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榆钱飘香的季节,我不禁回忆起童年时采摘榆钱的情景。
小时候,常听老人们讲一句谚语:“三月清明榆不老,二月清明老是榆。”我们村子外边有一片榆树林,根深叶茂,绿树成荫,夏天是乘凉的好去处。每到春天,碧绿的`榆钱在阳光的照射和微风的吹拂下,越来越浓密。村民们搬着梯子、拿着杆子、提着篮子,前来采摘,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也加入采摘大军。有几个特别调皮的男孩,脱掉鞋子,光着脚丫快速爬到树上,除了帮大人采摘榆钱外,还能捞点“外快”,把树上鸟窝里的鸟蛋划拉一空。我不会上树,看到人家弄到鸟蛋很是眼馋。一位堂兄看到我羡慕的样子,赶快分给我两个,我顿时兴奋地跳了起来。
我和堂兄忙碌了半天,收获颇丰,榆钱装满几篮带回家里。母亲先用清水把榆钱上的脏物冲掉,再晾一小会儿,让水分蒸发后,用玉米面搅拌一下,然后上笼蒸上20分钟,淡着吃甜滋滋的,放点盐、滴几滴小磨香油吃,香喷喷的,这在那个时候算是一顿美餐了。
光阴似箭,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如今生活在城市,为了重温儿时吃榆钱的感受,每当榆钱飘香时,我都会在街上寻找卖榆钱的人。前几天,我买了一些回来,亲自下厨学着儿时母亲的做法,上笼蒸熟后,切些火腿肠,炒些鸡蛋,放点鸡精,用小磨香油搅拌一下,一顿美味佳肴就端上了餐桌,家人们吃后都赞不绝口。
秋韵渐浓,绿绿的树叶次第被染成了或红、或黄、或红黄相间的色彩。心想秋之笔是何时润笔调墨的呢?猛然在今天上班的路上想起,我们幼儿园前院小学操场上的那棵榆树不知是何种状况。
我们幼儿园前院是小学,以前只是铁栅栏是分界线,隔着栅栏我们就能看见小学操场的一切事物的动态。尤其是操场高高的台子上那棵榆树,在春天榆树上榆钱开势正好时,一朵朵绿色的榆钱花儿密密的,一团团一簇簇的,总是诱惑着我们的眼眸,馋着我们的味蕾。由于太高,够而不及,三国里是将士们望梅止渴,而我们是望榆钱儿更惹馋意。
如今,幼儿园的栅栏仍如昨天,只是在栅栏之外又多了一条宽将近两米的路,用高高的围墙挡住了我们向小学操场看去的视线。榆树的一年四季的变化,成为了心里的想象。感慨,这么近的距离却不能相见,真是咫尺天涯。
想起榆树,就想起了小时候榆钱坨子的香味。
小时候,和奶奶一起住在老家,春天四五月份榆花开的正好时,奶奶就会把低处的榆钱儿花捋下来,而我也就忍不住先把摘下的朵朵榆钱儿花放在嘴里一朵,丝丝清淡的甜便在空腔里了。奶奶笑着嗔怪着还没洗就吃,而我做个鬼脸,继续看奶奶把高处的弄下来。在竹竿上绑上铁丝做成钩子状,然后使劲把高处结满榆钱儿花的枝绞下来,这样低处的、高处的就会收获颇丰,最后奶奶就开始乐呵呵的给我们摊榆钱儿坨子了。
记忆里好像是这样做的:洗净榆钱,放上棒子面,少许水、盐,调成糊状,在煤炉上坐上饼铛,饼铛热热放油,油热放调好的榆钱。摊到好像是淡黄色,反正要掌握好火的大小。然后一饼铛美味的坨子就熟了。庄户人家多是在院子里放一个桌子,桌子上是大葱酱棒子面饼榆钱坨子棒子糝粥,空气里春天的味道合着饭香的味道,让人心里着实的幸福满足。
