项羽的声声追问,虽然充满英雄末路的悲慨之气,但未免愚昧而不关时势,而且历史事实证明,刘邦之所以能够赢得天下,正在于他善用人事,从善如流,能就有关时局和存亡的军国大事多问几次谋臣们“奈何”,项羽之所以身败国亡,正由于他只会逞个人意气,不善用人事,不仅谋臣们“莫敢”多言,而且死到临头才问“奈何”,不亦迟乎
况其所问“奈何”纯属无关时局的个人恩怨,刘邦分析得很对,“夫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食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人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之所以取天下也。
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也。
”然而,不问“奈何”的项羽,生死关头却因放不下心爱的女人和心爱的骏马而追问“奈何”,善问奈何的刘邦,在个人的生死关头,不仅多次将自己的儿女推到马车之下,乱军之中,甚至在父亲要被别人烹煮时,还恬不知耻地说:“幸分我一杯羹”,不急不躁,更不询问“为之奈何”,又可说是一绝妙的对比,由于有意味的复笔形式的运用,刘项之间的这一对比显得隽永而富意趣。
对《留侯世家》中张良的人物形象分析
千古谁识汉张良幼时读,诸葛亮出场前就有许多渲染,当时流传其自比管仲、乐毅,但向刘备举荐时认为,诸葛亮的自比并不恰当。
刘关张等人揣测是不是比高了,谁知说是比低了,应另拟两人才更恰当。
这两人是兴周八百年的、兴汉四百年的张子房。
张子房就是张良。
当年帝王将相被统统逐出了生活的全部角落。
至此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不禁令人神往。
幼时的心灵猛然会冒出了个念头:这个张良能耐那么大,干嘛不自己弄个天下耍耍
难不成他是个活雷锋
估计世世代代包括现下的成人也会有类似的想法。
究竟怎么破解这个难题,可能到头来不过是还他个高风亮节完事。
说过: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共产党就最讲认真。
菜九这个共产党人偏偏不理这个茬,斗胆篡改一下可能更贴切,这句话应该这样说: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中国人就最不认真。
张良问题应该是中国人不认真的典型表现。
前些年,菜九曾发布一短帖道是“张良的地位是知识分子捧起来的”,现将其细细拾掇,看看中国人的这种不认真造成了多大的历史误会,或者会因此而误人误己也未可知。
一、张良地位无限拔高的基础历史不会把荣誉平白无故地送人,张良之所以有如此崇高的历史地位,肯定与他的历史贡献是分不开的。
楚汉战争结束后,刘邦就肯定了其历史功绩。
汉定天下后,胜利者君臣在探讨成败得失时,刘邦有一段非常精彩有名、且为后世津津乐道的历史表白:“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
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
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
此三人,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
项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也。
”汉人好大言,其中又以刘邦为最。
所谓君子之德如风,小人之德如草。
上有好者,下必甚焉。
刘邦信口开河于上,以下人等胡说乱道就更加不可收拾。
刘邦在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上没有实事求是,有点意气用事,有点信口开河。
而他信口开河的直接后果是给自己上了套子,这个套子是他是个没本事的人,完全是因人成事,但这不是事实。
为什么说他是信口开河,因为后两人的事迹还与事实接近,尤其是萧何的事迹与本事确实是刘邦不具备的。
而摆明了被排在第一位的这个张良的作用,尤其是这个评价,显然得不到具体事实的支持。
张良的事迹俱在,可还真没有哪一桩能当得起这个评价。
于是汉高祖给张良特制的这顶帽子太大,帽子底下没人。
