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夜,光子睡不着,看了一夜窑窗窟窿里透进来的月光,听了一夜窑外的蟋蟀声。虎娃爬起来,瞧爹的眼睛光光的,说:“爹,你也没瞌睡?”问话问得奇怪,光子说:“没瞌睡。”虎娃说:“你也想着那个婶婶吗?”光子久久地看着儿子,心里发酸,问道:“婶婶好吗?”应答是:“婶婶好。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光子赶紧催他瞌睡:“信嘴胡说,你能在哪儿见过?睡吧,睡吧!”
虎娃睡着了,他却直感到命运竞这样捉弄他!他同情亮亮的遭遇,却又害怕同亮亮结婚,当年亮亮和拉毛,是自己侮辱了他们,拉毛才身亡的,如今自己却要同亮亮结婚,虽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但心里总有一个阴影。自己是什么人,农民,最窝囊最不景气的农民,怎么能要一个教师的女儿?亮亮虽然坐过牢,但她已经平反了,她是可以找着比自己更强的人的。他是不敢再见着亮亮,也不能对媒人说明原委,天未明就将虎娃摇醒,收拾了全部家当,拉着走了。虎娃说:“爹,咱这到哪儿去呀?”他说:“这儿不是咱久呆的地方,回到老家去吧。”虎娃再问:“那个婶婶也和咱走吗?”光子说:“你没有那个婶婶的!”拉了孩子却去了白水的坟上,父子双双跪下磕头。他们一直往东走,白日吆喝着给人劁猪骟驴,到谁家,也不收费,只求管饭,黑了就睡在谁家。如此半月过后,还未走出洛南县境。一日到县城,父子俩正蹩行街头,忽啦啦一群人往东跑。光子不知有了什么事,问时,说是“去看热闹呀!”光子问:“什么热闹事?”那人说:“有一个女人,天天到县委来告状,书记被她找烦了,再不见她,后来连门房也不让进,她又吵又闹,是个神经病哩。”光子也就不再问下去,到一饭店去吃饭。吃着,虎娃却出去了,再找没有找见,急得光子满头大汗,虎娃回来了,说是他去看那神经病人去的,就附在爹的耳边说:“爹,那神经病人我认得呢!”光子问:“认得是谁?”虎娃说:“就是那个婶婶。”光子脑袋嗡一下,浑身麻木,他万万没想到,亮亮会是这样,一个肥胖症的独身女人这么告状,她住在哪儿,吃在哪儿,一肚子委屈又会向谁诉呢?光子在心里骂自己:“光子,你一辈子干些啥呀,亮亮之所以要找个家,就是有个落脚,好为上告申诉,你却又不言不语走了,这女人已经苦了半辈子,第二天再去找你时,那心里会怎么个想法?便对虎娃说:“走,领爹去看婶婶!”
