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给老婆大人的万能检讨书1
老婆大人:
遵照你的圣旨,我立刻,马上,并且非常迅速的对自己做出了深刻的检讨,以下是我对自己的种种恶果的分析以及日后的悔改,请大人批阅!
检讨书若有不当之处,可以协商并且改正,亲爱宝贝老婆永远是对的。
20xx年12月18日白天给老婆打电话犯了非常严重的错误:
一、违背了”老婆永远是对的”之根本原则。
老公忽略了老婆永远是对的,也就是老婆的话就是命令,对于老婆的观点意图决定老公只能认同接受与执行,不存在判断对错的过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更不能反对或反抗。
我在电话中大吵大嚷还挂电话这一恶劣行径从根本上违背了这一原则,这首先说明在我的内心深处并没有完完全全认同这一原则,在老婆表达观点或发出指令时本能的进行了愚蠢的反对,并没有形成正确的条件反射。其次,说明我执行力低下,没有顾全恋人团结大局先执行最高原则,这也是对最高原则认识不深的一个体现。由于这两点原因,我违背了最高原则,犯下了如此严重的错误,请老婆宝贝大人给予严厉批评。
二、忽略了老婆容易受伤的心。
这是除了原则性之外最严重的问题.老婆是我最爱的人,我应该捧在手心呵护倍至,让她时刻感受到温暖.但是我却冲她大喊大叫,这严重伤了宝贝老婆的心,老婆伤心难免心情不好或情绪不稳定,这有可能导致内分泌失调,长此以往会导致皮肤加速变老甚至更年期提前,甚至影响到老婆对我的信任,这对一个团结和睦的家庭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而我则是这一隐患的罪魁祸首,这就是问题的严重所在,我错了,毫无争议!
第二件是晚上喝了酒回老婆家住,又犯错误了。
事情是这样的,晚上在宝贝老婆大人家吃饺子单位领导同事出来喝酒找我,我就去了,在酒桌上忘了我家老婆大人对我的指示,(多吃饭、少喝酒,听老婆的话,跟老婆走)多喝了点,回到家竟然和老丈人、老丈母娘说我喝了一斤半,太低级了,太丢人了,完全没有估计老婆为我担心,真是错上加错,该打,该挨掐。不懂得自爱我的恶劣行径不仅深深伤害了老婆的感情,也损害了自己在老婆家人面前的个人形象,造成我在家庭地位与无形资产进一步下降与流失,这涉及到一个人的道德观与品质,这一点我的确存在着问题,这些问题在我犯错误的时候起到了推波助澜。
亲爱的宝贝霹雳啪啦无敌小导弹老婆大人,我错了,无论如何我不该对你大吵大嚷,喝酒竟说胡话,我是大猪大猴子大水怪大彪人大坏蛋,我最坏了,你就别跟我生气了,为了家庭的团结和睦你就原谅我这次吧,我保证再也不犯这样的错误了,为了弥补我的罪过,以后我给老婆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工资全交家务全干,保证你的心情舒畅保养你的靓丽容颜,保证你开开心心舒舒坦坦,时时刻刻感受到温暖!
签名:xx
时间:
给老婆大人的万能检讨书2
尊敬的老婆大人: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惹你生气了,惹你不开心了,我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你的,更不应该发那个打你的头像给你,我很后悔,其实你不开心才是最大的不开心,每次你不理我的时候我很伤心,难过,我总是千方百计的想办法去哄你,去逗你,千金难买我愿意,只要老婆笑了,我就开心了,哄不好你,我所能做的就只是着急。好急好急噢。我心里那个慌张,我都心乱如麻了。
所以每次我都要先哄好你以后我的心才能平静。同样其实我生气用不好的态度对待你的时候,我的心同样的痛和难过,伤着你的同时也在伤害着自己。其实谁愿意生气呢,可能是我太在意你了,有时候你不经意的话或者一个玩笑都会让我压抑万分,让我不知所措,我很害怕,害怕你离开我,因为我不知道我的世界少了你会变成什么样。
我不知道现在我所做的能的什么,我总是一次一次回忆起我们一起的点点滴滴,我只是想表达我有多爱你,但天生愚笨的我依然不知道如何表达,我喜欢看你狡黠的笑,喜欢你消遣我,喜欢你撒娇的样子,其实你也很好哄的,因为我都能让你破涕为笑,泪还没有干就又开始消遣我,不过你哭的时候我会体会心如刀割的滋味,和你在一起,我才了解到心急的感觉。但心痛过后,就是我们彼此的笑声,传满整个天地。
我估计这辈子我说最多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每一次你生气,不开心,我就得说无数次的对不起,每次你都不让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还会发过来一个刀砍我的表情。其实我知道你是心疼我。老婆请你相信我,我会试着多学点美丽的语言,逗你开心的。
签名:xx
时间:
给老婆大人的万能检讨书3
亲爱的尊敬的精明能干善解人意漂亮大方的老婆大人:
按照您的指示,经过我一天一夜的刻骨铭心的深刻反思,期间没有想任何的丫头小妹儿,专心致志,对着老婆大人的照片,含情脉脉,望眼欲穿,痛心疾首,做出了深刻的检讨一份,不当之处,请老婆大人批评指示,我定会虚心改正,不断进步,以配得上精明能干善解人意漂亮大方的老婆大人!
