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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装神弄鬼的诗句汇编76句

时间:2020-06-23 20:08

李贺一生中创作了31首鬼诗,这些鬼诗里的的鬼妖形象是多元的,按诗人的情感态度可以分为四类。

他的鬼妖观也是矛盾的,他既不信鬼又对鬼感情深厚,既畏鬼又不惧鬼。这种现象主要有先天的中唐社会的战乱和崇道因素有关;也与李贺后天学习和被鬼文化熏陶因素有关;还与李贺个人多病体质和仕途不顺的坎坷经历,从而产生的时光生命的忧虑感有关,而鬼诗能很好地宣泄这种忧虑感。更进一步讲,李贺矛盾的鬼妖观是他对于生死的思考,由此李贺的鬼诗也上升到了哲学的层面,有了更加丰富和深刻的意蕴内涵。

中唐诗人李贺,在其27岁的短暂生命中创作出了200多首诗篇。其中,关于鬼魂、精怪描写的诗篇格外引人注目。它们构思大胆奇特,给人一种幽冷、奇谲的感官冲击;而在情感上,这些诗篇又有一种直击人心的悲恸感。唐代的杜牧就评价道:“鲸吸鳌掷,牛鬼蛇神,不足为奇虚荒诞幻也。”[1]这种带着强烈鬼气的诗篇在文学史上一般叫做“鬼诗”,于是李贺也被后代文人誉为“诗鬼”、“鬼仙”,与诗仙李白并称,在唐代诗坛自成一家。

综观历来对李贺鬼诗的研究,大多数学者都把李贺的鬼诗同李贺描写神仙仙境的诗篇合在一起研究,并把他们称作神鬼诗或鬼神诗。如果李贺对神仙仙境的描写表达的是对美好、幸福生活的渴求,而那些写鬼的诗篇,其阐释却更多元,意蕴更丰富。把鬼诗单独挑出研究,能更深刻地体会到李贺奇谲的鬼诗风格和他充满矛盾、忧戚的内心冲突。

关于鬼诗的界定,本文认为,所谓鬼诗,就是在诗篇中直接出现的关于鬼妖描写的诗篇,这些鬼怪包括人死去的魂魄,生物变成的妖怪等。另外还有诗中出现坟茔、鬼火等具有幽森的死亡气息的诗篇,均可称作“鬼诗”。在李贺200多首诗中,本文一共统计出31首这样的鬼诗。虽然鬼诗在数目上不占优势,但是它们却是李贺诗歌中最精彩并且奠定李贺诗歌风格的重要作品。

一.多元的鬼妖形象

在多数人的思维定式里,鬼妖是丑陋可怖,晦气邪恶的,但是在李贺31首鬼诗里的鬼妖形象,却丰富多姿、形态各异,按诗人对这些鬼怪的情感态度,本文把这些鬼诗归为4类:

(一)表现诗人对鬼魂的同情或怜爱

在这一类诗篇的里的妖鬼形象,多是文士死后的魂魄,或者是早逝的美丽女子的魂魄,他们都有幽怨哀伤的情感特征。这类诗篇最具代表的就是《苏小小墓》,此诗描绘了钱塘名妓苏小小坟墓的幽冷气氛和她的美丽魂魄,通过苏小小魂魄对爱情的苦苦追寻,表现出一种深深的幽怨和怅惘之情。诗里对苏小小的魂魄的描写,是“幽兰露,如啼眼”,“风为裳,水为佩”,苏小小不但没有鬼的凶恶,反而如同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含泪的双眸,轻盈的身姿,让人不禁产生一丝怜悯,加上对爱情的求而不得和执着,让人同情和感慨。一句“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就恰当地表现出诗人这样的感叹。其它的篇目如《李夫人》《湘妃》也是描写了美丽早逝的李夫人和湘妃的魂魄,表现出类似的怜爱、同情之情。此外还有《秋来》“思牵今夜肠应直,雨冷香魂吊书客。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里的书生之魂,《老夫采玉歌》“蓝溪之水厌生人,生死千年恨溪水”里采玉老夫的冤魂,这些魂魄在生前郁郁不得志或受人压迫,死后都有满腔的怨愤和冤屈,都非常让人同情。