去时,人已走散,亮亮也无踪影。问门房的姑娘,姑娘说:“神经病,谁知道住在哪儿,天底下还有这号没脸面的女人,才出了狱,寻着又要进狱哩!”旁边有人说:“我知道她住在哪儿。”光子就拱手打问,那人说:“谁也不收留她,她去联合那些坐过狱的人一块儿上告,却被人家笑骂了一场,说她无事找事,不肯让她住,怕再连累。她白日四处找各位领导,夜里就睡在城关七队的看庄稼的庵棚里。”光子道了谢,一就—一路寻城关七队的庵棚。庵棚没门,里边果然有一床破被子,像是人睡过的,但亮亮没有在。光子流了两股眼泪,对虎娃说:“虎娃咱让婶婶和咱们一块儿走行不行?”虎娃说:“行的。”光子又说:“你以后愿意叫她是娘吗?”虎娃说:“我娘已经死了。”光子说:“你亲娘死了,她就给你做后娘,你叫不叫她?”虎娃说:“叫的。”父子俩默默坐了一会儿,光子就让虎娃在这儿等着,他去买了几个饼子。赶回来,虎娃已经在亮亮的怀里睡着了,光子叫声“亮亮”,两人相抱,悲痛欲绝。
光子父子从洛南往回走,同行的从此有了亮亮。他们没有结婚手续,但光子作丈夫,亮亮也作了妻子;虎娃跑前跑后,叫一声“爹”,就要叫一声“娘”。一家三口沿途一边儿做手艺,一边儿混嘴赶路,早起晚归,历尽辛苦。光子说:“亮亮,这状是告不倒的,那些人当年制的冤案,现在寻他们告,这不是自讨苦吃吗?咱们回去,将家安顿了,我陪你,咱往上边告,省上告不赢,往中央告!”亮亮说:“有了你,我心里也踏实。一个女人,遇着大事,心里也是没个主见,我为了告他们,是没个主心骨,没个知我疼我的,天黑睡在那庵棚里,半夜半夜地流泪。你娶了我,你不嫌弃我不安分吗?”光子说:“这么大的冤案,我怎能不让你上告?他们作践你是神经病,我看你是比男人家还强哩!我是穷光蛋的人,那天虽偷偷走了,我是嫌我配不上你,没想你……”亮亮也流了泪,说:一日月把我折磨得也男不男、女不女的,一个女人家,谁没有自尊心?可我不那样做,我这心不死啊!咱们穷是穷,总算是…家人了,我相信这案子能翻,恶人会得到惩罚的,到那时,咱的日子是会像人一样过的。”
到了商南,村人皆惊奇,说是光子出去一趟,竞发了,领回来一个老婆。亮亮在村里,劳动不行,又会吃烟,动不动又发大火,又爱认个死理,村里人就又议论她不像个女人。后来知道她是才出狱的,又四处告状,就拿冷眼看她。光子出外,村人就说:“光子,什么人不可找,偏找这号女人,她坐过牢狱,什么也不怕了,能好好跟你过日子?”光子只是不反驳,回来也不对亮亮提说。买了许多纸,夫妇两人在家写状子,光子文化浅,不会写,夜夜就守着灯看着亮亮写,自己拿了鞋耙打草鞋。稻草拉动索索地响,亮亮写不下去,他就笑一声,独自拿了到院子去打。半夜了,亮亮说:“你歇着吧。”光子坐炕上,亮亮将写好的状子念给他听,某一处说得太重,他说:“话不能这么说,当官的也是人,咱不能一笼统说怎么坏,要告咱就具体告县上那几个制造冤案的人,上边必然会下来调查,一调查了咱再说。”亮亮连连点头。可是,状子接二连三寄到省上,却泥牛人海,没有消息。
亮亮又去洛南询问。那做头儿的说:“你问状子吗?状子在我这儿。你就是告到天上玉皇大帝,还是批下来让我们处理的。”亮亮回来只气得呜呜哭。光子见女人恸哭,心也软了,好劝说歹劝说,亮亮只是哭得厉害。光子说:“你是刚强人,怎么一下子软成这样?”亮亮说:“我也不知道,以前遇到什么样的事,我都从未哭过,自从嫁了你,不知道这眼泪就这么多了。你说,现在咱怎么办呀?”光子说:“省上告不成,咱往中央递状子。”夫妇就上书北京,每隔十天寄一封出去。亮亮已经在村里住过五个月,苦苦焦焦的,身子不但没有瘦,反倒越发肥胖。渐渐天气转凉。