这顶帽子不仅把张良罩没了,也把天下后世的人全给罩进去了。
对于汉王朝的建立,张良无疑是有功之人,但要说他有过什么决胜于千里之外的计谋,也确实指认不出来,即使想牵强附会也很难办到。
张良的功劳在功臣表里记得清清楚楚,“以厩将从起下邳。
以韩申徒下韩国。
言上张旗志。
秦王恐降。
解上与项羽之郄。
汉王请汉中地。
常计谋平天下。
侯万户”。
这里的功劳也是虚实夹杂,其实者是可以指认的,而其虚者也是可以指认的,最明显的虚就是以韩申徒下韩国。
但张良的世家记得清清楚楚,他与韩王成每得一城,旋即被秦军夺去。
所以这个下韩国,更确切地说是战韩国。
真正下韩国的是刘邦的西征军办到的。
但刘邦与张良的关系好,他要把自己的功劳算给张良,谁好意思说长道短。
至于“常计谋平天下”则可大可小,在平天下的过程中出谋划策的事是有的,谋大谋小,谋好谋歹,则可另议,但可以肯定,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计谋,否则就直接讲就是了。
比如前面提到的“言上张旗志。
秦王恐降”,就是个真假参半的事,但至少还有那么一回事。
破武关后,张良设计“张旗志”,使得秦军懈怠,促成了沛公的胜利,但把“秦王恐降”也安到他头上,就明显过了头。
所以,如果真有什么决胜千里的计谋,功臣表里应该不会不记。
之所以不记,是确实没什么可记,只好空缺,留给后人无限想象,大家胡编乱道可矣。
准确地说,张良的真实功劳只被记下了两条,即解鸿门刘项冲突及讨要汉中一郡。
这两条功劳都不小。
但推算起来,刘邦得张良之助事应该有四起,一是下南阳,二是攻武关,三是鸿门解难,四是多要了汉中一郡。
这四件功劳确实非常人所能及。
但也只是出谋划策,而不及其他,与决胜千里挨不边。
二、铁哥们的关系不够铁在的笔下,刘邦与张良非常投缘,两人出道的时间差不多,但刘邦的气象一开始就比张良大。
称(张)良亦聚少年百余人,但没搞出什么名堂,而刘邦与秦作战已是连战皆捷,对秦作战取得了全胜,甚至击毙秦泗川守的战绩,这是史载战场上丧命的秦国最高官衔者。
张良在投奔楚假王景驹的路上,在留遇沛公,两人一见如故,沛公拜良为厩将。
尤其是良数以说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
而此前良也为他人说过这些,但都如石沉大海。
所以张良说:“沛公殆天授。
” 说:“故遂从之,不去见景驹。
”实际上刘张二人还是去见了景驹,张良找到刘邦是找到了依靠,但刘邦找景驹的目的不是投靠,而是借兵收复被雍齿占领的丰,所以刘张相遇无助于解决刘的问题,见景驹还是免不了的节目。
称与张良一同见了景驹,这一点有为佐证,其称同去见景驹的还有萧何、曹参。
故引齐召南曰:“《史记》作故遂从之,不去见景驹。
此班氏改正《史记》之失也。
《高(帝)纪》明言沛公道得张良遂与俱见景驹,请兵以攻丰。
可见良亦见驹。
但自此决意从沛公耳。
”所以,张良遇刘邦即不以个人身份去见景驹而是以刘邦从属的身份一起见了景驹。
景驹的地位高于刘邦,但以张良之英明,知道景驹没什么前途,所以见过景驹后,他仍跟定了刘邦。
不知是不是因项梁立楚怀王,勾起了张良的故国情结,他鼓动项梁 :“君已立楚后,而韩诸公子,横阳君成贤,可立为王,益树党。
”于是项梁将找到韩成的事委托给张良,终立韩成为韩王。
从此张良以韩申徒之职,与韩王成带着项梁襄助的千余人,西向旧韩攻城略地。
至此,刘张相得的关系出现停顿。
张良可能想在故国的旗帜下建功立业。
这种举动与张良的一贯行事轨迹毫不冲突,因为他家祖上几世都为韩国效力,他这样做正是沿续前人的事业。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仕。
以张良的材具难道就不想自己弄一番事业,非得依附于人不可吗
如果在见到刘邦之前,张良或者还没有这样的想法,但看到刘邦的事业红红火火,张良的心里或者会痒痒的欲有所为,毕竟他还时不时地指点过刘邦几招嘛。
而他在刘邦这里肯定不会有太大的作为。
因为刘的才气大,张的本事显不出来。
所以,张良怂恿项梁立韩应该有双重目的,既可继续为韩国效力,又可取得自己的发展空间。
对张离开刘寻求发展,刘邦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
肯定不爽,但也说不出什么,因为张的理由还是相当正当的。
刘只不过是怀王以下、项梁的一偏将,还不能与徒有空名的韩王成相比。