(二)表现出一种时光飞逝的感叹和历史的苍凉感

这类鬼诗里的鬼妖,多是一些历史人物的魂魄,此外还有对他们的坟墓的刻画。诗人借此传达出的是一种时光飞逝的感慨和历史的苍凉感。比如《苦昼短》“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昆仑使者》“茂陵烟树生愁色”里对秦始皇嬴政和汉武帝刘彻魂魄和坟墓的描写。昔日秦皇汉武叱咤风云,风光无限,而现在他们的尸骨已经腐烂发臭,他们的坟墓也一片萧条。借此,诗人心底生出一种时光飞逝,沧桑巨变的历史苍凉感,和由此产生了光阴似箭的苦闷。《王�墓下作》“坟科马鬣封”,《长平箭头歌》“左魂右魄啼肌瘦”里对将军王�和长平之战里战死的战士之魂的凭吊,充分表现这种观古伤今的情怀。《铜驼悲》“北山饶古人”,“北山”即北邝山,是著名的殡葬之地,坟墓极多,诗人在辞官东归时创作了这首诗,看着这漫山的坟墓,生人已亡,冷寂凄凉。世事无常,时光的冷漠是多么叫人倍感悲凉忧伤啊。这些鬼诗的场景描写,基调几乎都是萧索、荒凉的,再加上具有历史时间感的人物,历史的苍凉感被充分地显现出来。

(三)对恶鬼的极端厌恶和恐惧

在这一类鬼诗中,诗人对鬼妖的态度是极端的厌恶和憎恨的,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感慨。诗中的鬼妖也是十分的狰狞恐怖,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公无出门》是其中的代表:

天迷迷,地密密。

熊虺食人魂,雪霜断人骨。

嗾犬狺狺相索索,舐掌偏宜佩兰客。

……

这首诗中,“熊虺”是食人魂魄的九头毒蛇,“嗾犬”是坏人唆使的恶狗,是巨大的毒蛇,“狻猊”是凶恶的狮子,是一种吃人的怪兽,光听这些鬼怪的名字,都会让人不寒而栗。并且在“天迷迷,地密密”这样昏暗的景色中,这些妖怪长着血盆大口,流着馋涎要食人魂魄,可谓狰狞恐怖至极。对于这样的鬼怪,诗人当然没有了同情怜爱之心,有的只是恐惧、厌恶和愤怒。

(四)诗的主体基调不是写鬼,但诗人自然而然地表现出一种“鬼气”的审美倾向。

诗人写鬼,有时是刻意为之,借此来表现出他的某种情感思想。有时写鬼,是诗人不自觉的有一种审美偏好,有时甚至是一些欢快的场景的描写,都要加一两句“鬼语”。这些诗篇是占李贺鬼诗里数量最多的。比如《春坊正字剑子歌》里本来是赞美宝剑,但是诗人却用“嗷嗷鬼母秋郊哭”自然联想到了这把宝剑的剑光会让鬼母惊叹而哭泣。《南山田中行》是写田园景色,李贺不写田园的宁静闲适,却写出了田园的衰败、荒�。“石脉水流泉滴沙,鬼灯如漆点松花”,田野空旷寂静,在听得见水滴声,夜幕下,莹绿的鬼火飘忽不定,整个景象都给人一种死寂的氛围。《将进酒》写的是春日里歌舞欢娱的宴饮场景,可诗人在末尾却说“酒不到刘伶坟上土”,让诗篇的欢娱气氛增添了良辰美景易逝的隐忧。

二.矛盾的鬼妖观

李贺鬼诗里的鬼妖形象是多元的,与之对应,李贺的鬼妖观也是矛盾的。具体表现为两重矛盾:

(一)不信鬼又对鬼感情深厚

李贺以鬼诗闻名于世,对鬼妖的刻画也是形象生动,见解独到,把幽暗的冥界写得细腻动人。李贺虽然善于写鬼,但是他是不信鬼的,在他的一些诗句中就可以窥见他不信鬼的态度。比如《神弦》一诗中有“终南日色低平湾,神兮长在有无间。神嗔神喜师更颜,送神万骑还青山”来揭露女巫祭祀的装神弄鬼,从李贺对巫祭之事的冷静态度来看,李贺应该是不信鬼的。但是李贺又对鬼妖倾注了强烈的情感,他喜写鬼,爱用鬼语,似用一双“鬼眼”来看待世事。难怪南宋严羽在《沧浪诗话》感叹道:“长吉鬼仙之词耳。”[2]

(二)既畏鬼又不惧鬼

李贺惧鬼,《公无出门》里面对凶恶之鬼的描述中可以清楚的看见李贺对于鬼妖的畏惧。然而同时,他又表现出不惧鬼的态度。“石脉水流泉滴沙,鬼灯如漆点松花”(《南山田中行》),“南山何其悲,鬼雨洒空草……漆具迎旧人,幽圹萤扰扰”(《感讽五首》其三),“白狐向月号山风”(《晚溪�》),从这些诗句中我们可以看到,能够如此直面阴森的景观,做出如此细致的刻画的人,应该是不惧鬼的。胡晓明曾说:“能欣赏寒荒幽寂的人,先具有一种特殊的素质:这个诗人必定有顽强的生命活力,必定有一种兀傲不驯的人格力量。”[3]由此可见,李贺是不惧鬼的。畏鬼和惧鬼构成李贺鬼妖观的又一矛盾。

李贺的鬼诗里有如此多元的鬼妖形象和如此矛盾的鬼妖观,这种现象的成因是值得探究的。

三.李贺鬼诗的形象之源

李贺喜爱写鬼,爱用鬼语,那么他的认知里首先要有鬼妖的概念和形象,这是他“用鬼”的基础。这种鬼妖的形象来源于多个方面。

从社会历史背景来说,李贺生活于安史之乱后的中唐社会,战乱、民生凋敝等现实的痛苦,使人们更多把希望寄托于虚幻的鬼神世界,于是中唐社会信鬼崇佛的风气非常兴盛。时局的动荡也影响了中唐文风的变异。唐诗经过了盛唐时的极度繁荣,从浪漫、大气的盛世气度般的审美转向了对于险怪事物的崇尚和欣赏,这些都为李贺的鬼诗创作营造了有利的氛围。

从李贺的出生背景来说,李贺出生于河南宜阳县的昌谷,地处交通要冲,是军事必争之地,战乱频繁,死伤无数。于是该地常常白骨露野,荒坟众多,夜里常能听到鬼哭,见到鬼火。这也是为什么李贺对旷野荒坟的描写能够把那种阴森恐怖的气氛渲染到极致的原因。此外,昌谷是一个佛道气氛非常浓厚的地方。昌谷西南面的女几山,充满了神话色彩,山上还有兰香神女庙,李贺的诗作《兰香神女庙》对此有过细致的描绘。这些幼年的经历,为李贺的鬼诗写作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素材。“恒从小奚奴,骑距驴,背一古破锦囊,遇有所得,即书投囊中”[4]便是李贺搜集素材的生动写照。

社会和出生背景是一个人无法选择和更改的,李贺在先天就大量接触到了鬼妖的概念和意识,而在后天,李贺更是和这种概念和意识密切接触。在李贺的诗歌创作道路上,曾有意识地去学习楚辞,从楚辞中汲取灵感。“楞伽堆案前,楚辞系肘后”(《赠陈商》),“咽咽学楚吟”(《伤心行》),“斫取青光学楚辞”(《昌谷北园新笋》其一),从这些诗句都可以体会到李贺诗歌创作上对楚辞的借鉴和喜爱。而楚辞具有浓厚的巫风和鬼神色彩,“山魅食时人森寒”(《神弦》),“筠竹千年老不死,常伴神娥盖湘水”(《湘妃》)里的“山魅”、“湘妃”等鬼妖意象,都有明显的楚辞痕迹。

