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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峨眉归客的诗句精选90句

时间:2019-05-13 21:09

批判长安,体味长安人的不幸与哀怨,是李白伟大的一面;炫耀长安的风光词臣经历,亦可看出他世俗乃于庸俗的一面。人品的不足使天才的李白,诗国的巨星,也不可避免地出现同一题材反复陈述的套路与模式。

在盛唐诗人大家与名家中,待在长安时间最短的恐怕要算李白和孟浩然了。孟两次应试未第,还遭遇玄宗斥退。李白又不屑于科场,入京干谒,一入有“谪仙人”的盛誉,二入爆发了“轰动效应”,受到玄宗极为热情的款待。他们都向往长安,相比较而言,孟是比较冷漠的,关于长安的诗不多;李白是热烈的、渴望的,至老盛情不减。如果说他是盛唐时代的歌手,那么长安则是歌唱的中心,想念长安、心系长安、梦断长安,包括对长安的批判与夸耀。为此,他写了将近90首与长安相关的诗,占其诗的1/10,恐怕只有杜甫和他相媲美。他的爱与憎聚集于斯,心与梦无不飞驰于斯。诗的精华与政治思想亦见于斯。终其一生挥之不去的恋京情结,始终解除不开,消释不去。他对长安有正负两面观,有憎恨的批判,也有世俗的夸耀。如果要了解他思维的多维度与人格的多角度,以及一生不懈的追求,莫过于从他与长安的关系人手。

一、长安的期望所引发的批判

李白年轻时就充斥着不可遏止的自信与抱负,他的功名心又极强烈。在竭力自荐的名文《与韩荆州书》里,说早年“遍干诸侯”,“历抵卿相”,时刻想着“扬名吐气”,实现“激昂青云”之志。又言如何“心雄万夫”,并“请日试万言,倚马可待”。在同样的《上安州李长史书》,起首即自称为“白,嵌崎历落可笑人也”。一落笔就说自己是特别让人羡慕,其英风烈气即可概见。在很特别的《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同样以别具夸张的天赋推销自己,说自己大鹏般的壮志是要:“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如此而后,才功成身退。这段为人每为引重的严肃庄严的大话,确实是带有幻想性的政治理想的宣言书,以后行径也表明,这是终其一生的追求。“嵌崎历落”的人是不屑于科场的,不会像杜甫那样在长安一待十年,辛苦地考试。他要漫游、社交——寻找各种政治机遇,一举而为帝王师。

这在盛唐似乎是一种士子们的风气。然在别人还有应试的多项选择,李白却要一条道儿走到黑,因为他自信自己的才能就像《大鹏赋》里的自喻:“喷气则六合生云,洒毛则千里飞雪”。因为在初唐就有马周包括魏征那样的先例,然而在盛唐未免不是凤毛麟角般的稀罕,几乎无人像他这样单打独斗。就连当时普遍视为高隐,也为他极钦佩的孟浩然,虽然“红颜弃轩冕,自首卧松云”,但也到长安兴致勃勃地应试过。由此可见李白“鸿鬻凤立,不循常流”的英特之气,他要以平交王侯的风姿,闯进长安;以英风激扬、横波遗流的方式,去黄鹤一举,“扬风吐气,激昂风云”!

自信“怀经济之才”,“文可以变风俗,学可以究天人”的李白,当他在超过陶渊明弃官年龄的42岁,终于接到唐玄宗亲自征求的诏书时,则手舞足蹈地喊出了:“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终于圆了“拜一京官”的大梦!李白成功了,然而不到两年便被斥逐。当他沮丧地走出长安金门时,他有些明白:“惟开元廓海宇而运斗极兮,总六圣之光熙”的唐玄宗,看重他的是“开口成文,挥翰雾散”、“笔走群象”、“龙章炳然”的文学才能,并没有把他当作道济天下的帝师。在《初出金门寻王侍御不遇咏壁上鹦鹉》说:

落羽辞金殿,孤鸣托绣衣。能言终见弃,还向陇山飞。

鹏程万里的“大鹏”,一下子变为“落羽”的“鹦鹉”,只不过是点缀升平,供写宫中行乐歌词的词臣,或者仅为摆设。“能言”可招人喜欢,也可招人讨厌,还有泄露宫闱机密的可能。总之,喜剧性地进入长安,受到玄宗隆重热烈地接待,又悲剧性地被斥逐出长安。梦想破灭的李白对朝思暮想的长安,由期望转入失望,由热切转入批判。在失望中又铸造新的期望,在打击中仍然坚持夸张性的自信。

当初入长安时,他就以陌生人敏锐的眼光,发现富豪繁盛的大唐帝国京华长安藏污纳垢的种种弊端。他的“雄笔丽藻”,固然在翰林期间有所谓“润色于鸿业”的一面,但对长安的批判从初入时就已经开始了。他直接批判长安的诗大约有20多篇,这还不包括比兴式怀古等类。《古风五十九首》其二十四大概是他批判长安的第一首鲜明而强烈的诗:

大车扬飞尘,亭午暗阡陌。中贵多黄金,连云开甲宅。路逢斗鸡者,冠盖何辉赫!鼻息干虹娩,行人皆怵惕。世无洗耳翁,谁知尧与跖!

没有像左思《咏史》其四与卢照邻《长安古意》以豪奢繁华为主,更不像班固《西都赋》那样的颂美,而以尖锐锋芒指向不可一世的“中贵”与“斗鸡者”,典型地揭示了由“连云甲宅”与“辉赫”的“冠盖”所组成的只是一个表层,就像在宽绰大道上的一瞥,或如今日于马路所摄的日常镜头。开元末年宫中宦官近万人,玄宗宠幸此类,是帝国衰败的开始,且给他子孙们遗祸无穷。对斗鸡者的讥讽,直至中唐陈鸿《东城老父传》回顾盛唐玄宗之得失,才以小说出之。

李白对京华的透视,带有一定的前瞻性,正如此诗首尾的-“暗”-“世”的指示那样——这是一个黑暗世界!并非仅揭示表层,而具有敏锐的观察与透晰的分析。它和当时民谣“生儿不用识文字,斗鸡走马胜读书”又是那样的合拍,只要看看“行人皆怵惕”,就可说此诗代表着民众的怨怒与呼吁。其八的“绿帻谁家子,卖珠轻薄儿。日暮醉酒归,白马骄且驰”,这些宠幸小儿春风得意,而“草玄鬓若丝”的扬雄,却为“此辈嗤”,暗寓了自己的不平。其十五的“奈何青云士,弃我如尘埃。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谴责玄宗后期奢侈昏妄,贤才得不到重用。至此以后,对用人的荒唐颠倒就成了最常见的主题而见于李白诗中。如作于天宝八载(749)的《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愤斥朝廷用人的颠倒:“骅骝拳跼不能食,蹇驴得志鸣春风”,怒斥“董龙更是何鸡狗”,言词的激烈至于破口大骂,如此敢言,正是人格闪光的亮彩! 在李白前大半生,唐玄宗无疑为长安帝国的惟一代表。

玄宗亲自诏请李白入京,李白终其一生都对玄宗的知遇之恩颇有好感。然对玄宗后期的昏妄,仍然持之以多方面的批判与讥讽。对于开元后期玄宗荒于嬉戏,怠于朝事,帝国由盛至乱的现实,其四十六揭示这种盛世的大转变的兆倪:“一百四十年,国容何赫然!隐隐五凤楼,峨峨横三川。王侯象星月,宾客如云烟。斗鸡金宫里,蹴鞠瑶台边。举动摇白日,指挥回青天。”玄宗荒淫误国则是帝国由盛变衰最重要的原因。其四十三以比兴予以揭示:“周穆八荒意,汉皇万乘尊。淫乐心不极,雄豪安足论?西海宴王母,北宫邀上元。瑶水闻遗歌,玉杯竟何言。灵迹成蔓草。徒悲千载魂”。雄豪的英主成了惑于女色的昏君,灵迹蔓草的悲剧也就为时不远了。

李白是虔诚而热诚的道教徒,自述大名士他的酒友贺知章,一见而称他为“谪仙人”,也就是说,至少相当于“李半仙”。玄宗深信神仙,对李白来说可算是同好。李白后来被请进翰林,除了作诗的天才,还与道教徒的身份有关,关于这一点,只要看他的入京是由玄宗尊敬的大道士吴筠推荐的,就可以证明个中消息。按理他和玄宗同一信仰,同样痴迷,然而他却以诗为利器,强烈批评玄宗的执迷求仙,像秦始皇的晚年一样:

刑徒七十万,起土骊山隈。尚采不死药,茫然使心哀。连弩射海鱼,长鲸正崔嵬。额鼻象五岳,扬波喷云雷。髻鬣蔽青天,何由睹蓬莱?徐氏载秦女,楼船几时回?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灰。

诗的前半篇赞美了“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喻指玄宗开辟了史无前例的盛唐,前为英主而后为昏君,与秦皇汉武晚年好神仙很有些仿佛,都酿造了“两半载皇帝”的悲剧,这也是赞美与批评同寓一诗的原因。大刀阔斧的组合,表示批判中带有无限的惋惜!《古风》四十六展现为更集中的批判精神,谴责秦皇“征卒空九宇,作桥伤万人。但求蓬岛药,岂思农腐春!力尽功不赡,千载为悲辛”,而是对此表示出绝大的悲哀!谴责惋惜的实质对象,当然非唐玄宗莫属了!

大唐的衰败是逐渐演化的,但开元二十四年确实是变化的分水岭。一是玄宗不听张九龄按法诛杀安禄山,反以为“枉害忠良”;二是以奸臣李林甫为相,尽其所为。大权旁落。三是张九龄罢相,“自是朝廷之土,皆容身保位,无复直言”;将相如此重大的更张,居然颠倒到如此程度,这与开元前期任用姚崇、宋璟、张说相较,真是判若两人。在位已25年的玄宗,开始怠于政事,放手奢欲,以至于昏聩荒诞到如此程度,为天下大乱超前埋下了种种祸根。李白秉承屈原的爱国精神。又以激烈悲愤的骚体诗《远别离》发出沉痛的呼喊,倾泻着无尽的忧虑:

日惨惨兮云冥冥,猩猩啼烟兮鬼啸雨。我纵言之将何补?皇穹窃恐不照余之忠诚,雷凭凭兮欲吼怒。尧舜当之亦禅禹。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

此实对大唐帝国的天昏地暗的描述。此诗并没有出现在安史之乱中,而是此前的防微杜渐,不,应是祸端已兆的天宝后期。屈子式的忠诚,距杜甫天宝十载的大声疾呼“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当为时不远,两位诗国巨星,无论个性是现实的还是浪漫的,都体现了同样的忧患与批判。当开元末一入长安不遇时,李白就有权相蔽贤的苦闷,在《梁甫吟》中就有郁闷无路的愤慨:“我欲攀龙见明主,雷公砰訇震天鼓,帝旁投壶多玉女。……阊阖九门不可通,以额扣关阍者怒。白日不照吾精诚,杞国无事忧天倾。”李白叔父李阳冰《草堂集序》说李白是“梁武昭王暠九世孙”,这当是李白生前的嘱告,也就是说与李唐同宗同姓。他的个性与禀赋以及出身都与屈原极为相近,所以李白关于长安与国家的诗都流淌着一种强烈的爱国精神。而且不仅以上两诗显现了天才的模仿,像《蜀道难》《鸣皋歌送岑征君》《梦游天姥吟留别》等莫不如此。

玄宗晚年又宠幸杨贵妃,政事悉委于李林甫,接着重用杨国忠,又轻启边衅,使大乱爆发已在眉睫,尚沉溺于荒淫之中。李白的《乌栖曲》以“吴王宫里醉西施”的描写,欲暗示奢欲荒宴必然带来麋鹿将游于姑苏的亡国之祸,只是没有说破。兴寄深微的在暗示又不可避免地包含着对现实的讥讽——长安城里昏乱的唐玄宗也同样好景不长。这诗不一定纯出于“虚构想象”(宇文所安语),在玄宗宫里他目睹过无度的酣歌醉舞,可以说《阳春歌》的“飞燕皇后轻身舞,紫宫夫人绝世歌。圣君三万六千里,岁岁年年奈乐何”,以及奉诏之作《宫中行乐词八首》《清平调词三首》可以视作此诗谜底的一半。

总之,长安不仅是李白终生希冀的“愿为辅弼”的圣地,也是他大展雄图的用武之地。他虽然前后于此不过三年,然而两入长安,使他对大唐帝国的京华烟云有着更深刻的观察与了解,帝国的腐败与唐玄宗的昏乱以及对他的恩遇,在他的诗歌里起了多重的复调,批判长安超过了对长安的向往。长安城由上到下的豪奢与荒唐无不在他笔下得到尖锐的讽刺,虽然他曾经一度成为皇宫的座上宾,轰动过长安一时。这正是李白的伟大之处,也正体现在对长安对唐玄宗庞大豪奢集团的批判上。他的许多名诗大作均以此为焦点,反映他对自己所处的时代,对国家对社会的关注。虽然比不上杜甫那样全面详实,而对长安上层集团的抨击上,甚或超过杜甫。他也热爱长安,这主要体现至尊公卿除外的长安民众,那就是长安民众的思念、民众的感情、也体现在他天才的诗篇里!