但事实证明,张良的选择是错误的,因为刘邦能干好的事,张良未必能干得好。
果不其然,历史记得清清楚楚,张良与韩王成“得数城,秦辄复取之,往来为游兵颍川。
”即使这样,里面可能还有溢美之辞以遮掩张良的窘态——即他与韩成不是什么为游兵,而是东躲西藏,疲于奔命。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项梁襄助的人马可能打得所剩无几了,还游什么兵呢。
这样说是有根据的。
据《韩信卢绾列传》“项梁败死定陶,(韩)成奔怀王。
”之所以以前没有奔怀王,实在是因为没脸见人。
给了你千把号人,打得没剩几个,见了人又能说什么。
难不成还好意思再开口索要兵马
但项梁死后,情况有所不同。
毕竟怀王不是项梁,可以再开一次口。
史书上没有明确说怀王襄助了人马,但沛公击秦时,韩地武装又再次活跃于故地这一事实,说明韩成肯定又得到兵员补充。
这一补充只能来自楚怀王。
否则,他怎么奔去没留下,肯定是得到新的增援,又重新开始作战。
对秦作战肯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也不是非刘项不能有所作为。
这里可以将韩地的情况与魏地的情况联系起来看:魏豹也得楚助数千人,但在没有其他外力支持的情况下,魏豹攻占了二十几城,这个成绩是张良统领的韩国武装没法比的。
在同样得到了楚的援助的情况下,韩没有取得任何成就,即没有一块实地,始终在流亡。
这一点对张良的形象非常不利,但也没有办法,谁要你连个立足之地都拿不到呢。
这个旧韩之地,还是到了刘邦西征时才得以征服。
刘邦西进击秦在洛阳受阻后,转道旧韩从武关入秦。
刘部一入旧韩,就强势作战,连破秦军,为张良这条地头蛇出尽鸟气。
从此,刘张二人得以再续前缘。
只是刘邦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刘邦——兵强马壮,气吞万里;而张良却还是当年甚至不及当年的那个张良——穷困潦倒,无所依傍。
此情此景,不知张良将作如何之想。
估计是像做梦一般,虚掷了光阴。
让张良、韩成吃尽苦头的秦南阳守军被刘部打得龟缩在南阳城内作困兽之斗,刘邦便想弃城轻进。
这时,张良的作用就出来了。
他劝告刘邦不能置自己于进退失据的险境,刘邦何等聪明,一点就灵,掉头猛攻南阳。
在刘邦部的强大攻势下,南阳主将齮被迫投降,刘邦封其为殷侯。
应该说张良在这个问题上立了一功,也可以看出刘张相得甚欢,刘并没有因为张助他人而心存芥蒂。
这与刘邦的胸襟有关。
刘的立场一贯是,来去自由,去了不妨再来。
革命不分先后,即使中途退出,也不影响继续加入,还一样受重用。
重用张良一事很快就有了回报,功臣表上记的那个“张旗志”破秦的事,就有张良的重要贡献。
但应该看到,刘邦不止张良一个谋士,为其出谋划策者多多,有的连名字也没留下。
比如克武关是怎么一回事,就很不清楚。
破秦之后,刘邦的感觉良好,可能想大大地骄奢淫逸一番了,这时旁人的话也听不进了。
我们想都能想出来,灭秦后的刘邦是何等的嚣张跋扈。
那些天,可能天王老子都不在他眼里,你们这些凡人还想来掺和什么。
难道臭秦始皇能享受的东西,我沛公就不能沾边吗,难道我们这些受尽秦政鸟气的楚国佬就不能在皇宫里撒撒野、撒撒尿
难道我们这些胜利者不该在皇宫的龙床上打打滚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那我等打天下所为何来
穷棒子翻身,扬眉吐气很容易变成张牙舞爪,这也是人之常情,换了你我,也决不会有什么两样。
所以樊哙的劝说成了耳旁风就不奇怪了。
还是张良与刘邦的关系更铁,所以张良让刘按樊的主张办,刘邦也就遵从了。
大概刘邦已经过了把瘾,浅尝辄止了,从善如流了。
其实张良这件功劳并不小于什么运筹帷幄,但又与运筹帷幄无关。
如果任刘邦在秦始皇的宫里胡闹下去,什么夺天下的梦想都不会有,有也不会成。
接下来,张良为刘邦做的事,就是功劳薄上记载的鸿门宴解郄与分封多要一郡的事了。
这两件事,非张良做不来,张对刘做这些事不仅是尽铁哥们的本分,其中应该包括酬谢刘邦的知遇之恩的成分在内。
但是不是没有张良这两件事就肯定做不成,当然不是。
菜九倾向于张良在这里起到润滑剂的作用,使得这两件事容易办了。
因为既然刘邦决心拱让关中的支配权以换取自己的生存权,项羽杀他的理由就不成立;而汉中本就在刘邦掌握,项羽也不一定就非得将其从刘手中挖出,便宜章邯、司马欣等人。
当然,如果没有张良,这两件事办起来都很棘手,而有了张良,刘邦的事就如愿以偿了。
