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绝句》翻译 作者:杜甫
绝句 杜甫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绝句》名师翻译:
一个如以往一样平常的早晨,诗人披衣而起,不经意地推开了临水而居的窗:
一对黄莺儿——也许一生都栖息在窗外柳树上的黄莺儿,又开始了幸福的吟唱。小巧而漂亮的身影在翠绿中时隐时现,歌唱生活,歌唱爱情,歌唱春天里每一束暖暖的阳光和柔柔拂动的轻风。
抬头望去,天还是那么的蓝,一尘不染地透着,就像一湖静静的水泊在空中。一行白鹭不知从哪个方向闯进了视线,而后又淡淡地消失在远方。
远处,高山在晨光中露出了清新的面庞。峰岭上千年不化的积雪,目睹了多少世间的沧桑,又将记住未来多少有风有雨的日子?细细想一想,人的一生真如一朵雪花,一眨眼就没了。
冰消水满。许多江浙的船夫,开始驶船逆江而上,在妻儿老少的期盼中寻找一年的希望。门前,来来往往的船只又挤满了曾经清冷的码头。
又一个春天来了。诗人感到了一丝温暖和安慰。
戏为六绝句
庾信文章老更成⑴,凌云健笔意纵横⑵。
今人嗤点流传赋⑶,不觉前贤畏后生⑷。
王杨卢骆当时体⑸,轻薄为文哂未休⑹。
尔曹身与名俱灭⑺,不废江河万古流⑻。
纵使卢王操翰墨⑼,劣于汉魏近风骚⑽。
龙文虎脊皆君驭⑾,历块过都见尔曹。
才力应难跨数公,凡今谁是出群雄?
或看翡翠兰苕上⑿,未掣鲸鱼碧海中⒀。
不薄今人爱古人⒁,清词丽句必为邻⒂。
窃攀屈宋宜方驾⒃,恐与齐梁作后尘。
未及前贤更勿疑⒄,递相祖述复先谁⒅?
别裁伪体亲风雅⒆,转益多师是汝师⒇!
戏为六绝句翻译:
庾信的文章到了老年就更加成熟了,其笔力高超雄健,文思如潮,文笔挥洒自如。当今的人讥笑、指责他留下的文章,如果庾信还活着,恐怕真会觉得你们这些后生可畏了。
王勃、杨炯、卢照邻和骆宾王四杰在当时的时代条件下,他们的作品已经达到最高的造诣。四杰的文章被认为是轻薄的,被守旧文人讥笑。你们这些守旧文人,在历史的长河中本微不足道,因此只能身名俱灭,而四杰却如江河不废,万古流芳。
即便是王杨卢骆四杰操笔作诗,作品比不上汉魏的诗歌而接近《诗经》《楚辞》,但他们还是龙文虎脊的千里马,可以为君王驾车,纵横驰骋,不像你们一跑长途就会跌倒。
你们的才力应难以超越上述几位,现在谁成就能超出他们?你们这些人所作的浓丽纤巧的诗文,不过是像翡翠飞翔在兰苕之上一般的货色,缺少大的气度,而没有如掣取鲸鱼于碧海之中那样的雄健才力和阔大气魄,只是一些小灵小巧的玩意。
你们学诗要爱古人但也不能鄙薄像庾信、四杰这样的今人,要把他们的清词丽句引为同调。如果你们要在内心里追攀屈原、宋玉,应当具有和他们并驾齐驱的精神和才力,否则就会沿流失源,堕入齐、梁时期那种轻浮侧艳的后尘了。
那些轻薄之辈不及前贤是毋庸置疑的,继承前人、互相学习的优秀传统应该是不用分先后的。区别和裁剪、淘汰那些形式内容都不好的诗,学习《诗经》风雅的传统,虚心向前贤学习,老师越多,这才是你们真正的老师。
戏为六绝句背景:
魏晋六朝是中国文学由质朴趋向华彩的转变阶段。丽辞与声律,在这一时期得到急剧的发展,诗人们对诗歌形式及其语言技巧的探求,取得了很大的成绩。而这,则为唐代诗歌的全面繁荣创造了条件。然而从另一方面看来,六朝文学又有重形式、轻内容的不良倾向,特别到了齐、梁宫体出现之后,诗风就更萎弱了。因此,唐代诗论家对六朝文学的接受与批判,是个极为艰巨而复杂的课题。当齐、梁余风还统治着初唐诗坛的时候,陈子昂首先提出复古的主张,李白继起,开创了唐诗的新局面。“务华去实”的风气扭转了,而一些胸无定见、以耳代目的“后生”、“尔曹”之辈却又走向“好古遗近”的另一极端,他们寻声逐影,竟要全盘否定六朝文学,并把攻击的目标指向庾信和初唐四杰。
戏为六绝句字词解释:
⑴庾信:南北朝时期的著名诗人。文章:泛言文学。老更成:到了老年就更加成熟了。
⑵凌云健笔:高超雄健的笔力。意纵横:文思如潮,文笔挥洒自如。
⑶嗤点:讥笑、指责。
⑷前贤:指庾信。畏后生:即孔子说的“后生可畏”。后生,指“嗤点”庾信的人。但这里是讽刺话,意思是如果庾信还活着,恐怕真会觉得“后生可畏”了。
⑸王杨卢骆: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这四人都是初唐时期著名的作家,时人称之为“初唐四杰”。诗风清新、刚健,一扫齐、梁颓靡遗风。当时体:指四杰诗文的体裁和风格在当时自成一体。
⑹轻薄(bó):言行轻佻,有玩弄意味。此处指当时守旧文人对“四杰”的攻击态度。哂(shěn):讥笑。
⑺尔曹:你们这些人。
⑻不废:不影响。这里用江河万古流比喻包括四杰在内的优秀作家的名字和作品将像长江黄河那样万古流传。
⑼翰墨:笔墨。
⑽风骚:“风”指《诗经》里的`《国风》,“骚”指《楚辞》中的《离骚》,后代用来泛称文学。
⑾龙文虎脊:喻瑰丽的文辞。
⑿翡翠:鸟名。兰苕(tiáo):兰花和苕花。郭璞《游仙诗》:“翡翠戏兰苕,容色更相鲜”。
⒀掣(chè):拉,拽。
⒁薄:小看,看不起,轻视。
⒂必为邻:一定要引以为邻居,即不排斥的意思。
⒃窃攀:内心里追攀。屈宋:屈原和宋玉。方驾:并车而行。这是诗人对轻薄文士说的:“你们想与屈原、宋玉齐名,应当具有和他们并驾齐驱的精神和才力。”齐、梁文风浮艳,重形式轻内容。这一句,诗人紧承上句说:“如若不然,恐怕你们连齐梁文人还不如呢!”
