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诗经》是中国古代文学史上的一朵奇葩,《诗经》中的婚恋诗历来被人们广为传诵,这不仅仅因为其真挚的表达方式和自然的艺术魅力,更因为它反映了周代的婚姻制度与现代人们心中所向往的爱情境界。本文从《诗经》中婚恋诗的类别和具体表现进行了分
关键词:《诗经》 婚恋诗 婚姻制度
《诗经》是中国五千年文化长河中最古老的优秀作品。《诗经》韵律和谐,优美质朴,内容丰富多彩,对于当时社会的各方面都有十分深刻的反映。朱熹曾在《诗集传》中写道:
“凡诗之所谓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
作为男女言情的婚恋诗在《诗经》中占了1/3。这些作品记录下了中国古代人民或美好或痛苦的婚恋生活,对于今天我们研究当时社会人们的爱情生活、婚姻制度、社会问题等,都有着极大的历史价值。
一、婚恋诗的类别
《诗经》中表现男女爱情婚姻题材的作品约有50余篇,根据内容的不同,又可分为爱情诗、婚嫁诗和弃妇诗三类。
1爱情诗
爱情诗即描写恋人之间互相爱慕、欢会、思念、烦恼的诗作。由于周代礼教初设,古风犹存,男女婚恋禁忌少,所以《诗经》中的爱情诗显得特别自由活泼,生动地再现了男女相爱相恋的世俗生活,内容丰富多彩。
(1)恋人间的爱慕
《郑风・叔于田》写女子对男子的悦慕,《郑风・出其东门》则写男子对女子的悦慕。“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抒写了男子对意中人忠贞不渝的感情,诗以城门云集的众多女子陪衬自己心中的爱人,以服饰代人,以色彩显形象,鲜明而突出,表现出男子心中情感的深刻。在历史上讴歌爱情的诗词不少,但歌颂男子专情的不多,而以男子为第一人称来表达的就更少。所以这首诗就更显弥足珍贵。
(2)恋人间的欢会
《郑风・
青年男女相识大多是在公共场合,但两人一旦相爱,就有了自己的秘密,就需要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了,到这时,
“野有
野有
草地上的露珠是那样清纯甘美,美丽的女郎是那样清秀可爱,这是多么美好又让人愁肠千结的境界啊。
(3)恋人间的相思
《诗经》第一首便是人们熟知的诗歌《关
《郑风・子衿》所抒发的也是“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的思念之情。全诗三章,采用倒叙手法。前两章以“我”的口气自述怀人。“青青子衿”、“青青子佩”,是以恋人的衣饰借代恋人。对方的衣饰给她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使她念念不忘,可想见其相思萦怀之情。但因受阻不能前去赴约,便只好等恋人过来相会,可望穿秋水,不见影儿,浓浓的爱意不由转化为惆怅与幽怨。第三章点明地点,写她在城楼上因久候恋人不至而心烦意乱,来来回回地走个不停,觉得虽然只有一天不见面,却好像分别了三个月那么漫长。
(4)恋爱中的烦恼
《周南・汉广》、《秦风・蒹葭》二首都是表现主人公对爱情的渴望而难以实现的忧伤;情真、景真、风神摇曳的绝唱――《秦风・蒹葭》作为一首描写相思之情的诗作,却弥漫着寻不着爱人的悲戚的心灵的叹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于《关
《风・柏舟》、《郑风・蒋仲子》则是描写主人公因家长的反对使得爱情受挫的复杂心理。如《风・柏舟》即是写一个女子要求婚姻自主遭到父母干涉时所发出的誓辞,女子顽强地追求婚姻爱情自由,宁肯以死殉情,呼母喊天的激烈情感,表现出她在爱情受到阻挠时的极端痛苦和要求自主婚姻的强烈愿望。
2婚嫁诗
婚嫁诗又可分为三类:一是描写结婚仪式与结婚情景,表达对结婚者的祝愿与礼赞;二是表达在婚嫁后的欢乐、幸福等情感;三是写女子嫁后对亲人的思念。
(1)描写结婚的场面或对新娘的赞美
如《卫风・
(2)描写男女主人公喜悦的心情或夫妻间的和谐幸福
如《唐风・绸缪》、《小雅・车》及《郑风・女曰鸡鸣》。《郑风・女曰鸡鸣》描写了一对夫妻之间美好和乐的生活,诗以温情脉脉的对话,写出这对夫妻互相警戒,互相尊重,互相体贴的感情,并相期以白头偕老的愿望。
(3)描写女子嫁后对亲人的留恋或对丈夫的思念
如《邶风・泉水》、《王风・君子于役》、《卫风・伯兮》。《王风・君子于役》反映的内容是丈夫去服那遥无归期的兵役或徭役后,妻子在家默默地痛苦思念。《周南・卷耳》是一首妻子怀念丈夫的山歌,她为丈夫是邦国英杰而深感骄傲,但又为他的出征而挂念。她想丈夫想得头痛、心痛,所以她想要寻找到忘忧草,以排遣自己的思念之苦。古代妇女生活的全部内容,就是家庭!丈夫的陪伴是她生活的幸福源泉,所以当丈夫离家,就像失去了主心骨,怎不叫人思念?