在李贺短暂的生命经历中,曾当过一段时间的奉礼郎,奉礼郎的主要负责皇家的祭祀工作。这个职业特点,也使得李贺常常和鬼神观念打交道,李贺虽然不信鬼,但是不可否认奉礼郎这个职业对于他鬼妖概念的潜移默化的影响。

先天和后天,社会和个人经历都给李贺写鬼提供了大量生动的经验和素材,由此李贺写鬼,用鬼语,已经是水到渠成了。

四.多元的鬼妖形象形成之因

上面已经提到,李贺的鬼诗里的鬼妖形象是多元的,诗人对待这些鬼妖的情感态度也不相同,这种不同的情感态度与诗人的个人人生经历密不可分。

从李贺的传记和他的诗歌里,李贺都给人一种体弱多病的印象,“虫响灯光薄,宵寒药气浓”(《昌谷读书示巴童》)“日夕著书罢,惊霜落素丝”(《咏怀二首》其二),“壮年抱羁恨,梦泣生白头”(《崇义里滞雨》),这是李贺自己描述病痛时的情景。“长吉细瘦,通眉,长指爪”[5]李商隐在为李贺写传记时也叙述了病痛对于李贺外貌的摧残,也形象被描绘出李贺瘦弱多病的体质特征。李贺只活到27岁便夭亡了,这种多病,终将早逝的体质,带给了李贺很多忧虑和痛苦,所以李贺在面对同样的早逝的对象时,难免会有一种“同命相连”之感,从而引起共鸣,同情对方。这就是为什么李贺会把苏小小、李夫人、湘妃这些早逝的女子魂魄描绘得美丽多情,带着淡淡的哀怨气息。

身体上李贺受着病痛的折磨,在仕途上,李贺也走的颇为坎坷,郁郁不得志。李贺很小就表现出惊人的才华,本想通过应试之路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怎料李贺父亲的名字“晋肃”与“进士”犯了“嫌名”,尽管韩愈写了《讳辩》为李贺极力辩护,但是李贺的科举之路还是被阻断。尽管李贺后来担任奉礼郎一职,但只不过是小官闲官而已,自己的抱负根本无法实现,《秋来》里的书生魂魄满腹幽怨,《王墓下作》里王死后被人遗忘的凄凉,不正是李贺借他人之事,来倾吐自己怀才不遇的愤懑之情吗?

病痛的'折磨,生命的短暂,抱负的落空,使李贺急切地想抓住时间,建立一番功业。“飞关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苦昼短》里对光阴急速地流逝,人的迅速衰老,李贺显得十分焦虑。这种感觉,在李贺看见那些古代英雄、历史遗迹发生沧桑巨变时,体会得更加深刻,时光流逝,历史的苍凉感油然而生。《长平箭头歌》《铜驼悲》正是包含着这样的体验。

上面所说的鬼妖,或多或少令人同情,而《公无出门》里极端凶残、恐怖的恶鬼,是令李贺十分厌恶、恐惧、愤怒的。身处战乱的中唐社会,社会的黑暗让很多人都吃尽苦头,李贺应该也不例外。黑暗的社会就像那吃人的恶鬼,吞噬着李贺的希望、抱负、幸福。同时病魔也如同恶鬼,吞噬着李贺的健康、寿命。对此李贺当然是极端地厌恶、恐惧和愤怒,于是那些凶残、恐怖的恶鬼形象就被李贺塑造了出来。

此外李贺长期写鬼,可见他已经熟谙了这种写作程式,偏爱与这样一种“鬼气”的审美易趣。所以在一些本来主旨与鬼妖、悲伤无关的诗歌中,也常见李贺的鬼语,由此李贺的诗歌也形成了诡谲的独特艺术风格,这种风格可谓是李诗的标志了。