⒄未及前贤更勿疑:这句是说那些轻薄之辈不及前贤是毋庸置疑的。
⒅递相祖述:互相学习,继承前人的优秀传统。复先谁:不用分先后。
⒆别裁伪体:区别和裁减、淘汰那些形式内容都不好的诗。亲风雅:学习《诗经》风、雅的传统。
⒇转益多师:多方面寻找老师。汝师:你的老师。
戏为六绝句简析:
这组诗包括六首七言绝句,前三首是对诗人的评价,后三首是论诗的宗旨。这六首诗每首单独成诗,表现了不同的主题。但同时这六首诗的精神前后贯通,互相联系,又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这组诗实质上是杜甫诗歌创作实践经验的总结,诗论的总纲;它所涉及的是关系到唐诗发展中一系列的重大理论问题。
戏为六绝句赏析:
首先,从内容方面扩展了绝句的领域。一切题材,感时议政,谈艺论文,纪述身边琐事,凡是能表现于其它诗体的,杜甫同样用来写入绝句小诗。其次,与之相联系的,这类绝句诗在艺术上,它不是朦胧缥缈,以韵致见长的作品;也缺乏运用于管弦的唱叹之音。它所独开的胜境,在于触机成趣,妙绪纷披,显得情味盎然,如同和读者围炉闲话,剪烛谈心;无论是感慨唏嘘也好,或者嬉笑怒骂也好,都能给人以亲切、真率、恳挚之感,使读者如见其人,如闻其声。朴质而雅健的独特风格,是耐人咀嚼不尽的。
《戏为六绝句》(以下简称《六绝句》)就是杜甫这类绝句诗标本之一。以诗论诗,最常见的形式是论诗绝句。它,每首可谈一个问题;把许多首连缀成组诗,又可表现出完整的艺术见解。在中国诗歌理论遗产中,有不少著名的论诗绝句,而最早出现、最有影响的则是杜甫的《六绝句》。《六绝句》前三首评论作家,后三首揭示论诗宗旨。其精神前后贯通,互相联系,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戏为六绝句》第一首论庾信。杜甫在《春日忆李白》里曾说,“清新庾开府”。此诗中指出庾信后期文章(兼指诗、赋),风格更加成熟:“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健笔凌云,纵横开阖,不仅以“清新”见长。唐代的“今人”,指手划脚,嘲笑、指点庾信,足以说明他们的无知。因而“前贤畏后生”,也只是讽刺的反话罢了。
第二、三首论初唐四杰。初唐诗文,尚未完全摆脱六朝时期崇尚辞藻浮华艳丽的余习。第二首中,“轻薄为文”,是当时的人讥笑“四杰”的话。史炳《杜诗琐证》解释此诗说:“言四子文体,自是当时风尚,乃嗤其轻薄者至今未休。曾不知尔曹身名俱灭,而四子之文不废,如江河万古长流。”第三首,“纵使”是杜甫的口气,“卢王操翰墨,劣于汉魏近风骚”则是当时的人讥笑四杰的话(诗中以“卢王”来指四杰)。杜甫引用了他们的话而加以驳斥,所以后两句才有这样的转折。意思是即便如此,但四杰能以纵横的才气,驾驭“龙文虎脊”般瑰丽的文辞,他们的作品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这三首诗的用意很明显:第一首说,观人必须全面,不能只看到一个方面,而忽视了另一方面。第二首说,评价作家,不能脱离其时代的条件。第三首指出,作家的成就虽有大小高下之分,但各有特色,互不相掩。应该恰如其分地给以评价,要善于从不同的角度向前人学习。杜甫的这些观点是正确的。但这三首诗的意义,远不止这些。
第四首诗继续第三首诗意,对那些不负责任地胡乱糟蹋前贤现象的批评,指责这些人自己的作品不过是一些翡翠戏兰苕一般的货色,而没有掣鲸鱼于碧海那样的伟著。
“不薄今人爱古人”中的“今人”,指的是庾信、四杰等作家。杜甫之所以“爱古”而不“薄今”,是从“清词丽句必为邻”出发的。“为邻”,即引为同调之意。在杜甫看来,诗歌是语言的艺术,“清词丽句”不可废而不讲。更何况庾信、四杰除了“清词丽句”而外,尚有“凌云健笔”、“龙文虎脊”的一面,因此他主张兼收并蓄:力崇古调,兼取新声,古、今体诗并行不废。“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应当从这个意义上去理解。