3弃妇诗
早期《诗经》中描写初恋的'爱情诗,其风格简明而朴素,大都描写男女从爱慕一直到幽会以及互赠信物的故事。这时的感情是纯洁的,充满幻想的,甚至是无拘无束的,这从一个侧面也反映出当时社会制度的自由以及人们朴素的爱情观。当然,古代的婚恋也有其自身的缺陷和不足(比如在婚姻道德等方面),直接产生的流弊就是大量弃妇诗的出现。
《卫风・氓》堪称此类诗歌的代表作。《氓》以一个普通妇女的口吻叙述自己从恋爱、结婚到被弃的过程。全篇叙事和抒情相结合,巧妙地将事件过程和弃妇的思想情感融为一体,在女主人公悔恨地叙述自己恋爱、结婚和婚后被虐、被弃的遭遇中,表现出其刚强自爱、果断坚决的性格。此外,《邶风・绿衣》描写了一位“心之忧矣,
本文为全文原貌 未安装PDF浏览器用户请先下载安装 原版全文
《我行其野》写一个远嫁他乡的女子诉说她被丈夫遗弃之后的悲愤和痛伤。作品开始,作者便把自己情感悲剧的抒写安排在一个似乎暗合其孤独凄凉境况的,生长着
二、婚恋诗反应了周代不同的婚姻制度
1赘婚制
赘婚是一种男“嫁”女的婚姻形式,对男方而言叫入赘,民间俗称“倒插门”;对女方而言,叫做招亲、招女婿,这是很古老的一种婚俗现象,如《邶风・
“归和娶正是相对的词汇,可见归妻和娶妻意义不同……此诗不说‘士如娶妻’而说‘士如归妻’,是指男子出赘妻家。”
2
3共妻制
如《郑风・
“
这里的“叔兮伯兮”不是指丈夫的哥哥弟弟,而是这位女子的丈夫――一家的兄弟俩。
4收继制
如《风》中的《墙有
赘婚制作为母权制度的产物,是《诗经》时代较为普遍的一种婚俗,处于这样婚俗下的女子,其女性意识并未受到父权制度大的影响。而是从
《诗经》中不公平的
“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其泣,朱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女子生来就注定无法与男子享有同等的权利,也没有同等的期望与责任。社会对女性的期望值非常低,不要求她有自主的能力,只要求她顺从。在男权至上的社会里,即便是夫妻之间的婚姻生活也遵循着男尊女卑的封建礼教。
综上所述,《诗经》中婚恋诗所表达的情感都是高尚的、纯洁的。婚恋诗的出现,标志着当时的人们对于爱情已经有了十分严肃的认识,已经由原始的性爱升华到情爱,极大地丰富了人类的情感世界。我们可以通过爱情诗中婚恋当事人的命运与遭遇,来透视当时社会历史的本质。周代时值初期封建社会制度日渐形成,而原始社会的某些残余影响尚存,所以男女的结合虽然一定程度地受制于礼教,但整个社会环境还是比较宽松自由的。
参考文献:
[1] 胡敬君:《从〈诗经〉婚恋诗看周代婚姻的多元性》,《苏州铁道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1年第18卷第3期。
[2] 朱熹:《诗序辨说》,《四库全书》,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
[3] 刘大杰:《中国文学发展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73年版。
[4] 赵沛霖:《诗经研究反思》,天津教育出版社,1989年版。
[5] 方玉润:《诗经原始》,中华书局,1986年版。
[6] 杨向奎:《宗周社会与礼乐文明》,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
[7] 李山:《诗经的文化精神》,东方出版社,1997年版。
[8] 孙作云:《诗经与周代社会研究》,中华书局,1979年版。
作者简介:杨淑鸿,女,1973―,甘肃景泰人,
诗经采薇有关爱情诗句
诗经·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诗经周南·关雎先秦
关关雎(jū)鸠(jiū),在河之洲。
窈(yǎo)窕(tiǎo)淑女,君子好(hǎo)逑。
参差荇(xìng)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wù)寐(mèi)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zāi)悠哉,辗(zhǎn)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mào)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lè)之。
诗经·静女
静女其姝,俟我於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以为美,美人之贻。
诗经 ·王风 · 君子于役
君子于役(yì),不知其期,曷(hé)至哉?
