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楼梦》问世以来,在红学史上,对凤姐的各种评语是非常多的。比如说,认为她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把凤姐叫做“女曹操”,把凤姐称之为“胭脂虎”,就是母老虎。
王熙凤有一种支柱作用,一种艺术结构上的、艺术机体意义上的聚焦的、辐射的作用。《红楼梦》写了这么大的一个家族,四百多个人物,设想如果没有了王熙凤,这个书会怎么样。如果把贾府中长幼、尊卑、亲疏、嫡庶、主奴等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比作一张网的话,王熙凤就处在一个相对中心的位置上。她要同各种各样的人物打交道,上有三层公婆,中有无数叔嫂妯娌兄弟姐妹以至姨娘婢妾,底下有一大群管家陪房奴仆丫环小厮等等。王熙凤同其中任何一个人物或者联结、或者矛盾、或者又联结又矛盾的这样的关系,都是某一种社会关系的反映。
以王熙凤这个艺术形象所能包容的社会生活的广阔程度来说,也是其他形象难以企及的。王熙凤这个形象的社会触角是最长的,可以越出贾府的门墙,可以伸向官府,可以伸向佛门,可以伸向宫廷等等。也就是说从反映生活的深度和广度来说,王熙凤这个艺术形象是不可代替的、不可缺少的。如果少了王熙凤,《红楼梦》在它反映生活的深广度方面,就要受到极大的削弱,甚至就不成其为《红楼梦》。
就人物的鲜活生动而言,王熙凤在《红楼梦》里面堪称第一。宝、黛、钗他们自然在《红楼梦》里面的地位毋庸置疑。但是如果说像宝、黛这些人物更多地寄寓了作者的理想,比较空灵;那么凤姐这个人物呢更多的是来自于生活,好像要从纸上活跳出来。假如没有王熙凤,《红楼梦》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好看。
《红楼梦》不同于许多传奇故事的重要特点,就在于作者不使宝黛恋爱故事孤立存在,而是产生在一个高贵、庞大而又矛盾复杂的大家庭中。在恋爱故事中少不得宝、黛、钗。在家庭内部生活结构中少不得王熙凤这一根从屋顶直贯到地面的支柱。如果把王熙凤这一人物从书中抽了出来,《红楼梦》全部故事结构就要坍塌下来。所以,可以说作者是把宝、黛、宝、凤四个人都当作第一类重要人物而配合着塑造出来的。《红楼梦》的读者恨王熙凤,骂王熙凤,不见王熙凤想王熙凤。作者刻画出一个聪明、漂亮、能干、狠毒的“凤辣子”,不但使她充分具有那个时代人物典型的真实性,也赋予她以吸引读者极大的魔力,足证这个人物的社会意义之不可忽视。 这就是所谓的“杀伐决断”,既包含着不讲情面、不避锋芒的凌厉之风,同时呢又挟持着不择手段、不留后路的肃杀之气,秋天肃杀,那是让人心寒的。
协理宁国府充分展示了凤姐的“辣手”,有一股不避锋芒的锐气。凤姐不怕得罪人,没有绕着矛盾走,而是迎着矛盾上,结怨树敌也在所不计。有一个仆妇迟到了,也说了情,最后呢是不饶,打了二十板子,出去回来以后,还要跪下来磕头叩谢。
凤姐这种凌厉之风,即在日常事务和人际关系中也可见出来,有什么难缠的人,难缠的事,凤姐一来,顷刻了断。如那个李嬷嬷大闹绛芸轩,凤姐一来,连哄带捧,一阵风脚不沾地的就把她撵走了;赵姨娘也是一个,凤姐来了,指桑骂槐,只要几句话,赵姨娘立刻不敢吭声了;另外像宝玉挨打了以后,只有凤姐上来,骂下人糊涂,打成这样还要搀着走,还不快拿藤屉子春凳来抬。凤姐这个人是很务实的,她有一种处乱不惊、明断务实的作风。
王熙凤的“辣手”在更多的情况更多场合表现为逞威弄权、滥施刑罚。她素常惩治丫头,“垫着磁瓦子跪在太阳底下,茶饭不给”,“拿绳子鞭子,把那眼睛没有主子的小蹄子打烂了”,威吓道要用烧红的烙铁烙嘴,要用刀子来割肉,而且当即就拔下那个簪子来戳小丫头的嘴,这种簪子叫做香闺刑具,扬手一巴掌打得那个小丫头立刻两腮紫胀。在清虚观的时候,又是扬手一巴掌打得那个小道士都站不住。这种地方,王熙凤的出手之重、之狠、之快,是名副其实的“辣手”了。怪不得有些奴仆在背后诅咒她,说她是“阎王婆”、“夜叉星”。
王熙凤有一句很著名的话:“我是从来不信什么阴司地狱报应的,凭是什么事,我说要行就行。”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很有气概,就是鬼神难挡,有这样的气魄,只可惜这种气魄用在了邪恶的方面。王熙凤也供瘟神,给女儿起名求福祉,并不说明她不迷信,是说明她不虔诚,没有顾忌,毫无顾忌,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不计后果。如果说协理宁国府是“用权”,权在威随,威重令行,那么铁槛寺这一段就是“弄权”,就是玩弄权术于股掌之上,假权营私。