但是,仅仅学习六朝,一味追求“翡翠戏兰苕,容色更相鲜”一类的“清词丽句”,虽也能赏心悦目,但风格毕竟柔媚而浅薄;要想超越前人,必须以恢宏的气度,充分发挥才力,才能在严整的体格之中,表现出气韵飞动的巧妙;不为篇幅所困,不被声律所限,在法度之中保持从容,在规矩之外保持神明。要想达到这种艺术境界,杜甫认为只有“窃攀屈宋”。因为《楚辞》的精彩绝艳,它才会成为千古诗人尊崇的典范,由六朝而上一直追溯到屈原、宋玉,才能如刘勰所说:“酌奇而不失其真,玩华而不坠其实,则顾盼可以驱辞力,咳唾可以穷文致”(《文心雕龙·辨骚》),不至于沿流失源,堕入齐、梁时期那种轻浮侧艳的后尘了。而杜甫对六朝文学既要继承、也要批判的思想,集中表现在“别裁伪体”、“转益多师”上。
《六绝句》的最后一首,前人说法不一。这里的“前贤”,是泛指前代有成就的作家(包括庾信、四杰)。“递相祖述”,意思是因袭成风。“递相祖述”是“未及前贤”的根本原因。“伪体”之所以伪,症结在于以模拟代替创造。真伪相混,则伪可乱真,所以要加以“别裁”。创造和因袭,是杜甫区别真、伪的分界线。诗人只有充分发挥创造力,才能直抒襟抱,自写性情,写出真的文学作品。庾信的“健笔凌云”,四杰的“江河万古”,就在于此。反过来,拾人牙慧,傍人门户,必然是没有生命力的。堆砌词藻,步齐、梁时期的后尘,固然是伪体;而一味模仿汉、魏时期古人的作品,也是伪体。在杜甫的心目中,只有真、伪的区别,并无古、今的成见。
“别裁伪体”和“转益多师”是一个问题的两面。“别裁伪体”,强调创造;“转益多师”,重在继承。两者的关系是辩证的。“转益多师是汝师”,意思是无所不学,没有固定的学习对象。这话有好几层意思:只有“无所不师”,才能兼取众长;没有固定的学习对象,不限于一家,虽然有所继承、借鉴,但并不妨碍诗人自己的创造性,这是第一层意思。只有在“别裁伪体”,区别真伪的前提下,才能确定“师”谁,“师”什么,才能真正做到“转益多师”,这是第二层意思。要做到“无所不师”而没有固定的学习对象,就必须善于从不同的角度学习别人的成就,在吸取的同时,也就有弘扬和舍弃的地方,这是第三层意思。在既批判又继承的基础上,进行创造,熔古今于一炉,创作出诗人自己的佳句,这就是杜甫“转益多师”、“别裁伪体”的精神所在。
《六绝句》虽然主要是谈艺术方面的问题,但和杜甫总的创作精神是分不开的。诗中“窃攀屈宋”、“亲风雅”则是他创作的指导思想和论诗的宗旨。这六首小诗,实质上是杜甫诗歌创作实践经验的总结,诗论的总纲;它所涉及的是关系到唐诗发展中一系列的重大理论问题。在这类小诗里发这样的大议论,是前所未有的。诗人通过各种事例来总结出一系列的要点,将严正的笔意寄寓在轻松幽默的笔调中,娓娓道来,庄谐杂出。李重华说杜甫七绝“别开异径”,正在于此。明白了这一点,这组诗之所以标为《戏为六绝句》,读者也就不难理解了。
后世点评:
1,仇兆鳌《杜诗详注》:此为后生讥诮前贤而作,语多跌宕讽刺,故云戏也。姑依梁氏编在上元二年。
2,萧涤非《杜甫诗选注》:这六首绝句可作文艺批评看,也可作杜甫个人的学习经验和创作经验看,是针对当时诗学界所存在的贵古贱今、好高骛远、夜郎自大等毛病而作的,值得借鉴。杜甫不欲“自以为是”, 同时也为了冲淡教训人的气味,所以题作“戏为”。其实态度很严肃,议论很正大,教训也很不客气。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汉族,唐朝河南巩县(今河南巩义市)人,自号少陵野老,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杜甫也常被称为“老杜”。杜甫在中国古典诗歌中的影响非常深远,被后人称为“诗圣”,他的诗被称为“诗史”。后世称其杜拾遗、杜工部,也称他杜少陵、杜草堂。
杜甫生活于唐朝由盛转衰的历史时期,杜甫出身在一个世代“奉儒守官”的家庭,家学渊博。早期作品主要表现理想抱负和所期望的人生道路。另一方面则表现他“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政治理想,期间许多作品 反映当时的民生疾苦和政治动乱、揭露统治者的丑恶行径,从此踏上了忧国忧民的生活和创作道路。随着唐玄宗后期政治越来越腐败,他的生活也一天天地陷入贫困失望的境地。在颠沛流离的生活中,杜甫创作了《春望》、《北征》、《三吏》、《三别》等名作。759年杜甫弃官入川,虽然躲避了战乱,生活相对安定,但仍然心系苍生,胸怀国事。虽然杜甫是个现实主义诗人,但他也有狂放不羁的一面,从其名作《饮中八仙歌》不难看出杜甫的豪气干云。