退一步的如愿以偿,也是如愿以偿。
所以功劳薄上,这两件功劳写得实实的。
设想,如果汉中落入项羽势力掌握,刘邦想出巴蜀直难如登天。
就在摆平了两件事后,张良又与刘邦分手了,这次的理由还是韩王成。
但在菜九看来,总是怀疑里面有投机的成分。
项羽分封后,不让韩王成之国。
给出的理由是张良帮刘邦。
这叫什么理由嘛
项羽不遣韩王成之国的真正理由,更像是他贪这块地。
因为项羽对魏豹早先已占之地还要巧立名目将魏改封西魏,而将魏地攫为己有。
正好韩王成在反秦事业中一事无成,所以对韩国如法炮制,不让他之国,其他人也不会有太大意见。
就如项羽将燕王韩广改封辽东王的原因一样。
所以这里不牵涉受张良助汉王牵连的因素。
但《史记》记载的这种说法到底是司马迁的揣测之辞,还是旧有说法。
如果是前者,则可不予计较。
如果是后者,可能就要追究产生这个说法者的居心了。
依菜九之见,更像是张良为他与刘邦的第二次离别制造出来的假话。
以项羽的力量,真要处置刘邦,并不是做不到,难道因张良帮刘,他就不便处置,于情理不通。
如果真正对张良反感,张良与项羽单独在一起达四个月之久,处理起来也方便得很嘛,为什么没处理。
设想,连无辜的韩王成都能说杀就杀,为什么会对张良网开一面
如果说项羽杀刘邦还有点下不了手,那是因为他们早先的友谊是用鲜血凝成的,但杀张良可没什么交情要顾,难道项伯的面子就那么大。
所以这里面的事情有点说不清道不明,只得存疑,以待有识教我。
那么张良为什么要制造这个假话呢
我们不妨来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菜九以为,张良看刘邦被派发到巴蜀汉中,以为刘邦的气运也就是老死川中,所以他要另谋出路。
我们来看看他为刘邦出的馊主意。
他让刘邦入汉中后烧绝栈道,以示永不东还,除项羽之戒心。
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刘邦可能真的会老死川中,这一下可真遂了项羽的心愿。
项羽和范增为刘邦规划的未来不正是让刘在川中幽囚自生自灭吗
这一下是你刘邦自绝东还之路,可怨不得别人。
如果不是赵衍指出一条暗道,刘邦就是想出川也办不到。
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都是后人敷演出的鬼话,当不得真。
这也是中国人最不讲认真的典型事件。
所以菜九做成语词典时,对这个条目下的措辞是传说,与其他辞典均不同。
连现汉都是错的。
菜九的尾巴老是乱翘,也多拜中国人一贯的不认真所赐。
但对张良离开刘邦的理由还不敢乱翘尾巴,但提出问题总是可以的吧。
认真一番就这么难吗
总不能张良怎么说,后人就怎么信吧。
如果张良有什么如意算盘的话,那他跟着项算是他走了眼。
因为项羽是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什么人都不在他眼里。
张良与项羽就没能套上近乎,连韩王成的命也没能保住。
说项羽目中无人是因为他既不用张良,也不怕张良会去助别人。
任何人都不在话下,所以张良在那里还蛮自由,所以张良再次投奔刘邦也没费太大周折。
而张良的这次投奔刘邦的时机值得注意,那是在刘邦已打出汉中,基本上荡平三秦的时候。
换言之,刘邦已从那个仄逼的困境中走了出来,又显示出一派大好形势。
张良此时去投奔,正其时也。
刘邦对张良的归来肯定是满心欢喜,他立即封张良为成信侯,而这时很多跟随刘邦出生入死的功臣还没封侯。
这是刘张关系铁的明证。
岂知天道好还,张良有过主动离开刘邦的前科,就受到被刘邦两次抛弃的报应。
刘邦在荥阳、成皋两次被项羽打得夺路狂奔,一次带了陈平,一次带了夏侯婴,没提到张良,看来多半是撇下不管了。
所以说铁哥们有时也不够铁。
刘邦丢下张良及其他人,任其自生自灭。
好在天助刘邦,那些被撇下的将领及张良都自行找到了出路,然后再继续追随刘邦打天下。
但大概抛下军队只身逃跑是楚军的传统,黥布落败时这样,刘邦落败时这样,到项羽落败时还是这样。
局中之人也就见怪不怪了,无怨无恨了。
而就张刘两家的关系来说,两者扯平了。
实事求是地说,刘抛弃张的两次也有人之常情在其中,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遑论其他。
刘邦打败仗时,情急之下,连子女老爹都顾不上,铁哥们又岂比儿女老爹更亲。