她这个辣手到了赶尽杀绝,不留后路的地步。王熙凤没有什么“恻隐之心”,她作了事以后,从来不后悔,而且她要斩草除根,对那个落有把柄的张华父子,最后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治死。从这种地方,我们可以充分领教凤姐手段之辣。
人们常说王熙凤少说“有一万个心眼子”。她日常的为人处世当中常有利害的权衡、得失的算计。她克扣月钱放债生息,不单是把下人的钱拿来克扣,她连老太太和太太的都敢挪用,都先克扣住不发,而且即便是“十两八两零碎”她也要把它攒到一起放出去。所以李纨说她“专会打算盘分斤拨两”,“天下人都被你算计去了”。大闹宁国府的时候还不忘记向尤氏要五百两银子,其实她打点只用了三百两,她又赚了二百两。王熙凤的算计之精、聚敛之酷,是出了名的,连她自己也都知道:“我的名声不好,再放一年(放是放高利息贷款),都要生吃了我呢。”
王熙凤的机心更体现在处理人际关系上,非常善于察言观色、辨风测向。常常是对方还没有说出口呢,她已经猜到了;对方刚说呢,她已经办了。林黛玉进贾府,王夫人说是不是拿料子做衣裳呀?王熙凤说“我早都预备下了”。大观园那个诗社起来,探春刚出口,凤姐马上就猜到你们是缺个“进钱的铜商”。你这边刚刚说,她那里早就猜到了,所以李纨说:“你真真是水晶心肝玻璃人。”
有的时候,她还可以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同一件事,原来这样说,又那样说,但是她都说的入情在理,十分动听。邢夫人要讨鸳鸯,先来找王熙凤商量,王熙凤连忙劝告邢夫人,说这个事情根本是不行的。但是邢夫人一点也听不进去,王熙凤立即调头转向,改换话锋,连忙陪笑,当时邢夫人又喜欢起来。像这样能够顺应对方心里,急转直下又不落痕迹,像这样一种本领在《红楼梦》里,只有在王熙凤身上可以看得到。
一旦遇到利害攸关、损害尊严的、危及地位的,王熙凤就会使出她浑身的解数,她的机心谋略在这个时候会表现得淋漓尽致。表现她阴而狠的一面,比如那两个著名的事件:一个叫“毒设相思局”;一个叫“赚取尤二姐”,所谓“弄小巧用借剑杀人”。
凤姐一次又一次地假意挑逗、虚情承诺,完全合于诱敌深入、围而歼之的用兵之法。在这一回合里,凤姐易如反掌地运用了自己模样极标致,心机又极深细的优势,陷贾瑞于歹毒的“相思局”中。
尤二姐之于凤姐,是具有相对优势的,所以凤姐要煞费苦心,以退为进。她亲自出马到了小花枝巷,一席话不要说尤二姐把她认作好人,连大观园那里的姐妹,除了少数比较有头脑的人,都觉得凤姐改弦更张了,都觉得她很贤良。凤姐紧紧抓住了尤二姐的弱点,所谓“淫奔无行”,一女侍二夫,牢牢地抓住张华这张王牌,收放自如,行云布雨,凭借衙门的法、家族的礼,造足了舆论,布满了流言,使尤二姐坠入软绵绵、黑沉沉的陷井之中,不能自拔,最终走向绝路。“机关算尽”,这些凤姐的过人之处,也是凤姐致祸的内因。
做贾府的当家媳妇是断乎不容易的。在那长辈、平辈、小辈、本家、亲戚和男女的奴仆之间,彼此都有着极复杂的矛盾,若不具备独到的权术机变,一个孙媳妇辈的年轻女子是会被压得粉碎。可是她凭着自己的才智与苦心,竟能够见风使船,多方应付。她的婆婆邢夫人要她去向贾母为贾赦讨鸳鸯做妾,她很巧妙地摆脱了。王夫人疑惑大观园中的绣春囊是她所有,她很委婉地洗刷了。王善保家的怂恿着王夫人搜检大观园,她心里觉得这是一种轻举妄动,也伤害了作为荣府当家奶奶的面子,她就自己站在侧面,消极参加,留给探春去给王善保家的以迎头痛击。她看出贾母、王夫人偏爱宝钗,就加倍铺张地为宝钗过生日。作者对于这一位目光四射手腕灵活的少妇,随处都以极巧妙生动的手法加以刻画,使读者到处接触到她才智的锋芒和活跃的形象。 五十四回庆元宵的时候,那些说书的女艺人说:“奶奶好刚口。”“刚口”是指口才,连说书艺人都甘拜下风,足见王熙凤口才不凡,也就是冷子兴所介绍的“言谈极爽利”的风采。