五.矛盾的鬼妖观形成之因

李贺的诗歌中流露出李贺不信鬼的态度,从另一角度来看,李贺担任过奉礼郎,管理祭祀,对于鬼神的了解一定更深于他人,对过于熟悉的事物,人们反而没有了神秘感,从而产生怀疑,这也说明李贺不信鬼。但是鬼妖又是李贺抒发自己情怀的最佳意象。朱光潜曾说:“痛苦在悲剧中被感觉到并得到表现,与此同时,他那郁积的能量就得到宣泄而缓和,这种郁积能量的缓和不仅意味着消除高强度的紧张,而且也是唤起一种生命力感,于是这就引起快感。”[6]在鬼魅的世界里,李贺多病、仕途不顺、对动荡社会不满的压抑、痛苦情绪可以通过鬼神等意象尽情地释放出来,获得一种解脱和自由,从而得到一种快感。这种快感是舒缓李贺抑郁精神的良好渠道。所以李贺爱写鬼,用鬼语,对鬼妖抱有深厚的感情。以至于“每当看到阴冷可怕事物的时候,就兴致勃勃、才情爆发”。

至于李贺惧怕鬼,也是可以理解的。李贺对鬼妖的矛盾心态,从实质上讲,是对生死的不断思考和追问。李贺畏鬼,是因为鬼即意味着死亡,死亡是李贺所畏惧的,纵观李贺27岁的人生,他的大部分时光都与病痛相伴,所以诗人对于消磨他生命的病痛来说,他是非常渴望生存下来的。同时,在李贺病弱的外表下,仍旧有一颗实现理想抱负的进取之心。“少年心事当云,谁念幽寒坐呜呃”(《致酒行》),“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南园十三首》其五),自己的理想抱负没有实现,功业还未建立,怎么能如此罢休,奔赴死亡?于是李贺是畏鬼的,是恋生的。然而如果面对死亡,他也是不惧的,“社会和个人的原因,使李贺对城市生活感到空虚和幻灭……他不指望生命能够长存……所以,当死亡的预感来临的时候,诗人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消极地加以回避”,而是以他的感受力“对死亡世界进行了一番游历,企图在死亡世界里获得在尘世中所不能得到的生命的慰藉与快乐。”[8]能够以理性的思维直视死亡,在死亡的世界里去探索,可见李贺是不惧死亡的,是不惧鬼的。能在生与死之间不断探索,思考,这也让李贺的鬼诗上升到了一种思考人类普遍问题的高度,从而有了哲学意义。李世熊很好地评价了李贺的这种态度:“生而死矣……生死非贺所欣戚。”[9]李贺的鬼诗能超出一己之悲,进行生死间的思考,也成为诗歌打动人心的一股强大力量。

李贺写鬼、用鬼语,他的鬼诗不是在故意堆砌险怪字句,也不是仅仅停留在感官刺激这个前线层面。它包含了诗人自身苦痛经历所发出忧戚之情,还在生死这个哲学层面做了一次探寻和思考。这些鬼诗蕴含的丰富意蕴,足以让它们在中国古代诗坛占有一席之地,李贺被称为“鬼仙”无过矣!

无弦琴乃是没有上弦的琴,无法弹奏的琴。南朝梁萧统《陶靖节传》:“渊明不解音律,而蓄无弦琴一张,每酒适,辄抚弄以寄其意。”(今译:陶渊明不懂音乐,却收藏了一张无弦的琴,每逢饮酒高兴时,便抚弄一番来寄托意趣。)。

名人逸事,往往会在流传过程中产生许多异文,甚至因过度阐释而变得面目全非。关于陶渊明的无弦琴便是一个明显的例子。沈约的《宋书·隐逸传》中最早记载此事:“潜不解音声,而畜素琴一张,无弦。每有酒适,辄抚弄以寄其意。”稍后,萧统在《陶渊明传》中更加明确地说:“渊明不解音律,而蓄无弦琴一张。”唐人修

首先,陶渊明并不是“不解音声”。陶渊明是热爱音乐的,与读书、饮酒一样,弹琴也是他生活中的一大乐趣。这有其诗文为证:“弱龄寄事外,委怀在琴书。”(《始作镇军参军经曲阿》)“清琴横床,浊酒半壶。”(《时运》)“衡门之下,有琴有书。载弹载咏,