二、体味长安人的思念、哀怨及长安诱惑

长安京都辉煌建筑没有牵动李白的惊讶,这位“谪仙人”似乎看惯了天上的琼楼玉宇,对长安帝宅皇居并没有表示多少兴趣;唐太宗与骆宾王的《帝京篇》,特别是卢照邻的《长安古意》,还有初唐大量的应制诗,对长安宫殿雄壮豪华的描写,似乎也没有引起天赋奇才的李白的留意,只能在《春日行》《阳春歌》以及上已提及宫中奉诏之作中,依稀看到一点影子。

倒是长安的民众,引起了他的感情的波澜。李白两人长安,他不像所崇敬谢胱总把金陵当作家乡,游子与游宦的双重感受隐藏在他的心底,他用乐府古题与传统怀人念远题材,写了长安民众的思念: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栏,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他把“长相思”感情置放于特定的长安。长安男儿不知有多少人在前线或者外地,长安人的思念感情全部凝聚在这首诗中,他凭着自己的心灵描绘她们心底情感的波澜变化。把怀远诗的“陈旧成分结合成一种完全崭新的东西:它们变成了一组视觉和思想片断,迷乱地掠过情人的意识,结果使得这首诗具有一种直接的动人力量。……这是一首类型诗,但诗中所产生的情调与讲述者的情调是一致的:它试图使读者与讲述者等同,让他用自己的眼睛观察诗境,用自己的心灵感受诗境。”他把自己融进入诗中,也融进长安人心中,他似乎是长安人中的一位,完全用长安人的口气写下了“长安的思念”。

比《长相思》更为有名的是《子夜吴歌·秋》,同样写的秋天夜晚长安女性绵绵不断的思念: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

没有铺排,没有描写,只是凭听觉引起捣衣者与“讲述者”共同的感情波澜,震撼力量更为强烈,好像连长安城也都在震撼之中。值得注意的是把江南民歌的风格引渡到长安城,好像只有末两句带些北方色彩。李白用心灵体察她们,也用南北诗风的交融手法表现她们。“秋风”二句说尽了她们的心思,前人曾主张删掉后两句,那就删掉了李白诗的爽快,何况这是诗人与长安人共同的祝愿与渴盼,分明见得“讲述者”把自己已经定位在“长安人”身上。质朴自然的风格好像是对《长相思》的减肥,平易近人得像《静夜思》,同样都是千古感人的名作!

属于同样题材者还有《春思》,这诗不一定写在长安,但应包括长安:“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从日间的采桑到夜间休息,无不萦绕“良人罢远征”的祈盼。末尾两句,似从南朝乐府名歌《子夜四时歌·春歌》的“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的反面化出。从风格手法上看,如同前诗一样,在李白诗中流动着南北诗风融合的意识,在妇女题材中尤为显明。

对长安宫中的上层女性,李白有《妾薄命》展现她们的命运与不幸。以陈阿娇与汉武帝的故事展开叙述,阿娇从“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的受宠,经妒深情疏的爱歇,到“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的冷落。从而得出:“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今人有云:“太白供奉翰林期间,为文学侍从,不过以其艳词丽句博取君王欢心而已,谓之‘以色事他人’,亦其宜也”。以李白为帝王师之自负,虽一度为词臣,并不一定用以色事他人的弃妇自喻。此事保持了对汉乐府的复古,表示了对妇女的同情。同样的宫怨诗还有《秦女素衣》《怨歌行》《长信宫》《玉阶怨》《怨情》《于阒采花》《长门怨》等,都表现了对这一题材特别关心,究其原因,一来他的诗关于妇女诗甚多,二来他在宫中出入两年,见闻感触自多。杜甫在长安奔波整十年,却没有李白的机会,未曾染指于宫怨诗。李杜之别在此题材的取舍上由此亦可见其一斑。

李白好任侠好酒,长安少年的放纵不拘,自然会引起他的注目。《少年子》言挟弹少年,飞猎章台一带,其中的“金丸落飞鸟,夜入琼楼卧”,突出了他们的豪奢。《少年行》其二则描绘了一道京华都市少年的风景线:“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金市的奔马,风景点的踏青,成群拥入胡姬的酒店,放浪的'笑声,每一片断都极简略,高华流美而极为自然真率,使之成为盛唐时同样题材的经典,与有名的《玉阶怨》的不同风格,都是李白长安短制中的名作。《白鼻蛹》前两句目的在于以马衬人:“银鞍白鼻騧,绿地障泥锦”;后两句被衬托人物展示都市特别风光:“细雨春风花落时,挥鞭直就胡姬饮”,此与上诗既接近而又不同,显现长安城风和日丽与细雨春风的不同景观,似乎在说明这是一座充满诱惑活力的大都市。

长安是人文聚集的大都市,长安东门与东郊灞桥是送别最多最出名的地方,也是长安一道特别的风景线。李白《灞陵行送别》以类型化手段表现了长安送别的共同的伤感:“送君灞陵亭,灞水流浩浩。上有无花之古树,下有伤心之春草。我向秦人问路歧,云是王粲南登之古道。古道连绵走西京,紫阙落日浮云生。正当今夕断肠处,骊歌愁绝不忍听。”此诗不在于送什么人,到什么地,因为长安之送别,要比一般的送别更为感慨,大多是失意者的离京,所以突出灞陵道从古到今的感伤。

李白以上关于长安日常化的诗,充斥着与地方性城市明显有别的独特性与各种风味,也展现他对京华种种不同体会与感触。长安丰富了李白诗的内容,李白诗也让长安人以各种不同的精神风貌展现在人们面前。

三、道说不完的长安的得意

盛唐的长安是繁华的、开放的,也是世俗的,也有后期的腐败。李白正是当长安开始豪奢时兴高采烈地来到京华。唐玄宗对他热烈接待,可能被他本人渲染得更具有戏剧性。他以为自兹会摆弃“蓬蒿人”的境遇,在《别内赴徵》说:“出门妻子强牵衣,问我西行几日归?来时尚佩黄金印,莫学苏秦不下机。”他认为自己是作宰相的大人物,故以苏秦自喻。但他毕竟以诗出名,待诏翰林,也是满足了他诗歌的才能。这对李白来说起码得到一定的满足和希望,大鹏展翅的机会为时不远。何况玄宗对他的礼遇的隆重,也是极为罕见,没有什么人可以比得上。李白是盛唐诗人杰出代表,是南北诗风与中外文化融合的代表,正如他所代表时代一样,有开放的一面,也有腐败的一面,李白是伟大的,也有世俗的一面。他有极旺盛功名思想,也有功成身退的飘逸,有对富贵权势的渴望,也有对入翰林的世俗的夸耀。特别是后二者,在李白关于长安的诗中数量最多,约有20首。

《驾去温泉宫后赠杨山人》说“少年落魄楚汉间,风尘萧瑟多苦颜。自言管葛竟谁许,长吁莫错还闭关。一朝君王重拂拭,剖心输丹雪胸臆。忽蒙白日回影空,直上云霄生羽翼。”他觉得真像大鹏扶摇直上,这是对征诏的夸耀。以下是对权势的炫耀:

幸陪鸾车出鸿都,身骑飞龙天马驹。王公大人借颜色,全章紫绶来相趋。当时结交何纷纷,片言道合唯有君。待吾尽节报明主,然后相携卧白云。

杨山人是李白、高适故友,此题敦煌唐写本作《从驾温泉宫醉后赠杨山人》。跟随玄宗去洗澡,这是很体面的待遇,李白用他流畅的华章向隐居的朋友美美地炫耀了一番,大有过把宦瘾之感。他这样的兴头在从温泉归来时,并没有减退。《温泉侍从归逢故人》又说:“汉帝长杨苑,夸胡羽猎归。子云叨侍从,献赋有光辉。激赏摇天笔,承恩赐御衣。逢君奏明主,他日共翻飞。”这首诗并不高明,但夸耀的兴头更高。跟皇帝洗了一次澡,给看不见的远友写信夸,见人亦夸;侍从玄宗去了一趟温泉,就像扬雄随汉成帝跑了一趟长杨苑,而有《羽猎赋》问世,而且还得到“天笔”的激赏,并且又得到“御衣”恩赐。像这些琐事,本不应该作为诗之题材出现,但他却兴致勃勃地一一沾沾自喜道来,李白的世俗气,还有庸俗气,在这里是不难发觉的。他的《赠岑寥子》也有用类似的话来夸美别人:“肮脏辞故园,昂藏人君门。天子分玉帛,百官接话言。毫墨时洒落,探玄有奇作。著论穷天人,千春秘麟阁。长揖不受官,拂衣归林峦。”“天子”二旬就显得世俗气很浓。这位道士也是“白鹤飞天书”诏请来的,且著论藏之秘府,却拒绝做官。李白对之钦敬,所以在诗末不由自主地说:“余亦去金马,藤萝同所欢。” 大约作于天宝二年的《玉壶吟》,似乎已感到朝廷宫中嫉妒挤压,而有“君王虽爱蛾眉好,无奈宫中妒杀人”之叹,然仍不愿离此福地,在诱惑着:“凤凰初下紫泥诏,谒帝称觞登御筵。揄扬九重万乘主,谑浪赤墀青琐贤。朝天数换飞龙马,敕赐珊瑚白玉鞭”,只是调整到“大隐金门是谪仙”而已。以李白不受拘束的个性,待诏翰林,有很体面的一面,也有官场挤压的不愉快。他本人既没有家庭政治背景为后援,朝中又没有什么官场网络,他只好以与同僚套近乎和不与人竞争角逐的低调来保护自己。《朝下过卢郎中叙旧游》说:“君登金华省,我入银台门。幸遇圣明主,俱承云雨恩”,一开口先缩短叙谈的距离。然后话题一转“复次休浣时,闲为畴昔言”,此为过渡。然后说到隐居:“却话山海事,宛然林壑存。明湖思晓月,叠嶂忆清猿。何由返初服,田野醉芳樽。”李白理想佐时君以匡天下,然后功成身退。侍从词臣,对李白来说算不上大功告成,其所以说要返回林壑叠嶂,多半出于保护自己的目的,以叙旧方式宣扬出去。这还可从《同王昌龄送族弟襄归桂阳》流露恋京思想中看得出来:“余欲罗浮隐,犹怀明主恩。踌躇紫宫恋,孤负沧洲言”,明显地表示他要待在京都,心理老怀着“明主恩”,只好放弃“沧州言”的隐居的说法。王昌龄是李白情谊深厚的诗友,时为江宁丞,或因公事来京。李白给他的诗不会有什么水分,因不是同僚,不会有何关碍。