鸡栖于埘(shí),日之夕矣,羊牛下来。
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⑥!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huó)?
鸡栖于桀(jié),日之夕矣,羊牛下括。
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诗经 · 郑风 · 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诗经 · 卫风·硕人
硕人其颀(qí),衣锦褧(jiong炯)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手如柔荑(ti),如凝脂,领如蝤蛴(qiú.qí),齿如瓠(hù)犀。螓(qín)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硕人敖敖,说(yue)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fén)镳镳(biāo),翟(dí)茀(fu)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gu)濊濊(huo),鱣(zhan)鲔(wěi)发发,葭(jiā)菼(tan)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qie)。
采薇
小雅·鹿鸣之什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靡(mǐ)家靡室,玁(xiǎn)狁(yǔn)之故。不遑(huáng)启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
王事靡盬(gǔ),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
戎车既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驾彼四牡,四牡騤騤(kuí)。君子所依,小人所腓(féi)。
四牡翼翼,象弭(mǐ)鱼服。岂不日戒,玁狁孔棘。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饥载渴。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诗经·国风·邶风·击鼓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诗经·国风·邶风·汉 广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
之子於归,言秣其马。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
之子於归,言秣其驹。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诗经·国风·邶风·摽有梅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顷筐摡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拓展阅读】
摘要:在《诗经》时代,人们推崇自由恋爱,认为爱情是一种热烈率真,纯朴真挚的情感,同时也强调爱情的忠贞专一。人们面对爱情的挫折时,要执着追求。在选择意中人时,男性多看重容貌,也关注性格与品性,女性则更看重男性的学识与作为。《诗经》中所表现出的这种积极健康的爱情观是居于当时社会的经济状况、社会制度和思想状况而产生的,对后世的文学作品和社会生活产生了深远影响。
关键词:《诗经》;爱情诗;爱情观;原因;影响
The Concept of Love in The Book of Songs
Abstract: During the years from Western Zhou Dynasty to the Spring and Autumn Period, people respect free love. On the one side, in their mind, love was an emotion which was lively and frank, simple and sincere, on the other side, they also emphased the loyalty of love. When faced with the frustrations of love, they should be persistent pursuit. Choosing their own sweetheart, men paid more attention to the appearance, personality and character, women prefect to educated men and successful men. This kind of conception was refered to three reasons, they are the social and economic conditions, social systems and state of mind at that time. This kind of conception of love has an great effection for the later literature and social life.
