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 子
春种一粒粟
秋收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
………
一粒种子
从唐朝开始种植
一直埋在泥土
这粒种子
皮色蜡黄肉质松瘪
在泥土里面越过千年
我把它捧在手里
它沉重的历史
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向南眺望
京九线的长度就是家的长度
母亲盘坐院落
小狗狺狺乱叫
屋后的河水宁静
暮色来临 水汽氤氲
秋天的树叶纷纷落下
它们凌乱 淹没沟头
倘若小雨淅沥
一声又一声的箫笛
愁绪一样笼罩村庄
河水上涨
夜幕下都是惺忪的眼神
烛光摇曳不止
记忆一一清晰
那些曾经厌倦的`事物
此刻神采奕奕
它们谈吐生动 举止自然
质感分明 栩栩如生
和它们一起倾诉情感
满屋子的亲切和叹息
喧哗着挤出窗棂
顺着河水 乘坐叶舟
壅塞我要流浪的路途
真的是一种内伤吗
在逼仄的京畿我内心隐隐作疼
我撕下一片黑夜
揉碎在啤酒杯里
把自己蹂躏成疼痛的组合
这关山难越的乡愁
这日暮鸦寒的情景
家乡的一切
破碎得如同童年的瓷片
割破我笑脸背后的忧伤
鸿雁南飞
落梅西州
那些诗歌点缀的场面
背后端坐着我的亲人
父亲耕作田亩
母亲捯饬家务
兄弟们晴天挣钱雨天读诗
在日复一日的时光里
我双手合十祈祷上苍
让星星和月亮一起
照亮村庄怀里的乡人
马车碾压过后
尘土四处飞扬
我在挤压下成为尘粒
顺着方向不明的风
在城市乡村飞来飞去
我飞过一座又一座冰冷的城市
坚硬的水泥森林我无法驻足
我也飞过一条又一条河流
那些特色域情拒绝我的靠拢
一粒小小尘粒的失望
埋在孤独的流荡路途
气候越来越炽烈
我却越来越寒冷
那些我快要模糊的物质
包括碾压过后的疼痛
都成了我生命中的温柔部分
会不会有一天
我还能安然回到我的家乡
那些失散的兄弟和我一样急切倾诉
我想知道它们去过哪里
遭遇过什么
我还想知道
这么多的尘粒为何没有凝固一起
成为传统的路
我是一粒种子
不知道在土壤里埋藏了多久
也许是在某个秋天离开了我的枝叶
离开了大树温暖的拥抱
而后独自面对现在的一切
我是一粒种子
没有阳光，也没有温暖
我就这样迷惘着，沉睡着
不知道会在沉睡中死亡
还是在沉睡中生长
忽然一场雨渗透了包裹我的冰冷的'土壤
我蜷缩着疲惫的身躯开始挣扎着
而这场雨却让泥泞变得散漫
也竟让我长出了一双小手
在惊喜中唤醒了我对生的希望
我试图伸出小手扒开一个缝隙
想要逃离这荒芜的境地
去追寻一抹阳光，去吮吸一滴雨露
去呼吸一场雨后的新鲜空气
去看一眼雨后惊艳的彩虹
我告诉自己不能在沉睡中死去
因为我还有梦想还有追求
于是不尽的力量在我的心中涌起
我拼尽了全力与土壤疯狂的做着挣扎
终于我冲破了最后的黑暗
一抹明亮的温暖的阳光
照在了我狼狈不堪的身躯
一滴雨露滴在我的身上帮我洗尽了泥土
一场雨后的空气竟然如此清新
那天边的彩虹也为我的新生而高兴着微笑
我是一粒种子
哦，不！
我现在是一颗新生的树苗
我还将独自面对风雨迎接阳光
因为我还有一个长成参天大树的梦想！
我是一粒种子
在春风里飘飞
我飞得很低 很低
低在尘埃里
我没有叹息
我知道
我是一朵花的.果实
在冬天
雪藏了自己
即使在冰冻里沉睡
我也没有放弃自己
一直在等待
等待明媚的春风把我唤醒
我跟着春风一起飘飞
我飞得很低 很低
低到泥土里
我没有叹息
我知道
多情的泥土会把我孕育
发芽 开花 结果
直到我变回自己
再一次
我不管不顾地满世界乱飞
即使头破血流
我也没有叹息
我知道
不管我飞到哪里
不管我变成何种模样
泥土啊
你永远像母亲一样地把我接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