李白被放逐出翰林,他在《初出金门寻王侍御不遇咏壁上鹦鹉》诗里,方才有所醒悟,如前所言“明主”只是把他当作词臣而已,犹如能言的鹦鹉。把他能请出来,也会把他放回去,今日之“落羽”、“孤鸣”不正是这样吗?《东武吟》则对两年的翰林经历予以回顾总结:“方希佐明主,长揖辞成功。白日在高天,回光烛微躬。恭承凤凰诏,欻起云萝中”,此为诏请之始。以下言入京后之光辉:

清切紫霄迥,优游丹禁通。君王赐颜色,声价凌烟虹。乘舆拥翠盖,扈从金城东。宝马丽绝景,锦衣入新丰。……因学扬子云,献赋甘泉宫。天书美片言,清芬播无穷。归来入成阳,谈笑皆王公。

这些话已经说了多少遍了,向同僚,向外地的诗友,向道士,反复无休止地夸耀。被放离京,还要向送别的翰林同事再详作陈述。而陈述口气,无不以词臣的经历为荣。津津乐道如此,

真是不避世俗乃至于庸俗之言。接言被放:

一朝去金马,飘落成飞蓬。宾客日疏散、玉樽亦已空。才力犹可依,不惭世上雄。

被弃之懊恼与失落感显然可见。后两句似乎还对将来再返长安寄托了一定的希望。

当李白离开长安以后,便又开始了一如既往的漫游,短暂的两年翰林,便成了炫耀的资本,反复地向各种人重复着这值得骄傲的故事。在向人干谒求助时,也作为光荣的经历与政治资本。夸耀长安自此成了诗的重要主题与题材。在《走笔赠独孤驸马》以攀附语气称羡对方以寻求帮助:“都尉朝天跃马归,香风吹人花乱飞。银鞍紫鞋照云日,左顾右盼生光辉。”然后转到自己:“是时仆在金门里,待诏公车谒天子。长揖蒙垂国士恩,壮心剖出酬知己。一别蹉跎朝市间,青云之交不可攀。倘其公子重回顾,何必侯赢长抱关。”末两句热切地表示希望能得到帮助。《留别西河刘少府》借刘少府的话说:“谓我是方朔,人间落岁星。白衣千万乘,何事去天庭?”话说得还算是巧妙。在东鲁遇到了要返回长安的族弟,又引起了夸耀长安的兴头。在《单父东楼秋夜送族弟沈之秦》说:

遥看长安日,不见长安人。长安宫阙九天上,此地曾经为近臣。一朝复一朝,发白心不改。屈平憔悴滞江潭,亭伯流离放辽海。折翮翻飞随转蓬,闻弦虚坠下霜空。圣朝久弃青云士,他日谁怜张长公?

同时抒发了被放离开长安的哀苦不幸。此诗作于被放次年,便有白发之语。《赠崔侍御》对曾在长安供职者则言:“长安复携手,再顾重千金。君乃輶轩佐,余叨翰墨林。高风摧秀木,虚弹落惊禽”;又表示希望得到援手:“扶摇应借力,桃李愿成阴”;谓自己还有能力,常心系长安:“笑吐张仪舌,愁为庄舄吟。”《送岑征君归鸣皋山》自比为严光,以言说与至尊的密切,这是对隐士的言说:“光武有天下,严陵为故人。虽登洛阳殿,不屈巢由身。余亦谢明主,今称偃蹇臣。”《留别广陵诸公》带有自传性质,历叙少年至中年志向所为。说道出入翰林则言:“中回圣明顾,挥翰凌云烟。骑虎不敢下,攀龙忽堕天。”他经常用严光喻己,炫耀与玄宗有亲密关系,于上引诗己见。在《酬崔侍御》中又说:“严陵不从万乘游,归卧空山钓碧流。自是客星辞帝座,元非太白醉扬州。”漫游淮南,《寄上吴王》其三自我介绍说:“客曾与天通,出入清禁中。襄王怜宋玉,愿入兰台宫。”说自己过去为天子近臣,表示现在愿为吴王幕僚,结果却未如愿。

从鲁将往宣城,有《留别曹南群官之江南》:“我昔钓白龙,放龙溪水傍。道成本欲去,挥手凌苍苍。时来不关人,谈笑游轩皇。献纳少成事,归休辞建章。十年罢西笑,览镜如秋霜。”离开长安已经十年,夸耀长安的情结,仍然挥之不去。《书情赠蔡舍人雄》先称美所要效法的谢安“暂因苍生起,谈笑安黎元”。接云:“余亦爱此人,丹霄冀飞翻。遭逢圣明主,敢进兴亡言。白璧竟何辜,青蝇遂成冤。一朝去京国,十载客梁园。”即就是官位甚低的司户参军之类,亦要作一番宣传。《赠崔司户文昆季》说自己:“惟昔不自媒,担簦西入秦。攀龙九天上,忝列岁星臣。布衣侍丹墀,密勿草丝纶。才微惠渥重,谗巧生缁磷。一去已十年,今来复盈旬。”末了说出本意:“欲折月中桂,持为寒者薪。路旁已窃笑,天路将何因?垂恩倘丘山,报德有微身。”有用世之心,而天路难觅。倘能垂恩,则恩重如山,倾身以报。话说得恳切如此,竟与“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判若两人!

有时对于没有政治地位的秀才的应酬,也要炫耀一番。《答杜秀才五松山见赠》就说过:

昔献长杨赋,天开云雨歇。当时待诏承明里,皆道扬雄才可观。敕赐飞龙二天马,黄金络头白玉鞍。浮云蔽日去不返,总为秋风摧紫兰。雄词丽藻的飞扬,重复着同样的话头,不免成了炫人耳目的套路,对山人之类隐士的应酬,也要作同样的宣扬。《答高山人兼呈权顾二侯》:“谬挥紫泥诏,献纳青云际。谗惑英主心,恩疏佞臣计。”同样弹着一个老调!像这样的老调重奏还有许多: 早怀经济策,特受龙颜顾。白玉栖青蝇,君臣忽行路。(《赠漂阳宋少府陟》)

龙颜惠殊宠,麟阁凭天居。晚途未云已,蹭蹬遭谗毁。(《赠张相镐》其二)

昔骑天子大宛马,今乘款段诸侯门。(《江夏赠韦南陵冰》)

谓我是方朔,人间落岁星。白衣干万乘,何事去天庭?(《留别西河刘少府》)

我固侯门士,谬登圣主筵。一辞金华殿,蹭蹬长江边。(《送杨燕之东鲁》)

乃至受到第二次打击流放夜郎,还对这一段辉煌念念不忘。《流夜郎赠辛判官》说

昔在长安醉花柳,五侯七贵同杯酒。气岸遥凌豪士前,风流肯落他人后。夫子红颜我少年,章台走马著金鞭。文章献纳麒麟殿,歌舞淹留玳瑁筵。

神采飞扬的叙述,自然流走的节奏,高华流美的文字,确实展现盛唐一流大诗人的渲染魅力,任何读者都会被他的热情所感染,受赠此诗辛判官可能要对这位天才的大诗人的流放持以非常的同情。对此还有更得意的文字,供人观赏他的一度风云腾跃。《赠从弟南平太守之遥》其一的叙述更为出彩:

汉家天子驰驷马,赤车蜀道迎相如。天门九重谒圣人,龙颜一解四海春。彤庭左右呼万岁,拜贺明主收沉沦。翰林秉笔回英盼,麟阁峥嵘谁可见。承恩初入银台门,著书独在金銮殿。龙驹雕登白玉鞍,象床绮席黄金盘。当时笑我微贱者,却来请谒为交欢。一朝谢病游江海,畴昔相知几人在。前门长揖后门关,今日结交明日改。

这诗的文字更加神气飞扬,以至于有些飞扬跋扈!雄笔丽藻,飘逸飞动,荡人眼目,振人心弦,确实有下笔不休不可遏阻之势,以致把赠弟的正意只在结尾交待了几句。他在年近60时,意气还如此风发,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对长安的炫耀。这位老诗人似乎永葆青春,他的诗总是充斥活力,虽然已是老掉牙的题材,然总是被他描绘得活龙活现。然而如此天才,不厌其烦的挥洒在同一内容上,毫不泄气地宣扬这一段光辉,终究不是那么高明!只是用漂亮的文字重复一个庸俗的模式而已!

炫耀长安,用于干谒应酬,尚可理解;然李白有时自言自语,自己向自己夸耀,好像不如此就把瘾没有过足,心里就有不平衡。他的《效古》就是这样:“朝人天苑中,谒帝蓬莱宫。青山映辇道,碧树摇烟空。谬题金闺籍,得与银台通。待诏奉明主,抽毫颂清风。归时落日晚,躞蹀浮云骢。人马本无意,飞驰自豪雄。入门紫鸳鸯,金井双梧桐。清歌弦古曲,美酒沽新丰。快意且为乐,列筵坐群公。光景不可留,生世如转蓬。早达胜晚遇,羞比垂钓翁。”他利用五言古诗缓慢的节奏,细嚼慢咽地品味,待诏皇宫与夜宴的每一环节。这诗不是送给别人的,而是专留给自己看,所以文字还算平静。末尾两句理性的选择,是对富贵生活价值的理智肯定。“早达胜晚遇”说得多么明显、裸露、毫不犹豫,连80多岁始遇的吕望——曾经是他的偶像之一——他这时也看不上眼!这也是他后来反复夸耀这一段“辉煌”经历的原因。面对着这世俗的一面,也影响到他的人格,比如他的诗里就多次宣扬过他的“东山妓”、“金陵妓”等,他就不是那么全方位的伟大!人格方面欠缺,作为诗人必然导致他过分的夸耀富贵与豪奢,待诏翰林的炫耀亦必然成为他得意的模式,从上文不是看的再为清楚不过吗?杜甫也夸耀过“忆昔三赋蓬莱宫,自怪一日声辉赫。集贤学士如堵墙,观我落笔中书堂”,这种“往时文彩动人主”的炫耀,只在迫而不得已的《莫相疑行》用于对别人的回敬,而且很少重复过,于此亦可看出李杜之异同。李杜走向世俗的长安,夸耀、渲染她,而且不厌其烦地反复,就像原本还有些可爱的女性,反复上妆涂抹,反倒有些可厌,乃至可弃,因为太世俗,乃至于太庸俗了。

四、日思梦想的长安情结

天宝三年,当李白44岁离开长安时,此后的近20年中,始终没有忘记过再返长安。安史乱作的次年,即至德元载(756)所作《赠溧阳宋少府陟》说:“早怀经济策,特受龙颜顾。白玉栖青蝇,君臣忽行路。”他寻找机会,希望“何日清中原,相期廓天步”,同时也不忘记此一节光荣经历。他参加永王磷军事集团,不能排斥认为是机会的到来,正如《永王东巡歌》末首所言:“试借君王白玉鞭,指挥戎虏坐琼筵。南风一扫胡尘静,西入长安到日边。”认为可以像谢安东山再起那样,可以“为君谈笑静胡沙”。他因此而入狱,甚至于从浔阳狱中刚一出来,就为解救过他的御使中丞宋若思撰作了带有自荐性质的《为宋中丞自荐表》,请求肃宗“收其希世之英,以为清朝之宝”,“岂使此人名扬宇宙而枯槁当年”,“伏惟性下回太阳之高辉,流覆盆之下照,特请拜一京官,献可替否,以光朝列”。此年李白57岁,不管肃宗已把他看作“父党”,愿不愿意起用,他却渴望“拜一京官”,飞回长安,心情迫切到不能自控。