杜甫的思想核心是儒家的仁政思想,他有“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宏伟抱负。杜甫虽然在世时名声并不显赫,但后来声名远播,对中国文学和日本文学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杜甫共有约1500首诗歌被保留了下来,大多集于《杜工部集》。
戏为六绝句
唐代 杜甫
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
今人嗤点流传赋,不觉前贤畏后生。
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纵使卢王操翰墨,劣于汉魏近风骚。
龙文虎脊皆君驭,历块过都见尔曹。
才力应难夸数公,凡今谁是出群雄。
或看翡翠兰苕上,未掣鲸鱼碧海中。
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
窃攀屈宋宜方驾,恐与齐梁作后尘。
未及前贤更勿疑,递相祖述复先谁。
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
译文
庾信的文章到了老年就更加成熟了,其笔力高超雄健,文思如潮,文笔挥洒自如。当今的人讥笑、指责他留下的文章,如果庾信还活着,恐怕真会觉得你们这些后生可畏了。
王勃、杨炯、卢照邻和骆宾王四杰在当时的时代条件下,他们的作品已经达到最高的造诣。四杰的文章被认为是轻薄的,被守旧文人讥笑。你们这些守旧文人,在历史的长河中本微不足道,因此只能身名俱灭,而四杰却如江河不废,万古流芳。
即便是王杨卢骆四杰操笔作诗,作品比不上汉魏的诗歌而接近《诗经》《楚辞》,但他们还是龙文虎脊的千里马,可以为君王驾车,纵横驰骋,不像你们一跑长途就会跌倒。
你们的才力应难以超越上述几位,现在谁成就能超出他们?你们这些人所作的浓丽纤巧的诗文,不过是像翡翠飞翔在兰苕之上一般的货色,缺少大的气度,而没有如掣取鲸鱼于碧海之中那样的雄健才力和阔大气魄,只是一些小灵小巧的玩意。
你们学诗要爱古人但也不能鄙薄像庾信、四杰这样的今人,要把他们的清词丽句引为同调。如果你们要在内心里追攀屈原、宋玉,应当具有和他们并驾齐驱的精神和才力,否则就会沿流失源,堕入齐、梁时期那种轻浮侧艳的后尘了。
那些轻薄之辈不及前贤是毋庸置疑的,继承前人、互相学习的优秀传统应该是不用分先后的。区别和裁剪、淘汰那些形式内容都不好的诗,学习《诗经》风雅的传统,虚心向前贤学习,老师越多,这才是你们真正的老师。
注释
庾信:南北朝时期的著名诗人。文章:泛言文学。老更成:到了老年就更加成熟了。
凌云健笔:高超雄健的'笔力。意纵横:文思如潮,文笔挥洒自如。
嗤点:讥笑、指责。
前贤:指庾信。畏后生:即孔子说的“后生可畏”。后生,指“嗤点”庾信的人。但这里是讽刺话,意思是如果庾信还活着,恐怕真会觉得“后生可畏”了。
王杨卢骆: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这四人都是初唐时期著名的作家,时人称之为“初唐四杰”。诗风清新、刚健,一扫齐、梁颓靡遗风。当时体:指四杰诗文的体裁和风格在当时自成一体。
轻薄(bó):言行轻佻,有玩弄意味。此处指当时守旧文人对“四杰”的攻击态度。哂(shěn):讥笑。
尔曹:你们这些人。
不废:不影响。这里用江河万古流比喻包括四杰在内的优秀作家的名字和作品将像长江黄河那样万古流传。
翰墨:笔墨。
风骚:“风”指《诗经》里的《国风》,“骚”指《楚辞》中的《离骚》,后代用来泛称文学。
龙文虎脊:喻瑰丽的文辞。
翡翠:鸟名。兰苕(tiáo):兰花和苕花。郭璞《游仙诗》:“翡翠戏兰苕,容色更相鲜”。
掣(chè):拉,拽。
薄:小看,看不起,轻视。
必为邻:一定要引以为邻居,即不排斥的意思。
窃攀:内心里追攀。屈宋:屈原和宋玉。方驾:并车而行。这是诗人对轻薄文士说的:“你们想与屈原、宋玉齐名,应当具有和他们并驾齐驱的精神和才力。”齐、梁文风浮艳,重形式轻内容。这一句,诗人紧承上句说:“如若不然,恐怕你们连齐梁文人还不如呢!”