“言谈极爽利”和“心机级深细”是密不可分的。比如五十四回元宵夜宴贾母问及袭人怎么没有跟来伺候宝玉,王夫人忙回道:“她妈前日没了,因有热孝,不便前头来。”贾母不以为然。凤姐忙接过来解释,说出一番“三处有益”的理由来,一则“灯烛花炮最是耽险的”,那园子须得细心的袭人来照看;再则屋子里的铺盖茶水,袭人都会经心准备,“宝玉兄弟回去睡觉,各色都是齐全的”;三则又可全袭人的礼。这番话既合于主仆上下的名分次序,更投合老太太的心理。这个就是说同一件事,凤姐说就会有不同的效果。
同是凤姐,对待不同的人,对待不同的对象,她也有不同的语言。刘姥姥一进荣国府,凤姐说出来的话既有谦词,同时呢,又告艰难,而且还不乏人情味,符合既不热络又不简慢、既不丢份又不炫耀的原则。宫里的夏太府打发小太监来借银子,凤姐那几句话看上去并未得罪夏太监,其实还是软中有硬、绵里藏针的,它有一种警示。所以凤姐这个人,她还真具有当外交使节和公关经理的潜能。
凤姐语言的幽默和诙谐也是很有名的,谁都知道凤姐是贾母的“开心果”,是“顺气丸”。她的幽默和谐趣最精彩的地方是“对景儿”。她有一种随机性,是随机而出,自然天成,经常是这样的。比如逛大观园的时候,贾母说她小时候摔了一跤,头上落下一个疤,一个窝,凤姐马上就说:“寿星老儿头上原是个窝儿,因为万福万寿盛满了,所以倒凸出些来了。”你看看一个疤痕却讨出吉利的口彩,编的这样的喜庆,编的这样的圆满,而且她是随机就能够编出来,我们不能不佩服凤姐这种即兴的发挥。
像这样的还比较容易,如果贾母很生气,你要是在贾母气头上使她转怒为喜,这就更难了。邢夫人要讨鸳鸯,贾母气得乱颤,凤姐不慌不忙地说:“谁教老太太会调理人,调理得水葱儿似的,怎么怨得人要?我幸亏是孙子媳妇,若是孙子,我早要了,还等到这会子呢。”这真有点奇兵突出,贾母气也消了,空气也缓解了,又有说有笑了。
凤姐的语言没有什么书卷气,却有一派扑面而来新鲜热辣的生活真气,独多俗语俚语歇后语等口语中的精华。她的状物拟人叙事言情都很生动。她还会用谐音对偶等使语言风趣生动,看似无师自通,它的源头不在书本而在生活,在于生活本身所包含的信息和智慧。通过凤姐的语言,不仅使人们眼界大开,可以看到种种生活态和社会相;而且心智大开,可以窥见聪明绝顶变幻莫测的机心。
凤姐不是丑角,但丑角这种姿态可以当作工具使用。她在贾母面前充分地发挥着诙谐的才能。她对宝玉及众姊妹并不伤害,尽可能满足他们的需要,还及时凑趣。她缺乏文化教养,不会吟诗联句,行酒令打灯谜等等,但心灵口利,谈笑风生,也博得老少尊卑的喜悦。丫环婆子哪个不怕她?可是一听到琏二奶奶要讲故事说笑话了,都挤得满满地来听。
《红楼梦》作者写王熙凤的口才,也和写王熙凤的性格一样成为奇迹。她随时顺口而出的动人的说笑,使读者如闻纸上有声;而且,只有她这一个人才能说得出那些语言,她如果不说出那种语言时,书里的人物和我们读者都同样不满足。在原作者笔下,王熙凤的语言几乎时时刻刻和王熙凤同在的。偶然她因病或因故“缺席”,人们是感觉到多么寂寞呀!至于那些为自己的吹嘘或对别人的恶骂,口才又成为她抬高自己打击别人的锋利武器。
可是她若一旦翻脸,就从那同一的口里喷出最粗野下流的声音。当她把尤二姐骗入了大观园之后,便去骂尤氏道:“……你发昏了!你的嘴里难道有茄子塞住了?要不就是他们给你嚼子衔上了?……你又没有才干,又没有口齿;锯了嘴子的葫芦,只就是一味瞎小心,应贤良的名儿!”凤姐能对她的平辈妯娌尤氏这样借端讹诈,撒泼撒赖,当然更能对一般奴才使用非常残酷的压迫。 表现自己才干的欲望。贾珍请她来协理宁府,她的心里是很愿意的,是想露一手的。渴望有更大的舞台来施展自身才能的心态,在那个社会条件下的女性当中,是比较独特。而这种愿望,不能不认为是合理的个性要求之一种。对待凤姐表现自己才能的欲望,我们不要一概的抹杀。当然所谓“欲”不只是表现自己才能的欲望,人还有各种精神的、物质的欲望,只要是正常的、合理的人欲。《红楼梦》的时代“存天理,灭人欲”,人欲是被视作洪水猛兽,是要被杀灭的。所以在对待过去时代人的欲望,尤其是女性的欲望的时候,我们不要轻易地都把它抹杀掉。
王熙凤她抓尖、要强、爱表现,让人觉得很痛快。但是话又说回来,凤姐是以“欲壑难填”著称的。如果你的欲望是填不满的,对于金钱、权力,以至于其它种种欲望,如果超过了界限,就危及他人的尊严,妨碍到他人的生存,这个就很可怕了。凤姐挪用下人的月钱,放高利息贷款,捞取家族的资财化为个人的私房,为了巩固当家奶奶的地位,弄权使招,费尽心机,欲望的膨胀造成了种种劣迹和恶果。凤姐的欲望更多地表现为一种无节制无穷尽的贪欲,常常以压抑他人的欲求、牺牲他人的幸福、危及他人的生存作为代价。这种贪欲和权欲发展到了极致,便会成为独夫和暴君。凤姐的惩罚丫头、拷问小厮、盘剥奴仆、追剿无辜等,便带有分明的暴君气息。所以“欲”应该有一个界限,如果成为一种贪欲,危及他人了,这个东西就应该否定、应该批判、应该杀灭的。