开元末年在一入长安时,虽遭“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的碰壁,然而《行路难》于此紧接的是:“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当他反复叹息“行路难”后,又接着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日边”与“沧海”应是同义语,都指的是长安。但经过一时打拼,深感“羞逐长安社中儿,赤鸡白狗赌梨栗。弹剑作歌奏苦声,曳裾王门不称情”,发出“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的悲愤!长安对他似乎是冰窟一般,或者是以接近的火焰山!然而一旦离京却恋念不已。《江夏送友人》的“黄鹤振玉羽,西飞帝王州”,友人赴京就引发了他的触动,他是有泪不轻弹、心雄万夫的人物,也不由地“泪下汉江流”了。在东鲁所作《赠从弟冽》说:“报国有长策,成功羞执畦。无由谒明主,杖策还蓬藜。他年尔相访,知我在磴西”,看来他准备再次闯入长安,要兑现如吕望第二的诺言。他要摆脱“遂令世上愚,轻我土与尘”的处境,如在同诗《酬张卿夜宿南陵见赠》所打算的“一朝攀龙去”了。

当他被诏二次入京,虽有“游说万乘苦不早”的迟暮之感,但还是有“仰天大笑”的兴奋。二入距一入时间短暂,故李白思念长安的情结全都在二出长安之后。作于天宝三载的《送贺监归四明应制》的“借问欲栖珠树鹤,何年却向帝城飞”,却似乎向这位老知音第一次透出了“恋京”的情绪。就在此年春天,在上引的《灞陵行送别》就用非“长安人”的异样感,道出了“我向秦人问路歧,云是王粲南登之占道”,后来便踏着这条古道被放离京。 离京次年所作上文已引送族弟李沈赴秦,就极为怀念地说:“遥望长安日,不见长安人。长安宫阙九天上,此地曾经为近臣。”说他想念长安“发白心不改”,就像“屈平憔悴滞江潭”怀念首都故国。每逢送人入京,此种情怀就更加激烈。同年之作《金乡送韦八之西京》就说:

客自长安来,还归长安去。狂风吹我心,西挂咸阳树。此情不可道,此别何时遇?望望不见君,连山起烟雾。

客归长安,自己的心也早飞到长安,高挂于长安树上。萧士赟说:“太白此诗因别友而动怀君之思,可谓身在江海,心存魏阙矣。”所言甚是。李白一生追求济世济天下的大理想,不然,就漫游天下。然则心系长安确是割不断的情结,他的心挂在长安树上是取不下来的。次年在《鲁中送二从弟赴举之西京》亦云:

鲁客向西笑,君门若梦中。霜凋逐臣发,日忆明光宫。

长安成了日思梦想的圣地,在他心中占有重要的位置。金陵是李白漫游的一个重点,也曾为六朝的帝王都。他把金陵看作是长安的替代,便是潜在的心理。《金陵》其一开首即言:“晋家南渡日,此地旧长安”,谓金陵在东晋仍旧发挥着长安(借指洛阳)的作用,为此写了不少的关于金陵的诗。最著名的要算是《登金陵凤凰台》,说他面对“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想到的是——“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寓目山河,别有怀抱。缘此而特别看重金陵,而看重金陵意在思念长安,这是李白心中、诗中一个“公开的秘密”。正如他在《答杜秀才五松山见赠》所说:“闻道金陵龙虎盘,还同谢胱望长安”,他是把思念长安分化出一部分寄予在金陵上。

他有一首小诗《送陆判官往琵琶峡》,说在越中水国秋夜送人:

水国秋风夜,殊非远别时。长安如梦里,何日是归期?

琵琶峡位于三峡,凡一及西方,李白想到的自然就是长安。长安已进入到他的梦中,铭记在感情的深处,此距离京才只有3年多。李白喜爱谢胱诗,也喜爱他歌颂的金陵与游过的敬亭山。《三山望金陵寄殷淑》开头即言“三山怀谢胱,水澹望长安”;在《登敬亭北二小山》说他“送客谢亭北,……大笑上青山”,然后:

回鞭指长安,西日落秦关。帝乡三千里,杳在碧云间!

一个挺立山头据鞍长望的李白,马鞭所指碧云杳渺,夕阳落处,那就是他心目中的长安,他惦念着的那个使他轰动一时的帝乡!值得注意的是,诗题中所送者并非要到长安去,而是登山望远时一看到西方,就想到朝思暮想的长安。同样的情怀,听到一阵笛声也会引发对长安思念。《观胡人吹笛》说:“胡人吹玉笛,一半是秦声。……愁闻出塞曲,泪满逐臣缨。欲望长安道,空怀恋主情。”我们常常觉得杜甫有些愚忠,在此看到李白对唐玄宗还是够“恋主”的,因为接待之隆重,没有任何人能超过李白所享受的。他的诗欢笑多,流泪少,这里的“泪满缨”应是真诚的,虽然这首诗并不出名。《秋浦歌十七首》最有名的一首是其十五:“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我们现在可以回答,这首诗的第一首的“正西望长安,下见江水流。寄言向江水,汝意忆依不?遥传一掬泪,为我达扬州”。前人有云:“望长安矣,而结云达扬州者,盖长安之途所经处矣。”(奚禄诒语)于此可说,思念长安正是使“白发三千丈”之原因。长安对他具有极为重要的位置,是他政治的发祥地,也是他理想的归宿。尤其在他的晚年,这种特殊感情更加强烈:

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

记得长安还欲笑,不知何处是西天。(《陪族叔……游洞庭》其三)

西忆故人不可见,东风吹梦到长安!(《江夏赠韦南陵冰》)

对于功名心健旺的李白,长安就是他的“家”,所以一记起长安就心花怒放,然而在安史之乱中及以后的东奔西走中,始终没有机会到过长安。甚至连长安所处的西天,都在迷茫中。他只有凭着夸张浪漫的性格与天赋,凭风借梦吹到长安,自造一种精神的大餐,来抚慰自己的渴望,依赖幻想来圆再返长安之梦。正是出于这种心理,他把故乡最为代表的“峨眉山月”与长安帝乡打成一片:

峨眉山月还送君,风吹西到长安陌。长安大道横九天,峨眉山月照秦川。

峨眉山与秦川于此重合在一起,描写的整合出于心理的融合。峨眉山的月光与长安大道亦融化在一起。他的这首《峨眉山月歌送蜀僧晏入中京》作于上元元年(760),距去世只有两年了,而李白二十四、五岁是由“峨眉山月”陪着出川的,终其一生没有回过家乡。不能说他对家乡没有什么思念,然在他那么多的诗中,却很少见到一二首思家的诗。他把思家的感情似乎移位到长安帝乡,帝王师的理想只有在帝乡才能实现。所以他回忆长安,怀念长安,梦断长安,幻想长安,还要批判长安,以至于有炫耀长安,心系长安纵跨了他的一生。这里有伟大的人格,也包涵世俗的一面。有真诚的流泻,也有作为手段的不节制的庸俗的炫耀。那首妇幼皆知的《静夜思》所说的“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如果要问“故乡”的所指,我们可以有理由地说,那就是“东风吹梦”要到的“长安”,因为这里是对他更有意义的“家乡”!

关山月

朝代:唐代

作者:李白

原文: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一作:望边色)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译文

一轮明月从祁连山升起,穿行在苍茫云海之间。

浩荡的长风吹越几万里,吹过将士驻守的玉门关。

当年汉兵直指白登山道,吐蕃觊觎青海大片河山。

这里就是历代征战之地,出征将士很少能够生还。

戍守兵士远望边城景象,思归家乡不禁满面愁容。

此时将士的妻子在高楼,哀叹何时能见远方亲人。

注释

⑴关山月:乐府旧题,属横吹曲辞,多抒离别哀伤之情。《乐府古题要解》:“‘关山月’,伤离别也。”

⑵天山:即祁连山。在今甘肃、新疆之间,连绵数干里。因汉时匈奴称”天“为”祁连“,所以祁连山也叫做天山。

⑶玉门关:故址在今甘肃敦煌西北,古代通向西域的交通要道。此二句谓秋风自西方吹来,吹过玉门关。

⑷下:指出兵。白登:今山西大同东有白登山。汉高祖刘邦领兵征匈奴,曾被匈奴在白登山围困了七天。《汉书·匈奴传》:“(匈奴)围高帝于白登七日。”颜师古注:“白登山在平城东南,去平城十余里。”

⑸胡:此指吐蕃。窥:有所企图,窥伺,侵扰。青海湾:即今青海省青海湖,湖因青色而得名。

⑹由来:自始以来;历来。《易·坤》:“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由来者渐矣。”

⑺戍客:征人也。驻守边疆的战士。边色:一作“边邑”。

⑻高楼:古诗中多以高楼指闺阁,这里指戍边兵士的妻子。曹植《七哀诗》:“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思妇高楼上,悲叹有余哀。”此二句当本此。

赏析

这首诗描绘了边塞的风光,戍卒的遭遇,更深一层转入戍卒与思妇两地相思的痛苦。开头的描绘都是为后面作渲染和铺垫,而侧重写望月引起的情思。

开头四句,可以说是一幅包含着关、山、月三种因素在内的辽阔的边塞图景。在一般文学作品里,常见“月出东海”或“月出东山”一类描写,而天山在中国西部,似乎应该是月落的地方,何以说“明月出天山”呢?原来这是就征人角度说的。征人戍守在天山之西,回首东望,所看到的是明月从天山升起的景象。天山虽然不靠海,但横亘在山上的云海则是有的。诗人把似乎是在人们印象中只有大海上空才更常见的云月苍茫的景象,与雄浑磅礴的天山组合到一起,显得新鲜而壮观。这样的境界,在一般才力薄弱的诗人面前,也许难乎为继,但李白有的是笔力。接下去“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范围比前两句更为广阔。宋代的杨齐贤,好像唯恐“几万里”出问题,说是:“天山至玉门关不为太远,而曰几万里者,以月如出于天山耳,非以天山为度也。”用想象中的明月与玉门关的距离来解释“几万里”,看起来似乎稳妥了,但李白是讲“长风”之长,并未说到明月与地球的距离。其实,这两句仍然是从征戍者角度而言的,士卒们身在西北边疆,月光下伫立遥望故园时,但觉长风浩浩,似掠过几万里中原国土,横度玉门关而来。如果联系李白《子夜吴歌》中“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来进行理解,诗的意蕴就更清楚了。这样,连同上面的描写,便以长风、明月、天山、玉门关为特征,构成一幅万里边塞图。这里表面上似乎只是写了自然景象,但只要设身处地体会这是征人东望所见,那种怀念乡土的情绪就很容易感觉到了。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这是在前四句广阔的边塞自然图景上,迭印出征战的景象。汉高祖刘邦曾被匈奴在白登山围困了七天。而青海湾一带,则是唐军与吐蕃连年征战之地。这种历代无休止的战争,使得从来出征的战士,几乎见不到有人生还故乡。这四句在结构上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描写的对象由边塞过渡到战争,由战争过渡到征戍者。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战士们望着边地的景象,思念家乡,脸上多现出愁苦的颜色,他们推想自家高楼上的妻子,在此苍茫月夜,叹息之声当是不会停止的。“望边色”三个字在李白笔下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写出,但却把以上那幅万里边塞图和征战的景象,跟“戍客”紧紧连系起来了。所见的景象如此,所思亦自是广阔而渺远。战士们想象中的高楼思妇的情思和他们的叹息,在那样一个广阔背景的衬托下,也就显得格外深沉了。