老婆大人,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从头错到脚丫子,我违反了“老婆永远是对的”这条基本路线,轻视了“如果老婆错了,请参照基本路线”的政策方针,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向你致以深深的歉意!
首先,我不该为了担心你的'身体而不让你喝酒,更不应该在十分着急万分担心的情况下失去理智和你争吵,对你发火,说话分贝提升,这严重伤害了老婆大人的心,惊扰了老婆大人清修。
老婆大人因为我着急上火,伤心生气,我应该被拖出去斩了喂狗,狗都不吃。
最后,基于老婆对我种种的好和恩情(此处省略一万八千字),我痛下决心,我保证: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要理解老婆,老婆打我,我要忍着,笑对老婆,让老婆气撒在我身上,老婆生气了,跑了,我要追,老婆心情不好,我要嬉皮笑脸哄着老婆,让老婆没有机会借酒消愁。
记得,老婆打骂要忍得的三从四德新标准严格要求自己。
希望善良宽容仁慈有爱的老婆大人高抬贵手,原谅我,如果老婆肯原谅我,我一定谨记老婆的恩情,努力改正,勇往直前:若老婆不肯原谅我,我也不气馁,再接再厉,更加深刻的反思和检讨,用实际行动表明我爱老婆一生一世,愿为呵护老婆奋斗终身的决心!
亲爱的尊敬的精明能干善解人意漂亮大方的老婆大人,我错了,我错的彻底!我爱你,爱的纯粹!
检讨人:
日期:
给老婆大人的万能检讨书4
亲爱的老婆大人:
您好,首先我作为一个男子汉,就应该那出一份男子汉的气魄,凡是讲究证据,不应该擅自猜疑(狐疑),还时常犹如小偷行为般的私自登陆你的,偷看你与好友的聊天记录,更为恶劣的是居然还修改你的密码,给您带来了诸多不便。
我在此以非常愧疚的心情向您递交这份检讨书(惹你生气的检讨书),以此反省我擅自登陆你、擅自修改你密码以及时常不信任你的种种过错。
我这样的猜忌、以及一些过分的行为,严重地影响了我两的感情稳定大局,种种的不信任行为充分暴露出我的无比小心眼,小气度的毛病。而如我这般不信任,也给我们今后感情的发展埋下了不稳定因素,如果不积极加以制止改正,任其发展下去,势必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这样的后果严重性甚至是我不敢想象的,甚至是我在夜晚梦到这样的可能性,都会伤心地流出眼泪。
执笔书写这份惹老婆生气的检讨书之前,我经过了深刻反省,我觉得很有必要对我的错误做最最深刻的认识,才能在最大程度上避免错误的再发生。
签名:xx
时间:
给老婆大人的万能检讨书5
亲爱的老婆大人: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次,我是大彻大悟,非常非常认真地向你认错,并郑重地向你道歉:
对于我犯下的过错,我深感后悔,我痛心疾首。为了表示我痛改前非的决心,在这个夜晚我写下了这篇检讨书,我要对我的恶劣本质进行深刻的分析研究,进而达到重新做人的目的。望组织与领导审查后给予监督批评,力求最大的进步。
本人原是社会的大好青年,我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但是我还是使我走上了惹您生气的不归路。
