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到北大荒的第一顿饭就是玉米大碴子粥,这是什么呀?我虽在北方人当过五年兵,也没吃过这玩意。因为玉米粒太大不易煮也难消化,就把玉米用碾子压碎,一破为几的粒,比大米粒还是大多了。大概是煮的时间特长,烂烂的,里还加了其大无比的豆子(后来才知道叫芸豆),味道还不错。儿时我是很爱吃玉米棒子的,夏未初秋农妇拿只小木桶里面是烀熟了的玉米棒子,沿街叫卖:“卖玉如黍来!”玉如黍就是玉米,山东人叫棒子,东北人叫苞米,上海人叫珍珠米,买上一个要一粒粒地数着吃上半天。
因为东北盛产玉米,初去供应以粗粮为主,所以吃的最多的就是玉米面的窝头、玉米面大饼子和大碴子粥。玉米面本应很香的,但窝窝头我不爱吃,大概是那时加工比较粗糙,加之玉米收获后被雪盖了,没充份干燥,做成的玉米面饼子吃着也觉得拉嗓子。而大碴子就不同了,冬天家中煤炉炉火正旺,炖多长时间也不怕,我最喜欢吃的就是放了芸豆的大碴子粥。那时通常都是午饭后,就开始熬粥,小火熬一个下午,煮的`烂烂的,让整个屋里都飘满了粥的扑鼻香气。待到晚上吃的时候,真的很烂了。
芸豆就是东北的豆角的种子,品种有许多,我每年在门前杖子一圈种上许多,以花豆粒最大,专门做饭的白芸豆煮饭最面又香,每年要收上一脸盆呢。2011年回北大荒,战友同事拉我们到家中去吃饭,现在北大荒家家住上了楼房,用上了暖气,有电饭煲。问我们想吃啥?我们说大碴子粥,真把他们的难住了,虽然粮店还有大碴子卖,但家中没大灶了,最后还是在饭店吃了顿大碴子粥。
玉米粒儿用粉碎机粉碎了,根据要求,粒度不等地分大、中、小、细碴子,每种还可细分几等。大碴子太费火了,那就煮中碴子饭、小碴子粥。其中玉米面糊糊最省事,将玉米面用冷水调成浆,下到滚开的水中边下边搂,一会就得。
回到城里,生活标准不断提高,副食品也越来越丰富,细粮吃多了,年纪一大,饭量大减而体重激增,那就多吃点粗粮吧,虽然现在粗粮比细粮贵许多,我家常买的是小碴子与玉米面,用小碴子与大米做成二米饭,玉米面搂玉米糊糊,有时还煮饭点小米粥,真想吃玉米、芸豆大碴子粥,得到正宗的东北馆子去找。何时能在家再煮饭一次大碴子粥呢?
去过北大荒的人,都领教过东北大碴子的味道。在现在大米、白面随便吃的好时候还到怀念起这正儿八经的`粗粮来了,您说这人贱不贱哪?什么是大碴子?(米查)字应该是“米”字旁,加个“查”字,但一般字库无此字就用石头旁的“碴”字代替吧!过去大碴子是玉米粒经石头碾子碾碎成两三瓣这种简单加工的半成品,后来用粉碎机加工后,根据粒度大小不同分别筛选成大碴子、中碴子(类似大米)与小碴子(小米般大小,做粥),大碴子适合做干饭。
特别是刚到时,由于加工设备跟不上,再赶上连续阴雨,道路无法通行,有的边远生产队(远的离场部一百多公里)只好自己用石头碾子加工,甚至煮整粒玉米,半生不熟的整吃整拉。
我们初去北大荒时细粮供应是有限的,白面只占三分之一,大米更少得可怜,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玉米作为主食,除了做窝头、发糕、玉米面饼子外,将大碴子焖成饭来变变花样。刚开始吃大碴子饭时,真是不太适应,玉米粒比较硬,嚼起来费劲,必须把这种饭焖得时间长一些,后来成了家,反正冬天要烤火,晚上做上一大锅,明天吃,放上几根硬柴,焖上两三个小时,煮得烂烂的味道还真不赖。若是加进了一些大芸豆,这饭就更香了。
芸豆也叫菜豆,蝶形花科菜豆属,原产美洲的墨西哥和阿根廷,籽粒很大,有白芸豆,红芸豆、花芸豆多种,它营养丰富,蛋白质含量高,即是蔬菜又是粮食,还可作糕点和豆馅,是出口创汇的重要农副产品。我离开东北后,就再也没机会品尝当年的大碴子了。现在想想,那还真是一种健康食品,北大荒的人几乎无人三高,除了参加劳动外与吃这种主食是分不开的。