Key words: The Book of Songs, love pomes, Concept of Love, reason, effection
爱情作为人类的美好情感之一,是文学作品中历久弥新的永恒话题,从古至今,无数的文学作品歌之咏之。《诗经》作为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反映爱情的诗歌就占有很大的比重。可谓是文学作品中表现爱情的滥觞之作。通过对《诗经》中爱情诗的解读,我们可以了解《诗经》时代人们的爱情观。
爱情观就是人们对待爱情问题的根本看法和态度,它是人生观的组成部分。对于《诗经》中的爱情观,本文试图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剖析,一是理想爱情的标准,二是面对爱情受挫时的态度,三是择偶标准。进而分析《诗经》时代人们对待爱情的态度和看法。在此基础上再简要分析产生这种爱情观的原因和对后世的影响。
一、《诗经》中的爱情观剖析
1、理想爱情的标准
1.1自由大胆、热烈率真
《诗经》中的爱情诗在很多情况下都表现了一种对自由恋爱情的追求,大胆、热烈、率真。不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能够自由的追求自己的爱情,尤其是对女性,没有后来封建社会时期的种种严格的束缚。《郑风·野有蔓草》就讲述了一个邂逅的爱情故事,“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在仲春之时,主人公邂逅了一名眉清目秀的女子,二者情投意合,一见钟情,最后“与子偕臧”。《周礼·地官·媒氏》中说:“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 《郑风·溱洧》则更是详细的描绘了阳春时节青年男女相会踏青的场面,这在当时是一种风俗,表明是允许自由恋爱的。
《召南·摽有梅》中则更是塑造了一个内心火热,期盼爱情的女子形象。“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追求我的小伙子,趁着这美好的时光,快与我相会”,十分强烈的表达了女性在内心深处对情感寄托的欲求。这是何等的大胆与热烈,甚至在今天,也并非所有的女性都能够这样热烈,率真的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
《郑风·褰裳》则向我们表现了一位怀着炽热感情的、大胆向意中人表白的豪放女性。“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直白坦率,热情奔放,把女性面对不解风情的意中人的心理表现的淋漓尽致。
1.2忠贞专一、生死相守
《诗经》中的爱情不仅仅追求自由恋爱,更强调爱情的忠贞专一、生死相守。这是《诗经》时代人们爱情观的一大特点。
《郑风·出其东门》表现了一位忠贞专一的男子。“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虽然“有女如云”但是“匪我思存”,只是因为自己只是专注于缟衣的意中人,表现了其对自己爱人忠贞不渝的真情,这在古代实属不易。
《邶风·击鼓》中“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的誓言流传千古。《王风·大车》中“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皎日。”的誓言,令人感怀。由此可见,《诗经》向我们传达了对待爱情忠贞的态度,用情专一的精神,这是从古至今,在婚姻爱情中,人们所一直尊奉的准则。
1.3纯朴真挚、平等和谐
《诗经》中的爱情也是纯朴真挚的,很少带有功利色彩,基本都是是来自于人本身的真性情的流露,因而所追求的爱情也是平等而和谐的。
《卫风·木瓜》描述了一对情投意合的青年男女互赠礼物的场面。“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你送我“木瓜”“木桃”、“木李”我将以“ 琼琚”、“琼瑶”、“琼玖”作为回报,而这“匪报也”,而是“永以为好也!”只是为了表达我对你的重视。虽然男女所送之物的实物价值有差别,但实际上在情感上是平等的,都是表达爱意的寄托,双方情投意合,这是多么纯朴真挚的情感!