未及前贤更勿疑:这句是说那些轻薄之辈不及前贤是毋庸置疑的。
递相祖述:互相学习,继承前人的优秀传统。复先谁:不用分先后。
别裁伪体:区别和裁减、淘汰那些形式内容都不好的诗。亲风雅:学习《诗经》风、雅的传统。
转益多师:多方面寻找老师。汝师:你的老师。
创作背景
魏晋六朝是中国文学由质朴趋向华彩的转变阶段。一些胸无定见的“后生”却走向“好古遗近”极端,他们寻声逐影,竟要全盘否定六朝文学,并把攻击的目标指向庾信和初唐四杰。如何评价庾信和四杰,是当时诗坛上论争的焦点所在。于是,在公元761年(上元二年),杜甫创作了《戏为六绝句》,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赏析
清人李重华在《贞一斋诗话》里有段评论杜甫绝句诗的话:“七绝乃唐人乐章,工者最多。……李白、王昌龄后,当以刘梦得(注:指刘禹锡)为最。缘落笔朦胧缥缈,其来无端,其去无际故也。杜老七绝欲与诸家分道扬镳,故尔别开异径。独其情怀,最得诗人雅趣。”他说杜甫“别开异径”,在盛唐七绝中走出一条新路子,这是熟读杜甫绝句的人都能感觉到的。除了极少数篇章如《赠花卿》、《江南逢李龟年》等外,他的七绝确是与众不同。
首先,从内容方面扩展了绝句的领域。一切题材,感时议政,谈艺论文,纪述身边琐事,凡是能表现于其它诗体的,杜甫同样用来写入绝句小诗。其次,与之相联系的,这类绝句诗在艺术上,它不是朦胧缥缈,以韵致见长的作品;也缺乏运用于管弦的唱叹之音。它所独开的胜境,在于触机成趣,妙绪纷披,显得情味盎然,如同和读者围炉闲话,剪烛谈心;无论是感慨唏嘘也好,或者嬉笑怒骂也好,都能给人以亲切、真率、恳挚之感,使读者如见其人,如闻其声。朴质而雅健的独特风格,是耐人咀嚼不尽的。
《戏为六绝句》(以下简称《六绝句》)就是杜甫这类绝句诗标本之一。以诗论诗,最常见的形式是论诗绝句。它,每首可谈一个问题;把许多首连缀成组诗,又可表现出完整的艺术见解。在中国诗歌理论遗产中,有不少著名的论诗绝句,而最早出现、最有影响的则是杜甫的《六绝句》。《六绝句》前三首评论作家,后三首揭示论诗宗旨。其精神前后贯通,互相联系,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戏为六绝句》第一首论庾信。杜甫在《春日忆李白》里曾说,“清新庾开府”。此诗中指出庾信后期文章(兼指诗、赋),风格更加成熟:“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健笔凌云,纵横开阖,不仅以“清新”见长。唐代的“今人”,指手划脚,嘲笑、指点庾信,足以说明他们的无知。因而“前贤畏后生”,也只是讽刺的反话罢了。
第二、三首论初唐四杰。初唐诗文,尚未完全摆脱六朝时期崇尚辞藻浮华艳丽的余习。第二首中,“轻薄为文”,是当时的人讥笑“四杰”的话。史炳《杜诗琐证》解释此诗说:“言四子文体,自是当时风尚,乃嗤其轻薄者至今未休。曾不知尔曹身名俱灭,而四子之文不废,如江河万古长流。”第三首,“纵使”是杜甫的口气,“卢王操翰墨,劣于汉魏近风骚”则是当时的人讥笑四杰的话(诗中以“卢王”来指四杰)。杜甫引用了他们的话而加以驳斥,所以后两句才有这样的转折。意思是即便如此,但四杰能以纵横的才气,驾驭“龙文虎脊”般瑰丽的文辞,他们的作品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
这三首诗的用意很明显:第一首说,观人必须全面,不能只看到一个方面,而忽视了另一方面。第二首说,评价作家,不能脱离其时代的条件。第三首指出,作家的成就虽有大小高下之分,但各有特色,互不相掩。应该恰如其分地给以评价,要善于从不同的角度向前人学习。杜甫的这些观点是正确的。但这三首诗的意义,远不止这些。
第四首诗继续第三首诗意,对那些不负责任地胡乱糟蹋前贤现象的批评,指责这些人自己的作品不过是一些翡翠戏兰苕一般的货色,而没有掣鲸鱼于碧海那样的伟著。
“不薄今人爱古人”中的“今人”,指的是庾信、四杰等作家。杜甫之所以“爱古”而不“薄今”,是从“清词丽句必为邻”出发的。“为邻”,即引为同调之意。在杜甫看来,诗歌是语言的艺术,“清词丽句”不可废而不讲。更何况庾信、四杰除了“清词丽句”而外,尚有“凌云健笔”、“龙文虎脊”的一面,因此他主张兼收并蓄:力崇古调,兼取新声,古、今体诗并行不废。“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应当从这个意义上去理解。
但是,仅仅学习六朝,一味追求“翡翠戏兰苕,容色更相鲜”一类的“清词丽句”,虽也能赏心悦目,但风格毕竟柔媚而浅薄;要想超越前人,必须以恢宏的气度,充分发挥才力,才能在严整的体格之中,表现出气韵飞动的巧妙;不为篇幅所困,不被声律所限,在法度之中保持从容,在规矩之外保持神明。要想达到这种艺术境界,杜甫认为只有“窃攀屈宋”。因为《楚辞》的精彩绝艳,它才会成为千古诗人尊崇的典范,由六朝而上一直追溯到屈原、宋玉,才能如刘勰所说:“酌奇而不失其真,玩华而不坠其实,则顾盼可以驱辞力,咳唾可以穷文致”(《文心雕龙·辨骚》),不至于沿流失源,堕入齐、梁时期那种轻浮侧艳的后尘了。而杜甫对六朝文学既要继承、也要批判的思想,集中表现在“别裁伪体”、“转益多师”上。