虽然事实已经造成,但请相信,我是很在乎你的!毕竟有您在我身边,没几个女人的姿色能入了我的眼,我的整体品位大幅度的提升,也可称其为审美疲劳。我对您是一片痴心、红心赤胆,我的真心日月可鉴、天地作证。
望老婆高抬贵手,留小的一条小命,党和广大人民把我抚养到这么大是很不容易的,小的愿以后在老婆大人您身边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无怨无悔,一生伴在您左右。未来的日子里你负责美丽妖艳,我负责努力赚钱。
我以后保证疼你爱你拿你当我的心肝宝贝,你开心呢我就陪着你开心你不开心我就哄你开心,你要面子就有面子,我要面子也没面子,也不扔东西和砸东西了,决不欺骗老婆,不顶撞老婆,不对老婆大声大吼,永远眼里只有你,这次你宽宏大量了,宽容的女人最美丽了。
致美丽可爱善良贤惠的老婆大人,老公深深爱着你。
以上种种,请老婆大人明鉴。
检讨人:
20xx年x月xx日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岳父岳母就是我们家的“俩个宝”,熟悉的人都羡慕不已。
岳父明年八十,比岳母大两岁。用岳母的话说他们是“冤家对头”。不是冤家不聚头,就这样相扶相持这么多年。
岳父好静,静得像只懒猫。九七年退休给住在乡下的姐看屋时,还能去地里种种菜锻炼下身体。自从住在城里后,常呆在家里,坐在躺椅里看电视,屁股粘上椅子不到一分钟就耷拉着头鼾声大作,如同打铁铺里拉风箱“扑陵陵”直响。岳母戏谑岳父是个懒鬼投胎,立即招来我们的反驳,“爸命好,遇到你,不用做事,也都是你惯的。”岳母立即噤若寒蝉,笑笑无话可说了。
岳父退休前是教师,平时住校,回家时很少下地干活。岳母从未要求他干活,全凭自愿,不做也不勉强,如此“纵容”岳父,岳父更乐得“袖手旁观”。农忙时也只打打下手,做做后勤工作,如在家做做饭、翻晒谷子什么的。
岳母性格开朗、喜欢热闹。每天早饭后,便打开一楼大门摆好桌椅,做好打扑克的准备工作,只要在家闲着,这就是每天的“必修课”。不一会,左邻右舍的老人偶尔还有年青人甚至临街的相继赶到,坐在桌旁,人数一够,立即开打。一桌不够,开两桌,笑声和叹惜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热闹非凡。我一见岳母就笑问:“今天收获怎样?”“一上午才赢了两块钱。”岳母爽朗的`笑声,老远就能听到。岳母很好客,备茶备水,家里有好吃的,会倾其所有,冬天还会生火取暖,且从不给别人脸色看,因此大伙都愿意来,这儿简直成了“老年活动中心”。
岳母说,打牌有很多好处,既能动脑防止老年痴呆,也能相互交流增加乐趣。她“逼”岳父学打牌,岳父却没兴趣,她也只好作罢。不过岳父常坐在岳母身旁“呐喊”助威,这个“呐喊”是无声的,因为岳父不会玩,甚至看不懂。岳母高兴他跟着微笑,岳母输了他就安慰,“不就一块钱嘛。”有时岳父静静呆着,安静得像只猫,温顺地靠在主人身旁。
对待生日,岳父与岳母却截然相反,岳父喜欢请客热闹。岳父七十大寿,请了十几桌,在堂屋里摆张桌子,岳父正襟危坐,向客人频频打着招呼,十足的寿星模样。那天还专门请人唱了戏,全程摄像刻成了光盘,没事就看,看得津津有味。今年过小生,岳父要请几个正亲戚,提前十天做准备,岳母笑他太心急,岳父憨笑着说:“反正闲着也闲着嘛。”