现在若是想吃芸豆大碴子干饭还真不易,扬州买不到大碴子不说,有也没那火焖它几小时。但扬州超市有中碴子与小碴子卖。买中碴子回来加上双份大米做成二米饭,既松软又更富营养。小碴子煮粥也不错,而大芸豆则用来做菜,有机会我再介绍。
大概是八九岁的时候,我学会了做饭,煮大碴子粥。这个饭食做起来比较简单,只是需要长时间的关注火候。
冬天,吃过午饭,就在锅里添多半锅水,洗得黄灿灿亮晶晶大碴子放到锅里,拿笊篱在水中米上左捞右晃,完成这道叫打苞米杞子的工序,就烧起火煮大碴粥。那时炉灶是烧煤的,要用手摇风轮(后来改为电动的)吹风助燃。我就坐在小板凳上摇风轮,让煤火烧得旺旺的,粥锅开了,锅盖掀开一条小缝,把洗好的饭豆搁进去,压上火,让大碴子粥在锅里慢慢的.熬着捂着,隔半小时或四十分钟,摇风轮烧个滚,再捂上。到晚饭时,烂乎乎滑溜溜香喷喷,点缀着红色饭豆的大碴子粥就熬好了。我几乎一下午都按时去添火,煮出来的粥好吃。每每都获得妈妈的夸奖,心里溢满喜悦,劳动的热情也空前高涨。
切土豆丝,手小刀重,几次切破手指,不怕,坚持不懈的练。虽然有时切得粗细不匀,但妈妈说我比姐姐切得好。
那时,特愿意帮妈妈干活,特希望妈妈夸我饭做得可口,菜做得好吃。进厨房劳动的热情高涨。记得我第一次炖豆角,本来妈妈要做,我极力鼓动妈妈去看电影,由我来做。因为我还没炖过豆角,很想独立实践一下。
争取到机会,就开始行动。按照平时观看妈妈炖豆角的操作程序:起油锅,炒豆角,放佐料……井然有序地进行。可在添水这个环节犯了踌躇,放多少水合适呢?平时也观察忽略了这一点。把水一添再添,犹犹豫豫盖上了锅盖。可是烧了好长时间,豆角在汤里翻滚,不见有收汤的趋势。
水添多了。电影就要散场,怎么办?我只好盛出汤来喝掉。在喝了两碗汤后,锅里的汤汁才渐浓,趋近于妈妈做出的油乎乎的豆角了。
晚饭时,妈妈夸我豆角炖得好吃,我却委屈的想哭:饭一口也吃不下,喝汤都喝饱了。听我说汤放多自己喝了,妈妈哭笑不得的又摇头又夸奖我。慢慢地,烙饼蒸馒头焖米饭什么的,我都会做了。
回想起来,初学做饭时,在技术层面的势头一直良好。只有一次因为马虎造成较大的负面影响,很受打击,也记忆犹新。
那年月吃肉比较困难,要凭票供应,每人每月半斤肉。食油供应的极少,肉票多用来买肥肉炼成油做菜用。所以,除了过年,平时吃顿肉馅饺子是很奢侈的。那时我正上中学,还是学校文艺队的,每天忙着排练演出什么的。一天,爸要请于伯伯来家吃饭,妈拿出两斤肉票,买肉剁菜,准备包饺子。每次妈包饺子都是我擀皮。那天因为晚上有演出。我要去学校,不能帮妈妈包饺子,只和了面就想忙着走。妈说,你往饺子馅里加点的味精。我从橱里拿起小瓶,倒出一些白色小颗粒往拌馅的盆里一放,又搅拌搅拌就走了。
演出回来,都十点多了。一进门妈就问,我让你往饺子馅里放味精,你放的是什么呀?味精啊。你拿的哪个小瓶子,拿来我看看。就是这个呀。我理直气壮地说。你再仔细看看,妈妈气道。仔细一看,天哪,小瓶子上的标签写得清清楚楚:糖精。
那时白糖也定量。又经常吃苞米面,家家都备点糖精。只稍倒出几个颗粒,沏上水就贼甜,用来和面贴大饼子或蒸窝窝头,能改善改善口感。坏就坏在我家的味精和糖精装在一样的小瓶里,妈写上名称用胶布贴在上面以示区别。我着急走,也没细看,倒出来又都是白色颗粒,就把糖精当成味精放到饺子馅里……几盘饺子都在那放着,我按味精的量放的糖精,调出得馅儿该是个什么味道?甜得饺子馅泛出了苦味,难吃死了。
挨了妈妈一顿数落,也应该。多不容易吃一回肉馅饺子啊,还请了于伯伯,爸爸也说我粗心,告诫我毛手毛脚的毛病一定要改掉。弟弟揶揄我好长时间:饺子馅里放糖精还是放味精啊?这一小撮糖精,坏了我会做饭好的名声啊。
“初入庖厨时,汤羹尚未识。”现在想来,还忍俊不禁,小时候怎么那么马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