《六绝句》的最后一首,前人说法不一。这里的“前贤”,是泛指前代有成就的作家(包括庾信、四杰)。“递相祖述”,意思是因袭成风。“递相祖述”是“未及前贤”的根本原因。“伪体”之所以伪,症结在于以模拟代替创造。真伪相混,则伪可乱真,所以要加以“别裁”。创造和因袭,是杜甫区别真、伪的分界线。诗人只有充分发挥创造力,才能直抒襟抱,自写性情,写出真的文学作品。庾信的“健笔凌云”,四杰的“江河万古”,就在于此。反过来,拾人牙慧,傍人门户,必然是没有生命力的。堆砌词藻,步齐、梁时期的后尘,固然是伪体;而一味模仿汉、魏时期古人的作品,也是伪体。在杜甫的心目中,只有真、伪的区别,并无古、今的成见。
“别裁伪体”和“转益多师”是一个问题的两面。“别裁伪体”,强调创造;“转益多师”,重在继承。两者的关系是辩证的。“转益多师是汝师”,意思是无所不学,没有固定的学习对象。这话有好几层意思:只有“无所不师”,才能兼取众长;没有固定的学习对象,不限于一家,虽然有所继承、借鉴,但并不妨碍诗人自己的创造性,这是第一层意思。只有在“别裁伪体”,区别真伪的前提下,才能确定“师”谁,“师”什么,才能真正做到“转益多师”,这是第二层意思。要做到“无所不师”而没有固定的学习对象,就必须善于从不同的角度学习别人的成就,在吸取的同时,也就有弘扬和舍弃的地方,这是第三层意思。在既批判又继承的基础上,进行创造,熔古今于一炉,创作出诗人自己的佳句,这就是杜甫“转益多师”、“别裁伪体”的精神所在。
《六绝句》虽然主要是谈艺术方面的问题,但和杜甫总的创作精神是分不开的。诗中“窃攀屈宋”、“亲风雅”则是他创作的指导思想和论诗的宗旨。这六首小诗,实质上是杜甫诗歌创作实践经验的总结,诗论的总纲;它所涉及的是关系到唐诗发展中一系列的重大理论问题。在这类小诗里发这样的大议论,是前所未有的。诗人通过各种事例来总结出一系列的要点,将严正的笔意寄寓在轻松幽默的笔调中,娓娓道来,庄谐杂出。李重华说杜甫七绝“别开异径”,正在于此。明白了这一点,这组诗之所以标为《戏为六绝句》,读者也就不难理解了。
在晚唐诗人中,李商隐的诗有很高的艺术成就。他的古诗,成就最高的是近体诗。尤其是七律,继承前人的方面较广,既继承了杜甫七律的锤炼谨严,沉郁顿挫的特色,又融合了齐梁诗的浓艳色彩;既有李贺诗的幻想象征手法,又形成深情绵邈、绮丽精工的独特风格形成自己独特的诗歌境界,在百花齐放的唐代诗坛上独树一帜,成为一颗光彩夺目的明珠。
总的说来,李商隐诗歌的特殊风格、独特境界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构思谨严,立意高超,深情婉转;二是语言方面,绮丽典雅,词藻繁艳;三是表现手法,善于用典,工于比兴,象征、暗示的修辞技法比比皆是。
构思严谨深清委婉
李商隐的诗歌非常注重艺术构思,往往匠心独运,在很一般的题材中发掘出新的意境,给人以新的感受。而且诗歌立意高超,寄托深远,他人望尘莫及,这与他所处的时代环境有很大关系。我们知道,作为封建晚唐社会,已经走向日益衰落的时代。特别是朋党之争,使当时的很多才子成为政权争夺的牺牲品。而李商隐,作为这时代的读书人,他想通过自己的才华来诓世报国,但本身却陷入牛、李两党的旋涡,屡遭不幸,在仕途上一生不得志,所以对黑暗的社会现实有很深的感触,从而培养了他过人的社会洞察力和批判现实的眼光。在继承和发展杜甫的现实主义创作上,进行了别出心裁的探索和尝试,将抒情和议论有机地结合起来,写下了大量富有思想,富有深刻寓意的政治讽刺诗。在诗中,通过咏史,咏人,咏物和写景等多种方法的综合运用,从不同前人的新角度,对封建统治阶级腐朽糜烂的生活进行揭露、讽刺和抨击。用心独到,思路开阔,别出心裁。如唐代诗人吟咏唐明皇,杨贵妃事迹的题材,在很多诗篇中,大多数是对他们的悲剧表示同情,惋惜。但李商隐在他的《华清宫》二首:
朝元阁迥羽衣新,首按昭阳第一人。
当日不来高处舞,可能天下有胡尘。
华清恩幸古无伦,犹恐娥眉不胜人。
未免被他褒女笑,只教天下暂蒙尘。
一扫前人的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逐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的对他们的同情。而是用批判的态度,表现出对传统观念的否定。他巧妙地把安禄山叛乱(胡尘)与唐明皇宠幸杨贵妃联系起来(高处舞),用褒姒妃一笑使周灭之反衬杨玉环。使诗歌的立意更高远,构思更巧妙,而措辞却又含蓄委婉,绵里藏针。
在创作风格上,李商隐力求克服前代诗人过于平直,不够凝练,缺乏艺术情韵的短处,刻意追求诗歌朦胧含蓄的审美情趣,形成独特的意境,提高诗歌的艺术韵味。在具体诗篇中,往往表现为意境曲折,扑塑迷离,主题深远,显而不露。就是那些直抒胸臆的小诗,也常常写得有声有色,直中见曲,给人一种斗转星移,柳暗花明的感受。如《嫦娥》写道:
云海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毁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在这首诗里,诗人借用嫦娥对面的景物落笔,通过景物的变换,借嫦娥的心情来推测,表现、咏叹嫦娥的孤独落寞。在诗中,作者没有直接言明嫦娥的孤独,只是借助碧海青天夜夜心来暗示,这就显得余韵悠长,耐人寻味。再如《霜月》中写道:
初闻征雁已无蝉,百尺高楼水接天。
青女素娥但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
本篇虽写深秋月夜景色,却全无悲秋之意,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霜月之神不畏寒冷,竞妍斗美。洋溢着一片生机活力。这首诗中的嫦娥形象与上首诗中的嫦娥形象是迥然不同的。这正是缘于诗人对美好、光明的向往与追求。
至于李商隐的无题诗和咏怀诗,构思严密,深清婉约的风格特点表现得就更为明显了。这些诗歌往往主题更丰富复杂,含意更深邃,情感更深沉,悲剧气氛更为浓厚,富于暗示性和双重品格,读起来让人回味无穷。
语言清丽词藻华美
李商隐诗歌的第二个独特境界是语言清丽,词藻华美,句式多变,对仗极为工整。诗人博学多识,语汇丰富,谴词造句挥洒自如。李商隐的诗如同百宝流芳,炫丽夺目。诗歌中成语典故,华语丽词,民谣民谚,口头俗语,比比皆是。用得得心应手,恰到好处,形成了辞澡华美,色彩徇丽,典雅清丽,清新隽永的语言风格,如他的咏物诗《牡丹》写道:
锦帷初卷卫夫人,绣被犹堆越鄂君。
垂手乱翻雕玉佩,折腰争舞郁金裙。
石家蜡烛何曾剪,荀令香炉可待熏。
我是梦中传彩笔,欲书片片寄朝云。
诗中以卫夫人比喻牡丹初开的艳丽;以越国鄂君形容牡丹绿叶拥裹时红花的娇美;用戚夫人的折腰争舞来描绘牡丹在春风中摇曳生姿的情态;又用石崇、荀彧两个历史人物的传说来盛赞牡丹的色泽与芳香;最后又化用江淹才尽和巫山神女的典故,抒发自己的强烈感受。这样,通过情、色、香、味的描述,牡丹的情态迷人,婀娜多姿,使人诵读之后如临其境,如见其花,从而产生无比欢悦之情。
在遣词造句方面,李商隐的诗歌还具有明显句式多变,对仗工整的特点。诗的语言婉转流动,注重锤词炼句,善于灵活运用多种修辞手法,以增强诗歌的音乐性和节奏感,读起来琅琅上口。如叠字的运用就富有特色,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菊》)依依向余照,远远隔芳尘(《离席》),花情羞脉脉,柳意怅微微(《向晚》)。这些诗句读起来回旋流转,音节铿锵,韵味无穷。同时顶真修辞联珠句式,如春天在天涯,天涯日又斜(《天涯》);错综句式,如看山对酒君思我,听鼓离城我访君(《子初郊墅》);倒装句式,如数日同携酒,平明不在家(《闲游》)等等,使得诗歌新意百出,变化多端。
李商隐做诗非常讲究诗律,对仗严谨而又形式多变,他的律诗除了唐代诗人一般经常采用的一联中上下两句对偶外,更多的是运用隔句对、当句对等对仗形式。如《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在对仗中,又善于炼字,尤其是虚词的运用非常成功,确有独到之处,在诗中巧用关联词,造出不同的关系句式。如岂关无景物,自是有乡愁。(《寓兴》)非关宋玉有微醉,却是襄王梦觉迟。(《有感》)。而且,他在诗中还运用大量使用设问、反诘等句式,抒发自己强烈的思想感情,直陈自己对历史事件,社会时事的观点和意见。如当日不来高处舞,可能天下有胡尘!(《华清宫》),如何匡国分,不与夙心期!(《幽居冬暮》),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马鬼二首》)。他还频繁地使用双声叠韵的修辞手法,讲究押韵、平仄,形成诗句音节的动听和声调的抑扬变化,诵读起来曼妙婉转,荡气回肠,动人心弦。如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无题四首》)。在这点上,李商隐是深得杜甫的精华的。
工于比兴巧用典故寄寓深远
比兴寄托是我国古典诗歌的传统艺术手法。历代诗人都采用比兴手法来歌其事,咏其乐。唐代著名诗人陈子昂、白居易等也大力提倡诗歌要有兴寄,讲求美刺比兴。但是,他们都过份强调诗歌要蕴含深刻的社会政治内容,即诗歌合为事而作,而忽视了具体的比兴寄托艺术手法的运用。李商隐据此加以发展,在近体诗(尤其是七律,七绝)中尤大量采用比兴手法,形成了意境曲折,寓意深隐,韵味隽永的独特意境,成为他对传统艺术手法继承与发展的一大贡献。这一突出的、独特的艺术境界,在李商隐的咏史诗(政治诗),无题诗和一部分的咏物诗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咏史诗是李商隐政治诗的典范之作,一般都是通过题写历史事件来抒发他对当时社会现实的感慨。在具体表现手法上,有借古喻今,托古讽今,以古鉴今等几种不同的表现方式。但无论哪种形式,都是比兴寄托艺术技巧在咏史诗中的实际运用。如《筹笔驿》一诗写道:
猿鸟将疑畏筒书,风云长为护储胥。
继令上将挥神笔,终见降王走传车。
管乐有才真不忝,关张无命欲何如?