岳母七十大寿,却不喜欢张扬,也不愿请客。我们就出钱带着俩位老人去北京玩了一趟,玩得很开心。姐夫的弟弟在北京工作,给岳母举行了生日晚宴,让岳母高兴得至今挂在嘴边,念念不忘。
岳父有个最大大爱好,那就是钓鱼。别看岳父平时一落座就瞌睡,可钓鱼就完全不同了。一整天蹲在池塘边,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没半点睡意。岳父不太爱吃鱼,钓的鱼几乎都送人了,就像《激情燃烧的岁月》里的石光荣一样,种了白菜自己不吃,乐呵呵地站在路边送人。他们享受的是过程,满足于别人接受时的那种成功感。因此,鱼成了我们的家常菜,以致小孩一见鱼就嘟囔个嘴,表示强烈抗议。现在岳父岁数大了,耳又背,岳母极不放心,不同意独自出去钓鱼,非得有人陪同不可。岳父常戏谑道:“我打申请报告,你批准了我才去。”就是有人陪同,岳父钓鱼回家晚了,岳母急得不行,总往街口张望着。
常言道:出门看天色,进屋看脸色。同样,出门钓鱼也得看天色,看天气预报。岳父不管钓鱼与否,每天从中央台到湖南台,再是县频道,一个不落,看得兴致盎然,多少年来一直没变。我们要他在手机上可以包月看天气预报,他就是不听仍我行我素。由此看来,岳父看天气预报如同钓鱼一样,享受的是过程,偶尔忘了,后悔不迭,我时常笑着提醒他:“该收看天气预报哦。”
岳母娘家在岭上,村里要硬化公路,娘家人上门筹钱。修路是善事,捐钱更是善举,那天正好岳母外出做客,岳父自作主张“慷慨”支助了二十元。岳母回来后听了岳父的汇报,顿时火冒三丈,把岳父好数落一番:“一个堂堂的教书先生,娘家人来筹点款,仅给了二十元,太小气了,也拿得出手?”岳父这才感到事情不妙,连忙向岳母道歉,请岳母指示采取什么补救措施。岳母是个好面子的人,次日亲自赶忙去了娘家送上二百元钱,并一再解释,才算了事。
其实,这儿不能全怪岳父,岳父艰苦朴素惯了。退休前,每当菜出锅后,在锅里加点水烧开后放点盐,就当开水喝,美其名曰“浪锅汤”。我们以为岳父喜欢喝这“浪锅汤”,感到不可思议。后来岳母一语道破天机,是岳父舍不得锅里那点油。说来让人笑话,还是岳母有办法,硬是把岳父的“喜好”改掉了,从此,让“浪锅汤”销声匿迹,成了一个回忆。
岳父岳母也有意见高度一致的时候。岳父单独到外面做客,回来必定一五一十向岳母“汇报”情况。常常会出现这样的一幕:一个讲得低声细语、绘声绘色,一个倾耳聆听、听得专注,不时伴有爽朗的笑声。岳母独自做客,回来也会向岳父讲解情况,也是俩人坐在一起,一个讲得详细,一个听得认真,一个是另一个最忠实的听众。我常常被这温馨的一幕感动着。
岳母娘家要建飞机场,拆迁费下来后,招了赘婿的妹妹给了他们几千元钱,俩人一致同意他们仅留很少的一部分,其余按户数平均分给我们。拿老人家的钱手软,可不要老人又不高兴,在他们眼里,我们高兴他们才高兴,我们只得勉为其难而授之。
俩位老人在钱上总精打细算,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不舍得多发一分钱。平时给他们的钱加上岳父的退休工资,能存的都存进银行。我们私下劝他们,要他们吃好穿好,别苛刻自己。有天岳母私下向我们透露,他们将来把存款给几个儿女,不会只给哪一个人。原来如此,老人是给我们存钱,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老人为儿女考虑得太多了,但做儿女的又为父母考虑多少呢?