《陈风·东门之枌》中同样也描绘了一对青年男女约会之后互赠礼物的场景。“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谷旦于差,南方之原。不绩其麻,市也婆娑。谷旦于逝,越以鬷迈。视尔如荍,贻我握椒。”在小伙子看来,姑娘像荆葵花一样美丽;在姑娘心目中,小伙子是她的希望和理想,送给他一束花椒以表达感情。这在今天看来似乎不可思议,赠送给意中人简简单单的花椒来表达情感,其实这正是当时朴素和谐的爱情观的一种表达,不重物质,重精神的观念。
《郑风·女曰鸡鸣》描绘了清晨夫妻二人的一个简单对话,寥寥数语就将家庭的温馨,浓浓的爱意表现的十分贴切,给人一种幸福之感。“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在清晨,妻子说鸡叫了,该起床了,丈夫说天色还早,妻子又说,“你快起床看看天色,启明星都亮了,”之后,丈夫起床,出门打猎,猎得野鸭和大雁,共享佳肴饮美酒,弹琴鼓瑟,互赠佩饰,和谐美好。这种纯朴真挚的爱情,在什么时代都令人羡慕。
2、对待爱情受挫的态度
爱情就像麻辣烫,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有理想的的爱情,必然有爱而不得的情况,就包括相思单恋、礼教父母的约束,和亲人远征的闺怨,乃至婚姻破裂。
2.1相思单恋之苦——执着追求
表达相思、倾诉单恋之苦,历来就是爱情诗的一大主题。《诗经》中表现相思之苦的诗歌却有一个特点——虽是相思不得,却不言弃,永远执着追求。这也是《诗经》爱情观的一个特点。
《周南·汉广》是典型的表现一个人单恋的诗歌。“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一唱三叹,往复回环,深深的表达了男主人公对“游女”的可望不可即的相思之苦,表达出了一种纯洁的、真挚的爱恋。
《秦风·蒹葭》就属于一首表达男主人公对心仪女子的相思与追求。“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不论道路“且长”、“且跻”还是“且右”,我都将去追求。这就表现出男主人公对自己心上人的一种执着追求与热烈情感。
2.2礼教、父母的约束——有所顾忌和勇于突破
在《诗经》的时代,周公之礼初具。男女交往在周代还有一定的自由度,但随着社会发展,到春秋战国,男权强化,男女之防就逐渐变得严格了。父母媒妁之言虽然不像后来由儒家不断强化了的礼制那样严格,但是对于当时的婚姻,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影响方面。这在《诗经》的爱情诗中也有反映。
《郑风·将仲子》就反映了一个女子因为害怕父母、兄长、邻人的闲话而不敢与心上人交往的心理。“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这正表现的是女主人公迫于舆论的压力而所造成的两难境地,一种矛盾而又畏惧的心理。
《鄘风·柏舟》却表现了另外一种情况——面对世俗的压力,为了爱情,勇于抗诉。“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它。母也天只!不谅人只!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谅人只!”只因为女主人公的母亲不了解女儿的心意,阻碍了女儿和其心上人的结合,女主人公没有放弃与软弱,而是发出了“之死矢靡慝”的誓言和“母也天只!不谅人只!”的抗诉。
2.3亲人远征的闺怨——愁绪与温情
《诗经》时代,战争频繁,征人远役,音讯难通,而战争又会破坏很多东西,给人带来紧张与不安,在家的妻子就难免会有闺怨,思念远方的亲人,这是时代的产物,一直在整个古代社会,闺怨诗始终是爱情诗中的一大主流。
《王风·君子于役》就是一首描写妻子思念远征丈夫的诗歌。“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其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苟无饥渴?”到了傍晚,家禽家畜都回家了,而丈夫却没有回来,进而联想到丈夫在外地的冷暖饥渴。情感真挚自然,流露出一种温情和思念。
《卫风·伯兮》表现了一位因思念愁绪满怀的女子形象。“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心上人不在身边,连梳妆都觉得没有意思,以至于后来因思念而头疼心痛。内心充满了对心上人的思念,幽怨柔婉。
2.4婚姻失败(弃妇诗)——女子的控诉与无助
古代社会是一个男权社会,男子负心,二三其德也是常有的事情,面对这样的情形,《诗经》中所表现的,对女子来说有无助与控诉,也有对男子负心的谴责和声讨。
《卫风·氓》就全面的叙诉了一对男女有相恋结婚到男子负心,抛弃女子的全过程。女子并没有什么过错,“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是男子负心,女子对此表示了控诉,也对女性提出了劝诫,“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最终,“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毅然地离开了背信弃义的负心人。这表现出了《诗经》时代,面对婚姻失败,妇女的一种反抗精神。