口才与威势是作战的武器,掌握权力掠取财富是作战的目的。贾府内部的用人行政,大多逃不出凤姐的手掌心。贾珍要派贾蔷到江南去采买唱戏的女孩子,贾琏原不甚同意;但贾蓉示意凤姐,凤姐便立刻发言支持,使他通过;于是蔷蓉两个当面许下了贿赂。贾琏要派贾芸管理小和尚小道士的差使,凤姐却先答应了贾芹,结果把贾芸打消了;于是贾芸就使用贿赂和巧妙的语言来说动凤姐,果然派了他充当大观园中种树的差使。馒头庵老尼姑求了凤姐假冒贾琏之名,托了长安节度使,强迫别人退婚;结果张家的女儿和某守备的儿子,双双自尽,而凤姐就以别人两条命无所顾忌地得贿三千两。凤姐经常叫心腹奴才在外面放高利息贷款,甚至把上上下下的月钱常常克扣、挪用、放利。
贾母为凤姐凑份子过生日,她连最卑下穷苦的赵姨娘周姨娘的钱也不肯放过。贾琏要请鸳鸯偷取贾母的银器去典押,必须先许下给她的好处,才能办通。直到最后贾府抄家,她的成大箱的放利钱的票据是主要罪证之一。凤姐自己是荣国府这一家庭的当权者,同时也就是这一个家庭的贪腐盗窃弄权营利的首脑。她使用着自己的特权,剥削着这全家的利益;无怪于贾府一般子弟、奴仆乃至婆子丫环们都各营其私,各舞其弊,纷扰与罪恶,层出不穷,凤姐怎么可能去执行任何有利于整个家庭的统治管理的计划呢? 在宗法社会,所谓“妒”常常是封建道德对女性人格扭曲后加上的一个恶名,也是女性维护自身权益的一种变相的手段。在“妒”的名义下,使女性自相虐杀,保护的是男性中心的多妻制。在《红楼梦》里,以凤姐为轴心,生动地反映了这样一种典型形态。“酸凤姐大闹宁国府”、“变生不测凤姐泼醋”,酸也罢,醋也罢,都是讲的“妒”。
第一,琏凤夫妻关系有一种特殊性。首先,凤姐在同贾府内外其他男性的交往上,比较自由开放、挥洒任意;其次,凤姐对贾琏提防查察;再次,从贾琏这方面看,凤姐这样的妻子“惹不起”,他说凤姐是“醋罐子”,你要在外边稍微有一点动静,凤姐是通不过的。
第二,王熙凤最终仍旧不能摆脱“夫纲”和“妇道”的拘束,她不能不承认丈夫纳妾是正当的。所以在强大的宗法礼教和社会舆论面前,争强好胜的`王熙凤,也要竭力洗刷自己“妒”的名声,构筑“贤良”的形象。首先,表现为有条件的忍让,比方说容下了平儿,成为“通房”丫头;其次,表现为对贾琏的施威泼醋作适当节制,在鲍二家的事件被揭发后,王熙凤尽管争得了面子,而贾琏明显地得到了老太太的袒护。
第三,王熙凤把锋芒指向与之争宠的其他女性。打平儿,打鲍二家的,在尤二姐的事件上就更加明显了,更加自觉地转移到与之争宠的女性身上,使她们成为牺牲品。夫妻矛盾转为妻妾矛盾,不能治本就转而治标,她把一切的仇恨、怨毒、心机、谋略都用在了这个上头。比之《金瓶梅》中妻妾间的争风吃醋,《红楼梦》中有关“妒”的描写具有更为高级的形态,包含着十分丰富的社会文化内容。首先,凤姐竭力塑造自己贤良的假象,其目的在摘掉“妒”的帽子,在宗法礼教上占得一个“制高点”;其次,凤姐又调动一切手段,把尤二姐置于名教罪人的地位,揭发尤二姐“淫奔”的老底;再次,所谓“借剑杀人”,不单是假手秋桐之流,更是凭借着全部封建宗法的权力和舆论机制。 凤姐总揽贾府家务,她最看得清这一大家族的种种矛盾与危机。但她的想法,既不是贾政式的使宝玉继承祖业,绵延世泽;也不是秦可卿式的及早回头,留有退路;更不是探春式的兴利除弊,锐意革新,而她所要的只是一大家族得到暂时的存在,以便供她自己的支配与剥削。她越感到好景不长,越不放松自己,她日夜辛劳,拼着自己一人的精力,为个人私利而奋战到底,一面制造别人的悲剧,一面到了最后也葬送了自己。当查抄的轰雷落到贾府屋顶上的时候,这位纵横一世的“女英雄”王熙凤,也正到了心血耗尽威力垮光的末日,于是她终于被压在自己所拉塌的这座大厦底下了。
《红楼梦》一面无情地揭发凤姐一切罪行,并不遗余力地刻画出她独断独行、不恤人言、不顾后果的“毅力”。但另一面也深刻地剖析这位强者内心中多少矛盾与软弱之处。凤姐自称不信鬼神,可是贾瑞、张金哥夫妇、鲍二家的、尤二姐都是怎么死的能不能忘掉?舆论认为她过分精明,不是寿者相,说她若不积阴骘就要短命,她心上能不留下深重的暗影?她生活条件中缺乏一个儿子,她惟一的一个女儿巧姐就要请刘姥姥起个名字,靠靠她的“福”。她文化水平太低了,不懂一般闺阁中琴棋诗画的消遣。她唯一知己秦可卿死了,从此成为一个绝对孤立的人。对自己第一忠实的心腹丫环平儿,她仍不免要怀疑和防范。她压倒一切,也到处都树立敌人,曾几乎被死敌赵姨娘阴谋害死。她知道自己是处在怎样一个危险的境地,曾对平儿说,自己得罪的人太多了,但是因为权利高、责任重,“骑上虎背,虽然看破些,一时也难放宽”。因此,她只能本着“宁叫我负人,不叫人负我”、“日暮途穷,则倒行而逆施之”的理论,硬干下去。