这两年,岳父身体明显弱了,步履蹒跚,行动迟缓,尽显老态龙钟,痛风时常折磨岳父,岳母非常着急,一着急,茶饭不思,辗转反侧。我们急在心里,也别无它法。没病时,岳母“逼”着岳父出去散步,岳父一人出门,岳母太不放心,只好跟着。常见他们在街边蹒跚地散步,如同蚂蚁一样缓缓走着,边走边聊。
岳母对岳父的身体不无担忧,“要是哪天我先走了,他怎么办?他要是先走了,我也不想活了。”说着潸然泪下。我们听了,说还有我们呢,但我们知道,在她眼里,我们谁也替代不了岳父……
他们家十一月里就生了火。小小的一个火盆,雪白的灰里窝着红炭。炭起初是树木,后来死了,现在,身子里通过红隐隐的火,又活过来,然而,活着,就快成灰了。它第一个生命是青绿色的,第二个是暗红的。火盆有炭气,丢了一只红枣到里面,红枣燃烧起来,发出腊八粥的甜香。炭的轻微的爆炸,淅沥淅沥,如同冰屑。
结婚证书是有的,配了框子挂在墙上,上角凸出了玫瑰翅膀的小天使,牵着泥金飘带,下面一湾淡青的水,浮着两只五彩的鸭,中间端楷写着:
一年乙酉正月十一日亥时生淳于敦凤江苏省无锡县人现年三十六岁光绪三十四年戊申三月九日申时生……
敦凤站在框子底下,一只腿跪在沙发上,就着光,数绒线的针子。米晶尧搭讪着走去拿外套,说:“我出去一会儿。”
敦凤低着头只顾数,轻轻动着嘴唇。米晶尧大衣穿了一半,又看着她,无可奈何地微笑着。半晌,敦凤抬起头来,说:“唔?”
又去看她的绒线,是灰色的,牵牵绊绊许多小白疙瘩。
米先生道,“我去一会儿就来。”话真是难说。如果说“到那边去”,这边那边的
说:“到小沙渡路去,”就等于说小沙渡路有个公馆,这里又有个公馆。从前他提起他那个太太总是说“她”,后来敦凤跟他说明了:“哪作兴这样说的?”
于是他难得提起来的时候,只得用个秃头的句子。现在他说:
安〉貌磺崮亍N业每纯慈ァ!倍胤锒潭趟盗艘簧:“你去呀。”
听她那口音,米先生倒又不便走了,手扶着窗台往外看去,自言自语道:“不知下雨不下?”敦凤像是有点不耐烦,把绒线卷卷,向花布袋里一塞,要走出去的样子。才开了门,米先生却又拦着她,解释道:“不是的——这些年了……病得很厉害的,又没人管事,好像我总不能不——”敦凤急了,道:
案我说这些个!让人听见了算什么呢?”张妈在半开门的浴室里洗衣裳。张妈是他家的旧人,知道底细的,待会儿还当她拉着他不许他回去看他太太的病,岂不是笑话
敦凤立在门口,叫了声“张妈!”吩咐道:“今晚上都不在家吃饭,两样素菜不用留了,豆腐你把它放在阳台上冻着,火盆上头盖着点灰给它焐着,啊!”她和佣人说话,有一种特殊的沉淀的声调,很苍老,脾气很坏似的,却又有点腻搭搭,像个权威的鸨母。她那没有下颏的下颏仰得高高的,滴粉搓酥的圆胖脸饱饱地往下坠着,搭拉着眼皮,希腊型的正直端丽的鼻子往上一抬,更显得那细小的鼻孔的高贵。敦凤出身极有根底,上海数一数二有历史的大商家,十六岁出嫁,二十三岁上死了丈夫,守了十多年的寡方才嫁了米先生。现在很快乐,但也不过分,因为总是经过了那一番的了。她摸摸头发,头发前面塞了棉花团,垫得高高的,脑后做成一个一个整洁的小横卷子,和她脑子里的思想一样地有条有理。她拿皮包,拿网袋,披上大衣。包在一层层衣服里的她的白胖的身体,实哚哚地像个清水粽子。旗袍做得很大方,并不太小,不知为什么,里面总像是鼓绷绷,衬里穿了钢条小紧身似的。
米先生跟过来问道:“你也要出去么?”敦凤道:“我到舅母家去了,反正你的饭也不见得回来吃了,省得家里还要弄饭。今天本来也没有我吃的菜,一个砂锅,一个鱼冻子,都是特为给你做的。”米先生回到客室里,立在书桌前面,高高一叠子紫檀面的碑帖,他把它齐了一齐,青玉印色盒子,冰纹笔筒,水盂,钥匙子,碰上去都是冷的;阴天,更显得家里的窗明几净。
郭凤再出来,他还在那里挪挪这个,摸摸那个,腰只能略略弯着,因为穿了僵硬的大衣,而且年纪大了,肚子在中间碍事。敦凤淡淡问道:“咦?你还没走?”他笑了一笑,也不回答。她挽了皮包网袋出门,他也跟了出来。她只当不看见,快步走到对街去,又怕他在后面气喘吁吁追赶,她虽然和他生着气,也不愿使他露出老态,因此有意地拣有汽车经过的时候才过街,耽搁了一会。