《郑风·遵大路》则形象的表现了弃妇的无助。“遵大路兮,掺执子之祛兮,无我恶兮,不寁故也!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无我丑兮,不寁好也!”这是一位痴情女子再为挽救自己的婚姻爱情作最后的努力。在一条大路上,女子拉着男子的.衣袖,哭泣着不要被抛弃,这是多么的无助!这同时也表明女子对男的的深情。
《诗经》中的弃妇诗有很多,包括《邶风·谷风》、《邶风·新台》、《鄘风·墙有茨》等。这些诗一方面反映了女子的无助,另一方面也对无情无意的负心汉做出了批判。这也从反面说明,《诗经》时代,对待爱情的专一原则是被人们所广泛接受与认可的。
3、择偶标准
择偶标准是爱情观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因此分析《诗经》中择偶标准对于全面了解《诗经》中的爱情观也是十分必要的。
3.1男性的择偶标准
《诗经》中所反映出来的男性的择偶标准首先就是貌美温柔,其次也看中良好的品行修养。这可以从下面的诗句中看出。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卫风·硕人》)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周南·关雎》)
“白芽纯束,有女如玉。”(《召南·野有死鹿》)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彼美孟姜,德音不忘。”(《郑风·有女同车》)
从这些诗句中可以发现,在男性的眼中,最关注的是“手”、“肤”、“领”、“齿”等容貌的美好。此外,再还注意到了“淑”“德音”等性格与品质。
3.2女性的择偶标准
《诗经》中女性的择偶标准和男性是有所不同的,女性虽然看中男性外在的威武雄壮,但是更关注的的是品性、学识和作为。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锨兮,赫兮喧兮。”(《卫风·淇奥》)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卫风·伯兮》)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郑风·子衿》)
上面这些诗句中并没有太多对男性外表的描写,而主要是“切磋琢磨”“为王前驱”和“青青子衿”等表现人的学识、品性的文字。这就可以看说女性的择偶标准不仅仅是威武雄壮,更关注的是人的学识与作为。
通过上面三个方面的分析,可以概括出《诗经》中所反映出的爱情观。在《诗经》时代,人们推崇自由恋爱,认为爱情是一种热烈率真,纯朴真挚的情感,同时也强调要对爱情忠贞专一,生死相守。当面对爱情的挫折时,也要执着追求,勇于突破。在选择意中人时,男性多看重容貌,同时也注意温柔的性格和美好的品性,女性则在关注男性外表的同时,更加看重其学识与作为。
二、《诗经》中爱情观产生的原因
爱情观作为一种意识形态,,必然会受到当时社会经济状况,社会制度和思想文化意识形态的影响。因此,对于《诗经》爱情观产生的原因分析也主要基于以上几个因素。
《诗经》收录的是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的诗歌,这个时期,礼教初设,但当时的礼教主要是对上层王公贵族的约束,而对普通民众并没有很强的约束力,并且,虽有礼教,却古风犹存,即原来原始社会群婚制、偶婚制在进入周代的一夫一妻制时,前两者在风俗中仍有所遗留,像上巳节,“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这一方面是民俗遗留,另一方面,也是国家出于人口增长的目的所鼓励的。因而才有了《诗经》时代人们对爱情的大胆与热烈追求。
另外,“在早期社会中, 人们对于自然和人类本身不了解, 加上生活环境的艰苦, 人与人之间以及人和自然之间的关系很简单, 这就决定了人们的思想意识也处于相对单纯、质朴的阶段。”“由于生产力和自然条件的限制,《诗经》时代仍处于人类社会的早期阶段, 人们的思维仍带有初民式的纯朴简单”①, 因而人们对于爱情的表达也显得纯朴、自然、真挚,是一种人性之中真性情的流露。
《诗经》所记载的时期是由奴隶社会向封建社会发展的时期,农耕文明逐步向前发展,随着男子在生产活动中的的重要性越来越明显,社会经济地位也越来越高,因而男权也逐步加强。女性由于丧失经济地位,因而也逐步丧失了自己的话语权,沦为男性的附庸,另外加上完全从男权角度提出的礼教对女性的约束,因此《诗经》中当女性遭到玩弄、抛弃时,发出了强烈的抗诉。同时,这也说明对爱情忠贞不二是当时公认的道德品质之一。
三、《诗经》中爱情观的影响
《诗经》中的爱情诗作为我国古代爱情诗的滥觞之作,其所表现出来的爱情观不论是对社会风俗还是对文学的影响,无疑都是影响巨大的。
对于中国古代文学作品而言,《诗经》中所提出的对爱情的忠贞不二,生死相守,和勇于反抗礼教、勇于突破限制的观念以及择偶标准中所表现出的审美元素影响巨大。像汉魏时期的《孔雀东南飞》、唐代白居易的《琵琶行》、李商隐的无题诗、李清照的部分词作,乃至后来的《西厢记》、“三言”“二拍”、《聊斋志异》等作品无不受其影响。甚至对五四时期女性意识的觉醒都具有很强的启发性意义。