到了冬日。一日窗外雪雨潺潺而下,光子和亮亮拥坐在火炕,光子忽问:“你没有什么感觉吗?”亮一亮脸色泛红,摇头不语,后来说:“光子,你也是这把年岁的人,我知道你盼有个儿女,这么长时间没个身子,我害怕是这病的原因呢。”一脸羞愧。光子就安慰道:“不会的,你是会有个儿女的,你爹娘死的惨,你上无兄,下无弟,我并不是一定要你给我生个儿女,我想你们这一宗门也不至于从此就没了后代。”话这么说着,又过了数月,亮亮还是没有任何迹象。到了七月十五,瓜果成熟,晚上亮亮上炕去睡,觉得有硬硬的东西,揭了被看时,竟是一个大北瓜。问光子是怎么回事?光子只是含笑不语,问得紧了,说:“是给你偷娃呢。”原来此地风俗,不孕妇女到了七月,村里好心人就从地里偷了瓜果悄悄塞在其妇被窝,这样可祈望怀孕。光子前几天就让村里人给亮亮偷一次“娃”。村人嘴上答应,实际并不肯干。光子就自己从自留地摘了北瓜,塞在自己炕上。亮亮听了原委,先是嗤嗤笑,后来抱着北瓜则嘤嘤抽泣,说她全是这病得的,以前和拉毛,不该生育时倒生了一个女儿,如今成心要生了,却生育不下。光子就说;“拉毛留下的那孩子现在不知道活在世上不?可怜这孩子命苦。”自此亮亮更更待虎娃好,家里好吃好喝的全让他吃。虎娃也乖巧,将“娘”叫得很甜。
又是一春,告状依旧没有消息。亮亮说:“与其咱们这么在家死等,不如让我亲自去跑一趟,到北京去!”光子说:“你这是疯了,你知道北京在什么地方?”亮亮说:“鼻子下有嘴,我可以问着去,到了北京,就寻那天安门,北京人还能不知道状在哪里告吗?”光子说:“那要多远的地方,我跟你一块儿去吧!”亮亮说:“我怕这连累了你,这次告不赢,或许我还会坐牢的。你还是在家吧。”夫妇两人就四处筹钱。光子为人家劁猪骟驴,几个月里家里不见油水,如此省吃俭用,积攒了百十元。百十元哪儿够盘缠,后来他就上山去砍荆芭卖,他心重,别人一次背百十斤,他背二百,分两次,一百背下山了,再上山背另一百,然后一路反复倒转,天黑严了才能回来。亮亮身子笨拙,行动迟缓,就和虎娃找着公路养路段,为人家砸铺路石。用竹子编一个圆圈,套了石头,举锤子砸,母子天不明就坐大路边,直砸得满天星月方回。村人皆议论:这一家浪子回头了,像个过日子的人家了。再见着光子,便说:“你们夫妇若早早这样,日子早也富了!”光子说:“我们在攒钱,有了钱再去北京告状呀!”村人说:“还要告状?”再要告,就会家破人亡的。人是要安分,农民嘛,还想怎么的?亮亮得了五百元还不足数吗?”光子说:“这你不懂。”村人说:“不懂,我不懂?我看你娶了那女人图了啥,一不能生娃,二不能劳动,就是陪她告状?”越发认为光子是傻子。
阴历七月,虎娃六岁,夫妇双双送去上学。这孩子极尽聪慧,四岁上就开始认字,认得百位以下数目,五岁上有亮亮教授,能背得十首
两人背了一卷铺盖,又烙了石子饼带上,一路不敢住大旅社、下馆子,讨水泡了石子饼充饥。石子饼是乡里特产,将面团揉到醒透,擀出薄纸一般,放洗净的石子在锅烧热,面饼摊上,再履一层热石子所作。如此有车扒车,无车步行,走了半月,到了郑州,亮亮已经精疲力竭,坐在火车候车室里不能动弹了。其时天还热,候车的人多极,光子说:“我打问了,咱如今方走了一半路程,你就病成这样,什么时候才能赶到北京?还是买了票,坐火车走吧,一问,车票每人十几元,亮亮就心疼,说:“咱不是到北京事就完了,听人说如今上告的人多,全都到北京来,要在国务院门口坐了长队等候,十天八天或许不行,一月两月也说不定。咱们到了那时,没了钱吃什么,花什么?”急得光子挠头抓耳,苦无良策,买了两杯水就石子饼来吃。亮亮说:“这鬼地方,什么都是要钱,咱老家水用井盛着,这儿一口水也值得花钱来喝。”候车室人都带有干粮却差不多全坏了,瞧见光子他们吃石子饼,顿觉稀罕。问是几时烙的,亮亮说:“二十天前。”众人愕然。亮亮就让他们品尝,尝者莫不叫好,就有人掏钱来买。连光子也未想到,十三张石子饼竟卖得二十三元,两人喜不自禁,便买了车票,一天赶到北京。没人处亮亮哈哈大笑:“石子饼救了咱们,往日都说城里人捉弄乡下人,倒是咱乡下人捉弄了城里人!咱也尽量不吃这饼了,说不定以后还能卖个好价钱的。”