他年锦里经祠庙,梁文吟成恨有余。
这首诗,在思想性和艺术性两方面就达到了很高的水准,可以与杜甫的咏怀诗相提并论。在诗中,诗人通过对筹笔驿这一古战场的游览、凭吊,在称颂诸葛亮的丰功伟绩的同时,又对他的壮志难酬发出了由衷的感慨。诗中写道,虽然诸葛亮的雄才大略胜过管仲、乐毅,而且六出歧山,兴兵伐魏,用兵如神。但是他正好生在末世,蜀国此时是上有昏庸无能的后主刘禅,下缺像关羽、张飞这样的贤臣大将,即使诸葛亮再努力,最终也不能挽回国破家亡的历史命运。而诗人笔下的蜀国历史,正是当时晚唐黑暗现实的真实写照。当时晚唐君主昏庸无能,在作者短暂的一生中,就经历了三朝君主,朝廷内部腐朽不堪,统治阶级内部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像当时颇有才干的宰相李德裕,也受客观环境的局限而难施抱负,反遭打击迫害,客死他乡。而作者本人,也成为当时牛、李两党相争的牺牲品。从这首咏史诗来看,诗人的写作技巧是极为高妙的,他并不局限于对历史人物诸葛亮这一典型及其事迹的议论,而是针对当时社会的现实,把自己的认识和感受,自然而然地贯穿于诗篇中的壮志难酬的诸葛亮身上,通过这人物的形象刻画和议论,加以引申和发挥,画龙点睛,从而表现出一种强烈的现实感,使寓意更深一层;几个典故的.巧妙运用,更使诗歌的主题进一步升华,寄托深远,耐人寻味。在李商隐的作品中,最为人所传诵的,是他的爱情诗,即他的无题诗。在这类诗中,比兴寄托的艺术手法更是大量的运用。只是表现出来的寓意隐晦曲折,诗意朦胧。有些诗歌,还赋予了一定的政治追求在里面。如《无题二首》之二(重帏深下)写道:
重帷深下莫愁堂,卧后清宵细细长。
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落谁叫桂枝香。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粗看这首诗,是在抒发失恋的痛苦,诗人错杂运用象征、比兴的手法,结合神话传说,自然景物等来写情传恨,一位失恋少女深夜独卧闺房,愁思满怀,深恨寂寞夜长,回首往事如梦似幻。然而,细读之下,则能看出带有明显的暗示性,再结合李商隐的身世遭遇来分析,那诗中的政治寄托就显而易见了。这里,作者以神女漂泊和小姑独居来象征他和令狐绹关系恶化后的心境。以风波摧枝和月露禁桂来比喻黑暗官场压抑人才和诗人怀才不遇的政治遭际。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锦瑟》)就很形象地写出作者在政治仕途上的坎坷一生和他本人的无奈、痛苦。
李商隐的比兴寄托常常借助典故来完成,这些过去的历史事实,故事和古代的传说,在诗人灵活自如的调遣下,能够准确生动、恰如其分地表达出诗人自己的思想感情。而且,往往能推陈出新,从中挖掘出他人看不到的新意,这又是诗人突出的一大独特写作特点,也是他的过人之处。咏史诗《贾生》就很有代表性:
宣宝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
可怜夜半虚前坐,不问苍生问鬼神!
诗中所用的历史事实是汉文帝深夜召见汉初著名政治家贾谊,向他询问鬼神的本原。诗人不写君主恩遇的表现,而是巧妙地从问鬼神入手。引发深刻而新颖的议论,在诗人眼里,像贾谊这样有政治才能,有极大抱负的人才,所应受到的恩遇应该是辅国当政,干一番事业。怎能夜半不问苍生而大谈鬼神呢?这就揭露了腐朽的封建统治者表面上求贤、敬贤,实际上却不能识贤用贤的本质。这就表现了李商隐的远见卓识和敏锐过人的洞察力。
当然,李商隐诗歌的艺术缺点也较为明显,主要体现在比兴寄托等艺术技巧上刻意追求,导致他的诗歌典故堆砌,晦涩难懂,令人费解。过份追求词采华丽,使诗歌思想性削弱,出现华而不实的倾向。不过,他的诗篇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有的分量是极为重要的,他本人在我国文坛上也享有极高的声望。特别是他的爱情诗,对后代有很大的影响,从晚唐之后的历代诗人,或多或少在诗的风格上都受到他的消极或积极影响。特别是唐宋婉约派词人,以及元明清时的爱情曲作家,都不断地向他学习、借鉴。纵观古代文学史的发展,李商隐的诗歌的独特境界最大的贡献,莫过于形成了古代诗词婉约派的一大风景。