诗人放眼于古来边塞上的漫无休止的民族冲突,揭示了战争所造成的巨大牺牲和给无数征人及其家属所带来的痛苦,但对战争并没有作单纯的谴责或歌颂,诗人像是沉思着一代代人为它所支付的沉重代价。在这样的矛盾面前,诗人,征人,乃至读者,很容易激起一种渴望。这种渴望,诗中没有直接说出,但类似 “乃知兵者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战城南》)的想法,是读者在读这篇作品时很容易产生的。

离人思妇之情,在一般诗人笔下,往往写得纤弱和过于愁苦,与之相应,境界也往往狭窄。但李白却用“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的万里边塞图景来引发这种感情。这只有胸襟如李白这样浩渺的人,才会如此下笔。这几句并不是局促于一时一事,而是带着一种更为广远、沉静的思索。用广阔的空间和时间做背景,并在这样的思索中,把眼前的思乡离别之情融合进去,从而展开更深远的意境,这是其他一些诗人所难以企及的。

创作背景

李白看见征战的场景,因此他感叹唐朝国力强盛,但边尘未曾肃清过。此诗就是在叹息征战之士的苦辛和后方思妇的愁苦时所作。

作者介绍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唐朝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祖籍陇西成纪(待考),出生于西域碎叶城,4岁再随父迁至剑南道绵州。李白存世诗文千余篇,有《李太白集》传世。762年病逝,享年61岁。其墓在今安徽当涂,四川江油、湖北安陆有纪念馆。

生平

年少有为

李白少年时代的学习内容很广泛,除儒家经典、古代文史名著外,还浏览诸子百家之书,并“好剑术”(《与韩荆州书》)。他很早就相信当时流行的道教,喜欢隐居山林,求仙学道;同时又有建功立业的政治抱负,自称要“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靖一”(《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一方面要做超脱尘俗的隐士神仙,一方面要做君主的辅弼大臣,这就形成了出世与入世的矛盾。但积极入世、关心国家,是其一生思想的主流,也是构成他作品进步内容的思想基础。李白青少年时期在蜀地所写诗歌,留存很少,但像《访戴天山道士不遇》《峨眉山月歌》等篇,已显示出突出的才华。

辞亲远游

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李白出蜀,“仗剑去国,辞亲远游”。他乘舟沿江出峡,渐行渐远,家乡的山峦逐渐隐没不可辨认了,只有从三峡流出的水仍跟随着他,推送着他的行舟,把他要送到一个陌生而又遥远的城市中去。

让李白想不到的是在江陵会有一次不平凡的会见,他居然见到了受三代皇帝崇敬的道士司马承祯。天台道士的司马承祯不仅学得一整套的道家法术,而且写得一手好篆,诗也飘逸如仙。玄宗对其非常尊敬,曾将他召至内殿,请教经法,还为他造了阳台观,并派胞妹玉真公主随他学道。李白能见到这个备受恩宠的道士,自然十分开心,还送上了自己的诗文供其审阅。李白器宇轩昂,资质不凡,司马承祯一见已十分欣赏,及至看了他的诗文,更是惊叹不已,称赞其“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因为他看到李白不仅仪表气度非凡,而且才情文章也超人一等,又不汲汲于当世的荣禄仕宦,这是他几十年来在朝在野都没有遇见过的人才,所以他用道家最高的褒奖的话赞美他。这也就是说他有“仙根”,即有先天成仙的因素,和后来贺知章赞美他是“谪仙人”的意思差不多,都是把他看做非凡之人。这便是李白的风度和诗文的风格给予人的总的印象。

李白为司马承祯如此高的评价欢欣鼓舞。他决心去追求“神游八极之表”这样一个永生的、不朽的世界。兴奋之余,他写成大赋《大鹏遇希有鸟赋》,以大鹏自喻,夸写大鹏的庞大迅猛。这是李白最早名扬天下的文章。从江陵起,他开始了他鹏程万里的飞翔。

李白自江陵南下,途经岳阳,再向南去,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之一。可是正当在洞庭湖泛舟时,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情,李白自蜀同来的旅伴吴指南暴病身亡(或被人殴打致死)。李白悲痛万分,他伏在朋友的身边,号陶大哭,“泣尽继之以血”。由于他哭得过于伤痛,路人听到都为之伤心落泪。旅途上遇到这样的不幸,真是无可奈何,李白只好把吴指南暂时殡葬于洞庭湖边,自己继续东游,决心在东南之游以后再来搬运朋友的尸骨。李白来到了庐山,在此作下了那首脍炙人口的《望庐山瀑布》。

李白到了六代故都金陵。此地江山雄伟,虎踞龙盘,六朝宫阙历历在目。这既引起李白许多感慨,也引起了他对自己所处时代的自豪感。他认为往日之都,已呈一片衰颓之气,没有什么好观赏的了,根本不及当今皇帝垂拱而治,天下呈现出的一片太平景象。金陵的霸气虽己消亡,但金陵的.儿女却饱含深情地接待李白。当李白告别金陵时,吴姬压酒,金陵子弟殷勤相送,频频举杯劝饮,惜别之情如东流的江水,流过了人们的心头,使人难以忘却。李白告别金陵后,从江上前往扬州。扬州是当时的一个国际都市。李白从没有看到过如此热闹的城市,与同游诸人盘桓了一些时日。到了盛夏,李白与一些年轻的朋友“系马垂杨下,衔杯大道边。天边看绿水,海上见青山”,好不惬意。到了秋天,他在淮南(治所在扬州)病倒了。卧病他乡,思绪很多,既感叹自己建功立业的希望渺茫,又深深地思念家乡,唯一能给他带来点安慰的,便是远地友人的书信。

李白在淮南病好之后,又到了姑苏。这里是当年吴王夫差与美女西施日夜酣歌醉舞的地方,李白怀古有感,写了一首咏史诗《乌栖曲》。这首诗后来得到了贺知章的赞赏,称其“可以泣鬼神矣”。由此看来,李白的乐府诗有时虽袭用旧题,却多别出新意。姑苏的历史遗迹固然引起了李白的怀古之情,美丽单纯的吴姬、越女更让李白赞美不己。在昔日西施浣纱的茑萝山下,李白以自己的生花妙笔为现今在浣纱石上的越女留下了一幅幅优美的速写。李白由越西归,回到了荆门。在荆门他一呆就是三个月。虽然思乡心切,但功业没有一点成就,他自觉难于回转家园。最后,他决定再度漫游。首先,他来到洞庭湖,把吴指南的尸骨移葬到江夏(今湖北武昌)。他在江夏结识了僧行融,又从他那里了解到孟浩然的为人,于是便去襄阳拜见孟浩然,由此写下了著名的五律诗《赠孟浩然》不久,李白到了安陆,在小寿山中的道观住了下来。然而,隐居于此并非长久之计,他仍然想寻找机会,以求仕进。在隐居寿山时,李白以干谒游说的方式结交官吏,提高自己的声誉。李白的文才得到了武后时宰相许圉师的赏识,便将其招为孙女婿。李白与夫人许氏在离许家较近的白兆山的桃花岩下过了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生活。可是美好的夫妻生活并没有令李白外出漫游以图功业的心志有所衰微减退。他以安州妻家为根据地,又几次出游,结识了一些官吏和贵公子,并于开元二十二年(公元734年),谒见荆州长史兼襄州刺史韩朝宗。

初进长安

封建帝王常在冬天狩猎。唐玄宗即位后,已有过多次狩猎,每次都带外国使臣同去,耀武扬威,以此震慑邻国。开元二十三年(公元735年),玄宗又有一次狩猎,正好李白也在西游,因上《大猎赋》,希望能博得玄宗的赏识。

他的《大猎赋》希图以“大道匡君,示物周博”,而“圣朝园池遐荒,殚穷六合”,幅员辽阔,境况与前代大不相同,夸耀本朝远胜汉朝,并在结尾处宣讲道教的玄埋,以契合玄宗当时崇尚道教的心情。李白西来的目的是献赋,另外,也趁此游览一下长安,领略这座“万国朝拜”的帝京风光。他居住在终南山脚下,常登临终南山远眺。当他登上终南山的北峰时,眼前呈现出泱泱大国的风貌。

他深感生存在这样的国家是不平凡的,因此颇有自豪之感。可一想到这兴旺发达的帝国内部己产生了腐朽的因素,他的轩昂情绪又受到打击。李白进长安后结识了卫尉张卿,并通过他向玉真公主献了诗,最后两句说“何时人少室,王母应相逢”,是祝她入道成仙。李白还在送卫尉张卿的诗中陈述自己景况很苦,希望引荐,愿为朝廷效劳。由此,他一步步地接近了统治阶级的上层。李白这次在长安还结识了贺知章。李白有次去紫极宫,不料竟在那里遇见了贺知章。他早就拜读过贺老的诗,这次相遇,自然立刻上前拜见,并呈上袖中的诗本。贺知章颇为欣赏《蜀道难》和《乌栖曲》,兴奋地解下衣带上的金龟叫人出去换酒与李白共饮。李白瑰丽的诗歌和潇洒出尘的风采令贺知章惊异万分,竟说:“你是不是太白金星下凡到了人间?”

一年快过去了,李白仍然作客长安,没有机会出任,他的心情有些沮丧。好友诚意相邀,希望他同去青山之阳的别业幽居,但李白无意前往。这次去长安,抱着建功立业的理想,却毫无着落,这使李白感到失望并有点愤懑。往王公大人门前干谒求告,也极不得意,只有发出“行路难,归去来”的感叹,离开了长安。

赐金放还

42岁的李白得到唐玄宗的妹妹玉真公主的推荐(一说由道士吴筠引荐)到了长安,唐玄宗对李白的才华很赏识,礼遇隆重。李阳冰《草堂集序》谓:“降辇步迎,如见绮皓(秦汉间“商山四皓”之一)”。“以七宝床赐食,御手调羹以饭之。”。但唐玄宗只让他供奉翰林,做自己的文学侍从。三年后被唐玄宗“赐金放还” 。三年长安生活,使李白对朝中种种腐败、黑暗有了更多的认识。被唐玄宗“赐金放还”,是李白政治生涯的分水岭。

天宝元年(公元742年),由于玉真公主和贺知章的交口称赞,玄宗看了李白的诗赋,对其十分仰慕,便召李白进宫。李白进宫朝见那天,玄宗降辇步迎,“以七宝床赐食于前,亲手调羹”。玄宗问到一些当世事务,李白凭半生饱学及长期对社会的观察,胸有成竹,对答如流。玄宗大为赞赏,随即令李白供奉翰林,职务是给皇上写诗文娱乐,陪侍皇帝左右。玄宗每有宴请或郊游, 必命李白侍从,利用他敏捷的诗才,赋诗纪实。虽非记功,也将其文字流传后世,以盛况向后人夸示。李白受到玄宗如此的宠信,同僚不胜艳羡,但也有人因此而产生了嫉恨之心。

在长安时,李白除了供奉翰林、陪侍君王之外,也经常在长安市上行走。他发现国家在繁荣的景象中,正蕴藏着深重的危机,那便是最能够接近皇帝的专横的宦官和骄纵的外戚。他们如乌云一般笼罩着长安,笼罩着中国,给李白以强烈的压抑感。

与此同时, 李白放浪形骸的行为又被翰林学士张坦所诽谤,两人之间产生了一些嫌隙。

朝政的腐败、同僚的诋毁, 使李白不胜感慨。他写了一首《翰林读书言怀呈集贤诸学士》表示有意归山。谁料就在此时,倒被赐金放还,这似乎令李白感到非常意外。这次被赐金放还似乎是李白说了不合时宜的话。