自己病越加重,精力越不够,越要勉强支撑,越要紧紧地握住支配权到自己死亡之日为止。 第五回的曲子和判词早已明示,凤姐悲剧带有很大的自食其果自取其祸的成分。由于对“一从二令三人木”这句判词的不同理解,存在着各种猜测。大体说来可分两类:一类着眼于夫妻关系、个人悲剧,“一从”指出嫁从夫,或言听计从,“二令”指“阃令森严”或发号施令,“三人木”指终被休弃;另一类则以权势消歇家族颓败的全局观之,“令”是指利令智昏、威重令行、挟天子令诸侯,或皇帝下令抄家,“休”亦不必拘于一事,可作万事皆休解,贾府靠山冰消、彻底败落,凤姐身败名裂、万事皆休。两者兼容或较妥当,因为凤姐是个关系全局的人物,《红楼梦》中有“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完全是大厦将倾、家族败亡的末世景象。所以王熙凤这个曲子不仅是关系到自己,还关系到家族,所以后一种理解也是可以的。
曹雪芹除了写出这一重要人物的成长、显赫,也安排了她的消灭过程。就《红楼梦》判词中所写“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来姑妄猜之:到了贾府抄家,贾母死亡,王熙凤坏事做尽,威权失尽,贾琏也先对她冷淡疏远,以后又休了她送回南京去,最后她结束了生命——是否这样一个结局呢?如果大体上是这样,那么王熙凤之覆败与死亡,是被社会变迁即“人的法则”所决定的。后四十回写王熙凤的罪恶暴露、心劳日绌、失去靠山、呼应不灵等等大体上是符合的。可是写到这一人物之最后结束,却是由于众鬼索命而亡。这岂不是由“神人共忿、应予天诛”而出现了“因果报应”——神的法则了?
目前随着《癸酉本石头记》后28回发布以来,文中诸多人物的结局均已知晓,其中关于王熙凤的结局大致是这样的:在贾家败落前,由于她以前所做的种种坏事被揭发出来,贾琏一怒之下将她休弃。被休掉后返回金陵娘家后,她当年弄权铁槛寺后连害两条人命的事被人告到都察院,而被获罪入狱,加上狱中她旧病复发,痛不欲生,就吊死在监狱中了。 王熙凤被休这一结局符合文中判词和红学探佚结果。另外,关于脂砚斋批语中的“王熙凤知命强英雄”和“凤姐扫雪拾玉”这两条人物事件,许多学者至今都无法给出准确答案,而在《癸酉本石头记》第105回中的文字都合理地解释了。
- 贾宝玉 一书的男主角,书中的情节
- 林黛玉 --一般认为她是红楼梦一书的女主角@与贾宝玉相映衬,是中国古典文学中怠灵形象的典型。林黛玉为贾母外孙女@即宝玉的表妹,寄居贾府,父母双亡@体弱多病,多愁善感,才情高捷,文
- 史湘云 --贾母娘家(史家)的侄孙女儿,和宝玉、黛玉同辈,父母双亡,由叔父母抚养长大,幼年时因贾母疼爱,也曾在荣府里住过一段时日,是宝玉的第一个青梅竹马。性格爽朗明快不扭捏,好几次因为得罪了林黛玉。作者形容史湘云的外形是『蜂腰猿臂,鹤势螂形』,才思不及
- --红楼梦又一女主角,与林黛玉相对是所谓的“金玉良缘”。是彻底维护
- 王熙凤 --普遍认为是红楼梦中最为鲜活的人它,具有强烈的世俗气息。为贾
- 贾元春 --宝玉长姐,同为王夫人所出,元月
贾迎春 -- 贾宝玉 的堂妹, 贾赦 的女儿,性格懦弱,信奉 道教 ,但最终被嫁给一个性格暴
- 贾惜春 --宁府贾珍之妹,在荣府长大,是众
- 秦可卿 --贾珍之
- 妙玉 --贾府家庙中的尼姑,生性好洁,最
- 贾母 --贾家的大家长,原为史侯家之女,
刘姥姥 --贾家农村的远房亲戚,由于其诙谐无知,成为贾府众人的笑柄, 王熙凤 曾给予她资金赞助,使她感恩永记,
- 袭人 -- 贾宝玉 的丫
晴雯 -- 贾宝玉 的丫
- 紫鹃 --原名鹦哥,是贾母身边的二等丫环@黛玉来贾家后,贾母将紫鹃派去服侍
- 鸳鸯 (人物) --贾宝玉祖母贾母的丫
- 平儿 --王熙凤的陪嫁丫环,贾
(一)贾宝玉
