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三的时候,我去报社实习,一起进报社的有很多实习生。知道能去报社实习的时候特别开心,觉得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没想到开始实习之后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每个老师都在忙自己的事,压根没人理我们这些实习生,大家面面相觑,看着时间流逝。几天之后,实习生们开始给自己找事做,有的实习生每天一大早到报社擦桌子,有的实习生负责打水,有的早上来在桌子前面坐—天到了晚上就回去了——总之就是大家每天都做着—些挺奇怪的事,一天两天三天四天……
不被重视,也懒得换实习单位浪费时间,拿到实习证明,也是一种收获。
可是在一个地方实习,却完全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工作流程,这样的等待算是浪费时间吧?
一个月的时间在别的地方可以做很多事,但只是为了得到一纸报社实习证明感觉太不值得了。
有个老师每天都会有很多新闻要采访,为了给他留下印象,我只能硬着头皮有事没事跟老师问好,老师当然记不住我是谁,直到有一天,我又一次问好的时候,他问了一句:“你是?”我说:“我是实习生刘同,每天都没什么事,如果老师有任何需要的话,我都可以帮着干点杂事,拿设备拎东西什么的都可以。”然后老师低着头继续忙着手头的事,回应了一句:“好啊。”一天两天又三天,每天我都会在老师准备出去的时候,站起来等他叫我。终于有一天,他出门,又返了回来,对我说:帮我带个脚架。
从那天开始,我就每天跟着老师一起出去跑新闻,跑完新闻回来之后,我都会用最快的速度写一篇新闻稿给老师看,老师看一眼就放一边,说不够好,也会简单说说哪里不够好。他说完,我就立刻改掉,重新用笔抄一遍,老师被烦得不行。
又是一天,老师采访了三条新闻,实在是太忙了,跑完新闻回来的路上跟我说:“刘同,我要写个大稿,剩下的新闻稿你来写。”
然后我的名字就出现在了报纸上,虽然上面署名是“实习记者”几个字,但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名字出现在报纸上,而是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心态的变化。
有时放弃是因为苦,有时放弃是看不到未来,现在回想,好像更多时候放弃是因为从未被人肯定。没有人肯定自己时,会觉得苦,觉得没有未来,但只要自己信任自己多一点,就一定会熬到被人看到和肯定的那一天。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遭遇冷漠,都会觉得是别人不喜欢自己。然而,别人不是不喜欢你、排挤你,而是人家根本就没有把时间花在你的身上。当时想通了这一点,我人生在这一个范畴的“挂”就被打开了,说白了,就是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全世界不会与你为敌,他们真的只是没有看见你。所以你要做的就是,放出一点光,让他们看见,没准遇到个贵人,就能星火燎原。就像有句话说的那样:你不先伸出手,人家要帮你,都不知道拉哪里。
而当你真正投入做事之后,会明白两件事。首先你会明白,把一件事认认真真做好,所获得的收益远大于同时做很多事。其次你会明白,有人风风火火做各种事仍未有回报,是因为他们从未投入过从“做了”到“做”,正如从“知道”到“懂得”的距离。
那是15年前初春的一天,天色阴沉,树木刚刚抽芽。我当时是一名年轻的警察记者,开车来到了一个车祸现场。据广播员说,一个上年纪的男人开着卡车在自家门口倒车时,不小心压在了他的小孙女身上,孩子受了致命伤。
我在一排警车旁停好了车,这时我看到一位个子不高、穿着棉布工作服的白胡子男人正站在一辆卡车附近。几台摄像机对准了他,记者纷纷把话筒伸到他的面前。他看上去完全惊慌失措了,结结巴巴地回答记者的问题,但很多时候都只是动动嘴唇、眨着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记者放弃了采访,跟着警察走进了一间白色的小房子。我至今记得老人绝望地低头看着车道上——孩子曾待过的地方。房子旁边是新开出的一块花圃,还有一堆深色的种植土。
“我想把车倒到那里,给地培上好土。”他对我说,虽然我并没问他什么。“当时我根本不知道她在门外。”他的手指向花圃的'方向,然后又垂了下来。他陷入了悔恨中,我则如同所有敬业的记者一样,走进房子,看有谁能提供几张出事孩子的近照。
几分钟后,我的口袋里装着一张可以在演播室展示的孩子的可爱照片。之后我走向了厨房,警察说孩子的尸体临时停放在那里。
孩子的家人、警察、记者和摄影师都已从房子里退了出来,站在院子里。我带着一部专用相机,走进厨房,看到里面摆着一张塑料贴面的桌子,桌子上躺着孩子的小尸体,身上裹着一块干净的白被单。孩子的爷爷坐在桌子旁的一把椅子上,他没注意到我的在场,只是失神地看着白布中的尸体。
屋子里一片安静,只能听到钟表在响着。这时,我看到这位爷爷缓缓地探身向前,伸出一只胳膊,抱住了桌上的小身躯,然后把脸贴在白布上,一动不动。
在那个寂静的时刻,我知道正是一张有获奖水平的新闻照片可以拍出的时机。我对好光圈,调好焦距,安好闪光灯,然后举起了照相机,选取拍摄角度。
场景中每一个细节都是完美的:爷爷穿着朴素的工作服,他的白发在光线的映衬下闪闪发亮,孩子的身上盖着白被单,窗户旁边的墙上挂着两只世界博览会的纪念盘,陈设简单的屋子里的一切都衬托出一种凝重的气氛。从屋里可以看到警察在外面检查着那辆肇事卡车的后轮胎,孩子的妈妈和爸爸互相依偎着站在一旁。
我不知道在屋里站了多久,就是按不下手中的快门。我非常明白这张照片拍出后将会具有震撼性的效果,职业意识告诉我拍下它。但我不忍心让闪光灯去打扰这位可怜老人的哀思。
许久之后,我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相机,悄悄走出了屋子,心里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当一名记者的资格。当然,我从没告诉过刊物编辑或记者同事,我曾错失了一次拍摄绝佳新闻图片的机会。
我们每天都会在电视新闻和报纸上看到身处极度悲痛和绝望的境遇的人,有时候,我看着新闻,就会想起那次放弃拍照时的情景。
至今我依然认为,我当时做对了。
朋友的女儿毕业于北京某名牌大学,后到英国读研究生。她是个虚荣心强的人,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女儿有多优秀。有时和对门邻居一起乘电梯,互相问儿女情况,她总算找到炫耀机会。可下一回再见面,又谈起同样的'儿女话题,人家根本就没印象,让她很是郁闷。
美国学者马克·鲍尔莱因在《最愚蠢的一代》中有这样一句话:“一个人成熟的标志之一就是,明白每天发生在自己身上99%的事情,对于别人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我们这些普通人实在没有必要在意别人的评判议论,因为根本没人注意你。所谓“人言可畏”,那也主要是对阮玲玉那些名人而言,而平头百姓,根本没有值得外界评头论足的新闻价值。
即便是红极一时的明星,想引人注意也不是件容易事。所以,常见那些明星出演的影视剧即将上映之前,就往往故意闹点真真假假的绯闻。或发生情变;或夜店买醉;或与导演闹翻;或另结新欢;或朋友生隙,花样百出。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引人注意,以换取收视率。
明白这个道理,我们就会轻松很多。既然没人注意,我们堂堂正正做人,就不会再留意那么多的风言风语。不会给自己增添那么多精神负担,就会坦然自若干自己想干的事,直抒胸臆说自己想说的话。
李嘉诚曾说:“我的最大幸福,就是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逛逛公园。”而我们每天都在享受这种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