三毛诗经典语录1
1、望着天,雨好咸,是否有泪在里边? 风儿吹,落叶飞,有谁知道我是谁? 谢谢你陪我度过的那些天,我会把这记忆锁在心里面、 有些话,说不说都不再重要、 有些事,想忘却忘不掉、 如果我再大几岁,你是否会留在我身边? 如果我早出生几年,我们会不会在一起不改变? 从今以后,我们不再相见、 多年以后,不知道谁会陪在我身边……
2、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或许不在我身边、 在我想要依靠的时候,你也不会适时地出现、 在我需要安慰的时候,你的声音只能在电话里边、 在我孤独无助的时候,你的身影只会出现在天边…… 与军人恋爱是典型的柏拉图式精神恋爱,浪漫却不现实,如果你想找一种依靠、一个后盾、一份支持,军人无疑是最糟糕的选择!然而与军人恋爱却一定会刻骨铭心,因为这段感情将注定永远不会平凡!
3、我的心是用玻璃做的,虽然它没有水晶的高贵,却一样透明、易碎、爱你、所以,我用双手把它捧到你的面前,希望你能收留它;我并不奢求你会好好的爱护它,哪怕只是随手放进口袋里——只要能感受到你的体温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知道打碎它不是你故意的,也知道后来在上面碾来碾去也不是你有心的;可是,现在它碎了,粉粉的碎了……每一粒粉末的表面都是你的身影,你走时带起的一阵风也吹走了我心的粉末;你走了,我的心也就不完整了、我小心翼翼地把残存的粉末收集起来,用自己的尊严做了个铁盒,把那颗放了进去,然后把铁盒锁好,再把钥匙远远地扔掉……但愿有一天,有个人会拣到那把钥匙,碰巧找到我的铁盒,又碰巧不嫌弃我这颗破烂的心,慢慢地将它补好,慢慢地再把每一个断面上你的影子拭掉……
4、那不是一场游戏,为何总有一根线牵着心怀,隐隐作疼? 那不是一段邂逅,为何飘在桥上的影子,总缠进梦乡? 那不是一个梦境,为何你的温柔私语,总是不经意的响起? 有一个字,我从不曾说出,不是因为它沉重,而是害怕它汹涌…… 有一段时光,我从未曾忘怀,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刻的实在太深太深…… 有一个名字,我只在心里呼唤,不是怕被人听见,而是怕被风吹走……
5、清晨,放一点轻音乐,摸摸你耳朵,“起床啦~~~” 中午,我做菜,你洗衣服,也为谁洗碗而吵点小架; 傍晚,手拉着手到河边看日落,感叹人生美好; 夜晚,我们相拥而眠,塌实的连梦也懒得做、 偶尔你还帮我挠挠痒,我也帮你画画眉,生活的安稳而知足…… (小声的)嘘……请不要吵醒我的梦,谢谢~
6、还是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季节,同一种淡淡的风~ 我被这淡淡风,吹乱了年轻的心、 淡淡的风吹吧,吹走了我的泪珠,吹走了我的哀愁,吹走了我的伤痕,吹走了我的回忆与牵挂…… 该走的都已经走了,该留下的也没有留下…… 我放弃我的一切,背上年轻的心—— 继续着我的人生孤旅……
7、天使没有了翅膀会怎样? 你说:会被上帝遗弃,从此离开天堂、 他说:你错了,她会落到我的身旁,陪我看日落斜阳、 我说:其实你们都错了,因为我会留在她身边,一起陪着她看地老天荒……