走了好一截子路,才知道天在下雨。一点点小雨,就像是天气的寒丝丝,全然不觉得是雨。敦凤怕她的皮领子给打潮了,待要把大衣脱下来,手里又有太多的累赘。米先生把她的皮包网袋,装绒线的镶花麻布袋一一接了过来,问道:
霸趺矗恳脱大衣?”又道:“别冻着了,叫部三轮车罢。”等他叫了部双人的车,郭凤方才说道:“你同我又不顺路!”米先生道:“我跟你一块儿去。”敦凤在她那松肥的黑皮领子里回过头来,似笑非笑瞟了他一眼。她从小跟着她父亲的老姨太太长大,结了婚又生活在夫家的姨太太群中,不知不觉养成了老法长三堂子那一路的娇媚。
两人坐一部车,平平驶入住宅区的一条马路。路边缺进去一块空地,乌黑的沙砾,杂着棕绿的草皮,一座棕黑的小洋房,泛了色的淡蓝漆的百叶窗,悄悄的,在雨中,不知为什么有一种极显著的外国的感觉。米先生不由得想起从前他留学的时候。他再回过头去,沙砾地上蹲着一只黑狗,卷着小小的耳朵。润湿的黑毛微微卷曲,身子向前探着,非常注意地,也不知它是听着什么还是看着什么。米先生想起老式留声机的狗商标,开了话匣子跳舞,西洋女人圆领口里腾起的体温与气味。又想起他第一个小孩的玩具中的一只寸许高的绿玻璃小狗,也是这样蹲着,眼里嵌着两粒红圈小水钻。想起那半透明暗绿玻璃的小狗,牙齿就发酸,也许他逗着孩子玩,啃过它,也许他阻止孩子放到嘴里去啃,自己嘴里,由于同情,也发冷发酸——记不清了。他第一个孩子是在外国生的,他太太是个女同学,广东人。从前那时候,外国的中国女学生是非常难得的,遇见了,很快地就发生感情,结婚了。太太脾气一直是神经质的,后来更暴躁,自己的儿女一个个都同她吵翻了,幸而他们都到内地读书去了,少了些冲突。这些年来他很少同她在一起,就连过去要好的时候,日子也过得仓促糊涂,只记得一趟趟的吵架,没什么值得纪念的快乐的回忆,然而还是那些年青痛苦,仓皇的岁月,真正触到了他的心,使他现在想起来,飞灰似的霏微的雨与冬天都走到他眼睛里面去,眼睛鼻子里有涕泪的酸楚。
米先生定一定神,把金边眼镜往上托一托,人身子也在衬衫里略略转侧一下,外面冷,更觉里面的温暖清洁。微雨的天气像个棕黑的大狗,毛毵毵,湿哜哜,冰冷的黑鼻尖凑到人脸上来嗅个不了。敦凤停下车子来买了一包糖炒栗子,打开皮包付钱,暂时把栗子交给米先生拿着。滚烫的纸口袋,在他手里热得恍恍惚惚。隔着一层层衣服,他能够觉得她的肩膀;隔着他大衣上的肩垫,她大衣上的肩垫,那是他现在的女人,温柔,上等的,早两年也是个美人。这一次他并没有冒冒失失冲到婚姻里去,却是预先打听好,计划好的,晚年可以享一点清福艳福,抵补以往的不顺心。可是……他微笑着把一袋栗子递给她,她倒出两颗剥来吃;映着黑油油的马路,棕色的树,她的脸是红红,板板的,眉眼都是浮面的,不打扮也像是描眉画眼。米先生微笑望着她。他对从前的女人,是对打对骂,对她,却是有时候要说“对不起”,有时候要说“谢谢你”,也只是“谢谢你,对不起”而已。
郭凤丢掉栗子壳,拍拍手,重新戴上手套。和自己的男人挨着肩膀,觉得很平安。街上有人撩起袍子对着墙撒尿——也不怕冷的!三轮车驰过邮政局,邮政局对过有一家人家,灰色的老式洋房,阳台上挂一只大鹦哥,凄厉地呱呱叫着,每次经过,总使她想起她那一个婆家。本来她想指给米先生看的,刚赶着今天跟他小小地闹别扭,就没叫他看。她抬头望,年老的灰白色的鹦哥在架子上蹒跚来去,这次却没有叫喊;阳台栏杆上搁着两盆红瘪的菊花,有个老妈子伛偻着在那里关玻璃门。
从婆家到米先生这里,中间是有无数的波折。郭凤是个有情有义,有情有节的女人,做一件衣服也会让没良心的裁缝给当掉,经过许多悲欢离合,何况是她的结婚?她把一袋栗子收到网袋里去。纸口袋是报纸糊的。她想起前天不知从哪里包了东西来的一张华北的报纸,上面有个电影广告,影片名叫《一代婚潮》,她看了立刻想到她自己。她的结婚经过她告诉这人是这样,告诉那人是那样,现在她自己回想起来立时三刻也有点搅不清楚,就微笑叹息,说:“说起来话长嗳。”