此外《诗经》中的爱情观,直率坦诚,活泼健康,具有无穷的生命力。为后世一代一代的青年男女做出了榜样与标杆,甚至对于今日急功近利的青年男女,更是一种教导和感怀。仅从爱情观这一点来看《诗经》的影响和作用,作为六经之首是当之无愧的!
注释:
①刘东岳,苏国伟:《论<诗经>爱情诗表现方式的特征》,载《河北大学成人教育学院学报》2007年第6期第84页。
《诗经》这部具有百科全书性质的文化经典,其中记录了先秦时期丰富多彩的婚恋习俗内容,为我们研究那个时代的男女婚恋生活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诗经》所处的先秦时代,人们结成婚姻除了要履行《仪礼·士昏礼》所记载的婚姻六礼以外,还要遵守一些特定的礼制和习俗的规定。
《野有死麕》首先就告诉我们,男女双方欲结成婚姻,需要有前期的求婚过程。诗第一章云: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毛传曰:“野有死麕,群田之获而分其肉。白茅,取洁清也。……诱,道也。”郑玄笺:“吉士使媒人道成之。”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曰:“吕记曰:‘毛、郑以诱为道,《仪礼·射礼》亦先有诱射,皆谓以礼道之。古人固有此训诂也。’” 则“诱”可训“道”。故陈奂云:“《楚辞·离骚》赋:‘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理弱而媒拙兮,恐道言之不固。’此与《传》‘道’字义同。”[1]可见,“诱”之训“道”即为引导。在这里就是指吉士直接向女子“求婚”。郑玄拘于求婚必需有媒氏之言,故强解为“吉士使媒人道成之”,当非诗之本义。
《说文•鹿部》:“麇,麞也。从鹿,囷省声。麕,籀文不省。”“麞,麋属。从鹿,章声。”《左传•哀公十四年》:“逢泽有介麇焉。”陆德明释文:“麇,麞也。”晋《古今注•鸟兽》:“麞有牙而不能噬。鹿有角而不能触。麞,一名麕,青州人谓麕为麞。”则“麕”,又名麞,为麋鹿类动物。故此章大意是说,一个刚刚在野外田猎结束的男子,他把自己狩猎得来的麕用白茅包裹着作为礼物来向一个怀春少女求婚。此章实是总括全诗主旨。
毛传释“怀春”曰:“怀,思也。春,不暇待秋也。”郑玄云:“有贞女思仲春以礼与男会。”孔颖达疏:“传以秋冬为正婚……笺以仲春为昏时……”由于毛、郑对昏时的理解不同,而有不同的训释,但他们以“怀春”为思昏之词则基本一致,而且从诗义来看这样解释无疑是对的。
但是,为什么“怀春”会成为女子思昏之词呢?我们从《周礼》中找到了答案。
《周礼·地官·媒氏》云:“中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若无故而不用令者罚之。司男女之无夫家者而会之。”可见, 周代有仲春之月男女可以自由选择结婚对象的制度,这自然是礼制。但是,这时又允许“奔者不禁”,即对于那些已到了嫁娶年龄还没有结婚的青年,不行礼法限制,这就是习俗了。这种礼法与习俗的结合与男女的情爱联系在一起,自然就成为了诗人的好素材。《野有死麕》一诗正是明证。诗之第二章就描述了这一对情人仲春幽会时的情景。诗云: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尔雅·释地》云:“邑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林外谓之坰。”段玉裁《说文解字注·林部》:“林,《冂部》曰:‘野外谓之林’。”《诗·鲁颂·駉》“在坰之野”毛传:“邑外曰郊,郊外曰野,野外曰林,林外曰坰。”此处林、野对言,当指郊外林莽之地。
毛传曰:“朴樕,小木也。野有死鹿,广物也。纯束,犹包之也。”郑玄笺云:“朴樕之中及野有死鹿皆可以白茅包裹束以为礼,广可用之物,非独麕也。”即因上章言麕,故此章则言鹿。陈奂进一步补充:“朴樕,谓薪也。野有死鹿,白茅纯束,犹上章云野有死麕,白茅包之,谓礼也。”[2]诗人在这里为我们展示了一幅具有原始气息的古代爱情生活画卷:在辽阔的林中草地上,一个青年男子捆束好砍来做柴薪的小树,还把自己狩猎得来的猎物用白茅裹束着给纯洁如玉的姑娘做见面礼。
我认为这是古人特有的一个求婚仪式,而且是保留着原始状态的求婚习俗。据美国民族学者约瑟夫·布雷多克说,东非有一个信奉伊斯兰教的加拉民族,该民族的男子想要娶妻,必须首先向人们证明自己狩猎的勇敢和技艺。“一只羚羊不能作为进见之礼赠送给心上的姑娘,有时甚至一只水牛或一只狮子仍嫌不足,说不定他必须怀揣从亲手杀死的敌兵身上取下的睾丸,才敢迈出走向结婚之路的第一步。而一个身为人妻的加拉女子,如果没有这些表现其夫勇猛的凭证,就别想跻身于其他已婚妇女的行列之中,她会觉察到自己是个被歧视,被排斥的可怜虫。” [3]
引用这个材料有助于我们对诗义的理解。胡适先生亦云:“初民社会中,男子求婚于女子,往往猎取野兽,献给女子。女子若收其所献,即是允许的表示。此俗至今犹存于亚洲、美洲的一部分民族之中。此诗第一、第二章说那用白茅包着的死鹿,正是吉士诱佳人的挚礼也。”[4]其说至为中肯。人类在原始社会后期,由于社会分工的不同,男子主要从事重体力劳动和负责保护部落安全的任务,战争与狩猎都是男子的主要任务之一,因而在狩猎时获取猎物的多少与在战场上杀死敌人的数量就都成为衡量男子勇敢和技艺的标志。同时,一个女子也因为能够成为一个勇敢男子的妻子而得到人们的尊重。这样,男子以自己狩猎所获得的猎物作为求婚的“进见之礼”就成为重要的求婚习俗。