过着优裕的“安富尊荣”生活的贾宝玉,被称作“富贵闲人”。由于口中含一块晶莹的宝玉降生在贾府,而且天生的“神采飘逸,秀色夺人”,因此,得到贾母的特殊宠爱。在贾府上下二百个男性人物中,唯有宝玉被允许进入大观园中与女孩子生活在一起。而大观园中每一个女孩子都有一部辛酸的历史。宝玉生活在她们之中,既深切感受着她们的纯洁、美好,更“呼吸领会”到她们的悲辛。正如鲁迅说:“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然呼吸之领会至者,独宝玉而已。”
宝玉的人生道路应该是读书做官,光宗耀祖,这是社会的“规定”,家族的“逻辑”。但是,宝玉正是在这个人生的根本问题上,表现了极大的叛逆性。
宝玉还大胆反对维护封建社会秩序的等级观念,在他的思想里,没有主奴的界限,他甚至大胆地把丫鬟晴雯与古圣先贤相提并论。
宝玉强烈反对男尊女卑的传统观念。他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得浊臭逼人。”
相关情节:听曲文宝主悟禅机宝黛读西厢宝玉挨打宝玉瞒赃杜撰芙蓉诔宝玉出家
第一,对封建主义传统思想和封建统治阶级的怀疑、挑战和否定。
宝玉不爱读圣贤书,对封建传统思想提出大胆怀疑:“只除明明德外无书,都是前人自己不能理解圣人之书,便另出己意混编纂出来的。”贾政对其子的叛逆性格是十分敏感的,宝玉遭受一场血淋淋的毒打之后并没有屈服,更加深了对封建秩序、对死抱着封建教条的士大夫之类人物和封建传统思想的厌恶与激烈抨击。他提出:“除‘四书’外,竟将别的书焚了。”他对功他关心“仕途经济”、立身扬名的人十分生气,认为这种人也学着“沽名钓誉,入了国贼禄鬼之流”。他说:“人谁不死?只要死得好。那些须眉浊物,只知道‘文死谏,武死战’这二死是大丈夫的死节,便只管胡闹起来,那里知道有昏君方有死谏之臣。”在这里,他把矛头指向皇帝。
第二,他反对封建社会的“男尊女卑”,深切同情受压迫的女性;能平等对待下人。在贾宝玉看来,女儿们纯洁天真,像清静的水;而贾赦、贾琏一类的大男人们则是龌龊丑恶。在围绕他四周的女孩子们那里,他并不把自己当主子,而平等对待她们、尊重她们。金钏的投井,使他“五内摧伤”,曾偷偷去荒郊祭奠;情雯的死,更在他身上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难以愈合。他极讨厌与贾雨村之流士大夫来往,但他和为封建礼法所不取的下层人士蒋玉菡、柳湘莲、秦钟等却建立起友谊。
第三,反对封建婚姻,大胆追求与自己志同道合的爱情。
宝玉选择黛玉是因“宝钗辈有时见机劝导”他关心“仕途经济”,这使他十分生气:“好好的一个清净洁白女儿,也学的沽名钓誉,入了国贼神妙鬼之流。”“独有黛玉自幼不曾劝他去立身扬名等话,所以深敬黛玉”。宝黛之间的爱情是建立在叛逆基础上的。他们之间是志同道合的爱情,而不是“才子佳人”式的“金榜题名”而后的大团圆的俗套。第四,他的性格是复杂的。
宝玉形成的新意识是朦胧的,他的反抗与叛逆也是软弱的,仍是一位贵族气十足的公子哥儿。
(二)林黛玉
她出身书香门第,由于父母双亡而寄居贾府。这种寄人篱下的处境,使林黛玉一方面多愁善感,另一方面又时时处于防范、自卫的状态,以维护自己的尊严。她有很多看上去是“多心”、“过敏”,甚至有点“刻薄”的言行,实则蕴涵着一个寄食者的自尊和自卫。而封建社会要求女子的`是“甘于卑”“伏于弱”,所以,黛玉的自尊、自卫本身就是一种叛逆。
林黛玉是一个纯洁、脱俗、富于诗人气质的青年女子,她没有丝毫的趋炎附势、讨好卖乖、搬弄是非、奸诈虚伪等世俗恶性,而且对这一切深恶痛绝,时时予以嘲讽。因此有人说她“尖刻”“见一个打趣一个”。
实际上黛玉是十分宽厚、坦荡的,而且很容易相信人:黛玉与自己的丫鬟(紫鹃)情同姐妹,生死与共;真诚地教授香菱写诗,为她改诗、讲诗;即使对薛宝钗,在第四十五回后,她也真诚相待,把内心的隐曲,向宝钗全盘托出。黛玉从不看中功名富贵,从不劝说宝玉求取功名,她无保留地支持宝玉反对仕途经济的思想、言行,引宝玉为知己。林黛玉既自尊又尊人,既敏感又坦荡,既尖刻又宽厚,既孤傲又谦和,既脆弱又坚强。她写的《葬花吟》(第二十七回),正象征她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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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黛玉性格的形成与其独特的家庭、社会背景不可分。