所以,张良对刘邦抛弃他的作法不会有太多的反感,抛之坦然,跟之坦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比照张良被刘邦两次撇下的记录,那个运筹什么决胜什么更像是个笑话。
这既可以理解为刘邦善意地开了历史的一个玩笑,也可以理解为刘邦为了使张良能多得封地而编造的幌子,以堵天下悠悠之口。
三、张良的自知之明张良出道前的事迹中有一受老父兵书事最令人神往。
按说他占有天下第一奇书,以他的不世才具,取天下当如反掌。
但岂知事又有大谬不然者。
张良一出道就有百十号人,与刘邦走出芒砀山时差不多,也与彭越的人马相仿佛。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不具备领袖资质,所以试了几试。
看人挑担不吃力,事非经过不知难。
张良吃足了苦头之后,就知道自己不是单干的料。
韩信说刘邦将兵不过十万,那么张良将兵不过千应该是个准确的定位。
到了千人,则左支右绌,手忙脚乱,不成体统。
所以他的官衔是将军,但他从来不带兵。
他的理由是身体不好,但这个理由不成其为理由。
司马迁因刘邦“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千里外,吾不如子房”的评语,“以为其人,计魁梧奇伟,至见其图,状貌如妇人好女。
盖孔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留侯亦云。
”但张良虽不甚魁梧,身体肯定不差。
为什么这样说呢
因为司马迁记他击秦始皇失败后,隐居下邳“尚任侠”,也就是说好打个抱不平,大概与人动动拳头的事也没少干。
没有身体做底子,又岂能办到。
再说指挥作战,身体并不是必要条件,刘邦击黥布时就是在担架上完成的指挥。
所以说,张良的身体不好是免于带兵的托词,以便藏拙。
否则所有人都知道你精通世上第一流的兵书,不露两手出来岂不是不合时宜之至。
但这两手以前也不是没露过,再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
把戏就怕穿帮,神话就怕戳破。
在张良而言,或者唯恐天下人提及他有天下奇书一事。
刘邦是装神弄鬼起家的,跟张良关系又非常铁,犯不着去逼鸭子上架。
你说身体不好就不好吧,你就歇着吧。
反正也没什么非你不可的事,大家就这样抬着混。
就这样一直混到革命成功,皆大欢喜。
刘邦与项羽的最大区别就在于,项羽是人之过无所忘,刘邦是人之功无所忘。
刘一直感念着张良对他事业出的大力,尽管出大力的人不少。
他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样的虚词给张良定位,就可以厚封张良。
所以刘让张自择三万户,这在当时可足以抵一个小王。
项羽封吴芮为衡山王只得六县之地,或不足三万户。
当时居功第一的曹参所封也只得万六百户,让张良得三万户,足见刘张关系的铁。
但刘邦厚封张良也不是信口而占,早年他曾有号令,道是以一郡降下者,封万户侯。
张良为其讨得汉中一郡成了最后胜利的起点,仅此一条就足以得万户侯。
何况张良的功劳还不止这一条。
所以刘对张的偏爱是于公于私都能站得住脚。
而张良的头脑何等清醒,他哪会不知天高地厚地接受这样的封赏。
他乖巧地只要了与刘邦初次会面的留为封地,这是真正地为刘邦排忧解难。
当时天下平定,地正不够分呢。
留作为楚汉决战的最后战场,其户数肯定非常之少。
张良此举是真正的高风亮节,有了张良这个参照,那些功劳不及者又怎么好意思胡乱争功
张良的可数得着的功绩基本上都是在楚汉战争前立下的,之后就越来越低调,直至退至闭门不出,修道辟谷,与世隔绝,与世无争。
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有一点可能所有读者都没有注意到,刘邦没有张良参与作战时,从未吃过败仗。
倒是张良跟了刘邦后,刘在与项羽的作战中连吃败仗,而张良对此一点办法也没有。
所以张良在指导作战一道上肯定没有作为。
刘在没得张良前,刘邦击三秦,张良还没有回到身边,也是全胜。
由此可见,刘没有张,即使称不了帝,还可以有不小的局面,而张没有刘,则无所措其手足,整天逃命不暇。
这一点各位千万不要忘记。
当然,即使没有刘邦,张良也被历史记下重重一笔,其博浪击秦始皇一事,已为秦记录在案,只是没有结案就成了一个无名英雄。
但后世不认真的人却在为张良的地位大争特争,无休无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