再次远行

天宝三年(公元744年)的夏天,李白到了东都洛阳。在这里,他遇到蹭蹬的杜甫。中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两位诗人见面了。此时,李白已名扬全国,而杜甫风华正茂,却困守洛城。李白比杜甫年长十一岁,但他并没有以自己的才名在杜甫面前倨傲;而“性豪业嗜酒”、“结交皆老苍”的杜甫,也没有在李白面前一味低头称颂。两人以平等的身份,建立了深厚的友情。在洛阳时,他们约好下次在梁宋(今开封、商丘一带)会面,访道求仙。

同年秋天,两人如约到了梁宋。两人在此抒怀遣兴,借古评今。他们还在这里遇到了诗人高适,高适此时也还没有禄位。然而,三人各有大志,理想相同。三人畅游甚欢,评文论诗,纵谈天下大势,都为国家的隐患而担忧。这时的李杜都值壮年,此次两人在创作上的切磋对他们今后产生了积极影响。

这年的秋冬之际,李杜又一次分手,各自寻找道教的师承去造真箓(道教的秘文)、授道箓去了。李白到齐州(今山东济南一带)紫极宫清道士高天师如贵授道簏,从此他算是正式履行了道教仪式,成为道士。其后李白又赴德州安陵县,遇见这一带善写符篆的盖寮,为他造了真寰。此次的求仙访道,李白得到了完满的结果。

天宝四年(公元745年)秋天,李白与杜甫在东鲁第三次会见。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他们两次相约,三次会见,知交之情不断加深。他们一道寻访隐士高人,也偕同去齐州拜访过当时驰名天下的文章家、书法家李邕。就在这年冬天,两人分手,李白准备重访江东。

李白离开东鲁,便从任城乘船,沿运河到了扬州。由于急着去会稽会见元丹丘,也就没有多滞留。到了会稽,李白首先去凭吊过世的贺知章。不久,孔巢文也到了会稽,于是李白和元丹丘、孔巢文畅游禹穴、兰亭等历史遗迹,泛舟镜湖,往来剡溪等处,徜徉山水之中,即兴描写了这一带的秀丽山川和历史底蕴。在金陵,李白遇见了崔成甫。两人都是政治上的失意者,情怀更加相投。每次游玩时,都尽情畅游,不计早晚。他们泛舟秦淮河,通宵达旦地唱歌,引得两岸人家不胜惊异,拍手为他们助兴。两人由于性格相投、遭遇相似,所以比之一般朋友更为默契,友情更深厚,因而李白把崔成甫的诗系在衣服上,每当想念,便吟诵一番。

应邀入幕

天宝十四年(755年),安史之乱爆发,李白避居庐山。那时,他的胸中始终存在着退隐与济世两种矛盾的思想。永王李璘恰在此时出师东巡,李白应邀入幕。李白入幕后,力劝永王勤王灭贼,而对于政治上的无远见,他也作过自我检讨。同在江南的萧颖士、孔巢文、刘晏也曾被永王所邀而拒不参加,以此免祸,李白在这点上显然不及他们。永王不久即败北,李白也因之被系浔阳狱。这时崔涣宣慰江南,收罗人才。李白上诗求救,夫人宗氏也为他啼泣求援。将吴兵三千军驻扎在浔阳的宋若思,把李白从监牢中解救出来,并让他参加了幕府。李白成为宋若思的幕僚,为宋写过一些文表,并跟随他到了武昌。李白在宋若思幕下很受重视,并以宋的名义再次向朝廷推荐,希望再度能得到朝廷的任用。但不知什么原因,后来不但未见任用,反被长流夜郎(今贵州桐梓),完全出乎意料。至德二年(公元757年)冬,李白由浔阳道前往流放之所——夜郎。因为所判的罪是长流,即将一去不返,而李白此时已届暮年,“夜郎万里道,西上令人老”,不由更觉忧伤。

重病而逝

乾元二年(公元759年),李白行至巫山,朝廷因关中遭遇大旱,宣布大赦,规定死者从流,流以下完全赦免。这样,李白经过长期的辗转流离,终于获得了自由。他随即顺着长江疾驶而下,而那首著名的《早发白帝城》最能反映他当时的心情。到了江夏,由于老友良宰正在当地做太守,李白便逗留了一阵。乾元二年,李白应友人之邀,再次与被谪贬的贾至泛舟赏月于洞庭之上,发思古之幽情,赋诗抒怀。不久,又回到宣城、金陵旧游之地。差不多有两年的时间,他往来于两地之间,仍然依人为生。上元二年,已六十出头的李白因病返回金陵。在金陵,他的生活相当窘迫,不得已只好投奔了在当涂做县令的族叔李阳冰。上元三年(公元762年),李白病重,在病榻上把手稿交给了李阳冰,赋《临终歌》而与世长辞,终年六十一岁。

李白一生不以功名显露,却高自期许,不畏权力,藐视权贵,曾流传着“力士脱靴”“贵妃捧砚”“御手调羹”“龙巾拭吐”的故事。肆无忌惮地嘲笑以政治权力为中心的等级秩序,批判当时腐败的政治现象,以大胆反抗的姿态,推进了盛唐文化中的英雄主义精神。李白反权贵的思想意识,是随着他的生活实践的丰富而日益成熟起来的。在早期,主要表现为“不屈己、不干人”、“平交王侯”的平等要求,正如他在诗中所说:“昔在长安醉花柳,五侯七贵同杯酒。气岸遥凌豪士前,风流肯落他人后!”(《流夜郎赠辛判官》) “揄扬九重万乘主,谑浪赤墀青琐贤。”(《玉壶吟》)他有时也发出轻蔑权贵的豪语,如“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等,但主要还是表现内心中的高傲。而随着对高层权力集团实际情况的了解,他进一步揭示了百姓基层和权贵的对立:“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古风》第十五)“梧桐巢燕雀,枳棘栖鸳鸯。”(《古风》第三十九)并对因谄事帝王而窃据权位者的丑态极尽嘲讽之能事,如:“大车扬飞尘,亭午暗阡陌。中贵多黄金,连云开甲宅。路逢斗鸡者,冠盖何辉赫。鼻息干虹霓,行人皆怵惕。世无洗耳翁,谁知尧与跖!”而在《梦游天姥吟留别》中,他发出了最响亮的呼声: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这个艺术概括在李白诗歌中的意义,正如同杜甫的名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自京赴奉先咏怀五百字》)在杜诗中一样重要。

在天宝末日益恶化的政治形势下,李白又把反权贵和广泛的社会批判联系起来。如《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君不见李北海,英风豪气今何在?君不见裴尚书,土坟三尺蒿棘居。少年早欲五湖去,见此弥将钟鼎疏。为屈死的贤士仗义抗争。(《行路难》):君不见,昔时燕家重郭隗,拥篲折节无嫌猜。剧辛乐毅感恩分,输肝剖胆效英才。昭王白骨萦蔓草,谁人更扫黄金台?表达了诗人不被重用而产生对朝廷的失望和气愤。在《书情赠蔡舍人雄》、《古风》第五十一、《登高丘望远海》等诗中,李白甚至借古讽今,对玄宗本人提出了尖锐的斥责。总之,可以说他把唐诗中反权贵的主题发挥到了淋漓酣畅的地步。任华说李白“数十年为客,未尝一日低颜色”(《杂言寄李白》),这种在权贵面前毫不屈服、为维护自我尊严而勇于反抗的意识,是魏晋以来重视个人价值和重气骨传统的重要内容,李白正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继承和发扬了这一优秀传统而成为诗坛巨星的。

他永不安于寂寞和孤独,如《月下独酌》其一,表明了只有充溢着生命活力的诗人才能发出如此的奇思妙想。他有一首《短歌行》,诗中构想道:“吾欲揽六龙,回车挂扶桑。北斗酌美酒,劝龙各一觞。富贵非所愿,为人驻颓光。”这里没有嗟老叹卑的哀惋,却用“劝酒”的天真想象表达了对人生的无限依恋之情。这些诗篇以其纯真的情趣,感召着被庸俗的生活所淹没了的美好的人性,并因此而获得永久的魅力。

李白对大自然有着强烈的感受力,他善于把自己的个性融化到自然景物中去,使他笔下的山水丘壑也无不具有理想化的色彩。他在《日出入行》诗中说:“吾将囊括大块,浩然与溟涬同科。”又说:“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李白具有英风豪气,又追求单纯高洁的心境,这些不同的性格侧面也就形成了他的山水意境的两大类型:一类是在气势磅礴的高山大川中突出力的美、运动的美,在壮美的意境中抒发豪情壮思;另一类则着意追求光明澄澈之美,在秀丽的意境中表现纤尘不染的天真情怀。例如他笔下的黄河、长江,奔腾咆哮,一泻千里:“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将进酒》);“黄河万里触山动,盘涡毂转秦地雷……巨灵咆哮擘两山,洪波喷流射东海”(《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海神来过恶风回,浪打天门石壁开。浙江八月何如此,涛似连山喷雪来”(《横江词》)。他笔下的山峰高耸峻拔,峥嵘奇峭:“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蜀道难》);“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一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梦游天姥吟留别》)。他用胸中之豪气赋予山水以崇高的美感,他对自然伟力的讴歌,也是对高瞻远瞩、奋斗不息的人生理想的礼赞,超凡的自然意象是和傲岸的英雄性格浑然一体的。

同时,李白又写了许多具有晶莹透剔的优美意境的山水诗。例如“人游月边去,舟在空中行”(《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人乘海上月,帆落湖中天”(《寻阳送弟昌岠鄱阳司马作》);“月随碧山转,水合青山流。杳如星河上,但觉云林幽”(《月夜江行寄崔员外宗之》);“金陵夜寂凉风发,独上西楼望吴越。白云映水摇空城,白露垂珠滴秋月”(《金陵城西楼月下吟》)等。这些诗以明朗纯净取胜。李白的山水诗与其说是对自然形貌的逼真描绘,不如说是按诗人个性被改造和理想化了的图景。他只求把握整体的气势或氛围,凭倏来飙起的感兴泼墨写意,而略去具体的细节,甚至连观照景物的视觉转移的顺序也往往毫不在意。李白的山水诗又是无往而不抒情的,他善于把山水物色和特定的情绪渗透、交融在一起,在“景”的形势和“情”的特征之间有着“同构互感”的微妙的呼应关系。例如《送友人》: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诗中的“浮云”、“落日”,既是眼前景,又是古诗中有着特定情感内容的比兴意象,意谓游子一去如浮云飘泊无止,故人惜别又似落日依依,缘情布景而不留凿痕。又如“云归碧海夕,雁没青天时。相失各万里,茫然空尔思”(《秋日鲁郡尧祠亭上宴别杜补阙范侍御》),首两句既点明了季节和时辰,又用“云”和 “雁”的意象喻指离别和远行。此外如“有时白云起,天际自舒卷。 心中与之然,托兴每不浅”(《望终南山寄紫阁隐者》),“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金陵酒肆留别》),“西辉逐流水,荡漾游子情”(《游南阳清泠泉》)等。

李白自由解放的思想情操和具有平民倾向的个性,还使他能更深入地开掘社会生活中的各种人情美。这里有对和平生活的向往之情,如《子夜吴歌》其三: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有对劳动生活的赞美之情,如《秋浦歌》十四:“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所有这些诗篇,都无不是以理想的光轮使日常生活题材焕发出诗意的丰采。李白实在是中国诗人中的游侠。这位伟大的漂泊者用他的双脚和诗笔丰富了大唐的山水他的大笔横扫,狂飙突进,于是,洞庭烟波、赤壁风云、蜀道猿啼、浩荡江河,全都一下子飞扬起来。在诗中,诗人灵动飞扬,豪气纵横,像天上的云气;他神游八极,自由驰骋,像原野上的奔驰的骏马。在诗里,诗人一扫世俗的尘埃,完全恢复了他仙人的姿态:上穷碧落下黄泉。他的浪漫、癫狂、爱恨情仇,寂寞与痛苦、梦与醒,他的豪气义气,他的漂泊,全都达于极端。