后来,随着奶奶的仙逝我们搬到城里,榆钱坨子的味道便消失了好多年。
直到我在怀孕期间,在最初稍远的那个学校里的同事(后升级为朋友)阿茹在春天时,听说我爱吃榆钱坨子棒子面饼,中午下了班就在自家院子的榆钱树上开始够榆钱,并烙棒子面饼,一大中午没睡午觉,下午上班时,把她的劳动成果还有大葱拿到学校。我欣喜万分后是感动万分,没想到再此品尝到榆钱坨子的美味,更兼是我特殊情况下,想吃什么恨不得马上吃到的时候,幸福与满足再次袭心。
虽然不久以后,我就离开了那所学校,可那棒子面饼裹榆钱还有大葱的香味儿,连同友谊一起根植在心田。
如今回望过去,心间是甜甜的。原来每一次经过都是留给回忆做伏笔的,让我们在回忆里再一次重温那时那刻的时光。
所以,我们要尽量让自己幸福吧,这样的话每每把盏回忆时,我们酌饮的就是幸福的味道。
榆钱坨子是好吃的,那么初夏时节干了的.榆钱里边的籽儿不谁又吃过?不过我知道我的好友淋淋雨姐是吃过的。因为我曾看到过她写的有关的榆钱的日志的。可今天,我也忍不住用我笨拙的文字把我吃榆钱的事件亲自描绘一番。
初夏是榆钱成熟的季节。干了的榆钱周围成了小小似平面桃形的形状,瘪瘪的,周围是皮,中间是籽儿,在微风下像雪一样,纷纷扬扬的落下来,聚到街角,聚到墙边,再随着风流向远方。
幼年时候的我就拿着笤帚簸箕和小口袋,去收街上的飘落在地的干了的榆钱。少的地方先用笤帚轻轻扫让干瘪的榆钱聚集一些,收到簸箕里,再装口袋,多的地方直接用手捧起放入口袋。回到家奶奶就会把干瘪的榆钱洗净,给我在炉火上熥干,完毕放在手上,搓呀搓,此时就会皮籽分离,再轻轻一吹,皮就纷纷飞出手心,手心里就是香香的籽儿了。也许因为那时候条件艰苦,所以我们才能在回忆里记忆着自己最爱吃的东西。
如今,你要是问我现在的食物里最爱吃的是什么,我有点茫然,仿佛没有什么最爱吃的可言。原因其一是现在条件好了,其二是我也不挑食。可儿时的榆钱坨子榆钱籽永远是记忆里的美味。
本是秋意浓厚,却因为路上所见叶黄叶红牵惹出我对咫尺却不能见的榆树的挂念,于是引发着我对榆钱香的回味。
不知,在今后有生的日子里,我是否还能吃到榆钱坨子,是否还能吃到榆钱籽儿?即使吃到,也不敢断定那香儿是否依旧。
家住干旱少雨的西北黄土高原,绿色较为稀缺,尤其是在尚有一丝料峭的春天,花就更加珍贵。桃、杏、梨虽是春天的尖兵,可在这里,除了农家院落、有水的田间地头外,大片的山野里却极为罕见,能见到的,则是单调而迟缓的榆树和刺槐树。那顽强的性格,鲜明的绿色,给荒寂的原野平添些许生命的活力和灵动。
山野里春天靓丽身影的最早展现,除了那些细嫩柔软的小草稍早些零乱摇摆外,就要数榆树了,而刺槐则更靠后一些。你瞧,在微凉而柔软的春风多次吹拂抚摸下,迟钝懒散的榆树终于睡醒了,山崖下,沟壑间,坡埂边,那些大大小小屹立的榆树,在散乱沧桑、虬曲斑驳的枝干上,最先鼓满了褐红色的小点点,像生了许多的痱子,小点渐渐变大,成了一串串排列有序的斑点,随后,这些斑点又裂开了,枝条上爬满了密密麻麻嫩黄的小豆子,接着,小豆子出芽了,开花了,变成了一串串、一层层,重叠着、拥挤着笑脸的金黄的榆钱儿。那寂寞羞涩、孤傲盛开又美而不妖的圆圆的榆钱儿,金黄耀眼,清香醉人,顿使沉寂的荒原生机勃勃,叫人为之一颤,进而垂涎欲滴。