三毛诗经典语录2
【1】:如果有来生, 要做一棵树, 站成永恒, 没有悲欢的姿势。 一半在土里安详, 一半在风里飞扬, 一半洒落阴凉, 一半沐浴阳光, 非常沉默非常骄傲, 从不依靠 从不寻找。 ——三毛 《说给自己听》
【2】:一个人至少拥有一个梦想,有一个理由去坚强。心若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在流浪。 ——三毛
【3】:如果你给我的,和你给别人的是一样的,那我就不要了。 ——三毛
【4】:我来不及认真地年轻,待明白过来时,只能选择认真地老去。 ——三毛
【5】: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了撒哈拉。 每想你一次,天上就掉下一滴水,于是形成了太平洋。 ——三毛 《撒哈拉的故事》
【6】:或许,我们终究会有那么一天:牵着别人的手,遗忘曾经的他。 ——三毛 《雨季不再来》
【7】:我笑,便面如春花,定是能感动人的,任他是谁。 ——三毛 《撒哈拉的故事》
毛豆儿原本是只流浪狗,一只无家可归的土狗,它个子矮小狗毛粗糙,头上的狗毛尤其长,乱糟糟的披散下来时时遮住眼睛。大约是旧主人嫌它长相不好抛弃了它,在遇到郭叔前,毛豆儿一直过着流浪的日子。
毛豆儿与郭叔的感情要从秋天说起。
那是一个赶集的日子,郭叔买完东西回家,发现身后多了一条瘦弱的小狗,它很小,可能有半岁大,灰乎乎的浑身是土,摇摇晃晃站在那里。见郭叔看它,小狗就起劲摇着那条并不丰满的尾巴,两只眼睛在纷乱的毛发下一眨不眨的看着郭叔,那眼神里满是信任,满是祈求,仿佛恳求郭叔收留它。看到小狗那纯净的眼睛,郭叔心一软,带它回了家。
秋天是丰收季,院子外面的空地晒满还没有碾打的毛豆荚,那小狗亦步亦趋跟在郭叔后边,在毛豆荚的空隙里走进院子。“哪里的野狗”,见郭叔身后跟只脏狗,郭婶举起手里的笤帚边说边走过去,眼看笤帚就要落到小狗身上,郭叔赶紧拦住说,是我捡来的。
小狗好像知道郭叔不嫌弃它,赶忙躲到他身后,竖起耳朵警觉的做出随时出逃的准备,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它经常遭遇追打。“已经有两条狗了,再捡一条,你要开狗场呀?”郭婶嗔怪着,可郭叔没有理会,领着那只捡来的狗到水管前,准备给狗洗澡。听说狗狗都不喜欢洗澡,可这只小狗却乖乖站在那里,任凭郭叔给它冲水、打肥皂,就连肥皂沫不小心弄到眼睛里,它也没有哼叫。看着太阳暴晒着的毛豆荚,郭叔就手儿给狗狗起名叫“毛豆儿”。说着他喊:“毛豆儿”,那狗就抖抖水珠摇摇脑袋,趔趔趄趄跑过来,用自己瘦小的身子蹭着郭叔的腿,用舌头舔着郭叔的手,表达感激之情。
“有了名字了,还得有个窝”。郭叔边说边扳倒那口废弃的水缸,又把缸口转到向阳的方向,还找来一块垫子放进去,立马,一个遮风挡雨的狗窝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原本遭人嫌弃一直流浪的狗狗,终于有了自己的住所,一个冬暖夏凉的狗窝。就这样,那只流浪狗有了毛豆儿这名字,有了水缸做成的狗窝,有了郭叔给它的家,它成了这院子里的一员,也成了郭叔忠诚的保镖,无论他到哪里,身后都会跟着这条捡来的小狗。他扫院子,毛豆儿跟着捡垃圾,他晒豆子,毛豆儿跟着叼口袋,他赶集,毛豆儿跟着去赶集,他抽烟,毛豆儿满屋子给他找打火机,他吃饭,毛豆蹲在眼前看他吃饭,就连郭叔去厕所,毛豆儿也会蹲在外边等他。郭叔上初中的孙女每次看到这情形,都会说:“毛豆儿是你亲孙女吧?我是你捡来的吧?”