《仪礼·士昏礼》云:“纳徵,玄纁束帛,俪皮。”郑玄注曰:“俪,两也。……皮,鹿皮。”《仪礼》所记应该是以鹿为“进见之礼”的习俗进入文明社会礼仪制度的例证。
以朴樕为薪也与婚俗有关。《周南·汉广》篇已经涉及到求婚要刈楚、刈蒌的问题。《唐风·绸缪》云:“绸缪束薪,三星在天。”毛传:“男女待礼而成若薪刍待人事而后束也。”毛传认为婚礼用束薪,是选择一种象征意义。孔颖达申论:“言薪在田野之中,必缠绵束之乃得成为家用,以兴女在父母之家必以礼娶之乃得成为室家。薪刍待人事而束犹室家待礼而成也。”
其实,毛、孔说皆为后起之义,而束薪刍之义应为古志。据《仪礼·士昏礼》载,古代亲迎之礼在黄昏举行:“士昏礼,凡行事必用昏、昕。”郑玄注曰:“用昕,使者;用昏,婿也。”贾公彦疏:“云‘用昕,使者’, 谓男氏使向女家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五者,皆用昕。昕即明之始。君子举事尚早,故用朝旦也。云‘用昏,婿也’者,谓亲迎时也。”《士昏礼》之婚姻六礼,凡由使者承担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五礼皆在白天进行,而由婿亲迎之礼则是在黄昏进行,故在亲迎时需要点燃火把照明,即《士昏礼》所谓“执烛前马”、“烛出”等。所以束薪、束楚作成火把就成了婚礼所必须。马瑞辰曰:“欧阳《诗本义》谓林有朴樕,犹可用以为薪。胡承珙曰:‘诗于昏礼每言析薪,古者昏礼或本有薪刍之馈耳。盖刍以秣马,薪以供炬。’《士昏礼》‘执烛前马’,古烛即以薪为之也。”[5]其说至确。这样,用“白茅纯束”之类辞语来表达男女爱情,就成为了一种风俗。所以说,仲春之会就是男子以野外幽会的方式向所爱的姑娘求婚,如果成功,就进入了商定婚礼阶段。
诗之第三章就表明男子的求婚获得了成功,而其内容就是女子特殊的许婚之词: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毛传云:“舒,徐也。脱脱,舒迟也。感,动也。帨,佩巾也。尨,狗也。非礼相陵则狗吠。”马瑞辰曰:“古以佩巾为帨,《内则》‘左佩纷帨’是也。亦以缡为帨,《东山》诗‘亲结其缡’,毛传‘缡,妇人之袆’,又引《士昏礼》‘施巾结帨’;《尔雅》‘妇人之袆谓之缡’,孙炎注‘袆,帨巾也’是也。《内则》‘女子生,设帨于门右’及此诗‘无感我帨’,帨皆为缡,因其为女子出嫁时所结,故重言之,非佩巾也。缡为妇人之袆,袆即蔽膝;一名大巾,故又通名帨。” [6]依马说,此诗之“帨”,应是蔽膝,而非佩巾,为女子出嫁时所结之物。
此章盖言通过仲春之会吉士以自己的勇敢和真诚感动了如玉般纯洁美丽的姑娘,因而诗人仅用姑娘叮嘱吉士的三句话表明了她许婚的心意。郑玄笺云:“贞女欲吉士以礼来,脱脱然舒也。”孔颖达疏:“此贞女思以其威仪舒迟而脱脱兮,无动我之佩巾(应为蔽膝)兮,又无令狗也吠,但以礼来我则从之。”郑笺、孔疏是对的。
现将三句诗通释如下:第一句,女子邀请吉士来的`时候要礼仪齐备讲究威仪。此句暗示吉士要以礼迎娶;第二句,嘱咐他不要牵动自己的蔽膝。第三句,嘱咐他不要惹得看家狗叫起来。此二句表示不可非礼强暴苟合成婚。三句话的内容联系在一起,女子许婚之义甚明。
通过对《野有死麕》一诗的分析,我们发现其中不但提供了对当时男子求婚的基本礼仪与习俗的记录,还证明《周礼·地官·媒氏》关于仲春之会的记载,其实就是当时存在的一种特殊的婚恋习俗。可以想见,当时男女无夫家者通过相会各自找到自己喜欢的对象,并由男子向女子求婚。对找不到对象的,媒氏就为他们安排,即所谓“司男女之无夫家者而会之”。仲春之会一经成功,就进入了商定婚礼阶段,依礼也要有媒氏介入。如《卫风·氓》云:“非我愆期,子无良媒。”即为男女幽会成功,再请媒氏介入的明证。而从《诗经》其它有关篇章可以看出,在仲春之会以外的婚姻中,青年男女的婚姻,双方的父母和媒氏是主要的参与者。如《齐风·南山》云:“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取妻如之何,非媒不得。”《豳风·伐柯》亦云:“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何?匪媒不得。”《仪礼》所记的婚姻六礼,就是指贵族阶层男子求婚成功后所举行的一系列婚姻礼仪形式。
《野有死麕》所反映的周代这种求婚习俗,就相当于汉代的议婚。杨树达先生考证汉代议婚的几种形式:有“夫家或介者先请于女家”者,有“发议自女子之亲族者”,“又有由女子自主之者”,有“不待父母之命而私奔”者等几种情况,议婚得许后则举行婚仪,即行六礼。[7]这反映出在当时社会,男女婚姻中也存在着一定程度的自由选择因素,并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时婚姻本质的纯粹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