榆钱儿,其实就是榆树的花。因其形似清朝时期广泛使用的铜钱,只是略小而已,故名榆钱。我对榆钱儿的钟情,不是缘于它是原野上最早最好看的花,也不是因为它金黄耀眼的颜色和圆润漂亮的形状,更不是由于它“余钱”的谐音而喜庆的寓意,而是那平凡且不起眼的小小身体,在我孩提时代却扮演了一个伟大的角色,勾起我太多太多的回忆。
每看到榆钱儿,就会哼起程琳的《采榆钱》:“东家妞,西家娃,采回了榆钱过家家。一串串,一把把,童年时我也采过它,那时采回了榆钱,不是贪图那玩耍,奶奶要做饭,让我去采它。榆钱饭,榆钱儿饭,尝一口永远不忘它……”也把我带回了蹉跎的童年。
上世纪六十年代,吃不饱饭几乎是常事,特别是在我们这个贫穷落后的山村,饿肚子就更突出一些,一年中,粮食总是不够,只能靠像苦苦菜、灰条籽、榆钱儿、槐花等杂物来添加补充,而榆钱是味道最鲜美,颜色最漂亮,又几乎没有副作用的首选。每到春天,放学回家的我,便约上几个小伙伴,提上篮子,去采摘榆钱儿。到了榆树下,那缀满榆树枝丫的榆钱儿,早就勾着心中的魂,不仅榆钱儿好吃,还因为肚肠里的饥饿,榆钱把肚子里所有的饿虫馋虫全吸引出来了。我拴根绳子把篮子挂在脖子上,踩着肩膀,和小伙伴们轮流攀爬上树,仔细采摘。我只要一上到树上,便猴急猴急的先捋一把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再往篮子里摘,就这样边吃边摘,篮子摘满了,我也吃差不多了。尽管我们都想摘多些,摘快些,但我们都很注意不伤到树也不折断枝,因为我们记得大人们的话,长成一棵树不容易,何况是救人命的榆树啊!榆树,在农人心里,有着崇高而神圣的.地位。享受并保护树,便成了一个谁都遵守的不成文的底线。
榆钱儿采摘回来就交给妈妈。榆钱儿除了生吃,还有许多种吃法,做起来也十分简单。妈妈先把榆钱儿洗净捏干,然后再与其他杂粮搅和到一起,加上别的野菜,做出各种好看又好吃的食品来。今天加些面粉做一锅蒸饭,明天和在面团里烙一张榆钱儿饼,后天熬一锅榆钱儿粥……总是变着法儿做出各种食物各种味道,每一种都让我感到喷香无比,久久难忘。
岁月把榆树的年轮加了一层又一层,时光把榆钱儿的金黄洗了一遍又一遍,日子早把过去的苦难拋了个一干二净,光阴也把榆钱儿变成了一种现在的生态品,只是偶尔尝个新,我也由孩子变成了老人,但榆钱儿印在脑海的形象却越来越鲜亮,留在心里的味道越来越甘醇,妈妈的音容笑貌也越来越清晰。看着眼前越来越富裕的生活,对过去苦难日子的记忆,对妈妈深沉的思念,就像那榆树,坚韧,倔强,风雨不惧,冰雪屹立;也像那榆钱儿,一串又一串,一层又一层,金黄金黄,逢春即开,如柳絮在风中飘,如蝴蝶在空中飞,向云烟,向大地,倾诉衷肠,灵魂,在寻找一个落脚的地方。记忆太多太深,思念太远太浓。榆树,榆钱儿,妈妈,是我心里一道永恒的风景。
明年的春天,榆钱儿该是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