他的诗歌创作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主要侧重抒写豪迈气概和激昂情怀,很少对客观事物和具体时间做细致的描述。洒脱不羁的气质、傲视独立的人格、易于触动而又易爆发的强烈情感,形成了李白诗抒情方式的鲜明特点。他一旦感情兴发,就毫无节制的奔涌而出,宛若天际的狂飙和喷溢的火山。他的想象奇特,常有异乎寻常的衔接,随情思流动而变化万端。

大事年谱

701年(武则天长安元年)李白出生。

705年 (中宗神龙元年)李白五岁。发蒙读书始于是年。

711年(睿宗景云元年)李白十岁。攻读《诗》、《书》及诸子百家。

715年(开元三年)李白十五岁。已有诗赋多首,并得到一些社会名流的推崇与奖掖,开始从事社会干谒活动。亦开始接受道家思想的影响,好剑术,喜任侠。

718年(开元六年)李白十八岁。隐居戴天山(又名大匡山,在今四川省江油县内)读书。往来于旁郡,先后出游江油、剑阁、梓州(州治在今四川省境内)等地。

720年(开元八年)李白二十岁。出游成都、峨嵋山。谒颋于成都。颋甚赞其才,复励之以学。

721年(开元九年)李白二十一岁。春归家昌明。此后三年均在匡山读书。

724年(开元十二年)李白二十四岁。离开故乡而踏上远游的征途。再游成都、峨眉山,然后舟行东下至渝州(今重庆市)。

725年〔开元十三年)李白二十五岁。春三月自三峡东下。经荆门山至江陵(今湖北省江陵县)。在江陵与当时著名的道士司马承祯相遇。夏游洞庭(在今湖南省境内)、庐山(在今江西省境内)。秋游金陵(即今江苏省南京市)。

726年(开元十四年)李白二十六岁。春往会稽。秋,病卧扬州。冬,北游汝州(今河南省临汝县),至安陆(今湖北省安陆县)。途经陈州时与李邕相识。结识孟浩然。

727年(开元十五年)李白二十七岁。居于安陆寿山,与故宰相许圉师之孙女结婚,遂家于安陆。

728年(开元十六年)李白二十八岁。早春,出游江夏(今湖北省武汉市),与孟浩然相会于斯。

730年(开元十八年)李白三十岁。春在安陆。前此曾多次谒见本州裴长史,因遭人谗谤,终为所拒。初夏,往长安,渴宰相说,并结识其子张相。寓居终南山玉真公主(玄宗御妹)别馆。又曾谒见其它王公大臣,均无结果。暮秋游邢州(在长安之西)。冬游坊州(在长安之北)。

731年(开元十九年)李白三十一岁。穷愁潦倒于长安,自暴自弃,与长安市井无赖之徒交往,初夏,离长安,经开封(今河南省开封市),到宋城(今河南省商丘市)。秋到篙山,恋故友元丹丘的山居所在,遂有隐居之意。暮秋,滞留洛阳。

732年(开元二十年)李白三十二岁。自春历夏在洛阳,与元演、崔成甫结识。秋,自洛阳返安陆。途经南阳(今河南省南阳市),结识崔宗之。冬,元演自洛阳到安陆相访,二人同游随州(今湖北省随县)。岁未,归家安陆。

733年(开元二十一年)李白三十三岁。构石室于安陆白兆山桃花岩。开山田,日以耕种、读书为生活。

734年(开元二十二年)李白首至兖州,初识杜甫,两人一面,即亲如弟兄,“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在兖州结下了深厚友谊,双曜相会,成文坛千古佳话。开元24年,李白携妇将自安陆移家东鲁兖州。

李白移家兖州后,将家庭安置兖州治所瑕丘(今兖州)城的东门之外,即李白所谓的“鲁门东”和“沙丘城下”,随即入编瑕丘户籍,占籍瑕丘,并得到了瑕丘官府所分给的田地。

736年(开元二十四年)李白三十六岁。春在太原,曾北游雁门关(今山西省代县)。南下洛阳与元丹丘相逢。秋,至篙山元丘处,结识岑勋。南返途经襄阳时,与孟浩然再会。是年杜甫二十五岁。在齐鲁燕赵一带漫游。

738年(开元二十六年)李白三十八岁。春,又出游南阳、篙山(元丘的居所)、陈州、楚州(今江苏省淮安县)。

739年(开元二十七年)李白三十九岁。春至初夏,在安宜(今江苏省宝应县)。夏,漫游于吴地(今江苏省苏州市)一带。秋,逆长江西上,经当涂(今安徽当涂县),至巴陵(今湖南省岳阳县),适逢王昌龄被贬谪岭南(今广东省、广西壮族自治区一带),二人会晤。冬,自巴陵归安陆。

741年(开元二十九年)李白四十一岁。居东鲁,与韩淮、裴政、孔巢父、张叔明、陶河等隐于徂徕山(音cúlaí,在今山东省泰安市境内),纵酒酣歌,号称“竹溪六逸”。又以学道为事,意欲出游越地。

742年(玄宗天宝元年)李白四十二岁。四月,游泰山。夏,与子女一道至南陵(今安省南陵县),欲游越中。玄宗征召入京,返南陵。秋,赴长安。与太子宾客相遇,贺以“谪仙人”称之,复推荐于朝廷,得玄宗优遇,命为翰林院供奉。

743年(天宝二年)李白四十三岁。诏翰林院。初春,玄宗于宫中行乐,李白奉诏作《官中行乐词》,赐宫锦袍。暮春,兴庆池牡丹盛开,玄宗与杨玉环同赏,李白又奉诏作《清平调》。对御用文人生活日渐厌倦,始纵酒以自昏秽。与贺知章等人结“酒中人仙”之游,玄宗呼之不朝。尝奉诏醉中起草诏书,引足令高力士脱靴,宫中人恨之,谗谤于玄宗,玄宗疏之。

744 年(天宝三年)李白四十四岁。春正月,送贺知章归越。三月,自知不为朝廷所用,上书请还山,赐金,离长安而去。初夏,与杜甫识于洛阳。旋往开封、商丘,请北海高天师授其道,决心遁入方外。秋,与高适、杜甫共游梁宋(在今河南省开封市、商丘市)。冬,北往安陵(唐属平原郡,在今河北省吴桥县北),乞盖寰为造真(道教的秘籍),由高天师如贵道士授录济南(今山东省济南市)的道观紫极宫。成为一个真正的道士,还归任城。

745年(天宝四年)李白四十五岁。春在任城。杜甫来东相方。二人同游于任城一带。夏,与高适、杜甫同渴北海太守李邕于济南。秋,与杜甫复会于郡(今山东省曲阜市),二人同游甚密。秋冬,在鲁郡别杜甫,游金乡(今山东省金乡县)、单父(今山东省单县)。

746年(天宝五年)李白四十六岁。春,游鲁郡。卧病任城甚久。秋,病愈,又游于鲁郡。是年自春以来屡有南游之念,终于秋末启程。至宋城,又游梁园(汉梁孝王所造的一座的御苑,又名兔园),旋到扬州。

747年(天宝六年)李白四十七岁。在路上遇崔成甫。往会稽吊贺知章。登天台山(在今浙江天台县)。冬返金陵,此后二年,留居金陵。

748年(天宝七年)李白四十八岁。春在金陵,夏至杨州,秋游霍山(今安徽省六安县南),冬到庐江(今安徽庐江县),谒见江太守昊王李抵。

751年(天宝十年)李白五十一岁。春在任城。秋滞留在高凤(后汉的隐士)石门山(又名西塘山,在今河南省叶县西南)元丹丘居处。秋末,自开封北游幽州(今北京市),经河北道、邺郡(今河南省安阳市)。

752年(天宝十一年)李白五十二岁。北上途中,游广平郡(今河北省南部),拜访侄子李聿清漳县(今广平县)令。沿途留连。十月,抵达范阳郡(即幽州,今北京市)。初识安禄山跋启与边地战事之真相,颇感危险,即离范阳而去。

753 年(天宝十二年)李白五十三岁。早春,自范阳南下魏郡(今河北省魏县东),游西河郡(今山西省汾阳县),继续沿汾水南下,入潼关(关所在今陕西省,为洛阳与长安之问的要地),登西岳华山。至历阳(今安徽省和县)横江浦渡长江。秋,又南下游宣城(今安徽省宣城市)、句溪、敬亭山等地。

755年(天宝十四年)李白五十五岁。夏游当涂。秋游秋浦(今安徽省贵池县),冬返宣城。旋至金陵,获安禄山乱。门人武谔许去鲁中(今山东省)接其子女南下。分别后,自往宋城接其妻宗氏。

756年(肃宗至德元年)李白五十六岁。岁初,与妻子宗氏一道南奔避难。春在当涂。旋闻洛阳失陷,中原横溃,乃自当涂返宣城,避难刻中(今浙江省膝县)。至漂阳(今江苏省滦阳县),与张旭相遇。夏至越中。闻郭子仪、李光弼在河北大胜,又返金陵。秋,闻玄宗奔蜀,遂沿长江西上,入庐山屏风叠隐居,永王数次下达聘书,几经犹豫,终于决定下山入其幕府。

757 年(至德二年)李白五十七岁。正月,在永王军营,作组诗《永王东巡歌》。永王兵败丹阳,李白自丹阳南逃。旋被缚入寻阳狱中。妻宗氏为救其四处奔走。江南宣慰使崔涣与御史中承相宋若思极力救之,乃获释。宋若思辟白为军幕参谋,以掌军中文书事务。并随宋若思一同至武昌(今湖北省鄂城县)。九月,病卧宿松(今安徽省宿松县)。曾两次赠诗宰相张镐求救。终以参加永王东巡而被判罪长流夜郎。

758年(肃宗乾元元年)李白五十八岁。李白自寻阳出发,开始长流夜郎,妻弟宗嫌相送。春末夏初。途经西塞驿(今武昌县东),至江夏,访李邕故居,登黄鹤楼,眺望鹦鹉洲。秋至江陵,冬入三峡。

760年(肃宗上元元年)李白六十岁。春由洞庭返江夏。秋至寻阳,再登庐山。决意游仙学道以度余年。冬在建昌(今江西省修水县西北)。岁末至豫章(今江西省南昌市)。

761年(上元二年)李白六十一岁。流落江南的金陵一带。靠人赈济为生,闻史朝义势力复盛,李光弼派兵镇压,再次请缨入其军幕,但因病而半道还。冬初,寄宿于当涂县令(县知事)李阳冰处。曾出游历阳,旋归当涂,卧病于斯。

762年(代宗宝应元年)李白六十二岁。早春,卧病当涂。晚春三月,作最后的一次旅行,游宣城、南陵。秋归当涂,病况日下,自知无望。而李阳冰又退隐在即,欲走无路,精神失常。临终之际,将平生所著托李阳冰。十一月,卒于当涂,有绝笔《临终歌》一首。

据邵康节《紫微斗数》的记载 李白生于丙辰年十一月初十日午时 不是辛丑年。

导读:李白诗歌描绘得最多的意象除了月亮和美酒之外,恐怕要数流水了,刘勰曾说过:“登山情则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

李白诗歌描绘得最多的意象除了月亮和美酒之外,恐怕要数流水了,刘勰曾说过:“登山情则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李白登山观瀑,临江泛舟,仰观天宇,俯视山川,一草一木,一江一水都成为诗人抒情言志的载体,几乎可以说,李白的诗情就像一条鲜活灵动,曲折多变的溪水,时而潺潺流淌,时而奔腾喧哗,时而波平如镜,时而回旋跃宕,时而欢快明朗,时而低徊呜咽……多姿多彩,绚丽迷人。仔细品味诗人笔下那些充满奇思异想,奇情异彩的“流水”意象,我们可以对诗性李白获得更丰富更有趣的理解。下面结合李白的一些诗作就“流水”意象的情意内涵作一些归纳、分析。