林如海儿子早夭,教黛玉识字读书,以“假充养子之意,聊解膝下荒凉之叹”;黛玉年纪尚小母一疾而终;自幼生活在经济发达地区;因此她具有娇惯、不受拘束的较为自由的童年,体弱与母亲的早逝让她多愁善感,母早丧,父亲忙于公务,家庭未能对她进行更多的封建教育,则形成她独特的性格特征。
第二,她敏感自尊、任性率真、锋芒毕露、娇贵脆弱
第五回写薛宝钗到荣府,比出两个人的区别:“宝钗行为豁达,随分从时,不比黛玉孤高自许,目下无尘,故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黛玉是一个不受拘束的任性而又直率的少女,她不会去“随分从时”,更不会去谄媚奉承。她到荣府不久,父亲病故,使她的身份出现了转折。如果说此前她是一位大家闺秀,还有一位巡盐御史的父亲做后盾的话,那现在她就已成为一个寄人篱下的孤身女子。贾家人多,矛盾重重,人际关系复杂,这样背景下她多疑、敏感在所难免。如一次她去敲怡红院的门,因丫鬟们的误会而拒绝开门,她的自尊心受到伤害,回去竟然“倚着床栏杆,两手抱着膝,眼睛含着泪,好似木雕泥塑一般,直坐到二更多天”。她讽刺过宝钗、恼过湘云、打趣过惜春,对下人某些不当行为也敢于用刻薄语言说出。
第三,她才华出众,孤标傲世,多愁善感,有诗人气质。
《葬花吟》是林黛玉感叹身世遭遇的全部哀音。“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愿奴肋下走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充满了不平之气,是对冷酷无情的现实提出的强烈控诉,是对幸福与自由的向往,是不受污辱、不甘屈服、孤傲不阿的性格的展现。
第四,具有对封建主义的叛逆精神,对志同道合的爱情有执著追求。
第九十八回写以贾母为首的封建家长们,借宝玉病中糊涂,给他娶了薛宝钗,在前头成大礼之时,潇湘馆中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遥。作者用大量笔墨写黛玉与宝玉互相试探、相互表达情感,以及“三日好了,两日恼了”的微妙而复杂的恋爱心理。让黛玉不安的是,宝玉也分出感情与宝钗亲近,尤其是宝钗“会做人”的一系列表演令荣府上下对她更有好感。当听说宝主对宝钗的反感和不避他人表示对她信赖时,她感到“自己眼力不错,素日认他是个知己,果然是个知己”。而披着“慈爱”外衣的外祖母为自己的“命根子”选择的不可能是她,而是符合封建礼教规范的薛宝钗,最后她不惜以死结束自己的悲剧命运。
(三)薛宝钗
薛宝钗是一个美丽端庄的女子,她有才有识,见多识广,通情达理,绝顶聪明。但是,她的灵魂充满了封建道德的信条,一切言行绝不违背正统的礼教规范,她本身分明是有才识、有能力的女子,但却时时信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信条;她分明极有心计,有主见,但却“守拙藏愚”“一问摇头三不知”。她善于处理一切大事小事,原则是,无论做什么,都要“瞻前顾后,又要自己便宜,又要不得罪了人。”(第三十七回)她遵循着“长者为讳”(即为长辈遮掩,护短)的原则,不顾事实,指鹿为马。(第三十二回中写她对金钏之死的态度)
薛宝钗做为一个少女,对“神采飘逸、秀色夺人”的贾宝玉有爱慕之情,以自己的道德行为得到贾府的认可,从而赢得婚姻,这是她的人生信条与行为的自然结果。
然而她同样是一个可悲的人物。她的悲剧有两方面:一是压抑着她的聪明才智;一是她虽然取得了“宝二奶奶”的地位,但立即成为一个被遗弃的“弃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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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宝钗是一位披着典雅大度、随分从时、品格端方的外衣,实则是虚伪做作、工于心计、散发封建主义腐朽道德与铜臭的典型。
第一,她是以侍选“才人赞善”的身份来京住进荣国府的。
第四回中说宝钗“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其父“酷爱此女,令其读书识字。自父亲死后,见哥哥不能依贴母怀,他便不以书字为事,只留心针黹家计等事,好为母亲分忧解劳”。她进京的目的,一是“近因今上”降旨,“除选聘妃嫔外,在世宦名家之女皆亲名达部,以备选为公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二是薛家京中几处生意“渐亦消耗”,为“再计新支”;三是到贾家“望亲”。