其次,陶渊明为人的最大特征就是真淳,他一生的行为举止中没有丝毫的伪饰与做作。正如苏东坡所说:“陶渊明欲仕则仕,不以求之为嫌。欲隐则隐,不以去之为高。饥则扣门而乞食,饱则鸡黍以延客。古今贤之,贵其真也。”(《书李简夫诗集后》)我很难想象陶渊明会有意置办一张无弦之琴。一个人有意抱着一张没有弦的琴来抚弄,那种装神弄鬼的“行为秀”恐怕只有现代的“行为艺术家”才想得出来,我们不能厚诬古人。

那么,陶渊明的无弦琴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宋书》等典籍中的记载都是无中生有吗?我觉得苏东坡解得最好:“渊明自云‘和以七弦’,岂得不知音。当是有琴而弦弊坏,不复更张,但抚弄以寄意,如此为得其真。”(《渊明无弦琴》)的确,陶渊明家境贫寒,衣食尚且不周,琴弦断了一时无力更换新弦是情理中事。琴弦未断时,陶渊明当然会弹出琴声。琴弦断了,适逢心中有所感触需要抒发,他便抱着那张无弦琴抚弄一番,只要内心有其旋律便行,有没有发出琴声,又有什么关系?这本是自然真率,毫不做作的行为。可能有人看到了这种情景而不晓其意,几经传说,便成为《宋书》中的记载。最早为陶渊明作传的沈约、萧统等人都是富贵之人,他们很难想象琴弦断了却无钱修理的窘境,于是推测这是由于陶渊明不解音乐,才故意让琴上无弦。最简单的解释往往离事实最近,苏东坡对无弦琴的'解释便是一个范例。

陶渊明抚弄无弦琴既是家境窘迫的诗人无意中的一种行为,与所谓“大音希声”无涉,这样一来,无弦琴的传说还有什么意义吗?有的,而且意义重大:陶渊明抚弄无弦琴的行为有助于我们理解他的文学作品。陶渊明诗文的最大特色是什么?千古读者公认的评价是真淳、自然。感情真挚而毫无虚饰,形式平淡而毫无雕琢。后人对这种艺术境界佩服得五体投地,百计模仿却难以接近。其实奥秘全在于陶渊明的写作态度。陶渊明在《五柳先生传》中自称“常著文章自娱,颇示己志”,他在《饮酒》诗的小序中也说“既醉之后,辄题数句自娱”。可见他作文也好,吟诗也好,只是为了示志或自娱,而不是想在文学史上留名,更不是为了取悦他人。换句话说,陶渊明写作只是抒写内心的情志,根本没有考虑过读者的接受。这与他抱着那张无弦琴抚弄以寄其意是完全一样的。抚弄无弦琴当然不可能发出任何声音,即使有别人在场,也无法像禅宗所说的“拈花微笑”那样领悟陶渊明内心的情思。《晋书·隐逸传》中所说的“每朋酒之会,则抚而和之,曰:‘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纯出向壁虚构。但是诗文就不同了,虽然陶渊明的写作态度与他抚琴一样,但是毕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文字。当然,这些文字是诗人心声的高保真记录,它们与那种“心画心声总失真”的虚伪文字不可同日而语。这样的诗文,怎会不真淳、自然呢?所以陶渊明“颇示己志”的诗文作品正是其平凡人生的真实写照,也是其人生态度的真实披露。如果不了解陶渊明的高洁品行,那些平淡质朴的诗文便不会如此激动人心。如果离开了陶渊明的诗文,陶渊明这个一辈子居处穷巷的人物便不会在千古读者面前音容宛然。陶渊明抚弄无弦琴的逸事,其最大意义便在这里。

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

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

坎其击缶,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寿羽)。

(《诗经·陈风·宛丘》)