时间过得很快,半年后,毛豆儿在郭叔精心喂养下就长得肥肥胖胖了,头上那长长的狗毛也被郭叔用孙女的猴皮筋扎了个小辫,那高高翘起的发辫,使它有了一丝小姑娘的妩媚。
其实,毛豆儿不是郭叔唯一的狗,他还有另外两条狗,看门狗鲍比,宠物狗王子,三条狗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互不相扰。鲍比负责看门护院,只要有人走进大门,它就会叫个没完,那高亢洪亮的声音仿佛在说:“主人,来人了。看看是好人坏人?”那忠于职守的精神实在让人敬佩。宠物狗王子负责耍萌,谁来这院子,都会惊讶它金黄色的狗毛儿,都会蹲下身子逗逗它。王子是我寄养的金毛犬,从不认生,就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来了,它也会摇着尾巴走过去,用温柔的眼睛看着他,它很喜欢跟人玩耍,谁叫它都会跟着走。担心鲍比咬人,担心王子走失,郭叔买来两条绳子拴住它们。院子里,拥有绝对自由的就是毛豆儿,它像影子一样跟着郭叔,估计用棍子赶它也不会走出这院。毛豆儿不用像鲍比那样看家护院,不会像王子那样讨人欢喜,除了一天到晚像保镖又像尾巴似的跟在郭叔身后,它还有一个简单的任务,就是阻止王子走出大门。
王子喜欢跟人,刚到这院时,担心它跑丢,郭叔交代毛豆儿:“毛豆儿,你是狗哥,要照看王子,别让它跑出院子”,此后,毛豆儿除了跟在郭叔身后,便是时刻看着王子。只要王子走到离着大门三米的距离,它就会像箭一样冲过去,低低吼叫着吓唬着,围追堵截的把王子赶到院中,然后才继续自己的工作:跟在郭叔身边。
去看王子,我拿出香肠用各种方式逗引狗狗,时而搁在地上,时而递到嘴里,时而抛到空中,那受宠的金毛吃着跳着,兴奋的不亦乐乎。许是香肠散发的香味,勾起了鲍比的食欲,它不停地挣着绳子吼叫着,努力向人狗聚集的地方探望着。而毛豆儿却安静的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人与狗的游戏,那略带感伤的神情像极了后妈的孩子。我拿出一小截儿香肠,递给它,毛豆儿感激的看看我,像淑女一样慢慢走过来,先蹭蹭我以示感激,然后才用嘴叼起,走到远处去品尝。有首歌这样唱“我很丑,但我很温柔”,毛豆儿就是一只虽丑却温柔的小狗。
尽管毛豆儿很乖很听话,从不让人费心,从不惹麻烦,可大家都不太喜欢它,郭叔的儿子儿媳也不多搭理它,就连前来串门的邻居,看到它也说“这狗长得真丑”,大约毛豆儿能听懂人话,每当别人说它丑时,它会很失落的走开。持续几次后,每当家里来人,它便不凑热闹,只是远远的看着。此后,当有人说毛豆儿丑的时候,郭叔都会把毛豆儿抱起来,一边抚摸一边说:“毛豆是丑,可丑的很亲,对,是丑亲丑亲的”,这时毛豆儿就像小猫似的趴在郭叔怀里,安静的享受这幸福时光。
不久,毛豆儿的幸福生活被一个突发事件打乱了,郭叔病了,诊断书上赫然写着贲门癌晚期。他的饭量越来越小,精神也越来越不济,整日坐在院里无精打采的晒太阳,他不能像以往那样一天三次喂狗,也没力气抱毛豆儿了,可就是一天不吃东西,毛豆儿也不吼不叫,就那么安静的卧在郭叔跟前,看着他陪着他。毛豆儿用情很专,郭叔生病后,它几乎不出门,也不出去遛弯,就连它最喜欢的跟王子的游戏也不做了。郭叔的病越来越重,家人带他去住院,看着郭叔上车,毛豆儿发疯似的吼着,围着汽车前后跳着,车走了,它又疯子一样追了出去,那奔跑的速度像豹子一样快捷,它不明白郭叔为啥独自出行。郭叔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毛豆儿在门口等了半个月。