(一)友情。

《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结尾两句借流水写友情:“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诗人伫立江岸,极目远眺,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宽阔明丽、流动变化的图景。朋友乘坐一叶孤舟,挥手告别,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水天相接的远方,留在诗人眼前的是碧空如洗,高远辽阔,是江水东流,滔滔不绝。一片空阔明丽的天地,一个怅然若失的诗人,那浩浩东流,绵绵不尽的流水不正如诗人追随友人而恋恋不舍的深挚情怀吗?凝眸流水而心驰神往,久久伫立而天地不见,足见诗人对朋友感情之深、思念之切。《赠汪伦》也是写朋友之间的送别之情,与前一首诗人送别友人不同的是,这首诗写的是朋友送别诗人。结尾两句是这样写的:“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先是夸张桃花潭水深达千尺,美丽诱人;再是就境设喻,以水喻情;最后出人意料,凡语翻新,“不及”一比,凸现出朋友情深似海,义重如山。友情之纯洁、厚重全通过一个否定性比喻形象生动地表现出来。

(二)乡情。

《渡荆门送别》是李白出蜀时所作,写舟行长江的奇情异景,抒远离故土的思乡之情。诗歌这样写道:“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诗歌颔联、尾联分别两次写到江水。“江入大荒流”写出诗人极目远眺的情景,只见江水奔腾,一泻千里,仿佛流入荒漠辽远的原野。天空寥廓,境界高远,快行壮景之中蕴藏着诗人喜悦开朗的心情和青春的蓬勃朝气。尾联两句借流水写思乡之情。诗人从“五岁诵六甲”起,直到二十五岁远渡荆门,一向在四川生活,读书于戴天山上,游览峨眉,隐居青城,对家乡的山山水水怀有深挚的感情,江水流过的蜀地也就是养育过他的故乡,初次离别,他怎能不无限留恋,依依难舍呢?但诗人不说自己思念故乡,而说故乡之水恋恋不舍,万里相送,从对面落笔,更显出自己思乡情深。

(三)爱情。

《妾命薄》这首诗“依题立义”,通过对陈皇后阿娇由得宠到失宠的描写,揭示了封建社会中妇女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的悲惨命运。中间有四句是这样写的:“雨落不上天,水覆再难收。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前两句就势设喻,化虚为实,以日常生活中两种常见的根本无法实现的现象来比喻皇上对皇后恩断义绝,根本不可能回心转意的情形。后两句也是以流水喻爱情,东西流向,背道而驰,距离越来越远,感情越来越淡薄,君情妾意,形同陌路。四句诗用形象的比喻,极言“令上意回”之不可能,也揭示了陈皇后失宠遭弃的悲剧命运。

(四)豪情。

《望庐山瀑布》动静结合,虚实相生,多角度多侧面描绘庐山瀑布的雄奇壮美。“日照香火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首句描写环境,渲染气氛。香庐峰顶天立地,高耸入云,冉冉升起团团白烟,缥缈于青山蓝天之间。一轮红日穿云破雾,喷薄而出,光芒四射,金光闪闪,给香庐峰披上一层瑰丽灿烂的云霞(彩)。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神奇雄壮的美,为下文写不同寻常的瀑布创设了不同寻常的背景。次句写远眺瀑布,静态着色,寓动于静。庐山瀑布象一条巨大的白练高挂于山川之间,其形壮美,其色生辉。着一“挂”字,化动为静,点化出大自然的高妙构思,也可看出诗人对大自然神奇伟力的赞颂。三四两句直描动态,虚实兼备,写得惊心动魄。庐山瀑布喷涌而出,悬空直下,有如天河决堤,从天而降,万里一泻,势不可挡!四句诗写环境的神奇缥缈,写瀑布的雄奇壮观,写想象的.惊人魂魄,再加上诗人信手拈来的传神“炼字”,实际上是淋漓尽致地表现出诗人在雄奇瑰丽的自然山水面前所激起的千种意绪,万种豪情。几乎可以说,那飞出云端、临空倾泻的磅礴巨流,就是李白宽阔深邃的诗心情海上空掀起的一股滔天巨浪!李白的另外一首诗《望天门山》则是绘水传情,托物言志。“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一二句表现长江的神奇伟力。第一句写浩荡长江奔腾咆哮,冲破天门,一往无前;第二句写浩阔长江流经两山峡峙的狭长河道时,激起回旋,形成波涛汹涌的奇观。两句给人的感觉是长江雄奇劲健,瑰丽多姿,仿佛一位雷霆大怒的河神,具有冲决一切阻碍,挣脱一切束缚的神奇力量。后两句表现诗人的淋漓兴会。诗人舟行江上,顺流而下,急湍胜箭,猛浪若奔,只见两岸青山相对挺立,扑面而来,似乎在欢迎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身后青山绿水之上,蓝天白云之间,一轮红日冉冉升起,光芒四射,天地生辉!不难体会,字里行间洋溢着诗人乘风破浪,目接心驰的豪迈情怀。有意味的是:“日”向来的皇恩、豪权的象征,李白“孤帆一片日边来”顺水推舟,快人快语,是不是也流露了一点仕途腾达,踌躇满志的人生快意呢?应该有吧。综观全诗,无论写山写水,无论绘动绘静,细细品味,我们都不难从飞动的孤舟、迅猛的江水、初升的红日和碧绿的青山这些颇具生命活力的意象上捕捉到李白激情澎湃,神思飞扬的生命豪情,实在应该为李白,也为自然山水高歌一曲,生命辉煌在天地之间!

(五)悲情。

《将进酒》发端两组整句如天风海雨,扑面而来,表达了一种巨人式的悲伤。“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一二句写黄河之水,着眼于空间夸张。黄河源远流长,落差极大,如从天而降,一泻千里,东注大海,一去不返。上句写黄河之来,势不可当,下句写大河之去,势不可回,一涨一消,形成巨大的反差。三四两句写白发,着眼于时间夸张。悲叹人生苦短,而不直言自伤老大,却说“高堂明镜悲白发”,一种搔首顾影,徒呼无奈的情态宛然如画,将人生由青春至衰老的全过程说成是朝暮之间的事,把本来短暂的说得更加短暂,与前两句把本来壮浪的说得更加壮浪相比,是反向夸张。两组诗句既有比意——以河水一去不返喻人生易逝,又有反衬——以黄河的伟大永恒反衬生命的短暂渺小,忧愤深广,悲伤至极,却绝不纤弱,具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悲壮力量。李白的《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结尾四句以水喻愁,抒写悲愤。“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前两句就地取材,就近设喻,看似信手拈来,实则匠心独具。以水流无限喻烦忧无穷,以抽刀断水来传达诗人内心力图摆脱苦闷却又无能为力的悲哀;三四两句流露出人生失意,归隐江湖的情怀。读整个诗句,我们感受到一种驱之不散、挥之不去的浓重忧愁似无尽流水,萦绕在诗人的心海。沉重而悲伤,抑郁而悲愤。

(六)幽情。

李白的《山中问答》写桃花流水,窅然远去,抒发一种远离尘嚣,归隐山林的幽逸情怀。“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问。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一二两句突兀设问,悬念作答,写得变幻曲折,具有摇曳生姿,引人入胜的魅力。三四句绘景传情,意韵悠长。桃花飘零,水流潺潺,不汲汲于荣,不寂寂于逝,一派天然、宁静之美。这片天地和谐、静谧、自由自在,远离人间,“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神”,诗人简直要融化在这青山绿水,红花微风的世界之中。由此,我们不难看出诗人酷爱自由,天真开朗的性格,也不难知晓诗人逃避现实,沉醉山林的隐微幽情。同是表现幽情逸致,李白的《陪族叔刑部侍郎晔及中书舍人至游洞庭五首》(其二)则是另一种格调意绪。“南湖秋水夜无烟,耐可乘流直上天?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首句写景兼点季节及泛舟洞庭之事。清秋佳节,皓月银辉,朗照南湖,波平如镜,澄彻如画,使人心旷神怡,宠辱皆忘。次句写诗人的奇思异想。置身清风明月、緑水清波的南湖,诗人忘怀尘世,摆脱俗务,竟然想遗世独立,羽化成仙,乘流直上,飞升青天。多么美妙的想象!多么神奇的流水!后两句写泛舟湖上,赏月饮酒之乐。先写月色之美,弃之不忍,沉醉不醒;再写将船买酒,快意良宵。尾句“将船买酒白云边”直承第二句,异想天开,无理而妙。原来洞庭湖面辽阔,水天相接,再加上银辉四射,烟雾朦胧,遥望湖畔酒家竟好像位于白云缥缈之处,让人想入非非。此诗写月写水,写酒写仙,描绘了一个神奇、幽静、和平自由的世界,表现出一种亦水亦天,亦酒亦仙的幽逸情怀。

(七)醉情。

李白才情绝世,嗜酒如命,常常烂醉如泥,尽管如此,他常常也是醉眼朦胧,诗性大发,这个时候临江看水又是另外一种风趣。《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后三首》(其三)写醉游洞庭,抒愤懑块垒。“划却君山好,平铺湘水流。巴陵无限酒,醉杀洞庭秋。”诗歌之美美在幻想之天真奇特,感情之深沉厚重。李白和族叔李晔两人泛舟洞庭,开怀畅饮之际,举眼望去,兀立在洞庭湖中的君山,挡住湘水不能一泻千里,直奔大海,就好象他人生道路上的坎坷障碍,破坏了他的远大前程,诗人突发奇想,“划却君山好,平铺湘水流。”表面上是要铲去君山,让浩荡湘水毫无阻拦地向前奔流,实际上是抒发他的愤懑不平之气。后两句写诗人醉眼看世界,纵情狂饮,烂醉如泥之际,诗人竟然把洞庭秋水看成是无限酒海,把君山红叶看成金秋醉颜,曲折地流露出诗人久积于心的愁闷,他也希望象洞庭湖的秋天一样,用湖水似的无限美酒来尽情一醉,借以冲去积压在心头的千古愁,万古愤。四句诗两次幻想,写烟波浩渺,写江流浩荡,全是从一双“醉”眼出发来观察世界。抒愤懑,豁胸襟,只有伤心如李白者,才能写出如此醉意朦胧,奇妙天真的诗句来。李白的另一首诗《襄阳歌》也有类似写法,诗中有几句是这样写的:“遥看汉水鸭头绿,恰似葡萄初醱醅。此江若变作春酒,垒曲便筑糟丘台。”诗人豪情放纵,酒兴大发,脱口而出,直抒胸臆。他醉眼朦胧地四方眺望,远远看见襄阳城外碧绿的汉水,幻觉中就好象刚酿好的的葡萄酒一样,啊,整条汉江若能变成春酒,那么单是用来酿酒的酒曲,便能垒成一座糟丘台了。奇妙的想象,动情的描写,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神采飞扬,无拘无束的李白,也让我们领略到了一种精神舒展,个性解放的人生乐趣。一江春水,无限美酒,活现李白潇洒快意,放浪形骸的醉乐人生。让我们随李白一道为生活,为生命而狂歌纵饮吧!

除此之外,李白笔下描江绘水,写涛状浪的诗句还有许多,它们所负载的情感意蕴也千姿百态,像“猛风吹倒天门山,白浪高于瓦官阁”(《横江词六首》其一)写江风巨浪的壮美,“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行路难》其一)写豪情万丈的壮志,“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写功名富贵的虚无……细细品味这些“流水”生情,人生有意的诗句,我们可以看到一个丰富的李白,风趣的李白,真实的李白。那么,这篇文章就算抛砖引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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