陈国在今河南省开封以东至安徽亳州一带,当地的风俗是“妇人尊贵,好祭礼,用史巫”,所以全国巫风盛行,擅长歌舞。宛丘是陈国人在国都城外跳舞祭祀的场所,据考古学家证实,就是今天河南省淮阳县城东南四公里处的平粮台。诗中的女主人公是一位女巫,但她并不是现在意义中装神弄鬼的巫婆。只有最美丽、最会跳舞、最能向神灵传递感情的女人,才有资格成为女巫。宛丘之上,女巫优美地跳着,婀娜奔放,情随舞起。痴情的男子默默地望着她,无奈之情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鼓是最古老的乐器,在民间和上层社会都广泛流传,缶是民间最常用的打击乐器,二者相配合敲打出节奏感十足的音乐。伴随着“咚咚”的鼓声和“当当”的缶声,女子从宛丘上跳到了宛丘下,从严冬跳到了盛夏,放下鹭羽又拿起了鹭翻。情感在舞蹈中得到了释放,舞蹈在情感中实现了升华。不一样的时间,不一样的舞具,不变的只有女巫高超的舞技,还是那么的韵味十足,那么的轻盈妩媚,那么的神采飞扬。

她用最美的舞蹈向神灵诉说着心愿,这种情感的传递是非文字的,因为舞蹈本身就是对文字最好的表达。作为一个几千年后的读者,虽然看到的只是这简单的49个字,但字里行间我已感受到了男子如火般的感情,更让我感动的是女巫那充满生命力的舞蹈。无论冬天还是夏天,总能看见她舞动的身影,这已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也将成为她毕生的追求。我相信,舞者的激情与活力,热情与奔放,一定会打动所有人。可惜的是,周代普遍存在着女巫不嫁的习俗,可能是为了保持神秘感吧。在这样的社会习俗下,男子只能发出无可指望的哀叹。喜欢上这样的人,留给自己的注定只有痛苦。

婀娜曼妙的女子之舞非常吸引人,而《诗经》中充满阳刚之气的男子之舞同样十分精彩: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

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

左手执龠,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锡爵。

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诗经·邶风·简兮》)

“咚咚咚咚”的鼓声是整场万舞的前奏。“日之方中”,领舞者的身上也散发着光芒。他高大魁梧的身材,正符合人们心目中神的形象,在普通人眼里他就是神灵的化身,浑身透露着一股仙气。男子雄壮的舞姿,像老虎一般勇猛有力,手中握着的马缰绳却柔如丝组。跳着这样舞蹈的男子帅呆了。充满力量的武舞结束后,就到了雍容优雅的文舞。他左手拿着六孔的管龠,右手拿着野鸡的羽翎,舞姿翩翩,婉转流动,整个舞蹈显示出强烈的美感和耀眼的光辉。女子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感情,终于发出了长长的感叹:“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西方本就是礼乐文明的繁盛之地,从礼乐之都来的美人,自然就成了礼乐的代言人。多才多艺又风度宜人,难怪女子会深深地爱着他。我想,这样气势恢宏的舞蹈搬上今天的大舞台,也丝毫不会逊色。这舞蹈中的男主角就是真正的大明星。

万舞作为集羽舞和干舞于一体的综合性乐舞形式,本身就是“礼”的一种表现。它适用于祭祀、庆典、娱乐等不同的场合,具有不同的表现形式,既有领舞者个体的激昂,也有大型组舞的恢宏。一首祭祀成汤的`诗《商颂·那》中就有关于万舞的记载:“庸鼓有敦,万舞有奕。”整场祭祀活动井然有序:先敲起摇鼓,再奏起管乐,接下来是玉磬之声,紧接着大钟大鼓的声音,表演者随之高歌跳跃。整个过程浑然一体,节拍紧凑。舞者用盛大的舞蹈向神灵表达敬畏,向祖先表示崇敬,以求得祖先神灵的保护庇佑。另一场表现大型万舞的是《鲁颂·闼宫》:“万舞洋洋,孝孙有庆。”这是一首颂美鲁僖公恢复疆土、修建寝庙和祭祀祝祷、祈福求寿的乐歌。参加表演的舞者众多,场面盛大,人们用阵容威武的万舞歌颂僖公的文治武功。这样激情澎湃的集体舞蹈,再加上舞者们娴熟的舞技,定会让人沉醉其中。