每天,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毛豆儿就已经等在门口,眼巴巴看着门前大路,它在盼着那些经过家门的私家车里,能够走下它熟悉的郭叔,它在盼着公交车蜂拥而下的人群里,有它熟悉的身影。半个多月,它瘦了,精神也萎靡了,谁喊它,也不像以往那样跑过去了。终于,郭叔出院了,回家那天,才下车,毛豆儿就看见了,它飞跑过去,像久别的孩子扑向郭叔,嘴里哼哼着,那声音有点委屈,有点欣喜,像撒娇又像倾诉,似乎在说你去哪里了,为啥不带我,咱们从没分开过,我好想你呢。就在郭叔想用手摸它脑袋时,正在撒欢的毛豆儿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跑走又很快回来,把一块已经长毛的骨头放在郭叔跟前,然后,心满意足的趴在他脚下,看着他,眼里满是幸福。
郭叔的病越来越重,家人决定回老家休养,这次走时,随车带着毛豆。郭叔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只能靠在床上坐在床上,不管坐着还是靠着,只要睁开眼睛,第一眼准能看到毛豆儿,准能看到它在郭叔视线所能到达的地方,静静的看着郭叔。先前在钢厂院儿里时,毛豆儿晚上住在水缸里,现在,它得到了跟郭叔同住的权利,无论白天还是晚上,它就那么卧在郭叔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郭叔稍有动静,它会马上站起,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主人,仿佛在问你要喝水还是要吃东西?郭叔在老家躺了一个半月,毛豆儿也在屋里陪了一个半月。
滴水成冰的日子里,郭叔走了,他的灵柩停在院子里,原来陪在床边的毛豆儿现在趴在那具棺木前,一动不动,无论谁叫它,都没有反应,这姿势保持了整整七天。毛豆儿趴在寒冷的风里,眼神迷离,它不明白,主人在那小房子里,怎么就不出来了?它要等待,就像等他出院一样。也许它相信,只要耐心等下去,就一定会等到主人回来,到那时他俩又可以一起在院儿里晒太阳,一起去镇上赶集,一起到野外撵兔子。
我去的时候,毛豆儿还痴痴的卧在那里,身子靠着垫棺材的板凳,眼睛看着腿前地面,无论我怎样温柔的叫它,无论用什么食物诱惑它,都不予回应。我猜想毛豆儿一定在回想郭叔领它回家时的快乐时光,一定追想他们人狗相处的快乐日子。我要走了,它也没像往日那样送我出门,还是那样趴在灵柩前,无视身边嚎啕的人,无视身边行走的人。家人已经习惯了它的忠诚,他们任其趴在那里,陪伴郭叔最后一程。
听说,出殡那天,毛豆儿跟在家人身后一直走到坟地,当灵柩缓缓放入墓穴时,一下没注意,毛豆儿便跟着跳了下去;当那土堆渐渐隆起时,毛豆儿又紧紧趴在坟前,是大家强行抱它回家的。到家后,它又趴在曾经放棺木的地方,将头搁在前腿,痴痴的开始了新的等待。也许它想,郭叔明天回来,也可能后天回来,只要耐心,就一定会等到他。
如果说“你若不离不弃,我便生死相依”,讲述的是青年男女真挚的爱情故事,那么“你若不嫌不弃,我便生死相依”说的则是毛豆儿和郭叔的人狗情深,他们用自己的故事演绎了人与动物的情感经历。现在,毛豆儿要用行动告诉郭叔,你在人间,我伴你左右,你在天堂,我等你归来,无论你身在何处,我都一如既往的盼着你等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