第二,表面的“会做人”和实质的虚伪做作,展示了一个封建伦理道德培育下的女性品格。
宝钗到荣府不久,便得到下人的好感。第五回中说她“年纪虽大不多,然品格端方,容貌丰美,人多谓黛玉所不及;而且宝钗行为豁达,随分从时,不比黛玉孤高自许,目下无尘,故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宝钗还善施小恩小惠,收买人心。如那次由湘云做东的螃蟹宴就是宝钗从自家的铺子中拿来的大螃蟹,不但使湘云心存感激,连贾母也称赞她“凡事想的妥当”。她还送燕窝给黛玉,使黛玉大为感动,实际上她更多是给黛玉精神上的压力,因为她向黛玉讲了这样的意思:你“又不老又不小”,如果向荣府要养身的东西,人家会认为你太张狂了吧?她还把薛蟠从南方带回的小物件送给贾环,使专与众人作对的赵姨娘竟然也对此由衷地称赞:“怨不得别人都说宝丫头好,会做人,很大方,如今看起来果然不错。”由赵姨娘口中说出的“会做人”,道出了宝钗这一系列行为的本质--虚伪和做作。尤其她在“尊老敬上”方面的成功,更使她在荣府如鱼得水。她为了迎合贾府最讲享受的“老祖宗”贾母的心理,贾母给她做生日时,她深知贾母年老,“喜热闹戏文,爱吃甜烂之物,便总依贾母素喜者说了一遍”,这当然使“老祖宗”对她“更加喜欢”。
第三,表面上的“会做人”,实质上是损人利己与残酷无情。
“宝钗扑蝶”情节中,她听到小红与坠儿的私房话,心中马上计算起来:“今儿我听了他的短儿,一时人急造反,狗急跳墙,不但生事,而且我还没趣。”于是她将脏水泼给了黛玉,向说私房话的小红与坠儿故意说:“你们把林姑娘藏在那里?”结果是小红和坠儿以为黛玉偷听到她们的讲话,小红说:“林姑娘嘴里又爱刻薄人,心里又细,他一听见了,倘或走露了风声,怎么样呢?”宝钗的会做人更表现在她对待金钏投井自尽这事上。她听说这事后,马上跑到王夫人处去表现自己。她见王夫人流泪,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一番表面上的安慰、体贴,实际上是冷酷无情的话来。她说金钏是失了脚掉下去的。如果是赌气投井,也不过是个糊涂人,不为可惜。让王夫人多赏她几两银子发送她,也就尽了主仆之情。王夫人说要赏两套新衣服,说黛玉生日时给做了两套,怕黛玉忌讳,要叫人现缝。宝钗则说可以用她的衣服,她“从不计较这些”。这展现出:一是深得王夫人的欣赏,认为她贤惠,懂事理;二是对死者的无情,丫鬟死就死了,不足为惜;三是与其哥哥一样,令仆人打死冯渊用几个臭然了事;四是与黛玉对比,黛玉忌讳,自然不贤,自己则不同。
第四,她的封建主义说教,展示出道学家的嘴脸。
宝钗因黛玉行酒令时,用了《西厢记》和《牡丹亭》中的句子,对黛玉进行说教:“咱们女孩子家,不认得字的倒好。男人们读书不明理,尚且不如不读的好,何况你我。就连作诗写字等事,这并非你我分内之事,--究竟也不是男人分内之事。男人们读书明理,辅国治民,这便好了;只是如今并不听见有这样的人,读了书,倒更坏了。这是书误了他,可惜他也把书糟蹋了。所以竟不如耕种买卖,倒没有什么害处。--你我只该作些针黹纺绩的事才是。偏又认得了字;既认得了字,不过拣那正经的看也罢了,最怕见了些杂书,移了性情,就不可救了。”那什么书是她心中的正经书呢?第五十六回,她拿出朱熹的理论教训探春,朱熹是被清代统治者捧得甚高的人物,正是他注疏孔孟之书,推出“三纲五常”。便教训探春:“朱子都有虚浮词?那句句都是有的。你才办了两天事,
就利欲熏心,把朱子都看虚了,你再出去,见了那些利弊大事,越发把孔子也看虚了。”她竟上纲上线,何等严肃。在她心中,孔孟之道、朱子之言便是经典。宝钗更多次把这些儒家的大道理,拿来劝宝玉,宝玉就因此才和她生分了。
第五,关于宝二奶奶的悲剧。
宝钗对宝玉的感情复杂。她绝对不满宝玉那些对封建主义的叛逆言行,却心中喜欢宝玉。她也非常清楚宝玉只爱黛玉,并不喜欢她。但婚姻大事,是家长做主,黛玉就自然无竞争力。只要宝玉能成为继承人,她就有把握掌管这份家业,她相信宝玉婚后即使没什么作为,只要有这份家业,她就算赢得了胜利。而宝玉以出走的方式离开了这个已经衰败的家庭,与宝钗自然也是一刀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