气势恢宏的大型舞蹈确实容易感染人,可是舞蹈也能代替语言表达人们心中最真实的部分。沉浸在爱情中的男女,将内在的炙热转移到外在的舞蹈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似乎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这种传递感情、沟通心灵的舞蹈同样是好的舞蹈。

无论哪一个诸侯国,东门都是城市的生活中心,经济繁华,同时也是举行重要典礼的地方之一,诗中东门外的宛丘是陈国传统的祭祀场所。在这阳光明媚的大好日子,幸福的青年们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忘掉了忧愁和烦恼,来到宛丘附近,在集市之上尽情娱乐,纵情歌舞。艺术是那个时代的核心,人们重视的是精神层面的东西,所以即便在集市之上,也能举行这样盛大的活动。而在今天的集市上,我们看到的应该只是人与人之间的等价交换吧。男子的心上人正在树下优雅地跳着,女孩的舞姿一定非常优美动人。舞蹈的炽情把爱情的花朵催开了。在盛会结束之前,女子送给他一把芬香扑鼻的花椒,这芬芳的植物也在男子心中生了根。我也向往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可以随时随地跳起心中之舞,享受舞蹈带来的欢乐,享受那安逸淳朴的生活。

“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诗、歌、舞始终联系在一起。有诗有舞的地方同样少不了音乐。《诗经·王风·君子阳阳》中的君子,左手拿着笙簧,右手招我去演奏“由房”之乐;左手拿着舞羽,右手招我去演奏“由敖”之乐。这对情侣边奏乐边跳舞,完全沉醉在音乐和舞蹈的快乐之中。此情此景真是羡煞旁人。我们也在这诗中感受到民间乐舞带给人的那种清新、松弛、舒畅、喜乐的情调。

无论是在宫廷、祭祀还是民俗中,都有舞蹈的身影,它就像一盘不可缺少的调料,丰富我们的视觉和味觉。贵族宴饮中同样少不了舞蹈的调味:“振振鹭,鹭于下。鼓咽咽,醉言舞。于胥乐兮。”(《诗经·鲁颂·有驰》)舞者手持鹭羽振翼飞舞,像鹭鸟一样,时而挥动翅膀起飞,时而做出下落姿态,来去自如。鼓声有节奏地“咽咽”响着,配合着舞者的动作,激荡在参加宴会的人的心上。终于,他们也被这纷飞的舞姿调动起情绪,忍不住跳了起来。没有了往日的威严、担忧、顾虑和礼数,大家都是一样的,只是完全沉浸在这气氛中,醉着,舞着,跳着,笑着。有时不用言语的交流反而能让对方感受到更多,舞蹈就有这种魔力。诗人看到这样的情景也不禁感叹道:君臣之间多欢乐啊!

舞蹈不只是娱乐,在《诗经》时代,它更标志着礼仪。如果你是天子,就能享受八佾之舞;如果你是诸侯,就可以享受六佾之舞;如果你是卿大夫,那就是四佾之舞;如果你是士,就只能使用二佾之舞。周朝很重视礼乐制度,也严格按照周礼的规定执行。可是到了春秋末期,礼崩乐坏,就出现了破坏周礼等级制度的僭越行为。鲁国的贵族季孙氏只是个卿大夫,却在庭院中享受八佾之舞,如此越秩的行为,难怪会惹恼孔子:“八佾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也。”(《论语·八佾》)

两千多年过去了,世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音乐的《诗经》和舞蹈的《诗经》在历史的长河中慢慢消逝,今天留下的就只是文字的《诗经》,但我们能从文字的蛛丝马迹中,还原当时的精彩。或许正是在我们生活的这片土地上,曾埋葬了无数舞者的欢笑与泪水。就让我们带着崇敬的心情,细细品味这些生命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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