就连后来事情已经定规了,她一个做了瘪三的小叔子还来敲诈,要去告诉米先生,她丈夫是害梅毒死的。当然是瞎说。不过仔细查考起来,他家的少爷们,哪一个没打过六零六。
后来还是她舅母出面调停,花钱买了个安静。她亲戚极多,现在除了舅舅家,都很少来往了。娘家兄弟们都是老姨太太生的,米先生同他们一直也没有会过亲,因为他前头的太太还在,不大好称呼。敦凤呢,在他们面前摆阔罢,怕他们借钱,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呢。又不愿对他们诉苦,怕他们见笑。当初替她做媒很出力的几个亲戚,时刻在她面前居功,尤其是她表嫂杨太太,疯疯傻傻的,更使她不能忍耐。杨太太的婆婆便是敦凤的舅母,这些人里,就只这舅母这表兄还可以谈谈。敦凤也是闷得没奈何,不然也不会常到杨家去。
杨家住的是中上等的弄堂房子。杨太太坐在饭厅里打麻将,天黑得早,下午三点钟已经开了电灯。一张包铜边的皮面方桌,还是多年前的东西。杨家一直是新派,在杨太太的公公手里就作兴念英文,进学堂。杨太太的丈夫刚从外国回来的时候,那更是激烈。太太刚生了孩子,他逼着她吃水果,开窗户睡觉,为这个还得罪了丈母娘。杨太太被鼓励成了活泼的主妇,她的客厅很有点沙龙的意味,也像法国太太似的有人送花送糖,捧得她娇滴滴的。也有许多老爷,得空便告诉她,他们的太太怎样的不讲理。米先生从前也是其中的一个,他在自己家里得不到一点安慰,因此特别地喜欢同女太太们周旋,说说笑笑也是好的。就因为这个,杨太太总认为米先生是她让给敦凤的。
灯光下的杨太太,一张长脸,两块长胭脂从眼皮子一直抹到下颏,春风满面的,红红白白,笑得发花,眯细着媚眼,略有两根前刘海飘到眼睛里去;在家也披着一件假紫羔旧大衣,耸着肩膀,一手当胸扯住了大衣,防它滑下去,一手抓住郭凤的手,笑道:“嗳,表妹——嗳,米先生——好久不见了,好哇?”招呼米先生,双眼待看不看的,避着嫌疑;拉着敦凤,却又亲亲热热,把声音低了一低,再重复了一句“好么?”痴痴地用恋慕的眼光从头看到脚,就像敦凤这个人整个是她,一手造就的。敦凤就恨她这一点。
敦凤问道:“表哥在家么?”杨太太细细叹了口气道:“他有这样早回家来么?表妹你不知道,现在我们这个家还像个家呀?”郭凤笑道:“也只有你们,这些年了,还像小两口子似的,净吵嘴。”郭凤与米先生第一次相见,就在杨家,男主人女主人那天也吵嘴来着,非常洋派地,如同一对爱人。米先生在旁边,吃了隔壁醋,有意地找着敦凤说话,引着杨太太吃醋,末了又用他的汽车送了敦凤回家。就是这样开头的……果真是为了这样细小的事开头的,那敦凤也不能承认——太伤害了她的自尊心。要说与杨太太完全无关罢,那也不对,郭风的妒忌向来不是没有根据的,她相信。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围着这包铜边的皮面方桌打麻将,她是输不起的,可是装得很泰然。现在她阔了,尽管可以吝啬些;做穷亲戚,可得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大方。现在她阔了,杨家,像这艰难的时候多数的家庭,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杨太太牌还是要打的,打牌的人却换了一批,不三不四的小伙子居多,敦凤简直看不入眼。其中一个,黑西装里连件背心都没有,坐在杨太太背后,说:“杨伯母我去打电话,买肥皂要不要带你一个?”问了一遍,杨太太没理会,她大衣从肩上溜了下来了,他便伸出食指在她背上轻轻一划。她似乎不怕痒,觉也不觉得。他扭过身去吐痰,她却捏着一张牌,在他背上一路划下去,说道:“哪,划一道线——男女有别,啊!”
大家都笑了。杨太太一向伶牙俐齿,可是敦凤认为,从前在老爷太太丛中,因为大家都是正派人,只觉得她俏皮大胆;一样的话,说给这班人听,就显着下流。
隔壁房间里有人吹笛子。敦凤搭讪着走到门口张了一张,杨太太的女儿月娥,桌上摊了唱本,两手揿着,低着头小声唱戏,旁边有人伴奏。敦凤问杨太太:“月娥学的是昆曲吗?”
米先生也道:“听着幽雅得很!”杨太太笑道:“不久我们两个人要登台了,演《贩马记》,她去生,我去旦。”米先生笑道:
把钐太的兴致还是一样的好!”杨太太道:“我不过夹在里面起哄罢了,他们昆曲研究会里一班小孩子们倒是很热心的。里头有王叔廷的小姐,还有顾宝生两个少爷——人太杂的话,我也不会让我们月娥参加的。”
牌桌上有人问:“杨伯母,你几个少爷小姐的名字都叫什么华什么华,怎么大小姐一个人叫月娥?”杨太太笑道:“因为她是中秋节生的。”亲戚们的生日敦凤记得最清楚,因为这些年来,越是没有钱,越怕在人前应酬得不周到,给人议论。
当下便道:“咦?月娥的生日是四月底呀!”杨太太格吱一笑,把大衣兜上肩来,脖子往里一缩,然后凑到敦凤跟前,蒙蒙地看着她,推心置腹地低声道:“下地是四月里,可是最起头有她这个人的影儿,是八月十五晚上。”众人都听见了,哄笑起来,抢着说:“杨伯母——”“杨伯母——”敦凤觉得羞惭,为了她娘家的体面,不愿让米先生再往下听,忙道:“我上去看看老太太去,”点了个头就走。杨太太也点头道:“你们先上去,我一会儿也就来了。”
在楼梯上,敦凤走在前面,回过头来睃了米先生一眼,含笑把嘴一撇,想说,“亏你从前拿她当个活宝似的!”米先生始终带着矜持的微笑。杨太太几个孩子出现在楼梯口,齐声叫“表姑”,就混过去了。
杨老太太爱干净,孩子们不大敢进房来,因此都没有跟进去。房间里有灰绿色的金属品写字台,金属品圈椅,金属品文件高柜,冰箱,电话:因为杨家过去的开通的历史,连老太太也喜欢各色新颖的外国东西,可是在那阴阴的,不开窗的空气里,依然觉得是个老太太的房间。老太太的鸦片烟虽然戒掉了,还搭着个烟铺。老太太躺在小花褥单上看报,棉袍衩里露出肉紫色的绒线裤子,在脚踝上用带子一缚,成了扎脚裤。她坐起来陪他们说话,自己把绒线裤脚扯一扯,先带笑道歉道:“你看我弄成个什么样子!今年冷得早,想做条丝棉裤罢,一条裤子跟一件旗袍一个价钱!只好凑合着再说。”
米先生道:“我们那儿生一个炭盆子,到真冷的时候也还是不行。”敦凤道:“他劝我做件皮袍子。我那儿倒有两件男人的旧皮袍子,想拿出来改改。”杨老太太道:“那再好也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